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兰昭,你现在走的是一条死路。如果你想回头,一切就还来得及。”夜凉,她哽着声说,浑身被寒气侵袭着,止不住发颤。
身后人不说话,默默走上前,替她拢了拢肩上披着的衣服。
温热的手掌抚着她的肩,抚平她的颤抖,可却一句话也不说。
一条路走到黑。
……
景安元年,四月十五,时维仲春,吉日良辰。
城东大街两侧的树枝上系着红绸和宫灯,迎风而展,一路延伸到京城西北面皇家别苑的明华门。
前有礼部教坊司的仪仗奏乐,后有执扇宫娥,两列锦衣卫佩刀而行,拥着中间一架鎏金顶红幔翟车,队伍浩浩汤汤,沿着大街向别苑。
沸反盈天的锣鼓声中,百姓翘首而望,无不赞叹皇家威仪。
角落边一女子痴痴跟着翟车,失了魂般不顾身边人阻拦。
“大娘子,咱们该回去了。”
红芙轻扯住韩琳儿的衣袖,勉强将她拉住。
“你说,我是不是选错路了?否则我怎么就冷清地出了韩府的门,连爹娘也嫌我。”
说罢她也没了心思,听了红芙的劝说,背影渐渐淹没在喧闹的百姓中。
车门一路行至明华门前,早有册封使携着一众礼部官员等候。
翟车红幔被外头的梦鱼掀开,美人身着红衫罗裙,披着绣云霞纹的深青霞帔,一路莲步轻移行至人群前,跪下候听册封使宣读册文。
裴兰昭淡淡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人,展开手中的圣旨宣读起来,声平如水。
册封礼上,众目睽睽下,他朗声读着圣旨上的字,淡然看着她磕头谢恩。
韩昭苏由人扶起身抬首间,两人目光相对,他的眼神依旧讳莫如深。
因着韩氏只封了婕妤,没有后妃的册封礼繁琐,摆有仪仗礼乐已是格外皇恩,仪式也只是匆匆带过。
韩昭苏再度踏上翟车,两匹红马驱策着驶入别苑中。
裴兰昭仍立在原地,随礼部众官的视线一道远去,直到翟车上缀着的根根雉羽消失在他的眼中。
今日一别,往后是敌是友却是难说。
他虽因为乔疏月的缘故,没有将她收为己用,却将她推进了风云诡谲的皇宫。
他惟一期望,便是,她的余生可以在后宫中,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韩昭苏静静坐在翟车里面,听着车辙碾过地的轱辘声,不知行了多远,忽而停下来。
一个年长而肃然的女声在车外响起,“韩婕妤请下翟车,入清翎馆内候驾。”
韩昭苏眸中带笑,由老嬷嬷引入馆内,身后跟着两个她的贴身婢女,缓步走进去。
清翎馆的内饰与韩府不相上下,她面上也是不动声色,仿佛并没有被皇家园林的华丽奢美所触动。
老嬷嬷撇了眼身侧的佳人,随她一道进了清翎馆的正殿。
韩昭苏被众人安排坐在内里的榻上,接着眼前一黑,被老嬷嬷不知从哪儿拿出的红盖头盖住。
她心下生疑,问道:“嬷嬷,我只听闻娶妻要揭盖头,我只是陛下的婕妤——”
话音未落,被老嬷嬷出言打断,“婕妤受着就是了,须知宫中不比韩府,谨言慎行才是。”
“是……”
“那便留婕妤在里面等着皇上,奴婢领着这些宫女退下。”
老嬷嬷一言一行颇有威严,处事姿态倒不像只是个奴才,说罢一众宫女连带着梦鱼和解玉都出了门。
此时已近黄昏,闻着殿中燃着的香,盖头外闪着隐约透过来的红烛光,韩昭苏后知后觉般有了替嫁的实感。
清翎馆中寂寥无声,听不到一丝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仿佛她无声无息地被一个人扔在这儿。
她泻下气来,塌着身子,双手往后一撑,冷不丁被什么硬东西捻了一下,疼得她微微掀了掀盖头,露出眼睛去瞧。
红缎子铺着的床榻上,散落着满床的干果,红彤彤的,小小的,有红枣花生混着桂圆……
韩昭苏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仍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响动。
她索性放肆起来,扯下头上红盖头,盘腿坐在床上,一个一个剥着花生和桂圆,通通塞进嘴里。
韩昭苏故意嚼得咕吱咕吱响,两腮气鼓鼓的,似乎是在报复他们把自己一个人困在这里。
天大地大事再大,总得先吃饱了再说。
万一当着皇帝的面,自己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那才是犯了大不敬。
……
庭院梨花胜雪,零落在地,反倒衬得满宫红色迷人眼。
亭中两人对酌,正是裴归鸿和闻霖。
裴归鸿今日穿着玄色团龙纹袍,与寻常无异,面色如常。
“该是时候了吧,小心韩婕妤要等急了。”
闻霖一杯一杯喝着,言语间也是冲着打趣他去的。
他巴不得裴归鸿赶紧走,少喝点他的酒。
这坛酒是闻家祖父辈酿的,上了年头,酒气浓厚醇香,他一直舍不得喝。
没料先前他与裴归鸿对弈连输三盘,被他强要了去。
闻霖边说边用余光撇他,这酒里他足足下了一整瓶暖情药,本还嫌不够想再放点进去,却怕多了坏了酒味,让裴归鸿尝出不对劲,只好作罢。
估摸着药效快到发作的时候了,闻霖怕坏了事儿,催他动身,“我可告诉你,这酒你不准再喝,耽误了吉时,东厂那群宦官定要拿我开涮!”
裴归鸿双眸微眯,唇角弯起一丝弧度,看闻霖把酒坛护在身前,“真没意思,走了。”
他猛然一起身,被庭中的微风一吹,顿觉有些头晕目眩,身上也泛起滚滚热意,兴许是酒劲上来,吃醉了酒罢了。
闻霖见他这副样子,想着应是起了药劲,懒洋洋地说:“皇上,臣可要提醒您。到了夜里,可要对小婕妤温柔些。”
最后一句他着重了说:“毕竟啊,这女子都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
“你娶过妻?”
裴归鸿心中躁动难安,一句话怼了回去。
“臣……臣这还不是为了陛下着想,若是伤到了婕妤——”
闻霖言辞间依旧添火加柴,全然不怕裴归鸿事后责罚他。
谁让裴归鸿非要了他这坛酒,总不能让他如此便宜就得了。
“闻霖。”
“陛下请吩咐,臣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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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归鸿俨然没了方才的笑脸,言语中流露着威胁,“你可知自己为何十六便做了镇抚使,可朕两年都没升你的官?”
“为何?”
他冷笑一声,“全拜你这张嘴所赐。”
“给朕滚。”
“得嘞。”闻霖早不想陪他在这儿伤春悲秋,滚就滚吧。
……
夜色渐沉,屋内只余红烛明灭,博山炉上寥寥轻烟飘着,倒显得真有几分旖旎暧昧。
床榻上满是果壳碎屑,韩昭苏也不知怎得昏昏入睡,浑身绵软无力,四仰八叉地躺在上头。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叫了声陛下。
什么陛下!?
韩昭苏登时清醒了大半,一激灵地坐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掩盖着榻上吃剩的壳,一把拽过红盖头盖在头上,静静等着皇帝进来。
她屏息凝神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心里却是敲锣打鼓起来。
殿门“吱呀”响了一声,似乎是有人进来。
随后又响了一声,似乎是那人把门关上了。
韩昭苏强压着自己慌乱的心跳,那人脚步声一下轻一下重,摇摇晃晃着走近她。
两人尚未凑近,韩昭苏便闻到他身上散着的酒气,似乎是吃醉了酒。
她本想端坐着,给皇帝留下一个得体的印象,身子却止不住地往下滑,一丝力气也使不上。
“朕不是故意叫你等的。”
这声音怎得如此熟悉,仿佛从前听过一般。
韩昭苏正欲仔细想着,忽而敏锐觉察到那人正将手伸向自己的盖头。
“错了,不能用手。”
那人转而走向条案上,伸手拿起备好的一柄玉如意,小心勾起盖头的一角。
“怪朕心急。”
也不知是何缘故,方才在兰岫仙馆处便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当时只疑心是酒的缘故。
一路走来裴归鸿细细回想,估摸着应是闻霖在酒里做了手脚。
盖头被扯下的瞬间,裴归鸿果然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人。
“裴……归鸿?”看清面前人脸的那刻,韩昭苏狐疑着问出了口。
她心中默念祈求千万不要是那个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人淡淡点了点头,“是我。”
她本就是强撑着身子,闻言更是惊得腿软,一下跌坐跪在地上。
“你——你是皇上!”韩昭苏心如死灰般苦笑着,自己之前竟然使唤皇帝帮自己跑腿,还大言不惭地和皇帝搞什么可笑的结盟。
没等她说下句话,裴归鸿似乎是等不及般,屈身吻了下去。
他扶着她的脑袋,用自己的唇去碰她的,一下比一下重,却又掺杂着些许缠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混着他欺身带来的白檀香气。
裴归鸿不知不觉间将她扶起来,伸手扣住她的纤纤腰身,紧紧贴着自己,吻得深沉,仿佛要袭夺她的每一寸气息。
韩昭苏被他吻得耳尖发红,浑身有些颤栗,只得靠住他的臂弯,怯弱着探出手攥紧衣袖,承受他的一切。
她虽不通人事,却听过秦楼楚馆的姑娘提过一二,现下想来大抵……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