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出客栈,喧嚣声浪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悬满了各式彩灯,圆的、方的、八角宫灯、鱼形灯、莲花灯……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街上人潮涌动,顾见疏下意识走到沈即墨身侧,不着痕迹地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沈即墨的眸光几乎应接不暇。
她看见吹糖人的老翁十指翻飞,眨眼间便吹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玉兔,又瞧见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围满了食客……
她在一个糖葫芦摊前停下。
晶莹剔透的糖衣裹着红艳艳的山楂,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沈即墨摸了摸储物项链,取出一锭金元宝递给摊主。
摊主是位花甲老翁,见状连连摆手:“姑娘,这、这太多了,找不开啊……”
沈即墨有些无措地收回手。
顾见疏上前,掏出几枚铜钱:“老伯,来四串。”
“好嘞!”老翁麻利地取下四串最大的糖葫芦,递来时笑呵呵道,“两位生得真俊,般配得很!”
顾见疏耳根又红了几分,却未作解释,只将糖葫芦分予众人。
沈即墨接过,试探着轻咬一口。“咔嚓”脆响,糖衣碎裂,甜中带酸的山楂果肉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又咬了一大口,却被果核硌了牙,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顾见疏失笑,温声提醒:“山楂有核,需仔细些。”
沈即墨点点头,此番吃得愈发小心。
接下来一路,顾见疏几乎承包了所有零嘴,芝麻饼、桂花糕、炸年糕、糖炒栗子……每样买少许,用油纸包好递给沈即墨。
她来者不拒,每样皆尝,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
行至一个首饰小摊前,沈即墨的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回眸,顾见疏手中执着一支绒花发簪,平日温润的眸中此刻隐现些许紧张。
那发簪做成了几簇桃花的模样,粉白渐变,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花间栖着一只水晶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灯火下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振翅飞离。
“方才路过,见这簪子……与你今日这身衣裳很是相配。”顾见疏声音微哑,将发簪递来。
沈即墨接过,对着灯火细看。蝴蝶翅膀随角度变换折射出七彩光芒,漂亮极了!
“很漂亮。”她抬眸,认真道,“谢谢你。”
顾见疏松了口气,眼中漾开温柔笑意:“我替你戴上?”
沈即墨点点头,微微低头。
顾见疏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插入她发间,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动作顿了一瞬,才轻轻调整好位置。
“师兄!沈道友!”公良景的大嗓门从人群那头传来。
他与聂云韵各提着两盏硕大的花灯挤过来。公良景手中是一盏憨态可掬的兔子灯,聂云韵则提着一盏精致的莲花灯与一盏鲤鱼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公良景另一只手里那盏会动的兔子灯,兔子的前后腿随着走动一摇一晃,彷佛真的在蹦跳,眼睛以红宝石点缀,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活灵活现。
沈即墨的目光一下子被那盏兔子灯攫住,眸光追着它流转。
直至两人行至面前,她仍眼巴巴望着。
顾见疏挑眉:“你们这是……”
“那边有比武卖灯的!”公良景得意道,“赢了可免费取一盏,输了则须买一盏。我去试了试,嘿,三招便胜了那摊主!”
顾见疏脸色微沉:“欺负一个凡人?”
聂云韵连忙解释:“师兄误会了。小景虽赢了,却仍按原价付了银钱,还多给了些,说是谢摊主让他过瘾。”
公良景哼哼唧唧:“就是!我在师兄眼中便是那种人么!”
他说着,将那盏最精致的兔子灯递给沈即墨:“喏,瞧你眼睛都直了。”
沈即墨接过灯。兔子灯做得极精巧,绒毛细腻,眼睛灵动,提在手中轻巧稳当。她素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竟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谢谢你。”
“客气啥!”公良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四人各提一盏灯,汇入熙攘人流。
长街灯火如昼,孩童提着灯笼追逐嬉戏,少女们结伴猜着灯谜,小情侣在河边放河灯许愿,老人坐在茶摊前听戏……
每人脸上皆洋溢着简单而真实的快乐。
沈即墨静静望着这一切。
这般喧嚣,这般热闹,这般蓬勃的生命力……与她醒来后所见的血腥、厮杀、恐惧,全然不同。
“嘭——!”
第一朵烟花于夜空中粲然绽开,金灿灿的流光如同火树银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赤的、碧的、紫的、金的,各色烟花相继盛放,将夜幕装点得绚烂夺目。
“烟花开始了!”公良景兴奋地指向天际,“我们去高处瞧!”
他率先寻了处僻静角落,御剑而起,悬停半空。顾见疏三人亦相继跟上。
四柄飞剑悬停于镇子上空,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璀璨星河。
烟花在身畔绽开,近得彷佛伸手便能触及流光。
沈即墨提着兔子灯,仰首凝望漫天华彩。琉璃般的眸中倒映着烟花光影,明灭闪烁,似盛满了整片星空。
顾见疏侧首望她。
烟花的光在她面容上明明灭灭,藕粉色的衣裳被染上斑斓彩晕。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一缕碎发贴于颊边,她抬手拨开,不经意间对上顾见疏的目光。
“今日……可开心?”顾见疏轻问,声音在烟花炸裂的间隙里,轻的像叹息。
沈即墨未移开视线,认真颔首:“开心。”
烟花落幕,镇上的热闹却未散去。公良景意犹未尽,嚷嚷着要饮酒,四人便返回了客栈。
都不想各自厢房沾染酒气,他们便聚在公良景屋内。窗扉大开,楼下街市的喧嚣隐约可闻。
公良景人菜瘾大,几杯黄酒下肚便开始胡言乱语,拉着聂云韵非要与她划拳。聂云韵肩负幼师职责,哄着他玩。
沈即墨坐于窗边,手中执一盏清酒。酒液澄澈,泛着淡淡桂花香。她小口浅酌,目光落在楼下未散的人潮间。
顾见疏坐于她对面,手中拿着酒盏。
他未看窗外,只静静望着沈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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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在她侧颜投下柔和阴影,那双总是带着倦怠与疏离的眼眸,此刻在酒意与灯火的熏染下,竟显得格外温柔。
顾见疏喉头一动,一盏清酒入喉,热的不只是胃。
———————
四道剑光划破晨曦,于第二日破晓时分抵达剑宗地界。
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穿过缭绕山岚,眼前豁然开朗,七座主峰拔地而起,巍峨如倒插云霄的巨剑,峰顶终年积雪,在初升朝阳下泛着淡金光泽。
更奇的是,七峰竟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隐隐有剑气冲霄,在云层间凝成若有若无的剑形虚影,经久不散。
“到了。”顾见疏放缓御剑速度,白衣在晨风中轻扬,声音里带着归家的温和。
前方虚空如水波荡漾,泛着粼粼灵光。顾见疏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形玉令,注入灵力,玉令泛起温润青芒。
屏障应光而开,露出入口。
“此乃护宗大阵七星剑域。”顾见疏侧首向沈即墨解释,“若无剑令强行闯入,便会引动万剑诛杀之阵,便是化神修士,也难全身而退。”
四人同时踏入屏障。
穿过屏障的刹那,沈即墨周身一轻。
空气中灵气浓度陡然攀升,每一次呼吸,纯净灵力便如甘泉般涌入经脉,舒畅之感传遍四肢百骸。
她心中一惊,差点醉灵气,难怪宗门弟子修行远胜散修,不仅有名师指点、系统传承,单是这山门内的灵气浓度,便是外界数倍有余。
眼前景象更是令人心折。
白玉长阶如天梯垂落,宽约三丈,两侧古松虬劲,松涛阵阵。
石阶表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晨露在阶上凝结成细密水珠,映着晨光,折射着光芒。
长阶蜿蜒向上,没入云端深处,望不见尽头。
沈即墨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步倏然一顿。
一股奇异力量自脚下蔓延而上,悄无声息渗入识海。
心绪如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泛起细微涟漪,说不清是烦躁还是茫然,只觉某些深埋心底的情绪,竟开始悄然松动。
“此乃宗门的问心路。”顾见疏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共千级石阶。一旦踏上,便不可动用灵力,须全凭本心攀登。此路会放大心中爱恨嗔痴、贪惧妄疑,唯有心性坚定、道心澄澈者,方能登顶。”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选拔新弟子的第一道考验。”
公良景挺起胸膛,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我当年可是第一个登顶的!仅用了两个时辰!”
“那时我便立下道心,此生定要像金宵剑尊一样,除尽天下妖魔,做那逍遥天地间的绝世剑仙!”公良景举起拳头,大声说着自己的目标。
沈即墨望着没入云端的阶梯,问道:“我也需攀登么?”
“不必。”聂云韵含笑上前,“我们三人已是亲传弟子,自无需再过问心路。沈道友是客,更不必受此考验。”
正说话间,一声悠长清越的哨音自云深处传来。
哨音如凤鸣九霄,在山谷间回荡。
下一刻,数声鹤鸣应和而起,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