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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漩涡

作者:何意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看错我了,我本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怀中的她双目无神,话却一句比一句悲愤,“虽然现在我还能好好在这儿,可以后呢?”


    “我根本不想在这里,可是我没办法……”韩昭苏含着哭腔。


    就因为一句想活,她像一件东西,一个牲畜,像她拱手送出去的那块玉佩,被人送到韩府,又辗转到了风刀霜剑相逼的皇宫。


    或许某日,她就会死于后宫妇人的斗争,死于没有炭火的寒冬,死于身份暴露的重刑下。


    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便是裴归鸿信守承诺,放她出宫。


    抑或他背信弃义,而自己被人遗忘,在寂寥深宫度过一生。


    “所以我求你,离我远一点。”她近乎是在恳求。


    裴归鸿神情微动,心似是被百针穿孔,震惊地望向仍在自己怀中的她。


    他忽而觉得此刻她说出的话,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不是皇宫的婕妤,也不是韩家的女儿。


    “既然你如此厌恶我,为何要说那些话?”


    那些话自然指的是她那玉佩做比贪腐一事,以此从中助他。


    韩昭苏苦笑道:“既然是盟友,我得有用啊……不然我死到临头,你都没由头说服自己救我一命。”


    裴归鸿眸中含泪,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温声问:“好,我答应你。”


    他感到自己的衣袍被人轻轻攥住,只一瞬便松开来了。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韩昭苏抬头对上他恳切的目光,那眼神洞若观火,仿佛要将她周身一切的伪装看穿,竟让她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没有了……”


    ……


    待裴归鸿回乾清宫暖阁后,便彻夜燃烛翻看奏章,思索起肃州战事的主将人选。


    已至子夜时分,内侍们将烛台的蜡烛换了又换,清亮的蜡水滴落在地上凝固。


    周平忧心皇帝身体,旁敲侧击道:“陛下,李昭仪送的一帘床帐您可还没过眼看呢,送来的宫女儿说是亲手做的。”


    闻听此话,裴归鸿倏地放下手中奏章,望向周平手中端着的床帐。


    李敬受一向不通中原文化,亦未曾听过她精于女红。


    再一思索,也明了周平的用意,便开口道:“那朕便看一看。”


    裴归鸿沐浴后,身着明黄寝衣,躺在阖眼躺在这帘幔中。


    那一丝丝缥缈的草木香被他嗅了去,让他心中慢慢平和下来,方才他与韩昭苏对峙的场景在脑中浮现。


    他最后问的那句话,并不是无中生有,一时兴起意。


    前几日闻霖已将所查实情尽数告诉他,关于韩昭苏的身世。


    起初闻霖在查时阻拦重重,仿佛有一张无形之网束缚住他的动作,以至于进展全无。


    后来偶然在街边遇见一个失智的妇人走失,口中喋喋不休,提及韩府桃夭等字眼,便留心将其送回家,并派人时刻在附近盯梢,果真见到韩府的大夫人悄悄来过一两回。


    其他的细枝末节也顺藤摸瓜被闻霖挖了出来,无论是替嫁之事还是背后之人也都水落石出。


    所以韩昭苏,并非韩家嫡女,只是一个无名之卒。


    无名无姓无来处。


    他问那一句,是想让她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份。


    裴兰昭费尽心机将她安插在自己身边,显然是要将她变作自己手中,能够对他刀戈相向的棋子。


    可韩昭苏自入宫以来,并未有丝毫动作,甚至不肯接近自己。


    他几乎愿意相信她是个无辜之人,可她将那层伪装掩盖得严严实实,始终让他无法全须全尾地相信她靠近她。


    “周平,晋韩氏为昭媛。”


    还未等一旁的周平应答,裴归鸿又飞快补上一句,“罢了。”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鬼使神差说出那句话的,只是想到韩昭苏的态度,心头又涌上一丝后悔。


    若论起她对自己有所隐瞒,那他也并非清清白白。


    自己究竟还要不要继续利用她……


    承乾宫内寂静无比,韩昭苏将自己锁在偏殿暖阁中,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飞泻,落在旁人耳中不过是一阵阵凄苦的啜泣声。


    “你还有脸哭?”这语气多是责备,夹杂着一丝怒其不争。


    只闻得几声窗格响动声,一个黑影再度如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来人扯下蒙面黑纱,不耐烦地扔到她面前,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


    “他是皇帝,你永远不能信任他。”裴兰昭语气轻柔起来,将那方黑纱递过去。


    “你惟一能信任的人只有我,只有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韩昭苏抬眼看着他,默默接下了他手中的黑纱,“这我当然知道。”


    裴兰昭与她同靠在柱子边坐下,两人距离不过一拳,“我这个弟弟我知道,若论装傻,大虞中恐怕难有对手。”


    “你入宫不过半年,可说起他对你的种种,仿佛是千恩万宠,活活将你做成一个靶子。”


    迎上韩昭苏犹疑的目光,裴兰昭先偏过了头,“先是册封礼,后来又是侍书官。这一桩桩是要挑起他和前朝旧臣权力之争,换言之便是夺权。”


    见她仍是一副懵懂模样,裴兰昭叹了口气道:“昔日唐高宗李治要立武氏为后,与长孙无忌等老臣斗法,并非是高宗对武氏爱慕至深,而是他夺权的切口。”


    韩昭苏听过这段故事,乔疏月教习她之时提过一两句,她似乎是理清了缘由,方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便如武氏一般?”


    “聪明。”


    得到裴兰昭的首肯,她心中不免泛起一点后怕,方才……


    裴归鸿的话至情至性,差一点便让她真的相信,他对自己是有几分有情分的。


    “不对!”韩昭苏思索着裴归鸿的话,隐秘地捕捉到一丝古怪,“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闻言裴兰昭的眼眸顿时精光乍现,那团漩涡汹涌起伏,仿佛要将两人一举掀翻。


    “怎么会?”


    韩昭苏道:“裴归鸿方才最后问了我,还有无话要对他说。我当时只觉有些莫名,现下细细去想,却觉得十分不对劲。”


    知晓她身世的人除却两个婢女以外,还有韩家。


    韩府明白韩琳儿有孕之事一旦泄露,必将招京都世家众人诟病,只会将这件事齐齐按下。


    至于韩琳儿便更不可能宣之于口,此事暴露,她也难逃一死。


    除非,她疯了。


    裴兰昭紧紧攥住衣角,心中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


    但他还是先沉下心,冷静道:“他现在还没有来兴师问罪,说明他对此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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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半解,并未有实证。”


    “那我现在——”


    裴兰昭抢先说出了口,“你先只要咬死了身份不松口,他不会轻举妄动,更何况他还需要你继续效劳,怎么会轻易杀了你?”


    韩昭苏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我这段时间要离开京都,你照顾好自己。”


    “你要去哪儿?”


    韩昭苏才与他一见,弄清了自己置身何种处境,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裴兰昭便要离开。


    她不由得急切起来,竟不小心栽倒在裴兰昭的身上,手搭在他的胸脯上。


    两人挨得如此之近,连气息声都入耳可闻,霎时惹起一阵无措和旖旎。


    裴兰昭勾唇,缓声道:“是江都。花房的太监容喜是我的人,若要联系我,你写信交予他便可。”


    韩昭苏羞怯地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无言低下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见她这副样子,裴兰昭又顿觉问不出口,“你和他……可有……”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问,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


    他既然把韩昭苏送入宫,成为他的妃嫔,就必将有这一天。


    韩昭苏微怔一瞬,明白他是何意思,“我们没有。”


    言罢,韩昭苏脸上的红晕不散反深,躲闪着裴兰昭的目光。


    “好……那你小心。”


    裴兰昭不觉懊恼起来,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韩昭苏不禁陷入沉思。


    到底是棋差一招,还是道高一筹,或许在今日便要分出歧路。


    眼前这个人,自己真的能信任么?


    还有乔疏月,如果说她是刻意被裴归鸿拖进他的朝堂漩涡之中,那么乔疏月的举动是在帮她逃脱么?


    ……


    天一亮,承乾宫的宫女们各司其职,浣衣洒扫,如往常一般。


    连翘吩咐着一个小宫女:“花坛角落里可多容易积灰呢!你把这从里到外都清扫一遍。”


    那小宫女面露难色,怯怯道:“可……这是梦鱼姐姐让咱们一块儿弄的,我一个人……根本扫不完啊。”


    承乾宫共有一个主殿,东西侧两个偏殿,各殿前修葺设有一道长花坛,庭内更有一个圆弧形状的大花坛。


    任是一个人来清扫,也得费上一天时日。


    连翘一记飞眼杀了过去,惹得那小宫女悻悻闭嘴,“梦鱼不过是个新进宫的小丫头,哪里比得上我资历深厚。”


    一旁提着水桶浇花的解玉哐当一声放下,水桶里水被激得溅了出来,语气愤愤不平:“咱们宫里是梦鱼姐姐操持着,底下人没有不服的,偏你矫情!”


    连翘也不与争斗,笑道:“我可不是承乾宫的人,我是贵妃宫里的人,迟早要回去的!”


    说罢,她扬眉而笑,正了正头上的蝴蝶步摇,一扭一晃地往宫外走:“这活儿你们自己干吧,容娘娘派人寻我,不得不去啊。”


    最后四个字她尾音拖得极长,得瑟地回头扫了眼面前的两个人。


    解玉不甘示弱,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随即安慰边上人道:“微萍你别理她,我帮你一起扫。”


    微萍是个懵懂怯弱的性子,与韩昭苏初入韩府时一个样,成日低眉敛目,拘谨讨好着上下每一个人。


    因此也是遭连翘欺负最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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