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在一旁摇着纨扇,见她往这自己来,连忙用扇一挡:“你这顽皮孩子,一身鱼腥味,莫要靠近为娘。”
说罢,她又打趣道:“还有,这鱼是你钓上来的?这般抢着花燃的功劳,也不觉丢脸。”
花燃手里还抱着竹娄,听江氏这样说,也忍俊不禁地看向自家娘子。
亓春眠立时偎在花燃身边,浑身都湿漉漉的,就往人前凑:“花燃是我的人,她钓得的鱼,自然也能算作我钓的。”
“花燃,你说,是与不是?”
花燃见她问自己,赶忙收下笑意,还算认真的回应道:“夫人在上,小娘子所言极是。”
江氏看着亓春眠那一副娇憨得意的姿态,扇面往人头上一叩,温声数落道:“你尽带着花燃调皮,也不知羞。”
亓春眠俏皮地扯了个鬼脸,嘴角一翘,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笑得明朗又张扬。她转头望向亭中之人,单手搂着裹鱼的布,另一只手高高扬在空中。
“兄长,你快看,我是当世姜太公!”
呼声尚在风中余漾,人就已经欢欢喜喜跑远,只在岸边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湿脚印。
她跑入亭中,见两人在下棋,寻思了一会儿,便要将手中鲜鱼放在廊柱侧边的石台上。
亓正清当即伸手拦下:“我这亭既叫宵山亭,便只能容得宵月冷雨、云暗空山,可容不下你手中之物。”
亓春眠方才临水嬉闹完,鬓边碎发被水汽沾湿,软贴在颊边,被晨阳一照,有些发僵,蹭得脸颊发痒,叫人不舒服,她随手将裹鱼的布包递向李持砚:“李持砚,你先替我拿着。”
李持砚却全然不看她,只当未曾听见,从容执起一枚棋子落在枰上,转首对着亓正清,声冷如泉:“亓兄这步棋落得精妙,实在高明。”
亓春眠抿紧了唇,唇上是银朱的胭脂,她眯了眯眼,蓦地向李持砚肩头咬去,那绣有飞鹤的青纱霎时染上一层胭脂绛痕。
她咬得不重,但那榴花的殷红却洇染了许久。
李持砚侧目转向自己颈间的脑袋,她今日难得打扮素净,发间不过簪了一支槿花绕玉簪,缀有浑圆的瑛珠,悬在他的耳后,亭内风过时,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耳畔。
亓春眠伏在他的肩头,只露出半张脸,眼睑微启,眼珠缓缓上移,在触上他眼睛的那一刻,齿间用了些力道,恨恨一咬,就松开了。
亓正清目及此状,手往桌上一摁,闷响沉沉,脸色渐寒。
亓春眠婚后几日野惯,一时竟忘了她兄长的脾性,觑眼瞧着他染霜般的眼神,脸上的笑意也开始被冻得蜷缩起来,先凝在眼角,眼睛一点点放大,最后凝在嘴角,直直往下耸拉着。
“君子临众,毋放毋肆,毋骄毋倨。动必以礼,言必以庄,色必以温。中正之姿,眠儿必守之,兄长不必动怒,眠儿自会省己。”
她端直着身子,神情端凝,还未等亓正清开口,就把他平常要训的话都一股脑道出来。
“眠儿知晓兄长喜食这鲜鱼,这就把鱼送至厨司,吩咐人做成兄长最喜欢的桃杏蜜渍鱼。”
话一落,她一手拂动袖袍,身姿挺拔,矫首昂视远方,先是徐徐走出亭外,离得远了些,就着急忙慌地卷起裙摆,步履仓皇的奔去。
这般前后迥异的模样,逗得李持砚嘴角一抽,他还看着她留下的脚印,直到耳边传来亓正清的声音,才合眼又睁开,归于静然。
亓正清负手立在亭前,自语道:“她这人嗜甜又喜鲜,口口声声说着是我喜欢那劳什子鱼,实则从来都只有她一人会吃那甜得发腻的蜜渍鱼。”
亓春眠喜甜,李持砚是知道的。
自二人成婚后,她无论行至何处,不过须臾,嘴边定然会叼着一块点心。
哪怕是对镜梳妆时,亦要花燃在旁,时时递上蜜饯、甜汤入口。
平日与他同席用膳,筷尖更是就只碰那几味甜的,挑剔得很。
这人舌上眷念着甜,偏生嘴里吐出来的话总是不中听的,尤爱调笑他人。
江氏这时走上亭来,手中的纨扇轻摇着,她先对着李持砚浅浅颔首,莞尔道:“持砚是端方君子,我们家眠儿自小被惯得野了,调皮任性,平日里定是没少让你担待。”
李持砚闻言当即起身执礼,端挺有方,如玉山寒柏,声音清和:“岳母言重。春眠性情率真,烂漫纯粹,能与她成婚,是臣之幸事,何来担待一说。”
江氏对他温和一笑,扶着亓正清的手款款落座,望着亓春眠奔远的方向,轻声道:“眠儿初至玉京时,不过十二三岁,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实则性子怯得很,什么委屈都直往心里咽,也不告予我和她兄长。”
李持砚下颌微抬,只静静端坐,认真地听着她讲,似乎把江氏的每一言、每一语都听了进去
她手腕微顿,露出几分又疼又笑的神色:“这孩子虽自幼长于金陵,却没养出个温婉娴静的世家闺秀的样子。
初学步时,方能走稳,就扭着小步子四处撒野。六岁那年,随她父亲上山祭祖,一时贪玩,就趁人不注意,跑到哪林间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亓府的人被她吓了一跳,众人慌忙寻找,待将她寻回,眉骨就已经被磕出深痕,满脸的血,可把我吓得魂都散了大半。
被训了也不服软,是吱吱呀呀地说,要去寻那长翼的野猫,骑着它去京城寻她兄长。”
“这孩子,唉——”
李持砚没说话,只是脸上不由得牵上笑意,这人的顽劣之性,原来是天生就有的。
“她调皮爱玩,晒得黝黑,把自己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官话又说不利落,待到了京城,就没人肯与她相交。
轻贱排挤是轻,更有甚者,欺负她年纪小,就哄她爬上树巅,等她要下来时,那群人就把她绣鞋抛到一边,围着树笑她被困出糗的模样。
她被挂在树上许久,也不掉泪,花燃找到她时,依旧一副笑脸样儿。”
亓正清闻言冷哼一声,却见江氏递过来的眼神,也没说出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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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揭亓春眠的短。
亓春眠爬下树后,径直就往舅父江修府上奔去,一头闯进书房。
本是要提剑去出气的,奈何臂力微薄,实在拎不动,干脆一脚踹翻剑架,只拔了剑鞘扛在肩上,气势汹汹往书院去寻那些人算账。
到了书院,她又是打又是骂,逼着那些人都爬上树去,谁若是爬得慢了,她便握着剑鞘,在那人脚下树皮上狠狠一敲,唬得旁人不敢违逆。
这般仍不解气,此后每回踏入书院,必定要寻那几人,逼他们爬树叩拜,口称她为大王在世。
亓正清那时只知自家小妹被人欺辱,心下护短,一个劲儿搁朝堂之上弹劾对方父兄,又去寻贵妃,字字句句皆道亓春眠她受尽委屈,一心要为她讨回公道。
结果一回头,亓春眠这持剑行凶、欺负同龄的名声,就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
此后风向陡转,就轮到他被弹劾,说他纵容胞妹、疏于管教、有悖官风,落得个治家无方的非议。
亓正清回忆起往事,也不免面色沉郁,哭笑不得。
李持砚原是一直静坐,待江氏说完话,才抬起眼,他心中了然,亓春眠绝然不可能是默受委屈、任人欺凌的性子,只是旁人旧事叙来,他不便妄加揣测,亦不多言追问。
他站起身,躬身俯首,温润有礼:“岳母放心,往后有我在,必然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江氏满意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好孩子。”
半廊东风正清,随亓春眠奔掠的身影拂过,卷起裙裾,裹住双腿,衣袂翻飞。
她拐过堂下,直至彻底看不见宵山亭的影子,才停下脚步。
厨下热气弥弥,携着春朝的花果气息,软软得往人前飘,亓春眠方跨过门槛,掌厨一见她来了,忙不迭地迎上来,正要欠身行礼,亓春眠就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把怀中鲜鱼往她手里一塞。
“阿嬷,兄长要吃蜜渍鱼,多放些杏脯,他等得正急呢。”
“小娘子又拿老爷作幌子。”掌厨听了,让丫鬟接过鱼,嘴角笑意不浅,“老爷喜清淡,素不食甜,分明是小娘子要吃。”
被拆穿了心思,亓春眠也不羞,径自往旁侧椅上一坐,抱着手道:“兄长爱吃!我说他爱吃,他就是爱吃!阿嬷不许戳我短!”
掌厨哑然失笑,转身端了一碟百花奶酥,酥皮白净如练,里头裹着新晒的百花花蕊,混着乳酪膏腴,只用眼瞧着,就知它香甜味厚。
亓春眠捏起一小块,细细咬下去,酥皮绽开,覆在衣裳上,她伸手去拍,却奈何浑身湿得厉害,那碎屑沾了水,软塌塌地贴在衣料上,怎么也拍不下来。
掌厨又吊上一碗冰镇好的菊酿果露,见她吃得开心,低声吩咐门外候着的侍女,叫她引亓春眠去换衣。
亓春眠被湿衣黏着,颇觉不适,拍了拍手,便要随侍女退下,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手里揣了两块奶酥:“阿嬷做的点心,我得带回去,细细品尝,才不算辜负了阿嬷的好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