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啊,净化世间万物之光,负其罪孽担其忧,带他到主座前来。
戴着头骨面具的小天使们奏响了圣乐,黄铜号角平直又悠长的声音响彻天际。刹那间从乙骨忧太身后爆发出的明光拒绝了一切窥视,粗壮的光柱如神罚般轰然落下,里梅的身影在“雅各布天梯”中急速褪色。
天使的术式能够令其他术式无效化,可以终结包括封印术在内的结界。对受肉|体来说更是能够直攻灵魂的重击,天使坚守的戒律更让她的术式在对付受肉|体的时候能够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乙骨忧太同样也看不见光柱打下的中心发生了什么事,等手中的黄铜号角消散,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落去。
背生双翼的少女远远地看见了照亮夜空的光阵,惊呼道:“天使?!那不是你的术式吗?!”
“加快速度,华!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虎杖悠仁感觉到里梅挣脱了他的束缚,一双手反过来锁住了他的手腕。尽管他与里梅同在“雅各布天梯”的术式范围内,但他们两个人承受到的伤害却天差地别。
术式的施用同时失效,虎杖悠仁只是觉得头顶传来了宛如夏日烈阳暴晒一般的感觉,发顶发烫,还有总会被他误认为是头发被晒焦了的味道灌入鼻腔。光的重量很沉,但还不至于压跨他的肩膀。
但里梅的模样就没有他这么从容,身为受肉|体的她结结实实地受到了重击灵魂的进攻,对容器的掌控甚至在耀眼的光中出现了震颤,仿佛这真的是天神降下的光芒,试图将她从容器的身上剥离出去。
可是粉发少年却狠狠皱起了眉头。里梅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极大,几乎要直接攥断那些骨头似的。虎杖悠仁扯动了一下,居然没能挣脱。
“这就是我说的......不肯承认自己是怪物的下场啊,”刚才还在狼狈嘶喊的古代术师抬起头,鲜血顺着眼角、鼻腔和嘴巴汩汩淌着,可她却在笑,“你们两个简直如出一辙!”
虎杖悠仁拧身扫腿回踢,里梅的身体一歪,表情逐渐被狰狞与疯狂覆盖。粉发少年只能听见自己胸腔中鼓噪的心跳声:“你们......难道?!”
乙骨忧太将假想的质量附加在自己身上,蓦然沉重的身躯带着他加速下坠。利刃划过,远远看去白刃在月下的弧光就像劈开了空气一样,直直插入枝叶繁茂的树海中。
“诛伏赐死”的术式领域内,日车宽见扶起了几乎完全丧失意识的伏黑惠。这个审判庭不止可以降下刑罚,还能被当做临时的庇护所像这样将术式对象从困境中拉出来。
少年咒术师垂下的手突然抓住了日车宽见,残存的意识驱使着他拖着这副身体完成了最后的执念,奋力张开了嘴。
“......”
声音由弱变强,日车宽见终于听清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别让虎杖过来!!!”
为时已晚。
虎杖悠仁在大地裂开的缝隙深处窥见了升起的深红星星。
这让他想起了漏瑚的岩浆,连它们喷出的带有硫磺味的刺激性气体都烫得可怕。但这一次不一样,从大地之下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让他难以分辨,就像是他的身体早已熟悉这股力量,仿佛他们本就同源一体。
他眼睁睁看着大地隆起,土块一个个都被切得方方正正,其下蕴藏的力量终于再也遮掩不住,轰然爆发。
不可抵挡的斩击扑面而来。
赤红瞬间蒙住了他的视觉,紧随其后的便是地动山摇的震荡与天旋地转的眩晕,脚下踩的地面变得像是云朵一样绵软无力,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支撑让他保持平衡。
斩击是有声音的。
它们撕裂空气,发出用小刀剖开白纸一样的声音,利落、干脆,不像指甲刮擦玻璃那般刺耳,却依旧折磨着耳道,在心头留下可怕的颤音。
里香的尖叫唤回了虎杖悠仁的神志,它连声喊着痛,虎杖悠仁奋力眨眼想要安慰它,却发现自己翻不过身。哪怕仰头抬到了极限,他也看不见里香和乙骨忧太的身影。
“忧太......忧太、悠仁......忧太、忧太——”
剧痛是最后惊醒的噩梦。虎杖悠仁摸到了空荡荡的肩膀。
反转术式......快用反转术式——
好痛。
乙骨忧太从白色式神破损的双臂间挣扎着起身,身前从颈侧斜着拉到右腹的狰狞伤口正淌着血,脸颊和额头也有温热的液体向外涌着,半侧的视野看不太清。
他抿着嘴,大脑混乱又异常清醒。
他不明白灾祸为什么会降临此地,却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应当做些什么。从地下发出的斩击毫无疑问来自诅咒之王,不论是逸散在空中的咒力还是压倒性的邪恶都一定来自两面宿傩。
地下?地下有什么——
别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悠仁离开那里!
地面被蜂拥而出的斩击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洞的边缘不断坍塌着,幸运的是他和虎杖悠仁都还没有掉下去。
冷静。必须冷静。没关系的,还来得及。
什么都照不出来的黑色眼睛扫到了白发诅咒师的身影,乙骨忧太的声音撕裂了夜幕:“悠仁!!!跑起来!!!”
里梅挥起的手臂尚未落下,就被灌注了狂暴咒力的长刀贯穿了胸膛。那柄刀势如破竹,击碎了坚冰,撕开咒力的防御,洞穿了血肉之躯,沉重的力道直接将她钉入了地面。
乙骨忧太的双手用力到微微颤抖,拧动刀柄撕开了诅咒师的半边身体。
虎杖悠仁踉跄着翻身,从几近晕厥的屏气中快速恢复呼吸,身体两侧不平衡的重量与耳边持续不断的液体泼洒声已经昭示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运转正极能量使用反转术式,但逼近的冰棱不允许他待在原地集中精力恢复那条被斩飞的手臂——他不习惯骤然变轻的半边身体,哪怕爬起来也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向另一侧倒去。
他当然听见了乙骨忧太的喊声。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切与惊惶,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初春时只剩一层的薄冰,被它轻松地击碎了。
“直瀑”的冰锥已在虎杖悠仁头顶凝结,它们晃动着,森然林立,摇摇欲坠。
当他终于顶着陌生的平衡感站起身,踩着像棉絮一样松软的土壤,紧贴地面坍塌的边缘跨过他自己的断臂向前跑了一步之后......却再也没能迈出第二步。
“他离得太近了。好好看着吧,凡夫俗子们,”里梅全然不顾腰间可怖的创伤,直接用咒力强行封住露出脏器的缺口,脑后的红色发丝浸染着真正的鲜血,“何为真正的诅咒!!”
从斩击中恢复的白色式神咆哮着挥拳将里梅打飞,乙骨忧太扭身全力向虎杖悠仁所在的方向冲去,爆发的咒力让本就松散的地面再也无力支撑,肉眼可见的裂痕开始蔓延,像是地面之下已经被完全掏空了一般。
虎杖悠仁的视野纷乱地晃动着。他趴在地上向后看了一眼,发现了导致自己再一次摔倒的元凶。
连脚也......
手指深深扣入泥土,只留下了无力的抓痕。
就算受肉,宿傩也只有四根手指啊?!
“我......”虎杖悠仁看见了乙骨忧太冲过来的身影,那张脸也糊成了一团残像。
身下的地面开始塌陷,他什么也抓不住。反转术式正在修复他的断臂,新生的血肉伴随着刺骨的疼痛生长着,但来不及了。
乙骨忧太看清了一切。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虎杖悠仁无法聚焦的眼瞳中满是不甘和愤懑,那样的眼神如有实质,化作尖刀在他身上硬生生剜去了一块,令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寒意钻心剜骨,不管重复多少次,乙骨忧太都没办法坦然接受他生命中重要之人离他而去。
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让他亲眼看着他坠落。
他绝不接受。
“胀相——!!别让虎杖掉下去!!!”日车宽见拖着伏黑惠从领域中脱离,早已留意到另一方出现意外情况的胀相压榨出全部的咒力化作血液,铺成了一条“运河”。
横亘的血幕与虎杖悠仁擦肩而过,拦住了部分从天而降的冰锥,随即被更多的坚冰刺穿,徒留炙热的血液接触严寒后腾起的漫天白气。
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胀相紧随其后,但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帐”——拒绝了所有术师出入,除了虎杖悠仁。
疯狂的咒力支持着【星之怒】的运转,乙骨忧太屏气聚力,一拳砸碎了这该死的结界。碎裂的结界碎片里映着他们的脸,月光从敞开的洞口落下,照出了他们正下方宛如镜面一般的黑色平面和被冰锥刺穿的虎杖悠仁。
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反转术式,操纵自身的重力在撞上那光滑得过分的地面之前勉强停了下来。
虎杖悠仁看着眼前荡起阵阵涟漪的“地面”,恍然意识到这是一片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深池,他以为的地面不过是漆黑如镜子一般的池水。诅咒之王的气息就在这里。
快上去、这下面还有什么东西——
“——!!!”
黑池中冒出的血盆大口将他吞了进去,泛白的水花彻底带走了乙骨忧太最后的理智。
咚、咚咚。
伏黑惠在混乱中醒来,听到了能与心脏共鸣的沉重搏动。能够直抵灵魂深处的恐怖咒力从前方不远处弥漫开来,同样的方向还能看见白色式神高大的身影在树海中起伏,与冰浪激烈搏斗着。
这股气息——?!
“还是......晚了一步吗?”他离开日车宽见的搀扶,想要冲向那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洞,却被从地面之下飞出的斩击逼退了。它们分明无形,却掀起了极为可怖的气流推开了周遭一切渺小的尘埃。
没有错,这个感觉、肯定是两面宿傩受肉了!!
“可恶!!!”被逼退的伏黑惠暗骂道。里梅根本就是为了将虎杖悠仁引到这边才带着他走的,宿傩早就在别的容器身上受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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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癫狂笑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着,从黑池中起身的人将额头恼人的发丝向后梳起,畅快地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空气。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宿傩睁开猩红的眼睛,望向主动送上门来的消遣们:“正好,在我完全‘消化’他之前,陪你们玩玩也不错。”
乙骨忧太和胀相落到了池边的平台上。
他的呼吸声慢慢加重了,胸膛起伏着,仿佛吸入肺部的氧气怎样都无法满足他的需要。
这是诅咒吗?
为什么总有人要夺走他的幸福?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原来这么轻易就会消失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诅咒总是能够轻易将他人视若珍宝的东西踩在脚下肆意践踏,非要让这世上充满不幸和痛苦才肯罢休?!!
诅咒之王活动着筋骨,嘴角拉起残忍又玩味的笑:“是你啊。你问为什么?我倒还想问问你们,为何这样弱小?拥有这样脆弱的生命,还敢大言不惭地想要奢求长久的幸福?”
他讥笑道:“居然还敢——追求爱?简直滑稽至极。”
乙骨忧太浑身的血都燃烧了起来,脑袋却冷得可怕。
漆黑的瞳孔缩到了极限,他将胸腹中的诅咒敲进了这一字一句中,让这身骨血化作薪柴:“我要杀了你。”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伏黑惠看着冲出地面的两道身影,额角落下了冷汗。
“要是放任他离开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日车宽见觉得自己问了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他着实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眼前宛如灾祸般的景象。
伏黑惠咬着牙。两面宿傩......吞下了虎杖悠仁,那现在还未被取回的力量就只剩下了五条悟藏起来的最后一根。
狂乱的斩击向着乙骨忧太的方向倾泻而下,眨眼间就将周边的林地削了个一干二净,扬尘弥散百米不落。
“嚯?”宿傩看着在他的斩击下顽强支撑住的黑发少年,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看来你也不只是会说大话的家伙啊。”
里香回到了乙骨忧太的身边,它的体型又比方才膨胀了数倍,额上睁开了一只眼睛。
“忧太、忧太——”
乙骨忧太回应了它的呼唤:“嗯,里香。”
腕骨上的勾玉烫得可怕。上面的咒力还没有消失,这是他从成片的绝望之中唯一得到喘息的机会。但是......但是!
赌上他与家人的约定,献上他那根深蒂固、攀附着灵魂生长的爱……没有人能够将它夺走,那是连同生命也一起燃烧殆尽的诅咒!!
远远望见这一面的伏黑惠觉得乙骨忧太已经彻底疯了。
他自己也是吧。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如果里梅真的看上了他这个容器,比起费尽心思带他过来还不如直接在东京让宿傩受肉。
“要是没在这解决他,至少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就玩完了,”从地下冲出来的胀相也奔向了战场,伏黑惠始终抓不住脑袋里那一闪而过的灵光,“我有……我至少有同归于尽的手段,日车先生,如果不想继续参与进来的话,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受肉。对,宿傩选择受肉之后就躲在了这个地下空间里?从他体内只有四根手指的时候发出的斩击来看……不,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伏黑惠不再管日车宽见,宿傩与乙骨忧太的战场不断向飞驒山脉的方向偏移,他召出了鵺带着他飞抵空洞的上方,向下望见了仍在翻腾着的漆黑池水。
“这是……?!”
“浴”本是一种将家传秘宝咒具化的仪式,在战时为了免除它们遭到外敌染指。原本是用蛊毒将严选的生物融化过滤得到咒力的溶液,而里梅能够用咒灵做到这一点,仪式的作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浸泡于其中的人能够更接近“魔”。
伏黑惠并不知道这种技法的奥秘,也不知道宿傩待在里面的理由,但他却凭借远超旁人的洞察力和那么一丁点幸运找到了正确答案。
这里是飞驒,两面宿傩传说最为盛行之地。尽管在此地传说中的两面宿傩是这里的守护神,是值得敬仰的英雄,与被赋予了宿傩之名的诅咒之王相去甚远,但名字在咒术中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其中寄宿着这个名字所代表之人的灵魂与力量。
他们利用了这里的传说!一定是这样!!
宿傩抬手挡着眼睛,挑眉看向再一次撕裂夜空的光阵,不禁啧舌调侃道:“复制的术式?那就有点没意思了。”
全力以赴的“雅各布天梯”终于落在了违背戒律之人的头顶,乙骨忧太吹向号角的同时,里香已经凝聚好了咒力。
明黄之后便是同樱色相近的极致咒力放出,狂躁的咒力洪流带着主人的全部怨恨冲向了夺走他一切的诅咒。
那是谁的术式?!伏黑惠乘着鵺靠近战场的中心,怒吼道:“乙骨前辈!!他是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