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运气够好的话能在半路拦下她。要是你们的推测是正确的,她的目的地真的是高山市附近,我们至少需要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日车宽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他倒是没有疲劳驾驶的意思,在掌握了用咒力强化身体的方法之后,普通意义上的疲惫已经与他无缘,“最好找个时间统一休息进食。”
去那边的话,乘新干线加特急电车的时间和驾车差不多,到岐阜县怎么都会入夜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这个时候乙骨忧太在里香那里存下来的补给品就派上了用场。
好吧。日车宽见自觉对这两个少年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所以说,”虎杖悠仁反倒对他显露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日车先生的术式居然自带领域?!”
日车宽见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少年亮闪闪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大概是吧。”
“和秤学长的术式类似吧?他是三年级的学生,也是一种自带领域的术式。”
“诛伏赐死”和“坐杀博徒”的领域并非广义上的领域展开,的确非常特殊。
虎杖悠仁和坐在副驾驶的胀相问起血涂他们的事,日车宽见则与乙骨忧太说起一些他一直没能得到解答的问题。
毕竟在咒术上他完全凭借自己摸索着前进,连强化术都是根据术式自带的领域领悟出结界术的要领之后自行研究出来的,一些咒术师们习以为常的常识对他来说反倒陌生得很。
“我还以为你们会问起‘诛伏赐死’的具体内容。”
“这个啊,我真正和咒术师们一起行动的时间也不太长,但保守术式信息几乎是每个人都会遵守的潜规则,毕竟还有术式公开这样的技巧存在......除非事态紧急,否则不会要求同伴们说明自己的术式吧。”
乙骨忧太知道的术式也就仅限于东京校的同学们,京都校那边只是听说过大概,比如禅院真依的【构筑术式】和西宫桃的【付丧操术】之类的。至于东堂葵,他没参加过交流会,所以只从熊猫那里听说是能够换位的术式,总之很难对付。
“现在这算是紧急事件?”
乙骨忧太看向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天已经半暗,远离太阳的一方显出深邃的蓝。
“嗯,”他有点模棱两可地说,“宿傩受肉前不算吧。”
日车宽见看着前路:“我是说死灭回游。”
“......”乙骨忧太吸气:“我更正一下说法。应该是‘全力以赴面对共同敌人的时候’吧。”
精英律师开始觉得这身湿透又被冰冻过一次的西装有点不太舒适,但现下又没有可以更换的衣物,最后只是扯了扯领带:“所以你们只是朋友。”
乙骨忧太顿了几秒,回道:“说是同伴也没什么错。”
前座的人终于停下了问话。不得不说律师的眼光的确敏锐得可怕,几句话就大概将伏黑惠、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之间复杂的身份关系摸了个清楚。
一个咒术师、一个诅咒师(这个存疑),还有一个夹在中间的。
尽管事已至此,他还是想感叹一句:高中生就好好去上学啊。
“你没问题吗?要休息一下吗?”虎杖悠仁问乙骨忧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想着对方在薨星宫外和九十九由基打了一场,哪怕对乙骨忧太的实力有绝对信任,也知道对方那种恐怖的咒力量不会轻易感到疲惫也根本不可能枯竭,但多少还是希望他能有一个更好的状态。
车里不再有人出声,乙骨忧太顺从了虎杖悠仁的意思,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真的睡过去,但贴靠着亲近的温度与气味总还是让乙骨忧太多少恢复了一些心气。
简言之,就是在充电。
胀相在前面眼不见心不烦。
虎杖悠仁挑了个他们都很舒服的姿势。他没有休息,而是将联络用的小号机械丸拿到了自己这里,结合机械丸提供的信息和他自己的咒力感知试图判断他们有没有可能直接在半路追上里梅。
如果太晚追上去的话......虎杖悠仁在乙骨忧太看不见的地方皱起了眉。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那个可能性变成现实。
一只手伸了上来,似乎心有灵犀般拂过额头的沟壑,然后盖住了他的双眼。
“休息一下,”乙骨忧太说,“之后彻底结束它。”
同一时间,高专众人同时得到了伏黑惠遇袭的消息,能够集结起来的咒术师们也先后出发,准备前往飞驒灵山净界附近汇合。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两面宿傩受肉。
“两面宿傩......他这么强大,为什么还会被做成咒物?”吉野顺平看着机械丸逐一联系七海建人等人,甚至远在东北的钉崎野蔷薇也开始往这边走了,他只能插空问道。
“他不是‘被’做成咒物,”机械丸说,“平安时代的咒术师们群起攻之也没能杀死他。现在来看他应该是老死的,寿终正寝。恐怕也是主动和羂索签订契约,将手指做成咒物等待时机复活的吧。”
不管在哪个时代,诅咒之王总能掀起腥风血雨,以至于他的名号在千年中甚至一度成为了某种诅咒。
不过机械丸还留了一点小心思。为了阻止宿傩受肉,虎杖悠仁、乙骨忧太、来栖华和咒术师们都会聚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解封狱门疆。
远远跟在里梅身后的机械造物传回的影像中出现了新的变故。
“乙骨同学!她停下来了!”三轮霞立刻通过小号机械丸大声告知了追击者们这一情况。
太阳尚未完全落山,银白的月影已经出现在了天空中,一东一西。看起来今夜无云。
日车宽见扫了一眼地图。
瞬间惊醒的少年们选择抓紧机会:“直接追过去!”
精英律师直接猛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赶在最后一秒下了公路,奔着里梅停下来的方向径直开了过去。
无路可走的时候,就该由里香上场了。
白色的式神完全显现了出来,风驰电掣般地前行着。
一直注视着天边的虎杖悠仁瞳孔一缩。
“来栖还有多久?”乙骨忧太问道。
“二十分钟左右。”机械丸的声音掺杂着电流声,在狂风中被打得粉碎。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逐渐放大的黑影厉声怒吼:“里梅——!!!你这混蛋——!!!”
看清她脚下踩着的冰封物,过去的记忆重新涌入了身体。
在坚冰中几近窒息,极寒无孔不入,从紧贴着的皮肤表面钻入血肉、爬进骨髓。
直到大脑因为缺氧而失去意识之前,被困在其中的人都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任由他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千年前的诅咒锁链垂落到了现在,有人想要拽住它、连上它......心中沉积太久太久的仇怨都在此刻完全爆发了出来,虎杖悠仁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为那些他想不明白的事、不敢想明白的事,甚至还有一些他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明白的事找到可以尽情憎恶的东西。
不需要为它们一一找到理由,他让自己完全坠入了负面感情构成的洪流中,任由其带他冲向大海。
猩红的血团被胀相拍在双掌之间,初动能够超越音速的“百敛·穿血”随着术式主人的操纵瞬间爆发。凌空穿行的血线带着灼热的蒸汽,直击半空中因为虎杖悠仁的怒吼而回头的白发术师。
里梅啧舌,抬掌挡住了射向头颅的【赤血操术】。
九相图们的血液中含有毒素,在东京第一次对战九相图的时候她就已经领会过了。反转术式解析未知的毒素需要一段时间,但现在......“穿血”恐怖的初动带来的冲击已过,里梅的手掌也露了出来。
滚烫的血破开了她手掌前用被压缩到极致的咒力创造出来的坚冰,可仍旧差了半分,未能彻底穿透。
反转术式已经适应了九相图们的毒素,就算再次中毒也能像普通的伤口一样迅速修复。
里梅环顾四周,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后,跺脚让下方困着伏黑惠的冰块砸向了地面。
虎杖悠仁跟着自己的吼声直接腾跃而起,乙骨忧太的眼睛盯着他,语速极快地对胀相和日车宽见说道:“我和悠仁来对付她,你们去找伏黑同学!”
从白色式神身上跳了下去的日车宽见对此没有异议。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粉发少年跃起时的力量感毫不作假,可现在他的腾跃看起来轻盈得过分,让他滞空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简直就像摆脱了重力一般。
稳稳落地,日车宽见跟着胀相向密林中跑去。这片区域接近山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旁边应该就是飞驒山脉了。他们肯定还没到高山市,但估计也大差不差。
“她不会让容器死的,所以我们还来得及。”胀相在前方开路,几乎横冲直撞地在灌木矮树与藤蔓间闯出了一条笔直的隧道。
日车宽见觉得胀相一个人应该也差不多,他的术式在加热血液后多少还能融化坚冰,但“诛伏赐死”在这方面有什么用?
那种一动就可能连着皮肤和骨血一起碎掉的坚冰又不可能用法槌直接敲开。
密林的阴影扫过他们,时间犹如被加速了一般,夕阳完全掉了下去,前方徒留连月光也无法穿透的黑暗。
“动动脑子,日车,”跑在前方的胀相声音抖动着传了过来,日车宽见闻言瞪大了双眼,“你不是天才吗?”
所以说——咒术和法学是不一样的。
“你只用了十天就达到了很多咒术师终其一生也难以望见的高度,不需要否定你自己在咒术上的天赋,”九相图兄长第一次和日车宽见说这么多话,而且听起来像是在劝慰、引导着什么,“我们都能看得出来。”
日车宽见并非看轻了自己身上明晃晃的“天赋”。不论是法学还是咒术,他都幸运地成为了那块原石,只需稍加打磨就能露出璀璨的一角。但听到胀相的话后,日车宽见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被信任吗?若说这是第一次,那怎么可能有人相信呢?应该用久违来形容吧。庭上等待辩护的嫌疑人、投来殷切目光的家属、总是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同僚......并非他已很久都没收到过信任,而是他已经忽视了它太久。
在没有自觉却已经对发生在眼前的诸多无法理解、无法认同的事产生怀疑,在最初挥动法槌终结那场并不满意的审判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已吝啬于将同样的信任投入到曾经信赖着的六法全书、投入到那个神圣的审判庭中去,也早已不再信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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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怎样高举明灯也无法驱散黑暗之人。
可仍有人明知不管怎样努力黑暗都会蔓延,却依旧选择坚持自己的本心。看到这样的人头也不回地冲向远方,居然也让日车宽见疲惫不堪的心脏甩掉了累赘的重物,重新搏动起来。
在视线透过胀相的身影与层层叠叠的林木望见那块坚冰的时候,日车宽见的身后出现了具现化的式神审判者。双目被紧紧缝起的黑色式神在法槌落下的瞬间开启了领域,漆黑的结界从日车宽见脚下开始蔓延,地板、审判席、检察官席一一落成,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站上了自己的位置。
重审开始,日车宽见将伏黑惠再一次拉入了“诛伏赐死”的审判庭中。
胀相与日车宽见感觉到的黑暗并非全都可以归咎为太阳落山,因为紧贴着树冠生成的层层冰浪挡住了大部分夕阳,卷起的浪头势不可挡地向前推进,却被炙热的斩击逐一切碎,冰屑纷飞,像是初雪一般落满了树梢。
“里香!去配合悠仁!”
里梅踩在冰浪的顶端,虎杖悠仁直接用术式飞身冲了上去。
白色的式神依言追逐着粉发少年的身影,在躲避球游戏和数不胜数的对练中磨出来的默契让一人一式神的围攻逐渐占据了上风。乙骨忧太追在后面。
但“冻星”绝非浪得虚名。
【冰凝咒法】和被吹向己方的极寒咒力不论是范围还是施术速度都比虎杖悠仁上次见到她时强了太多,以铺天盖地的势头冲向他们。
虎杖悠仁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粘在皮肤上的蛛丝,小的时候跑过鲜少有人经过的森林或装满杂物的库房时偶尔会被它们黏上,带来轻飘飘的痒意,看不见也没办法用手指捻去,只能拍打着那片皮肤试图将其掸开。
烦躁,但却无伤大雅。
所以虎杖悠仁暂且将之放到了一旁。
微小的冰晶在贴到高热的皮肤后瞬间融化,变作雨滴一样的水珠被向后的风抹去,留下无人在意的水痕。
里梅感受到她制造出的冰浪被一层层剥穿,虎杖悠仁的破坏力惊人,如霹雳般长驱直入。
只是过了半个月而已,他身上同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直接的大概就是眼神了吧。
里梅在涩谷见到他时,少年的眼睛里虽然闪烁着同样的执着,可单纯的倔强与不甘中染上了一些别的颜色,让年轻人身上的锐意锋芒被调和。很难说一个人变得复杂起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身上单一且乏味的色调在与更多颜色融合后看起来更加和谐。
但来自千年前的术师却耻笑这种所谓的成长。
就像她曾经对虎杖悠仁说过的,现在的术师总爱将自己困在轻而易举就能突破的条条框框中,甘愿自我囚禁。
只有更纯粹的家伙才更接近自我。
“所以,这就是你一事无成的原因,虎杖悠仁。”里梅扯过自己的僧衣,宽大袍角挡住了隐藏在后面的另一只手。
执着于人类的身份,不忠于自己的力量。
里梅的话像是从琴键后跳出的音符,颗粒分明却组合成了一段怪异的旋律,被认同的那部分娓娓动听,剩下的就是不堪入耳的杂音。
高大的式神狠狠挥臂,虎杖悠仁借着它的力量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宛如坠地流星一般向里梅所在的地方砸落了下去。
扭曲的冰锥旋转着从他身侧擦过,晶莹的锥体表面带走了鲜红的液体。
里梅微微后退,任由虎杖悠仁打碎了她站立的地方。坚冰碎裂的声音从极远的远方传来,伴随着隆隆的闷响,像是整片大地都随之一同裂开、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幽谷。
近身战应该是虎杖悠仁的强项。出拳的力道在不断加重,持续的连击让里梅开始疏于防守,不断有拳头越过她的防御击中她的身体。
随着挥拳打出的斩击也正中目标,飞溅到空中的血滴又被紧随其后的进攻打得粉碎。
虎杖悠仁终于发现究竟是哪里让他一直觉得违和感满满。
是里梅的眼神。
从她的双眼中看见从容的那一刻,虎杖悠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古代术师将极寒的咒力附于手掌上,每一次抵挡都会让那两条手臂上多一片冰霜,尽管它们最终都会在体温与挥拳的动作中化为碎裂的晶体,但数次反复的冰冻还是让虎杖悠仁双手皮肤的表面出现了红疮与裂痕。
如同他留在里梅身上的切痕一般,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在意这样的伤,只有一小部分正极能量被用于治疗它们。
双脚稳稳踏上地面的瞬间,虎杖悠仁改变了动作。拳路的轨迹还是一如既往,里梅抬臂抵挡,没成想这次的进攻在触及身体的刹那变为了锁死她下一步动作的枷锁,猝不及防之下她被完完全全锁在了原地。
头顶亮如白昼。
仿佛能将整片天空全都填满的光阵完全展开,能与日华媲美的光芒照彻夜空。
动弹不得的里梅昂首,从余光中瞥见了半空中的乙骨忧太。
黑发少年手持式神交给他的号角,立于光阵之下,周身环绕着某种由生得术式具现化出来的产物。
它们戴着头骨面具,像是老油画中的小天使们一样飞在他的身边。
乙骨忧太吹响了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