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虎杖悠仁挑眉问道。
他直截了当地主动向甘井凛搭话,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戴着奇怪小帽子的少年身上没有让他讨厌的感觉。
是术师啊,乙骨忧太心想,但是看起来像是在死灭回游后才变成术师的人。
“啊?!这个......”甘井凛突然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了他们,在虎杖悠仁转过身来之后又确定了他的确是初中时遇到过的那个粉发少年。
甘井凛有点踌躇,但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无声的等待又催促着他必须尽快给出答案:“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但是你初中的时候在我们那片很有名......我们确实见过,只是当时的场景不太......”
虎杖悠仁眨着眼睛,恍然大悟道:“你被我揍过?”
“那倒没有......”这样直白的话把甘井凛噎住了,但也不免开始思考如果当时他也在被揍过的那群人里面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会抱怨“明明我只是个跟班的而已,凭什么要一起跟着挨揍”吗?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完全的受害者来为自己的怯懦找借口?
看着甘井凛变换的脸色,虎杖悠仁觉得越发疑惑。
如果不是被他揍过的不良,那就是被他从不良手里救下来的人?老实说他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走到哪里都能碰到各种熟人了,出于好心他还是提醒甘井凛:“这家旅店真的很离谱哦,最好别去这里了。”
甘井凛连连摆手:“啊,我本来就只是过来看看,也没钱住旅店......为了从东京赶回来已经用掉了我所有的现金。”
虎杖悠仁耸了耸肩膀。甘井凛这时才发现他手中拎着几个袋子,除了看上去是从分餐点拿到的便当袋子之外还有装在塑料袋里的水果。现在这种状况居然还能买到水果吗?
“那没办法了,”虎杖悠仁回头和乙骨忧太商量道,“再去远一点的地方呢?”
离结界越远,生活的“异常值”就会逐渐回归正常,如果没有其他顾虑的话他们倒是可以再往远处走一走。
“附近有个商场,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好了。”乙骨忧太低头查看了电子地图,最终决定再稍微往北走一点。
至于站在一旁满脸不知所措的甘井凛,他现在有点犹豫,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行动。难得遇到了自己的“同龄人”,至少其中一个人还是他认识的人,那种想要寻找“同伴”——以前的话称作“庇护”大概也可以吧——的软弱之心又一次在他心中蠢蠢欲动。
“你要是想去的话也可以跟上来啊,”虎杖悠仁向他招手,“商超里应该还有不少物资吧......我猜的,也可能被搜罗得差不多了?”
一旁的乙骨忧太没有反对。
他还有存在里香那里的被褥和露营用的装备,只要找个安全且远离人群的地方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甘井凛跟了上来。
他们这次选定的地方应该是附近一带面积最大的商场,算上地下的话一共有六层,商场顶层的玻璃已经碎裂了,但是内部的温度还是比待在大街上的时候要高上一些。
地面一层都是商业街,奇迹般地没有像虎杖悠仁想象的那样什么都没有留下。冬服还挂在衣钩上,但是不少柜台后的糕点已经开始腐坏变质,饭店后厨没来得及处理的食材也散发着异样的气味。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这里还有别人生活过的痕迹。虎杖悠仁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堆积的泡面桶,里面残留的汤汁已经差不多彻底干透,看来曾在这里停留的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电力和水源还算充足,乙骨忧太借用了一间寿司店的后厨给他们的牛肉便当加热,外面的大堂里就剩下了甘井凛和虎杖悠仁。
黄发少年稍微有些窘迫。虎杖悠仁在手机上快速打着字,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他过于坦然的态度非但没有缓解甘井凛莫名其妙的紧张,反而让他觉得愈发坐立难安起来。
手机......甘井凛再次尝试着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可依旧没有回音。他有些茫然地退出了拨号界面,不管是信箱还是社交软件都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高中的班级群聊里倒是不断刷着屏,但对甘井凛来说却没什么参与到其中的欲望。
“你已经问过小金虫了?在结界里找人的话还是问一下它比较方便吧?”
“诶?!你怎么知道我......是泳者?”
虎杖悠仁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能看出我是术师吧?我也能看出来的。至于是不是泳者,这确实是我猜的。”
只是遵从了自己的直觉。他觉得甘井凛的身上没有尚未参与过死灭回游的紧张与恐惧,尽管作为术师还是过于青涩,但虎杖悠仁就是下意识地透过了他的眼神看穿了某些“成长”。
虎杖悠仁挪开了眼睛,甘井凛的沉默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也许甘井凛对他的印象比他想象中的更深刻?这对虎杖悠仁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他完全陌生的人眼中,那会让人产生一种轻飘飘的期待与忐忑,可能还要捎带上一点点惊喜。
仿佛自己无意中与更广阔的世界产生了联系,令他感叹人与人之间那微妙的缘分。
甘井凛摇了摇头。事情总要往好的方向去想才行,如果他的家人此刻真的成为了泳者,那一定会出现在小金虫的名单上。没有的话......也许是在撤离的途中损坏了通讯设备,或者被什么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所以他之后要继续沿着仙台结界的安置点找一找,也算是找到了接下来的目标吧。在这样的世界里总要找到点目标才行,不然就只会陷入比以前更空虚的人生里。
牛肉便当的香气从后厨飘了出来,很快乙骨忧太就端着热好的饭回到了大堂中。
一盘寿司被推到了甘井凛的面前。他抬头,乙骨忧太又递来了一双筷子。
“我......”
“是存在冰箱里的,我挑了一些还没过期的热了一下,”乙骨忧太的声音盖过了甘井凛的未尽之言,筷子落在了瓷制寿司盘边缘,“就当是夜宵?”
甘井凛咽下了想说的话,接受了乙骨忧太的好意。他们并排坐在回转台子前,乙骨忧太走到了虎杖悠仁的另一侧放下了他们的牛肉便当。
黄发少年在虎杖悠仁两眼放光地感叹便当香气的时候拿起了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两个人可怕的体贴。
初中的时候在不良团体中被忽视是个需要用技巧与智慧来主动创造的状态,成为边缘人有时比成为受人瞩目的焦点更能让人轻松地“活”下去。甘井凛已经习惯刷着根本没什么可看的手机,一边应付周围人没营养的话题一边放空大脑让这无聊的时间从他身边溜走。
偶尔说上无关痛痒、没有人会回应的两句话来代表自己还存在着,或者在需要捧场的时候尽情拍手,堆起笑脸。
今天也应该这样的。他是闯入这两个人世界里的“不速之客”,被冷落也是理所当然的。比如被一个人扔在大堂里,或者在他们享用晚餐的时候独自坐在一旁看手机,等到他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告辞了就灰溜溜地主动离开。
很少被重视所以连他自己都不太在乎的自尊因为留在大堂里的人和一盘夜宵重新变得鲜明起来。
他静悄悄地吃着寿司,却竖起了耳朵听着身边这两个人的交谈。
“......先生那边......”
“......感觉和在自己最擅长的科目上作弊了一样心虚。”乙骨忧太露出了非常发愁的表情,从黑发间的眉眼都皱了起来。
“你那是什么说法啊!”
虎杖悠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调侃,但笑盈盈的语气中却染上了一点点只有他们两个能明白的苦涩。
甘井凛第一次这样慢条斯理地享用寿司。被冷冻过的寿司饭已经变得干硬,自然也说不上什么口感,餐盘里更多的是被加热后随意放了些调料的鱼板、熟虾和玉子烧之类的。
虎杖悠仁的确与甘井凛记忆中那个冷着脸揍翻不良的少年相去甚远。他看上去非常健谈,也擅长调节气氛。方才的话题似乎并不轻松,就在甘井凛以为从他们身边散发出来的失落快要触碰到自己的时候,粉发少年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而且他们的关系很好。甘井凛总觉得好像和玩得很好的朋友不太一样,他们之间相互适应的不止有爱好和性格,是一种磨合得很好、甚至有点太好了的关系。
舒适且坦然。
“甘井?我们准备走了,”虎杖悠仁看向甘井凛,“地下一层有一个大型商超,里面应该能找到被褥和枕头之类的用具,或者楼上的电影院附近会有按摩椅之类的,可以将就一晚。至于你的事......”
他说着将目光向侧面挪了挪,乙骨忧太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尽管你只是被死灭回游波及到的人,但现在已经算是术师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咒术界的人。在现在的状况下多少还是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当然他们应该也会需要你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总比你独自面对这些事要轻松一点。”虎杖悠仁说道。
甘井凛有些犹豫:“但是我的术式其实没什么用,根本不能用来战斗。”
说是帮忙,但应该也不会需要一个只能创造出糖分的新手吧?打暑假工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会有人愿意雇佣一个没什么经验又干不长久的临时工的。难道他们口中的咒术界也会需要甜点师吗?
“没关系的,”乙骨忧太消解了他的焦虑,“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三人在寿司店前分别,甘井凛准备下到地下一层去商超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决定找个合适的地方“露营”。
“没想到第一次用上它们居然是在这种地方......悠仁,把杆子给我吧。”
他们挑了一个商场里的儿童乐园,帐篷搭建起的地方隔壁就是一池海洋球。虎杖悠仁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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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撑杆递给了乙骨忧太,打量着池子里各种颜色的塑料小球。
他小的时候只在老家最繁华的商场里去儿童乐园玩过一次,但小孩子的新鲜感总是很快就会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商场里一成不变的乐园设施也远没有那座城镇里的其他地方吸引他,所以也就只玩过那一次。
当时他就问过爷爷这些池子里的小球为什么要叫海洋球,但即便得到了解答也不解其意,毕竟那时根本没见过海嘛。
走在装满彩色小球的池子里,双腿会有和穿越浅滩时相似的沉重感。
被捡起来的一颗塑料球散发着灰尘的味道。虎杖悠仁将散落在池子外面的球逐一捡起扔了回去,把帐篷附近的地面收拾干净。
乙骨忧太转到帐篷外面来之后,他们两个人一起对着安装说明书研究了半天。实在看不太明白,他们干脆跑到了隔壁的店铺里对着支好的帐篷比划了一番,这才搭完了他们自己的那一顶。
其实并非安装说明书上标注出来的步骤有多么晦涩难懂,只是偶尔思维会像刚才那样陷入死角,但显然今天这个角落有点太过拥挤了。
“吃完饭总会有一阵子感觉脑袋懵懵的……”虎杖悠仁敲了敲后脑。大概是因为氧气都供给给胃部消化食物了?
总之这个小小的庇护所就这么搭起来了,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都很满意。
帐篷里不方便靠坐着,所以他们直接并排躺了进去。
商场的照明灯一直开着,虎杖悠仁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开关,最终也只能任由它们这样亮着了。
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但他还是问了乙骨忧太会不会受到影响,在得到否定的回复后彻底放下心来。
帐篷顶层的布料遮光效果意外还不错,只是会有微小的亮点像是星星一样散落在上面,光亮最明显的那个方向看起来和月亮一样。
“我仔细想了一下,悠仁。”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没有即刻入睡的想法。虽然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但在这之前乙骨忧太觉得还是得将一些事情彻底说清楚。
虎杖悠仁认为白天的争吵已经彻底结束,但他也早就明白乙骨忧太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粉发少年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中收回注意力,侧过头,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乙骨忧太的头发散着落在了枕头上,远不如他站立时那般服帖地待在脑后:“胀相在涩谷听到羂索亲口说过那个术式是通过更换大脑来达到支配肉|体的目的,先不论他如何支配一具死去多时的身体,但被舍弃的原本的身体在失去大脑之后不会立刻死亡......”
控制呼吸的神经信号中断,在最初的一两分钟里心脏还能勉强维持跳动,之后的几分钟内全身的器官就会随着缺氧与血液循环的终结而彻底停止运作。
“反转术式也可以延长身体奔向的死亡时间,你想这么说?”帐篷里只有虎杖悠仁的手机屏幕发出光亮,等到它自动息屏之后,这片狭小而亲密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顶部打进来的微弱灯光。
比往日颜色更深一些的琥珀眼睛直视着乙骨忧太,它们的主人语气平淡地说:“那我知道了。”
虎杖悠仁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了乙骨忧太:“我讨厌那个人的一切,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把脸藏进黑暗中后才敢放松自己,露出他也不知道混杂着什么样感情的复杂表情。
一只手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于是放心大胆地将整个身体都靠了过来。
没有人觉得冷,但都在贪恋着这样令人安心的温暖。
虎杖悠仁突然轻声说道:“能够贯彻自己意志的人得有多么强大的心脏啊。”
不论正确与否、不论是否有意义,只要确认了脚下的路就会靠着“一定要走到尽头”的气势大步奔跑起来,虎杖悠仁很羡慕他们能够拥有毫不动摇的决心。
搭在肩膀上的手挪到了脸颊,手指轻轻拂过眼睛,最后落在了前额、拨弄着纷乱的头发。贴着脑门的皮肤还是散发着一点凉意,被虎杖悠仁捉住之后捂在了掌心,试图让它们变得热乎起来。
“抱歉,我跟你提这件事不是因为白天的原因,”身后的人说,声音清晰而有力,“毕竟悠仁已经狠狠把我‘打醒’了嘛。”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响起,虎杖悠仁梗着脖子回过头。
乙骨忧太顺着他的力道收回手臂,这下他们改回了面对面的姿势。黑发少年斟酌良久,说道:“悠仁劝我的话,对你自己来说也是一样的啊。”
但这不怪虎杖悠仁,人在面对与自己有关的事时总是更难看清一些,明明劝慰他人的话语放在自己身上也依旧适用,但要是想等自我察觉的那一天却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来这边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觉得你应该也是一样的。”
虎杖悠仁听着,没有说话。
“不要回头,尽情向前跑吧。”
你期盼我能拥有的勇气,我希望它同样祝福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