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予安正蹲着和小猫面面相觑,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她慌乱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双黑色的薄底皮鞋。
皮质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鞋面上落了几滴雨,正闪着细碎的光。
伞微微抬起,是李敬川正笑着看向自己。
陶予安更慌乱了。
她想站起来,刚动了一下,又立马顿住。
伞还倾斜在小猫那边,如果她站起来,雨就会淋到小猫。
正犹豫着,李敬川已经走过来了。
皮鞋不紧不慢地踩着雨水,一下一下,黏起似断非断的水珠。
李敬川走到陶予安身旁,然后,像她一样蹲了下来。
“又见面了,予安。”他笑着说。
“您好,李叔叔。”
陶予安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全都被李敬川听到了。
她的脸顿时变得爆红。
红色从脸颊烧至耳朵,又烧到了脖颈,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
李敬川仿佛没看到:“一直下雨,天也要完全黑了,予安快回宿舍吧。”
他又看向小猫:“我平时一个人住在别墅很冷清,刚好想养一只宠物,这只小猫给我怎么样?”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陶予安,用眼神征求她的同意。
“可以的。”
陶予安和他对视了一眼,立马又低下头。
“不、不对。”她看着小猫,突然又摇了摇头,“不用我同意,小猫同意就可以了。”
“嗯,是我疏忽了。”李敬川低笑一声。
那笑声是从胸膛缓缓滚出,又从喉间溢出来,醇厚低沉,带着余韵。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摸向小猫。
“那……小猫小猫,你同意我养你吗?”
小猫刚吃完了再面包,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
看到面前伸来的大手,它往前走了几步,绕着陶予安转了一圈,歪头在她身上蹭了蹭。
蹭完,它又蹭向了李敬川伸出来的手。
它的喉咙间,一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小猫小猫,”李敬川揉了揉它,低声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耳朵突然又热又痒,陶予安抬手揉了揉耳垂,怀疑今天戴的耳钉不是纯银的。
两人终于站起来。
李敬川一手撑伞拿着咖啡,一手把猫抱在怀里。
小猫很乖,没有挣扎。
但它的爪子上还沾着泥水,身上也湿漉漉的。被抱起来后,李敬川那深灰色的西装上,霎时多了几团深色的泥水印。
李敬川毫不在意,他甚至低头看了眼小猫,嘴角还带着笑意。
离学校也没有多远的距离,陶予安婉拒了李敬川要送自己的邀请。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一下他怀中的小猫。
小猫的毛还湿着,摸上去软软的,有些凉。
“小猫,再见。”她轻声说,有些不舍。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恭喜你要有一个温暖的家了,小猫咪。
陶予安又抬头,直视着李敬川:“那我先走了,李叔叔再见。”
“再见,予安。”
和李叔叔,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陶予安转身,手里的四杯奶茶沉甸甸地坠着她。
她踩着雨水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人在大雨天会变得压抑。
……
接下来的一周,陶予安忙碌于专业课,啃着厚厚的古陶瓷修复专业书。
周五下午,天文社企鹅群发起了一个群通知投票。
副社长:【本周日,天文社团举办校外观星活动。地点在郊外龙泉湖,包食宿,会就地露营过夜,并于周一上午8点统一回校。请确定参加的同学参与群投票,并于周日下午3:30点准时在南门口集合,有专门大巴车接送。@全体成员】
【全场的消费由李社长买单!@李修远[感恩][膜拜]】
【[天文社本学期第一次校外观星活动明细.pdf]】
【[群投票]】
要过夜啊……
想想就很累,陶予安不想去。
不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点开群文件看了一眼。
PDF加载出来后,一行硕大的、加粗的字体杵在那里。
【本次活动学时:20个】
其实,这个时间她正好家教下课。
而且,她还没参加过露营活动,涨涨见识还是很好的嘛。
陶予安立刻点开群投票,飞速填上了报名信息。
周六下午。
面对即将到来的第一次户外团体活动,陶予安心里有些小忐忑。
她提前一天就开始收拾起东西,为露营观星做准备。
正收拾着,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提示有绿信消息。
陶予安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于李敬川。
陶予安立马点了同意。
刚通过,对面就发来了消息。
【你好,予安。我是李敬川,冒昧向小远要了你的号码。上次你帮了大忙,我这有你一份礼物想要给你表示感谢。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学校送给你。】
陶予安把要收拾的东西放在一旁,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子开始回复。
【李叔叔下午好。真的不用了,而且社长也给过我谢礼了,已经很破费了。】
李敬川:【你帮了小远,他自然应该感谢你。我身为他的父亲,也应该向你表示感谢。二者并不冲突。】
陶予安盯着屏幕,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该怎么拒绝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她刚想向舍友求助,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李敬川:【我这边考察工作刚结束,正好路过A大,现在就在西门口。予安方便出来吗?】
陶予安:【我这就来,李叔叔稍等。】
李敬川:【好,不用着急。】
“吱。”
陶予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划出一道刺耳短促的刮擦声。
“咋啦?”
宿舍里,三人齐齐看过来。
“抱歉。”她不好意思道,语速很快,“没事,我出去一趟。”
说完,陶予安拿起钥匙放进口袋,攥着手机急匆匆地出去了。
陶予安一路小跑到西门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李敬川。
他站在后车门旁,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身姿更加挺拔,单手拿着一个并不小的木盒。
阳光刺眼。他低垂着眼,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校门口。
陶予安的身影刚从转角处出现,他就看到了。
他摇摇头,温和的目光穿透了距离。
陶予安放缓脚步,她点了下头,平复着呼吸。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李叔叔。”
李敬川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阳光下,陶予安的小脸白地有些刺眼,两颊红扑扑的,额头有细碎的汗闪烁。
他眯了眯眼,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予安,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直接跳过了寒暄推搡的环节。
陶予安无措地接过盒子。
打开后,她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幅瓷板画。
小小一幅,只比巴掌大一点。
是一幅粉彩梅花,刻在J镇陶瓷上。
笔锋勾勒,浓墨点蕊,梅花的姿态生动到像是要从瓷板上开出来,美到令人窒息。
良好的专业素养让陶予安立马意识到这是什么。
珠山八友瓷板画,田大家的真迹。
这样一幅,五十万起步。
她顾不得欣赏了,重新合上盖子,要把画递回给李敬川。
“李叔叔,这实在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她说,声音有些急,“我现在欣赏过了,就已经是谢礼了,您拿回去吧。”
李敬川没接:“梅花适合你,留在家里我和小远看的话,倒是暴殄天物了。”
“好物配知己,它该是你的。”
早知道提前向舍友请教一下该怎么干脆拒绝了。
过度的紧张,让陶予安的声音染上了一点哭腔。
“不行的,我真的不能收。”
陶予安双手紧紧拿着盒子,手却带着盒子微微颤抖起来。
李敬川大手一伸,托住盒子底部。
稳住了盒子,也稳住了陶予安的手。
手指合拢着,并没有碰到她。
可滚烫的热气还是透过空气传到了陶予安手上。
李敬川缓缓弯腰,视线与她齐平:“予安,你的勇敢、我的感谢,值这个价。”
“而且,这只是一幅画,喜欢你就留着欣赏。”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如果看够了,画下面有一份著录,你连同它一起送到川海拍卖社,可以回流拍卖。”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
“川海拍卖社是我旗下的。到时候你能拿钱,我也会收到买卖双方的佣金。”
“咱们都稳赚不赔,不是吗?”
他托着盒子缓缓推向陶予安,力道很稳,也很克制。
“所以,不用有负担。我是商人,不会吃亏。”
陶予安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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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来,盒子已经彻底被推到自己怀里了。
李敬川松开手,转身又从车里拿出一把伞。
黑色的折叠伞,和上次那把一模一样。
他把伞递过来,温声说道:“好了,太阳太大,快回去休息吧。”
“谢谢李叔叔,李叔叔再见。”
陶予安没再拒绝,彻底摆烂地接过伞。
她转身,双脚飘忽着往校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李敬川还站在那里,一直笑着。见她回头,那笑意又缓缓加深。
陶予安赶紧转了回去,加快脚步。
606宿舍里。
舍友们在瓷板画前围成一圈。
“好绝!”
“好美!”
“你们好匮乏!”
“那你来啊。”
“牛而逼之。”
“佩而服之。”
“敬而远之。”
玩闹过后,郑乐心拍了拍陶予安的肩:“反正李修远的谢礼都收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爸更有钱,这画也就顶多相当于……一瓶矿泉水吧!”
周玥有些惊讶:“没想到李修远虽然嘴毒,他们父子俩人却都不错。”
“知恩图报,挺好的。”刘然点头,“安安安心啦。”
痛定思痛,陶予安特意向舍友请教了一下该怎么拒绝别人。
三人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
三个字就可以总结,那就是“快、准、狠”。
陶予安:“……”
那就是难、难、难!
好吧,时行则行,时止则止。①
陶予安努力安慰自己先不要再想了。
……
周日下午,陶予安背着大大的书包,提前三十分钟到达南门口,上了大巴车。
车里过道很窄,只能一人通行,每一排的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座位。
李修远已经在车上坐着。
他坐在右边第二排,靠着过道的位置。
他穿着件黑色短袖,眉眼低垂,手里拿着平板在看着什么。
陶予安有些惊讶。
她这次提前了很久,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
她冲李修远笑了笑:“社长好。”
李修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陶予安小步往车厢后挪。
她走到了倒数第二排,正准备坐下……
“陶予安,过来。”
李修远没回头,声音响彻整个车厢。
“……好的社长。”
陶予安顿住,又慢慢挪回前排,在李修远旁边站定。
李修远抬了下眼,示意她坐在过道另一边。
陶予安不想,陶予安迅速坐下,并把包放在了旁边靠窗的座位上。
李修远依旧没什么表情:“越往后越颠,这是常识。”
越往后越有安全感,这是社恐。
陶予安冲李修远点点头,客气微笑:“谢谢社长。”
笨蛋。
李修远没回她,又低头看平板了,时不时还写着什么。
陶予安没有窥探的欲望,她拿出耳机戴上,闭眼开始听歌。
人陆陆续续准时到齐,陶予安不知道,她睡着了。
大巴车启动,车身微微震动起来,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
有段路不平整,车里不免颠簸,陶予安也跟着摇晃起来。
突然,一个厉害的颠簸——
陶予安的头向右侧滑落,在后脑勺要离开椅背的瞬间,一只大手托住了她。
陶予安猛地惊醒,抬起了头。
头抬起的瞬间,只余下巴尖抵在对方掌心,若即若离。
下一秒,连下巴尖也离开了。
“谢谢社长。”陶予安摘下耳机,脸上带着些窘迫,“抱歉啊。”
李修远慢慢收回手:“换个位置吧。坐……”
“嗯,我坐里面就没事了。”
陶予安笑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书包。
她站起来,把自己和里侧的包换了个位置,靠窗坐好,扣上安全带,又戴上耳机闭眼继续睡了。
全程一气呵成,动作丝滑毫无停顿。
“呵……”
李修远气笑了。
后排,天文社众人都围观了全程。
没有人起哄,他们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换了个眼神。
唐怡和方文文对视一眼,神同步地重重往椅背上一靠,头对头小声交流起来。
“她可把自己聪明坏了。”
“木头成精来着。”
“这就是直女吗?”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