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他“爸”爱上我》
1. 001
A大,九月。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
陶予安背着个大书包,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陶予安推开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阳台上一架银白色天文望远镜,然后,她才看到望远镜旁的男人。
他正微微俯身,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简单的白色短袖一角扎进黑色长裤里,看着清瘦高大,袖子下的手臂却显出扎实的肌肉。
听到开门声,他直起身,转头看了过来。
陶予安对上了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甚至带着几分邪肆,但他冷淡的气质很好地压住了这种感觉。
这无疑就是李修远了,比陶予安昨晚在校园墙上看到的偷拍图还要有冲击力。
陶予安下意识垂下了眼,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她放轻脚步,慢慢挪到了屋子中央的书桌旁,面对着李修远的方向。
“社长您好,”她的声音比平时还小,带着细微的颤,“我是来天文社团面试的……陶予安。”
李修远看了她一眼,走到书桌后坐下。
陶予安也跟着他的动作缓缓转向桌前,面对着他,直直站定,眼却是垂着的,完全被卷翘的长睫遮住了。
她的手背在身后,无声蹭着书包底部的布料。
李修远坐下后,在一叠打印好的报名资料里翻找着,动作不紧不慢。
寂静空旷的房间里,他翻找的声音和纸张摩擦声格外清晰。
终于,他抽出了一张纸。
不过刚看一眼,李修远就嗤笑出声:“大四生,都要毕业了还来参加社团?”
这人果然和周玥讲得一样……
陶予安被吓了一跳,双手背在身后捏起书包来。
“不、不是。”她努力让自己声音稳一点,抬眸看向了李修远,“我已经确定保研本校了。”
说完,她又心虚地垂下眼来。
虽然还会留校读研,但她的确只是想参加一个学期,赚够学时就退出社团。
不过……他也没问,应该不算撒谎吧?陶予安安慰着自己。
李修远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
面前的女生,脸很漂亮。白嫩嫩的,看着就很乖。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很亮,冲破了她乖乖女的气质。
可惜……太过怯懦。穿着件肥大的深灰T恤,还是高领的,不过脖颈很长,依旧露出来一截,白皙又脆弱。同样肥大的黑色阔腿裤拖到脚面,能看到一角黑色帆布鞋。
没品位……
“我刚刚在看什么?”李修远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
陶予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刚刚望远镜对准的目标。
陶予安回想了一下刚进门时看到的场景,又歪头瞥了一眼阳台上的天文望远镜,开始思索起来,脖子绷得更直了。
直到看到李修远脸上已经染上了几分不耐烦,她才连忙开口:“月亮!我猜是月亮。”
李修远挑挑眉:“原因。”
陶予安低眸避开他的眼,语速加快:“您没用专业设备防护,所以不会是太阳。白天也不适合观察星星和其他星云之类。而从天文望远镜的角度,应该就是月亮,现在……可以看到环形山和月海。”
“是什么月海?”
陶予安不说话,头埋得更低了。她对天文不太了解,只昨晚临时看了些基础常识。
“就做这么点功课?”
“对不起!”陶予安猛地鞠了个躬,声音很抖,“不打扰您了,我这就……”
“啧。”
李修远挑挑眉,伸手将报名资料往前一推:“你被录取了。出门左转,走廊尽头找副社长登记信息,领社员证。”
这就……好了?
陶予安慢慢直起身,眼睛微微睁大,桃花眼更亮了。
李修远眨了下眼,突然低头整理起资料来。
陶予安往前挪了两步,拿起自己的报名资料,又鞠了个躬:“谢谢社长!社长再见!”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轻轻带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很是轻快。
门关上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修远手中的动作早已顿住,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抬手,胡乱揉了下耳朵。
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腻……
陶予安顺利完成登记后,拿到了自己大学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社员证。
走出天文台后,她立马把社员证放进书包的夹层,拉好拉链,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终于不用再担心这该死的学时了!
太阳高高悬着,陶予安把伞使劲压低,抵在头顶上,把整个脑袋都遮住了。
如果不是露出来的小臂莹白纤细,竟是连性别都看不出了。
伞下的世界很安全,陶予安走在空旷的路上,思绪飘回了昨天……
女生宿舍,博雅楼A栋606内,刚步入大四的女生们对毕业有了一丝实感。
郑乐心正在对着镜子化妆,头也不回地问舍友们:“你们学时赚够了没?导员通知学时满三百六才能毕业。天天催,说是让我们在下学期四月前必须攒够。”
周玥正带着耳机追剧,闻言大嗓门响起:“早够了,我学时都五百多了。”
她又冲郑乐心送了个飞吻:“姐的学时,富裕得很。”
刘然闻言,咽下了嘴里的炒米粉,嘴角还沾着辣椒油:“嘿嘿,我也够了。终于不用再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破活动了!”
等刘然说完,三人的目光默契地转向了一个位置。
陶予安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厚重的《Z国考古通论》发呆。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边缘,卷起、松开、卷起、松开……
感受到三人聚焦过来的视线,她慢慢抬起头,大大的眼里满是绝望。
“我……”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糯,“我才二百多个学时。”
周玥立刻西子捧心。没办法,陶予安这张脸,配上此刻泫然欲泣的表情和那软糯的嗓子,杀伤力太强。
“安安呐,”周玥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这进度,堪忧啊。”
郑乐心放下眼线笔,几步蹿到陶予安身边,伸手就揉她的脸,像揉面团似的。
“那你完了呀,安安同学,”郑乐心边揉边笑,“这可怎么办呀?”
刘然也不嗦粉了,凑过来,声音幽幽响起:“安安,你也不想毕不了业吧?”
陶予安真的绝望了。
A大提倡全面发展,鼓励学生参加多元化实践活动。要求学生除学分外,还要通过参加各种活动,至少修满三百六十个学时才能毕业。
她性子闷,又社恐,大学三年没加入过社团,也几乎没参加过那种需要直面很多陌生人的实践活动。
这三年,她全靠线上竞赛、写各种活动读后感、甚至画手抄报这类方式,兢兢业业地把学时……攒到了二百五十八个。
还差一百零二个。而这最后的一百零二个,还要在这一学期就赚够才行,毕竟下学期还有毕业论文和实习,时间就更紧了。
玩闹过后,三人看着陶予安水润润的大眼,终于正经起来,围着她一起出主意。
郑乐心率先开口:“这学期课不多,安安你就天天刷A大小程序的学时活动,有啥抢啥,抓紧参加吧,别挑了。”
陶予安点点头,努力微笑,可还是很绝望:“嗯……好的,谢谢乐心。”
她揉了揉肚子,光是想着自己这一整个学期,都要经常和无数陌生人挤在各种各样的活动现场签到、听讲、互动、甚至做报告的场景,胃部就隐隐有些发紧。
郑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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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看着,又顺势揉了她一把。
刘然捧着粉,嗦了一口,含糊道:“那样活动太杂了,太折腾安安了吧?每次都是生人,对她简直是酷刑。”
她想了想,又说:“不如安安去天文社团吧?没有年级限制,出了名的人少活动少,但学时超级多,要不了一个学期就能赚够。”
“天文社团?!”
周玥眼睛一转,随即猛地摇头,惊恐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万万不可啊!那个社长李修远,出了名的难相处,白瞎了那张帅脸!不然他们社团至于人那么少?安安这小白兔进去,不得被欺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刘然忍不住大笑:“没必要这么夸张吧,三年了,你这心理阴影也太大了。”
周玥坚定地点点头,一脸严肃:“有必要的,姐妹。有的!”
李修远。
这个名字在A大颇有辨识度。物理学院研三生,公认的学神兼校草,年仅二十三岁,却已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了数篇论文。天文社社长只是他众多头衔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每年大一军训结束后,A大都会举办一次社团招新大战。
当初,周玥就是被李修远一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吸引,被其他社员哄着劝着,迷迷糊糊地填了张报名表。
面试场景至今仍是周玥的心理阴影。
空旷的教室里,李修远坐在唯一张桌子后,旁边是两个低头不语的社员。
李修远扫了一眼报名表格,头也没抬:“你想加入天文社团的原因是什么?”
“……”
周玥脑子一懵,差点脱口而出“不是你们拉我来的吗”!
幸好憋住了,她支吾回道:“嗯……因为我喜欢看星星看月亮?”
李修远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玥:“那你今晚抬头就能看到。”
接着他又问:“北极星位于什么星座?星等是什么?”
周玥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啊?”
李修远没再理她,将周玥的报名表往旁边一拨,声音冷淡:“下一个。
……
回过神来,周玥看着陶予安包子似的脸,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安安去那儿不是赚学时,是去受刑的!那李修远简直是莫名其妙,他能把安安吃了!”
陶予安听着,手指默默绞在了一起。
一边是一整个学期充满不确定性的、密集且陌生的社交轰炸,一边是固定少量的社员加上一个据说很难相处的社长。
两害相权……陶予安垂下眼睫,那还是后者稍稍有安全感一点吧。
“谢谢小玥,谢谢阿然。”陶予安抬起脸,对她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先自己查查天文社的情况再说吧。”
当天,陶予安就把A大校园网、学生论坛、相关公众号翻了个遍。
天文社果然很不错。社团规模小,常驻活动成员不足十人。日常活动不多,每月两次次校内天文台观测,偶尔组织郊外观星,每学期还有几次讲座。
活动很少,学时却给得很慷慨,就凭上面那些固定活动,一个学期也能攒够学时。
至于那个难相处的社长……
陶予安翻着校园墙里那些两极分化的评论……总之,就是一个专业能力极强,要求严格,不喜闲聊的人。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应对。只要她足够安静,完成分内事,不主动招惹,应该可以相安无事吧?
反正如果面试通过后,他也不会天天盯着自己一个普通社员。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陶予安在天文社的小程序里提交了电子报名表。
对面回复很快,不到一个小时,陶予安就收到了通知。对方让她明天上午九点,到学校西区山顶的天文台面试。
面试地点不在热闹的社团大楼,而在相对僻静的天文台。
看到这条消息,陶予安顿时松了口气。
2. 002
回到宿舍,陶予安推开门,脸上带着笑意,眉眼弯弯。
郑乐心正刷着手机,见她进来,立马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陶予安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微小的雀跃:“通过了。”
郑乐心扑过来亲了她一口:“安安真棒!”
陶予安脸腾得红了,还没开口,就看到周玥皱眉看着自己,嘴角不断抽动,表情夸张得要命:“小白菜呀,遭殃了呐!”
说完,她双手环抱自己转了个圈,诡异地舞动起来。
刘然笑得直拍桌子:“周玥!你真是够了!”
陶予安和郑乐心也忍俊不禁,几人笑作一团。
晚上九点。
陶予安的手机默默亮了,是副社长发来一个链接,邀请她进天文社团的企鹅群。
陶予安进群后,发现群里加上自己,也才28个人。
天文社果然人很少……
她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陶予安”,正纠结自己要不要发条消息打个招呼时,群里早已经刷起屏来。
贺磊:【新人!】
罗安:【竟然是新人!】
贺磊:【这群里,总共有27人,每一人,我都数了无数遍了,其中还有18人,日日只见网魂不见真身。如今,终于来了新人,否则我将如何度这清冷的长日呢?】①
林回轩:【停之停之】
罗安:【都是谁家的古风小生?快领走】
刘丰:【净让人领些没人要的东西!】
罗安:【等等!新人是妹子!】
林回轩:【啊!】
贺磊:【对不起大家,刚刚是舍友抢了我的手机,发了一段话,打扰大家了。[玫瑰]】
林回轩:【+1】
唐怡:【6】
唐怡:【欢迎新人宝宝,有时间一起喝奶茶呀~[爱心]@陶予安】
见群里不断滚动的消息终于停下来,陶予安赶紧打字回复:
【大家好,我是新加入的社员陶予安[开心]】
【好呀好呀~[爱心]@唐怡】
群里又开始刷屏,一串整齐的【欢迎欢迎】。
陶予安刚想回复谢谢大家,屏幕里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李修远:【闭嘴,很吵。】
群里瞬间安静了。
陶予安咬着下唇,指尖不断扣着手机的硅胶软壳。
她是不是打扰到大家了……
结果没过三秒,群里刷屏刷得比刚才还快。
【新人入团,社长请客!】
【新人入团,社长请客!】
【新人入团,社长请客!】
……
陶予安呆住了,片刻后,她突然笑出了声。
社团氛围很好诶。
李修远:【闭嘴。】
李修远:【这周六傍晚六点,地点你们自己选,我请。】
【社长大气!】×N
群里瞬间沸腾了。大家开始报餐厅名字,最后毫不犹豫地选了学校附近最贵的一家海鲜餐厅。
选好后,群里终于消停下来。
陶予安跟着大家发了句“谢谢社长”,就退出了群聊。
她刚要放下手机,屏幕显示李修远发来了好友申请。
陶予安立马点了通过,迅速发送:【社长好!】
然后,她盯着李修远的头像发起呆来。
李修远头像的是一片星空,他果然是很喜欢天文。
李修远:【嗯。新人进社团,前期活动尽量不要缺席,之后有活动我会通知你。】
陶予安:【好的,谢谢社长!麻烦了!】
陶予安:【小猫鞠躬.gif】
李修远:【嗯,下了。】
陶予安:【好的,社长晚安!】
李修远没再回复,他盯着那个小猫鞠躬的动图看了两秒,突然嗤笑一声。
灰扑扑的猫,倒是和她一样。
……
周六傍晚。
陶予安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依旧是大了两个码的宽松款,下身是条宽松的牛仔长裤,斜挎着一个帆布包。
这样的活动,她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到。
站在路口等红灯时,陶予安看到对面海鲜餐厅门口已经站着了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人举着个牌子:欢迎新人加入天文社团!
为什么要举牌子?!
还有,人好像都到齐了,她是来晚了吗……
陶予安顿时着急起来,心跳砰砰加快。
绿灯一亮,她刚准备跑过去,后背的帆布包带突然被人拉住了。
帆布包的带子勒了下肩膀,陶予安被拽得一个趔趄。
她只能顺着力道后退一步,一回头,撞进了李修远没什么情绪的眼里。
李修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急什么。”
站定后,陶予安立马低头,声音小得几乎要散在马路上的车流声里:“社长好,我看大家都到了,怕、怕晚了。”
李修远没说话。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过大的白色短袖,鼓囊囊又空荡荡的。
背的帆布包很干净,但有些发白。
最后,他的视线回落到她脸上。因为着急,陶予安的微微有些红意。
“没迟到。”李修远说,“再说,我请客,我说了算。”
10、9、8……
陶予安“哦”了一声,随后着急道:“那社长我们快走吧!绿灯要结束了……”
她的声音在李修远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听不清了。
李修远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昨天在网上不是很欢快吗?今天又这么胆小了。
“那就等下一个。”他说。
3、2、1……红灯亮了。
陶予安低头,没说话,只默默看着自己的鞋尖。
李修远的目光从她的颈向上移,陶予安正在偷偷抿嘴。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下一秒,嘴角突然拉平,他的眉皱得更深了。
这时,对面的人群发现了他们。
瞬间,十几个人躁动起来,朝他俩一边疯狂招手,一边大声喊着:“社长!陶予安?”
“对面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对面的朋友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
好尴尬……
察觉到身边等红灯的人们都在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引起对面骚动的主人公,陶予安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修远懒得理那群人,他看着陶予安,看着粉色从她的颈慢慢往上爬,漫过脸颊,连耳朵都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用理他们。”
陶予安姿势不动,依旧低着头,发出了几不可闻的一声“嗯”。
终于,绿灯亮了!
在社员们的鬼哭狼嚎中,陶予安同手同脚地跟着李修远走到了他们面前。
陶予安抬起通红的脸,声音小小的:“大家好,我是陶予安。”
众人像群里一样热情,呼啦啦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介绍起自己。
“你好你好,我是罗安。”
“我是刘丰。”
“我是吴正。”
“予安妹妹好,在下贺磊!”
“予安妹妹好美,在下林回轩!”
陶予安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站在右边的两个漂亮女生同时翻了个白眼,齐声道:“真是够了!”
她俩一左一右走上前,挡住了身后的视线。
两人分别握住陶予安的左右手,开始介绍自己:“予安你好,我是唐怡。”
“你好呀,我是方文文。”
两个女生的手都很软,带着温度。陶予安终于放松下来,她露出了一个笑,小声说:“你们好呀。”
声音软软的,很甜。
唐怡和方文文眼睛瞬间亮了,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立马分别挎住了陶予安的左右胳膊。挎住之后,还同时轻轻揉捏起她胳膊上的软肉来。
好、好默契!陶予安呆住了,任由她俩揉捏,不敢动弹。
李修远早就被挤出了陶予安身边。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堆人无聊的寒暄,直接打断:“闭嘴,进去吃饭。”
众人乖乖听话。
李修远提前预定了一个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包间。
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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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内,菜一道道上来。
李修远扫视一圈,说:“菜,随便点。酒,不准喝。”
大家习以为常。
“懂的,远哥。”
“没问题,老规矩嘛。”
“我要喝82年的雷碧!”
“有品!”
唐怡侧头,对陶予安问道:“你喝什么?”
“我都可以的。”陶予安看着自动旋转桌子,一大瓶可乐正好转了过来,她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就喝这个吧,你们喝吗?
唐怡接过可乐,方文文则是要喝橙汁。
包间里的氛围太过热情活跃,说话声、笑声、杯盘碰撞声混成一团,热腾腾地涌过来。
陶予安有些无措,眼神开始失焦,她下意识端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可乐,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忙一点。
然而下一瞬,丰盈的气泡登时在她嘴里炸开……
呛地她张开了嘴,舌尖都微微探出来。
眼泪也被刺激出来了,陶予安却依旧不敢出声,只放下杯子悄悄张望,想找点别的压一压。
正巧转盘停了,一瓶西瓜汁停在她面前。
陶予安赶紧拿起西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连着喝了两口,那刺激感才慢慢消退。
她默默舒了口气,把西瓜汁又放回原处。
抬头间,她看见对面李修远的手正从桌子上移开,转盘才又开始缓慢旋转起来。
桌子太大,说话都要靠喊的。陶予安就直接冲李修远笑了笑,表示感谢。
李修远没回应,他垂下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其他人只顾着边吃边聊,只有唐怡和方文文目睹了一切。
两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饭后,大家一起走路回学校,一路上是又唱又跳。
这次,唐怡和方文文没有一左一右搂着陶予安的胳膊,而是都走在她的左边。
走着走着,她俩走到了前面。
只剩陶予安和李修远在人群最后。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都没说话。
夏天还没过去,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几分燥热。
陶予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听到李修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看星星吗?”
李修远又补充一句:“去天文台。”
李修远太高,陶予安仰起头,看清了李修远的脸,也看到了他后面满天的繁星。
今晚的星星真多,只这样看就很美了。
那在天文台呢,会是什么样的?
“好啊。”陶予安说。
李修远没再说什么,他直接转身,示意陶予安跟上来。
天文台内,周围很暗,这里没什么光污染,漫天星辰倾泻而来,壮丽又璀璨。
好美……这是她从未看过的星空。
陶予安仰着头,看得有些痴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桃花眼睁得很大,映着点点星光。
李修远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突然,李修远走到一边,开始调整起天文望远镜。
“要来看看吗?”他调试着望远镜,语气如常,“按社团规定,正式观星可以算一次活动学时。”
果然,陶予安的眼更亮了。
“可以吗?”她快步走过去,“要看的。”
李修远的声音有些发哑:“公平起见,正常是四十分钟,你这次得一个小时。”
陶予安点头,桃眼弯弯:“应该的,谢谢社长!”
陶予安凑近目镜……
“这是猎户座,”李修远站在陶予安身后,手越过她的肩头,指向东南方那片密集的星群。
“看到了吗?”李修远问。
“嗯嗯。”陶予安敷衍地点点头,被震撼的星系美迷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
“看够了吗?”陶予安听到李修远说,“够了就换我看。”
陶予安点点头。
停顿了一下,她又摇摇头。
“再……再看一会儿,”她的声音很小,“可以吗?”
“……随你。”李修远的声音更哑了,喉结跟着滚动了一下。
3. 003
晚上九点半,李修远送陶予安回宿舍。
路上,两人并肩步行。
陶予安低头,看着在自己视线内一闪一闪的脚尖,突然又想到了星星。
她歪头看向李修远,努力找了个话题:“研究生应该很忙吧,社长还要管着天文社团。”
“嗯。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星星。”李修远目视着前方,步伐和她一致。
陶予安干巴巴地回了句:“星星的确很好看。”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无言。
将近十点,陶予安才回到宿舍。
怕舍友已经上|床休息了,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结果,室内灯光大亮,三个舍友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陶予安。
“吃饭吃了快四个小时?”
“小安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速速老实交代!”
陶予安哭笑不得,她关上门,走到屋内,说:“吃完饭我又去天文台看星星了,社长说算观星活动呢。”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晃了晃,兴奋道:“足足五个学时!五个!还能有星星看!”
刘然敏锐问道:“社长?你们社长带你去的?还有谁?”
陶予安如实回答:“就我们俩,其余人吃完饭都回去休息了。”
周玥大惊:“什么?救命啊!猪拱白菜了!”
郑乐心正在敷面膜,闻言伸手给陶予安比了个赞。
“孤男寡女!星空之下!”周玥扑过来,抓住陶予安的肩膀开始摇晃:“你个负心汉背着我做什么了!”
陶予安无奈,声音在摇晃下带着颤抖:“什么啊,社长那是对星星爱的深沉。我这纯属……新入社团的福利。你们不要想歪了。”
刘然摸摸下巴:“越是强调,越有可能……”
“越有可能是真的。”陶予安接道,做了个求饶的姿势:“各位大人,小的今天好累,想去洗漱了。”
三人撇撇嘴,放陶予安去洗漱了。
陶予安迅速洗了个澡,爬上床准备睡觉。
直到陷入梦乡前,她眼前都还是刚刚那片星空,广袤无垠。
……
又过了几天,陶予安被安排去天文台值班两小时,算学时。
天文台每周一到周五白天固定开两个小时,每周末晚上固定开两小时,这个期间所有人都可以来。
因为太远,天文台除了在刚建好时热闹了一阵,现在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不过值班的传统还是留了下来。
副社长:【予安,今天不要忘了去值班。刚刚新到了一台学校高价采购的天文望远镜,已经让吴正他们搬过去了。没人的话你坐楼梯口桌子那玩儿就行,时间到就可以走。如果有人来天文台观测,你就跟着看着点,别让人碰这台新设备,等社长忙完会亲自过去检查调试。】
陶予安:【好的,收到。】
正好上午没课,她带上书,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天文台。
在楼梯口那张值班用的旧书桌前坐下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观测室的门紧闭着,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陶予安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她赶紧拿出厚厚的《古陶瓷修复纪要》摊在桌上,开始看书。
“咚。”
突然,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闷响,声音很小。
陶予安抬头张望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应该是幻听了吧。
她继续低头看着书。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喘。
陶予安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过去。
面前的人满头大汗,T恤也汗湿了。
是吴正。
陶予安记得他,那天天文社聚餐有他。
陶予安起身,身子微微向后倾了一点,礼貌笑笑:“正好上午没课,就提前来了。”
她看着吴正气喘吁吁的样子,觉得应该关心一下:“学长辛苦了,望远镜就你自己一个人搬的吗?”
吴正愣了一下:“你知道?”
陶予安点点头:“副社长告诉我的。”
“贺磊和我一起来的,我上了个厕所,让他先回去了。”吴正“哦”了一声,抬手抹了把汗,抱怨道,“这鬼天气,厕所热死了。”
陶予安聊不下去了,客气地笑了笑:“好的,那不打扰学长了,学长再见。”
吴正点点头,回了个“再见”,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陶予安重新坐下,低头继续看书。
转角处,吴正抬头看了一眼陶予安的侧影,身上衣服一看就是便宜货。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咬咬牙又继续下楼了。
十一点,值班结束,陶予安准时开始收拾东西。
一上午都没来人!她心情很好,小声哼起歌来。
突然,从楼梯上来了一人,是李修远。
陶予安立马闭紧嘴,看李修远脸上没什么异样,悄悄松了口气。
他应该没听到自己哼歌……
“社长好!”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一点。
李修远瞥她一眼:“嗯。”
陶予安说:“那社长忙吧,值班结束了,我收拾好东西后就先回了。”
李修远没理她,径直开门走向了观测台。
门没关。
陶予安收拾好东西,发现又有个老师模样的人走了上来。
她停下动作,想要开口打声招呼。
却突然听到屋里传出一声巨响。
“砰!”
那老师皱了皱眉,快步走进去:“修远啊,什么声音?”
陶予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她没敢进屋,只站在门口,忐忑往里看去。
那老师表情严肃,正在问话:“怎么回事?这望远镜怎么给摔了……”
观测台上,一个全新的天文望远镜倒在了地上,镜片都碎了。
陶予安睁大了眼睛,突然,她看到镜身有一处灰尘。
她眨了眨眼,刚想走进去,背包却被人拉住了。
吴正拽着她的书包,把人甩到了男女洗手间中间共用的洗手台处。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监控。
吴正表情扭曲:“你没事凑什么热闹。”
“是你!”陶予安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天文望远镜弄坏的人是你!”
吴正笑了一下,只是嘴角扯动:“你别血口喷人啊。”
“不对,”陶予安反应过来,“我刚来的时候听到了咚的一声,不是幻听,望远镜那个时候就坏了。”
吴正的笑容缓缓消失,他死死盯着陶予安,一字字往外吐:“所以呢,你有证据吗?”
“观测台的监控早就坏了。”
陶予安喉咙发紧,心越跳越快,快到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突然,她往右一窜,想跑。
吴正反应更快。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墙上一甩……
“砰。”
陶予安整个人撞上墙壁,疼意猛地炸开。可她仿佛没有意识到,整个人眼睛瞬间发灰,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为什么?我没有错……”她蓦地喃喃道,声音极轻。
“你说什么?”吴正没听清,他掐住她的左臂,不断用力,“陶予安,老实点。”
“你应该感谢我,”他凑近她,笑道,“本来……那个望远镜会是你弄坏的。”
他的手还在用力:“你傻啊!现在谁弄坏的还重要吗?我没钱,你也没钱。可李修远不是,那望远镜还没他随便一双鞋贵。”
太疼了。
陶予安醒过神来,眼前一片模糊,泪珠正从眼中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她的左手下意识想要张开,下一瞬,又死死攥住了手机,食指抵在电源键上。
“可、可社长不应该赔,那不是他弄坏的!和他有没有钱没关系……”
吴正更用力了,陶予安疼得直抽气,觉得胳膊要断掉了。
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要瞎操心了。陶予安,只要你敢说,我大不了就是赔钱。但我不会放过你,我会天天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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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办法让你毕不了业,保不了研。”
陶予安僵住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里的泪也流尽了,只余干涩。
过了许久,她觉得浑身都麻木了。
“好,我不会说。”
她抬起头,直视吴正,像是想明白了:“你说得对,我没钱,我也承担不起后果,反正社长有钱,相当于大家都没损失。”
吴正笑了,掐着她胳膊的力道终于松开了一点:“早这样不就好了,行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不能回。”不等吴正瞪向自己,陶予安立马说道,“我知道观测台的监控坏了,可楼梯口的没有。”
“我从头到尾没进过观测台,我没有嫌疑。可是……”
“虽然现在社长嫌疑最大,但你和贺磊也有,尤其是你,比贺磊走得晚了很多。”
吴正眯起眼,盯着陶予安:“那你说,该怎么办?”
陶予安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她说:“他们肯定会去明德楼。我们现在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楼,等他们下来后再跟过去。”
“到时候,如果社长想要洗脱自己的嫌疑,我可以给你做伪证。”
陶予安忍下疼意,努力扯出一个笑。
“只有你彻底洗脱嫌疑,我才会没事,不是吗?”
吴正也笑了:“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好,就按你说的来,走吧。”
观测台处。
“孙老师,我说了,不是我。”
孙老师为难:“修远啊,不是老师不相信你。但这台设备刚送来,价值不菲,我听到声音一进来就成了这样……屋里的监控早就坏了,你也知道。”
“现在这情况,我说了不算,咱们得按程序来。你先跟我去办公室,我让人查查楼梯的监控,看看今天都有谁来。”
“毕竟……”孙老师顿了一下,不好直接给学生定罪,“正好你是本地人,打电话让你家长也来一趟。走吧,你先跟我去办公室。”
李修远沉默地站在那里,过了几秒,他低声地说:“好。”
陶予安和吴正一路远远跟着,看着孙老师和李修远进了明德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门并没完全关上,不过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陶予安和吴正在门外偷偷听着,办公室里的领导和老师互相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一旁有个老师正在查楼梯口监控,还能听到清脆的鼠标和键盘点击声。
而李修远,就静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全程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偶尔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按一下眉心,看得出已经很烦躁了。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陶予安脸色苍白,站得腿脚发麻,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已经青紫的胳膊更是疼得发木。
吴正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突然,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陶予安抬头,看到一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男人穿着身深黑西装,气质成熟,长得却很俊美,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身后,还跟着个像是秘书的人。
男人在办公室门口停下,目光从门缝处落在了屋里的李修远身上。
下一秒,他侧头看了眼陶予安,对她点头笑了下。
他没说话,伸手递给陶予安一方手帕,又顺势给了身后秘书一个眼神。
陶予安怔怔看着他,伸手接过了手帕。
“谢谢……”她嗫嚅道。
男人笑着颔首,这才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秘书没跟进去,站在了陶予安身旁。
陶予安没在意,她看着男人在李修远旁边站定。
男人竟比李修远还要高一点,两人长得也有几分相似,看不出太大的年龄差,但气质完全不同。
他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成熟温润的气质,不刺眼,但让人挪不开视线。
像余韵悠长的酒,一眼的厚重醇香。
男人看向孙老师,开口了,那声音低沉磁性,如同暖玉:“您好,我是李修远的父亲,李敬川。”
4. 004
听到男人的自我介绍,陶予安愣住了。
她又忍不住看了李敬川几眼。
这人看起来这么年轻,她还以为是李修远的哥哥,结果竟然是爸爸吗?!
陶予安不合时宜地想着,这保养地也太好了……
办公室内,听到“李敬川”这个名字,原本坐着的校领导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敬川面前,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声音是和刚刚与孙老师议论时完全不同的谄媚。
“您好,请问是华旭集团董事长李董吗?我是负责天文台的钱主任,失敬失敬。”
李敬川笑着颔首。他伸出手的和钱主任虚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是我,”他的语气很温和,“请问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
钱主任干笑几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尴尬与懊悔:“没什么,您看这事儿弄的,我们老师没搞清情况就把您喊来了,都是误会。”
钱主任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您先坐、先坐。”
李敬川没客气,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背靠着沙发,长腿交叠。
坐下后,他看了李修远一眼,见人依旧沉默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敬川收回视线,又看向了钱主任。
他脸上带着笑意,却并没说话。
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
钱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谁能想到李修远竟然是华旭集团的太子爷!
李敬川当初二十七岁就接手了华旭集团。这么多年,集团在他手里规模翻了又翻,市值一路飙升。
这样的人,再怎么笑也是可怕的。
钱主任后悔不迭。
孙老师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叹气。他站起来,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李敬川听后,直接问道:“所以,没有监控,也没有人亲眼目睹是修远损坏了望远镜。”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你们的证据呢?”
孙老师叹气:“当时李同学和我也不过是前后脚,我刚上楼就听到一声巨响,一进去,发现望远镜已经在地上了。这……”
李敬川没接话,他又看了李修远一眼。
李修远看着父亲,耸了耸肩。
“不是我。”他摇摇头,“我进去准备调试望远镜,手刚放上去,还没施力它就倒了。”
“对对对,”钱主任连忙跟着点头,附和道,“肯定是运输的工人不小心,不是李同学的问题。”
李敬川挑了下眉:“这位老师和我儿子都是一面之词。”
“不过,我相信修远,他不会说谎。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证据,还他一个清白。”
“对对对,您说得对!一定要还学生一个清白!”
门外,陶予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透过门缝,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李敬川和李修远父子俩。
李修远虽一直站着,可在李敬川进门后,他的姿态明显放松了下来。
一位父亲竟然可以这么温柔。
原来,父亲是可以据理力争、无条件信任孩子的。
陶予安突然想到自己初三那年……
那年的她,比现在还要沉默,甚至是孤僻。她不接近、也不回应任何人。
渐渐地,她自然成了班里隐形人。
除了陈青峰。
他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邻居。
陈青峰总是欺负她。
拽她头发,时不时推她一把、拌她一脚……
又或是和别人聊天时,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总之,数不胜数。
陶予安刚开始会和父亲讲。
可陶立德总是很不耐烦:“我交钱是让你去学习的,不是让你去玩的。”
“男孩子淘气一点很正常,而且他怎么不找别人的麻烦?你自己不会反思吗?”
这样两次交流无果后,陶予安就不再跟父亲说这些了。
她只是,默默忍受着。
直到有一次晚上放学,陈青峰把陶予安堵在小区楼梯口,渐渐把她逼到了角落。
灯光很暗,可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陈青峰的眼神,很肆意。
“喂,你怎么越来越大了,当我女朋友吧。”他笑着说,“给我摸一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陶予安梗着脖子,全身颤抖起来。她的嘴张了又合,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根本说不出话。
陈青峰当她默认了。
他笑着,把手伸向她。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陶予安猛地推开了他。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冲向楼梯,在人追上来的瞬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回到家,陶予安终于安下心了,大口喘起气来。
屋内,陶立德皱眉看过来:“你关个门哪来这么大动静,快去做饭。”
陶予安看着父亲在家,一时间生出勇气来。
她攥紧门把手,突然打开了门。
门外,陈青峰刚要走。听见门开了,他转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陶予安伸手指向了他:“爸,他、他刚刚想要猥|亵我!”
“叔,我可没有啊!”
陈青峰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是你女儿问我要钱,我不给她就威胁我。”
“叔,你怎么教女儿的啊?”他扫视了屋里一圈,又看向陶立德,撇了撇嘴,无奈道,“这人呐、再穷也不能穷志气。”
“叔,您说呢?”
陶立德被那不屑的目光激得勃然大怒。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门口冲去。
陶予安看着冲过来的父亲,心下安定。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踹飞了。
一股巨大的力气砸在她的小腹,她霎时就撞在了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她顺着门无力地滑倒在地。
世界在旋转。
陶予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小腹被狠狠砸中,是彻骨的痛,痛到窒息。
她趴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刚刚一直没哭的她,现在眼泪却无声地流了出来,一滴滴砸在地上。
她抬起头,想问为什么。
却只看到了父亲狰狞的一张脸。
“你个丧门星,”陶立德吼道,“让你去上学,结果你去勾引男人!赔钱货就是赔钱货!”
吼完,他又转向陈青峰,脸上挤出一个笑:“小峰回家吧,我会好好管她的,就不留你吃饭了啊。”
……
那天晚上的陶予安,躺在自己小屋里的小床上。
对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算安全的地方。
她蜷缩着,掀起衣服,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神一片空白。
大片紫到发黑的淤青,依稀可以看出是个脚印。
陶予安盯着那片淤青看了很久。
她已经疼到麻木了。
第二天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尿床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那摊水渍,很久没有动。
身上的伤痛好像不存在了,她利索地处理好自己和床铺,却又如行尸走肉一般。
做完这些,陶予安坐在自己的书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白到吓人,除了红肿的眼,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像个鬼。
她想,她应该去医院看看。
她好害怕。
但她从来没有零花钱,从小到大,一分也没有。
她知道陶立德也不可能带自己去医院。
除了学校体检,她没去过医院。
从小到大,无论她生了什么病,陶立德只是把药丢过来让她吃掉。
对症的、不对症的、过期的、没过期的……①
她只能忍着。
幸好,那半个月里,她只是晚上尿过两次床,白天并不会尿失禁。
可这样也不行。
于是,她开始整晚不睡觉。
白天在学校从不上厕所,一直憋着,课间全都用来补觉。晚上,她蜷缩在床上,无论多想上厕所,也死死憋着……②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陶予安不仅不再尿床,还可以六七个小时不去上厕所都很轻松。
意识到自己好了后的那天晚上,陶予安躺在床上,笑得很开心。
小腹的伤又被牵扯地疼起来,她没在意。
这或许也是因祸得福嘛。
至少……以后考试时,她再也不用担心想去厕所这种问题了。
回忆模糊、又清晰,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她……
不要再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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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有人爱她。
陶予安想着,她没见过妈妈,也没有了爸爸。
……
回过神来的陶予安,从李敬川眼中,清晰看到了他对儿子的在意和爱重。
她的视线顺着李敬川移动,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看向李修远。
李修远挺拔地站在那里,如同不屈的劲竹,没有半分忐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李修远和传闻中不一样。
他看起来高冷又难以接近,甚至有些毒舌。
可是,他也更加自信大方,很细心,对身边人也很好。
这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吗?
这时,查监控的老师突然叫起来,“查到了!”
那老师手指着屏幕,“事情发生前,今天在天文台的一共就四个人。两个男学生把望远镜搬进去后,一前一后走了。还有一个女学生一直在楼梯口坐着,可以直接排除。然后……就是李同学了。”
“赶紧把那两个男同学叫过来!不,女同学也一起叫来!”钱主任立刻喊道。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冲进了办公室。
是陶予安。
她跑得很快,吴正刚想伸手拦,就被身旁的秘书挡住了,连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办公室里,众人看着陶予安。
钱主任皱眉,训斥道:“你是哪个学生?不知道敲门吗!”
李修远看过来,见她眼睛红肿,皱了皱眉。
李敬川站起来,没有走向她,只是站在李修远旁边,看向陶予安。
那眼神很温柔,充满鼓励。
陶予安紧紧盯着那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是监控里坐在楼梯口的女生,我知道真相。”
“不是李修远,是搬望远镜时最后离开的那个男生,吴正,是他弄坏的望远镜。”
“我当时刚到天文台没多久,就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但当时观测室的门是关着的,声音听着很小,我就没在意。”
她话音刚落,吴正冲了进来,这次秘书没有拦着。
“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吴正大声朝陶予安吼道。
他又转向钱主任他们,语速飞快:“她一直巴结李修远,一个拜金女而已。她的话根本不能信。是我和贺磊一起把望远镜放好拿出来的,全程都是完好的,你们可以问贺磊!”
说完,吴正转向陶予安,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陶予安……”他叫着她的名字,语气意味深长。
“你个垃圾。”李修远攥紧了拳头,刚想上前……
陶予安却突然动了,朝这边躲了过来。
李修远顿时停下动作。
然而,陶予安下意识躲向了李敬川身后。
但躲得太急,她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李敬川没回头。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大掌朝后一捞,整个盖住了陶予安的后腰。
掌心滚烫,薄薄的T恤隔不了热。
陶予安呆住了。
扶着她站稳后,那手很快就松开了。
“一个成年人,”李敬川的声音响起,“得为自己的每个字负责才行啊。”
他的声音分明带着丝笑意,可吴正却后退一步,不敢再出声了。
“谢谢。”陶予安的声音很小,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不用客气,予安同学。”李敬川侧头回道。
陶予安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方手帕,颤抖间,指尖不小心贴到了李敬川的衣角。
她像触电一般,立马移开了。
“我还有证据。”
陶予安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是发颤的,却不再飘忽。
“那个望远镜上有个脚印,是吴正的。脚印倾斜,往下有些扭曲,是用力踹到才会留下的。脚印应该还在,你们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还有……”
李敬川身后伸出一只手,是陶予安举起了手机。
吴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无比,是刚刚他威胁陶予安的那些话。
吴正听着,不可置信地盯着陶予安。
这个贱人!从刚开始就没想过帮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跑。
李敬川淡淡抬眼。
赵秘书立马右跨一步,手臂一伸,把吴正拦住了。
5. 005
吴正被拦住,自知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站在原地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转过身来,阴沉沉地盯着陶予安。
陶予安还没来得及往后缩,就只觉眼前一暗。
李敬川往右挪了半步,彻底遮住了身后的陶予安。
他看着吴正,眼神很淡。
吴正被吓了个激灵,立刻垂下头去,老实交代了一切。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当时,两人把望远镜搬到观测台放好后,吴正的确因为要上厕所,让贺磊先走了。
从厕所出来后,他回观测室拿包,手机恰好响了,是女友发来的绿信消息。
【我想喝甜野家的新品奶茶。】
吴正回了句:【天这么热,喝什么奶茶?】
女友:【我喝冰的。】
吴正:【宝宝,冰的对你身体不好。】
女友:【那喝温的。】
吴正:【宝宝乖,奶茶不健康。】
两人就这么在绿信上吵了起来。
消息飞速地在屏幕上蹦着,双方语气越来越冲。
吵着吵着,吴正女友发来了一句:【我送你三千的手机,你连三十的奶茶都不舍得给我点?】
紧接着又是一句:【垃圾!我们分手!】
“三千的手机算个屁!”
吴正低声骂了句:“捞女!”
他握着手机,手臂高高扬起,却没舍得往下摔。
怒气无处发泄,他下意识朝旁边踹去。
“咚!”
望远镜倒在地上,镜片瞬间裂了。
吴正愣了。
脑子嗡鸣间,他突然清醒过来。
意识到一会儿天文台开门后,肯定会有人来,他放松了一些,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找个替死鬼就行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望远镜重新摆好,就匆忙往外走,却看到陶予安已经来了……
听完来龙去脉,钱主任气得跳脚:“赔偿!记大过!大过!留校察看!”
李敬川缓缓笑了。
“故意损坏公共财物,金额庞大,还嫁祸同学,威胁证人……”
他的眼神扫过吴正,最终看向了钱主任。
“贵校的学生很有意思啊。”
钱主任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他眼睛一转,对着李敬川微微弯了弯腰,然后转向吴正,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我们A大没有你这种立身不正的学生!”钱主任指着吴正,义正言辞道,“我要写报告!开会决定是否要开除你的学籍!”
吴正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李修远全程没说话。
他站在一旁,看都没看吴正,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一般。
他只是侧着头,眉越皱越深。
终于结束了。
陶予安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刚要塌下来,却察觉到了一股直白的视线。
李修远正盯着她。
陶予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到自己的手竟然……正捏着李敬川的一点衣角。
她立马松开手,往后连退两步,脸也瞬间红了个彻底。
陶予安低着头,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她感到无地自容。
就像一只……假装有了主人的流浪猫。
偷偷蹭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李修远眉头跟着陶予安松开的手一同缓缓放松,他抬起手,想把人拉到身边。
就在这时,李敬川转过身来。
“予安同学,今天谢谢你。”
他低头笑看向陶予安,声音温柔而低沉。
陶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低了下去:“不用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敬川没再客气,抬起腕表看了一眼:“一起吃个饭吧?”
陶予安有些呆住,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两秒后,她还是开口了:“不用了李叔叔,我来之前吃过东西了。”
挺好的,她该拒绝。
陶予安想着,头依旧低垂着。
可她头顶处又响起了李敬川的声音:“这样啊,那去喝点咖啡,或者其它?”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
流浪猫想要珍惜机会,再贪恋一会儿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好、好的。”她答应了。
“好。”李敬川颔首,又侧头看向儿子:“小远,一起。今天受委屈了。”
李修远点点头:“嗯。”
李敬川婉拒了钱主任的饭局邀请,几人一起下楼。
刚走出办公楼,李修远的手机响了。
是导师打来的电话,说是临时有个实验要做,让他赶紧过去。
李修远跟父亲解释了一下,然后看了眼陶予安,目光很快移开。
“爸,我先走了,你带她去吧。”
李敬川拍拍儿子的肩:“好,你去忙吧。”
父子二人道别之后……
只剩李敬川和陶予安并肩走着,赵秘书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等到了校门口,坐上迈巴赫的只有李敬川和陶予安,赵秘书不知道去了哪里。
青见手作咖啡馆,一个临窗的角落。
陶予安和李敬川面对面坐着。
服务员过来,笑着递上饮品单。
“予安同学,你想喝什么?”李敬川温声问道。
“我、我都可以。”
说完,她抿了抿嘴。
好丢人……
她低着头,手在桌子下不停绞着。
“那来一杯热牛奶怎么样?”李敬川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你今天受了惊吓,不太适合喝咖啡或奶茶。”
他顿了顿,又问道:“予安同学有没有乳糖不耐受?”
陶予安忍不住抬起头,轻松捕捉到了李敬川眼中的暖意。
“没有。”她的嘴角扬起了微小的弧度,“牛奶可以的。”
“好。”李敬川笑着回道。
他将单子还给服务员:“一杯热牛奶,一杯美式,一份原味司康。多谢。”
服务员走后,李敬川看向陶予安,真诚道:“予安同学,今天真的多亏了你。”
“不用谢。”陶予安避开他的目光,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大手。
浅麦色的,手指修长,手背上泛着青筋。
那只手里还拿着一张名片。
黑色鎏金,上面只有“李敬川”三个大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名片,予安同学之后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任何事都可以。”
闻言,陶予安慌忙摆了摆手:“不、不用了。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真的不用的。”
李敬川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
他把名片放到桌子上,轻轻推到了陶予安面前,笑看着她。
见状,陶予安眨了眨眼,只能收下。
她刚把名片小心放进了书包内层,咖啡和牛奶恰巧来了。
陶予安双手握住牛奶杯,小口地一下下喝着,根本不敢抬头。
咖啡馆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二人一时无话。
“予安同学,可以尝尝司康。”李敬川把司康放至她面前,打破了寂静。
他闲聊般开口:“你和小远是在天文社认识的?他虽然是物理系,却一直很喜欢天文。”
“是的,我刚加入天文社,社长天文方面很厉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我是考古系的。”
“嗯……”李敬川的声音缓缓拉长,钩子一般,“很厉害,考古需要很大的耐心和专注。”
陶予安微微放松下来:“我喜欢安静地研究这些,我已经保研了,目前确定的研究方向是古陶瓷修复。”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低头懊恼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炫耀什么,李修远可比她厉害多了。
“哇,恭喜。”李敬川竟低低感叹了一声,“真了不起,你很适合做学术研究。”
陶予安微微握紧手里的杯子。
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到心里。
桃花眼微微弯起,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
李敬川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继续说道:“小远和你恰恰相反。你别看他现在话少,小时候其实很调皮。”
“他曾经打碎了一个明代花瓶,我想要训斥他,可被……他妈妈拦住了。”
“他妈妈说,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孩子探索世界的心珍贵。既然已经碎了,不如就让他好好了解花瓶曾经的故事,再给他空间自己去思考。”
陶予安听得入神,眼中满是惊叹。
李修远的妈妈也是绝世好妈妈!
“您和阿姨,都是超级好的父母。”她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李敬川的声音更加低沉了,“这都是他妈妈还在时候的故事了。之后,我一直一个人带着小远,他的性子就静了很多。”
“他妈妈走得太早,都没能看到小远长大的样子。所以我总觉得,我该做得更好一点,连同他妈妈、那份。”
原来李修远的妈妈不在了啊。
陶予安愣住了,酸涩感霎时涌上喉咙,她为他们感到不甘。
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庭,为什么要剥夺他们的幸福?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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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就在这时,赵秘书恰巧过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咖啡馆里,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了李敬川。
李敬川朝他点了点头,赵秘书微微躬身,又转身出了咖啡馆。
随后,陶予安看到李敬川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
陶予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兰草香。
“予安同学,你的左臂受伤了,我还算有些经验,你这没有伤到骨头。”
“不过,还是要涂些药。”
李敬川把纸袋递给了她:“自己方便涂吗?”
陶予安又愣住了,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将近到手肘的短袖袖口没有完全遮住,微微露出了一点青紫的痕迹。
原来……会有人注意到。
“谢谢李叔叔。我自己方便的。”她嗫嚅道,接过了纸袋。
“好,现在就涂上?”李敬川起身,又回到对面坐好。
陶予安点点头,乖乖拿着药去洗手间涂上。
出来后,她越来越不安。
李敬川的温暖让她无所适从。
其实今天……她没有想给李修远当场作证的。
她的确害怕吴正会报复自己。
所以,她本来是打算先观察事情进度,再私下告诉李修远关于脚印的事,并让他对外说是自己发现的。
为了不暴露自己,她连录音都没准备给。
可是李敬川来了。
陶予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冲动地进去作证。
她可能……是不忍心看着一位这么温柔的父亲为自己儿子伤神吧。
桌子下,陶予安的手指更用力地绞着。
她不为自己刚开始想要私下告诉李修远的行为感到羞愧。
她只是……面对李敬川时,为自己最初的想法感到自卑。
陶予安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头:“李、李叔叔,我其实……”
她不应该接受这位父亲这么多的善意,她应该坦白。
“我知道,”李敬川打断了她,温和的目光像是能包容一切,“予安同学,重要的是你今天很勇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和小远,也都真心感谢你。”
他顿了顿,微微朝她倾去。
“你值得。”
陶予安怔愣地听着。
她猛地低下头,拼尽全力把眼泪缩了回去。
……
从咖啡馆出来后,李敬川还想带她去吃饭。
陶予安摆摆手:“不用了,谢谢李叔叔,我不饿的。”
李敬川也没勉强。
“那我送你回学校。”他说。
车内宽敞豪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可陶予安依旧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兰草香。她紧贴着车门,坐得很端正,一直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李敬川。
李敬川坐姿放松,却依旧很挺拔。
他正拿着平板回复着什么。
陶予安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模糊的街景,开始漫无边际地发起呆来。
如果……
如果她的爸爸是李叔叔这样的……
想法刚冒出来,陶予安猛地被吓醒神了。
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陶予安用力眨眨眼,把刚才的痴心妄想赶出了脑外。
车子缓缓停到了A大西门口,正好是离陶予安宿舍最近的一个校门。
陶予安侧头看向李敬川,微微弯了弯腰:“谢谢李叔叔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予安同学。”
明明对话已经该结束了。
陶予安攥紧自己膝上的裤子,突然又开口了。
“李叔叔也不用客气,不用叫我予安同学的。”
说完,她有些慌乱地打开车门,飞速下车。
“稍等。”李敬川温声制止,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一把黑色折叠伞,长臂一伸,递向了站在车外的陶予安。
“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你离宿舍还有一段路,带上吧。”
“路上小心。”
陶予安愣愣地接过伞:“谢谢李叔叔,伞……”
“伞不用还,你拿着就好。”
“……好的,李叔叔再见。”
“再见,予安。”
陶予安这才关上车门,转身快步走进了学校。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迈巴赫才从校门口驶离。
回宿舍的路上,天气晴好,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样子。
天气预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准。
陶予安走着走着,忍不住笑起来,她心里也是一片晴天。
6. 006
回到宿舍,陶予安打开门的瞬间,又对上了三双大睁着的眼睛。
不过这次,三人眼里没有八卦。
陶予安眨了下眼:“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周玥趿拉着拖鞋冲到她面前,急声道,“论坛都在讨论李修远被污蔑的事儿,本来我们在吃瓜,却看到有人说那个什么吴正威胁了证人。”
“我一猜就是你!安安你没事儿吧?”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陶予安笑笑,又问,“怎么猜出来的?有人拍照了吗?”
“宝,这是重点吗?”周玥无奈,还是回答她了,“放心,没有照片。有人爆料说是天文社的新社员,不是你还是谁。”
刘然也凑过来:“我们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没人接,到办公室找你你也不在,急死我们了,那吴正怎么你了?”
“我手机静音,没注意看,抱歉啊……”
还没等陶予安说完,郑乐心直接冲过来上手了,这摸摸那摸摸。
动作间,三人看到了陶予安左臂上被袖口遮住的青紫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触目惊心。
三人的眼眶立刻红了。
郑乐心怒不可遏:“告他!安安别怕!这事儿交给我,我让我爸的律师把那个东西告到底!”
宿舍里好像也有阳光照进来。
“涂过药了,不疼的。”陶予安主动伸出手,抱住了她们,“我真的没事,校领导和、不会放过他的。”
“不要难过哦,我今天挺开心的。”
陶予安抱了一下就松开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有人说……我很勇敢,我也觉得。”
郑乐心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挤压:“被人欺负了还开心呢,傻子一个。”
“哪里是很勇敢?”周玥夸张大喊,“明明是非常非常勇敢!超级无敌棒棒棒!”
刘然也笑了,附和道:“论坛都在夸你呢,很多人都在问你是谁?”
陶予安听着,眉头轻蹙,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幸好刘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刚刚你来之前,论坛里所有讨论这事儿的帖子都被已经被删掉了。”
都被删了?
那应该是社长吧,他肯定不喜欢别人讨论自己。
陶予安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正好,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了。
见陶予安真的没事,周玥的八卦之火重新燃起:“安安,我们刚刚看论坛上说李修远是华旭董事长李敬川的儿子,真的假的啊?”
陶予安愣了一下,大家消息真的是好迅速。
她点了点头:“是真的。”
刘然“哇”了一声:“以为他是有点小钱,没有想到他是个老钱!那可是华旭啊!”
郑乐心也有些震惊,挑了挑眉:“那他家可不只是有钱那么简单。我爸的公司都够不上华旭,只偶尔有点小合作。”
说完,郑乐心又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不聊这些,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周玥拱手:“谢大小姐!”
刘然思索了一下:“吃完饭我们去买柚子吧,问老板要点柚子叶,给安安去晦气。”
郑乐心眼神一亮:“好主意!”
“对对!然然聪明!”
“这也太夸张了吧。”陶予安忍不住笑声来,心里却软软的,“你们找了我这么久,还是让我来请你们吧,去校外吃火锅怎么样?”
“行,那我请你们吃小蛋糕。”
“水果我来。”
“我请奶茶!走走走,等不及了!”
……
三天后。
天文社例行的观星活动结束,和其他社员道别后,陶予安背起自己的书包,刚准备离开。
“陶予安。”
李修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陶予安回头,“社长好。有什么事吗?”
李修远大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
“谢礼。”他顿了顿,“那天,谢谢。”
陶予安低头看着袋子上硕大的logo,很显眼。
是郑乐心常用的牌子,也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奢侈品牌之一。
“不用了社长,李叔叔那天谢过我了。”她慌忙退后一步,摇摇头,“这太贵重了。”
李修远向前一步,手又往前递了一点,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拿着。”
陶予安垂在腿侧的两只手微微抬起,迅速地动起来,幅度却很小:“真不用了……”
“我不喜欢欠人情,”李修远打断她,语气很平,“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闻言,陶予安借眨眼的瞬间,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皱着眉,有点儿凶。
陶予安瞬间不敢再反驳了。
她伸出手,接过了纸袋,并不重的纸袋沉沉地坠着她的手腕。
“那……谢谢社长了。”她说,声音小小的。
不喜欢这个牌子?
李修远看她一直低着头,眉皱得更深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唉……”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陶予安才偷偷叹了口气。
回到宿舍后,她把桌子擦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纸袋放在桌子上。
纸袋里面还有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挎包。
皮质很软,做工精致,容量很大,正适合日常使用。
陶予安以前在网上买过廉价的皮包。小的不到十块钱,大的也不过十几二十就能买到。
那些包不是有股刺鼻的味道,就是带着怪异的香水味,闻得人头晕。之后,她就只买帆布或者牛津布之类的包了。
而眼前这个包,陶予安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郑乐心恰好从厕所出来,她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个包。
“嚯,C家新款,上课用正好,我也准备买呢。”
郑乐心看向陶予安:“谁给你的?”
“乐心,这包得多少钱啊?”
“我也记不清了,十几万吧,反正不到二十万。”
十几万?!
闻言,陶予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那个包,内心更沉重了。
她丧丧地垂下头,跟郑乐心讲了全过程。
郑乐心听完,嗤笑一声。追人都不会,吓唬谁呢!
郑乐心清清嗓子:“给你你就收着,他该谢谢你的。”
“我跟你讲,他那种有钱人,最怕欠人情了,你不收他反而难受。”她拍了拍陶予安的肩,“而且,这包对他来说就跟喝瓶可乐似的,你干嘛要有负担?”
“到时候我也买一个,咱俩背姐妹款。”
“好了,别瞎想了。”郑乐心挥挥手,“你是不是还有课呢,快去上课吧。”
“好,谢谢乐心。”
陶予安应声,把包重新收好,锁在了不常用的柜子里。
然后,她又背上自己的书包,出门上课了。
……
傍晚五点半,李敬川准时下班。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穿行在车流中,往湖澍湾的别墅驶去。
半路上,闭目养神的李敬川突然睁开了眼:“老何,先不回去,去A大。”
“好的老板,”老何笑着调转方向,“是去看少爷吗?”
李敬川看向窗外,街景灯火明明灭灭,在他脸上特跳跃着。
“小远忙着做实验,不打扰他。”
“去……A大旁边的青见咖啡馆。”
李敬川笑了笑:“那里的咖啡还不错。”
突然间,下起了雨。
雨来得很急,淅淅沥沥。
天也逐渐暗了,街景的光透过雨变得模糊,晕成一团团暖黄。
车子稳稳停在了青见咖啡馆门口。
李敬川拒绝了老何要帮自己买咖啡的提议。他亲自打伞下车,走进咖啡馆买了杯拿铁。
出来后,李敬川打开车门,没急着上车。
他扶着车门,下意识扫视了一圈。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地方。
人行道的绿化边,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细白的手腕握着雨伞,伞面有些摇晃,偶尔晃出一张侧脸。
是陶予安。
“老何,再等会儿。”李敬川转头对老何说了句,语速有些快。
话音未落,他已关上车门,大步朝那边走去。
他越走越慢,脚步也越来越轻。
李敬川停在了距离陶予安五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失礼地观察着。
伞下的世界很小,但很安全。
陶予安蹲在那里,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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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共享一把伞。
陶予安宿舍四人都不是一个专业,却神奇地凑到了一起。她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三位好舍友。
刚刚下课后,陶予安本想去图书馆。
却看到周玥在宿舍群里抱怨:【想尝尝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味道怎么样。】
【结果那个店竟然还没开外卖!我又要赶DDL】
【大四生,一款命苦的社畜预备役[大哭]】
陶予安看到消息,就出了校。
她找到周玥说的那家奶茶店,排队买了四杯奶茶,准备带回宿舍和舍友们分享。
刚走出店门没几步,天却倏然间下起了雨。
陶予安把上次李敬川给她的那把伞拿出来,却没有立即打开。
早知道就带自己的伞了……
陶予安抿了抿唇,还是按上了伞柄处的按钮。
伞面缓缓展开,雨点细密地落在了上面。
下雨天的土腥气,还有雨伞上淡淡的木质香一同传入陶予安的鼻中。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这才往学校走去。
“咪嗷……咪啊……”
听到猫叫,陶予安立即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一只小猫正蜷在绿化带的灌木丛下,身上有些湿了,可怜兮兮地叫着,还瑟瑟地发着抖。
陶予安慢慢凑近蹲下,伞也向小猫倾斜过去。
借着路边的灯光,她看清了这只灰扑扑的小猫。
脏兮兮的,差点都要看不出这是只小白猫了。
长长的毛都打结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眼睛却很干净,水润润的蓝,还在慢慢地眨巴着。
好可爱!
陶予安从书包里找出了一袋小面包。
她拆开袋子,拿着面包慢慢递向了小猫:“我只有这个了,你将就一下好不好?”
“嘛啊……”
小猫凑过来,粉粉的鼻头动了动,它轻轻叫了一声,才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好乖。
陶予安看着,心软成了一团。
下一秒,她却又叹了口气:“小猫小猫,你的家呢?”
“你也没有家吗?”
陶予安开始碎碎念。
“人很穷,不能养你。”
雨更大了。雨点咚咚地砸在伞上,这样的天气让人觉得心静。
陶予安觉得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的这只小猫。
她忽然又陷在了回忆里。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零花钱。
同龄人上幼儿园的时候,她每天都被关在家里。
小小的她就乖乖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世界……
到了小学,开始义务教育。陶立德会给自己交学杂费,其他钱却是不给的。
就连校服……都是班主任从往届学生中拿给她的。
大学后,陶立德更是一分钱都不再给了。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则是源于家教费和奖学金。
A市的家教费很高。陶予安在附近几个小区口碑很不错,一直有固定生源。
不过,陶立德每个月都会向她要走一部分的家教收入。
这还是她已经少报了一半收入的结果。
除了每月必须的生活费,她还会每月固定存一笔钱,准备毕业后及时还上助学贷款。
此外,陶予安很节省,这三年积少成多,她也算有自己的小金库了。
但这样的她,无疑是不适合养猫的。
手里的面包已经被小猫吃了一半。
陶予安继续碎碎念:“小猫小猫,吃完面包,你跟我去A大好不好?”
她歪着头看它,是商量的语气:“我们学校有猫狗之家,吃喝不愁,也不会风吹雨淋。还会有医学生给你绝育、打疫苗,会有很多人来投喂你、爱你。”
“还是挺幸福的!”
陶予安说着,自己还赞同地点点头。
“到时候我也会去看你哦。”
“嗯嗷……”
小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又低头吃起来。
小猫不懂,小猫继续吃面包。
陶予安声音更软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夹着嗓子:“小猫小猫,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低笑。
7. 007
陶予安正蹲着和小猫面面相觑,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她慌乱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双黑色的薄底皮鞋。
皮质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鞋面上落了几滴雨,正闪着细碎的光。
伞微微抬起,是李敬川正笑着看向自己。
陶予安更慌乱了。
她想站起来,刚动了一下,又立马顿住。
伞还倾斜在小猫那边,如果她站起来,雨就会淋到小猫。
正犹豫着,李敬川已经走过来了。
皮鞋不紧不慢地踩着雨水,一下一下,黏起似断非断的水珠。
李敬川走到陶予安身旁,然后,像她一样蹲了下来。
“又见面了,予安。”他笑着说。
“您好,李叔叔。”
陶予安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全都被李敬川听到了。
她的脸顿时变得爆红。
红色从脸颊烧至耳朵,又烧到了脖颈,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
李敬川仿佛没看到:“一直下雨,天也要完全黑了,予安快回宿舍吧。”
他又看向小猫:“我平时一个人住在别墅很冷清,刚好想养一只宠物,这只小猫给我怎么样?”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陶予安,用眼神征求她的同意。
“可以的。”
陶予安和他对视了一眼,立马又低下头。
“不、不对。”她看着小猫,突然又摇了摇头,“不用我同意,小猫同意就可以了。”
“嗯,是我疏忽了。”李敬川低笑一声。
那笑声是从胸膛缓缓滚出,又从喉间溢出来,醇厚低沉,带着余韵。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摸向小猫。
“那……小猫小猫,你同意我养你吗?”
小猫刚吃完了再面包,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
看到面前伸来的大手,它往前走了几步,绕着陶予安转了一圈,歪头在她身上蹭了蹭。
蹭完,它又蹭向了李敬川伸出来的手。
它的喉咙间,一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小猫小猫,”李敬川揉了揉它,低声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耳朵突然又热又痒,陶予安抬手揉了揉耳垂,怀疑今天戴的耳钉不是纯银的。
两人终于站起来。
李敬川一手撑伞拿着咖啡,一手把猫抱在怀里。
小猫很乖,没有挣扎。
但它的爪子上还沾着泥水,身上也湿漉漉的。被抱起来后,李敬川那深灰色的西装上,霎时多了几团深色的泥水印。
李敬川毫不在意,他甚至低头看了眼小猫,嘴角还带着笑意。
离学校也没有多远的距离,陶予安婉拒了李敬川要送自己的邀请。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一下他怀中的小猫。
小猫的毛还湿着,摸上去软软的,有些凉。
“小猫,再见。”她轻声说,有些不舍。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恭喜你要有一个温暖的家了,小猫咪。
陶予安又抬头,直视着李敬川:“那我先走了,李叔叔再见。”
“再见,予安。”
和李叔叔,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陶予安转身,手里的四杯奶茶沉甸甸地坠着她。
她踩着雨水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人在大雨天会变得压抑。
……
接下来的一周,陶予安忙碌于专业课,啃着厚厚的古陶瓷修复专业书。
周五下午,天文社企鹅群发起了一个群通知投票。
副社长:【本周日,天文社团举办校外观星活动。地点在郊外龙泉湖,包食宿,会就地露营过夜,并于周一上午8点统一回校。请确定参加的同学参与群投票,并于周日下午3:30点准时在南门口集合,有专门大巴车接送。@全体成员】
【全场的消费由李社长买单!@李修远[感恩][膜拜]】
【[天文社本学期第一次校外观星活动明细.pdf]】
【[群投票]】
要过夜啊……
想想就很累,陶予安不想去。
不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点开群文件看了一眼。
PDF加载出来后,一行硕大的、加粗的字体杵在那里。
【本次活动学时:20个】
其实,这个时间她正好家教下课。
而且,她还没参加过露营活动,涨涨见识还是很好的嘛。
陶予安立刻点开群投票,飞速填上了报名信息。
周六下午。
面对即将到来的第一次户外团体活动,陶予安心里有些小忐忑。
她提前一天就开始收拾起东西,为露营观星做准备。
正收拾着,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提示有绿信消息。
陶予安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于李敬川。
陶予安立马点了同意。
刚通过,对面就发来了消息。
【你好,予安。我是李敬川,冒昧向小远要了你的号码。上次你帮了大忙,我这有你一份礼物想要给你表示感谢。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学校送给你。】
陶予安把要收拾的东西放在一旁,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子开始回复。
【李叔叔下午好。真的不用了,而且社长也给过我谢礼了,已经很破费了。】
李敬川:【你帮了小远,他自然应该感谢你。我身为他的父亲,也应该向你表示感谢。二者并不冲突。】
陶予安盯着屏幕,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该怎么拒绝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她刚想向舍友求助,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李敬川:【我这边考察工作刚结束,正好路过A大,现在就在西门口。予安方便出来吗?】
陶予安:【我这就来,李叔叔稍等。】
李敬川:【好,不用着急。】
“吱。”
陶予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划出一道刺耳短促的刮擦声。
“咋啦?”
宿舍里,三人齐齐看过来。
“抱歉。”她不好意思道,语速很快,“没事,我出去一趟。”
说完,陶予安拿起钥匙放进口袋,攥着手机急匆匆地出去了。
陶予安一路小跑到西门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李敬川。
他站在后车门旁,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身姿更加挺拔,单手拿着一个并不小的木盒。
阳光刺眼。他低垂着眼,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校门口。
陶予安的身影刚从转角处出现,他就看到了。
他摇摇头,温和的目光穿透了距离。
陶予安放缓脚步,她点了下头,平复着呼吸。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李叔叔。”
李敬川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阳光下,陶予安的小脸白地有些刺眼,两颊红扑扑的,额头有细碎的汗闪烁。
他眯了眯眼,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予安,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直接跳过了寒暄推搡的环节。
陶予安无措地接过盒子。
打开后,她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幅瓷板画。
小小一幅,只比巴掌大一点。
是一幅粉彩梅花,刻在J镇陶瓷上。
笔锋勾勒,浓墨点蕊,梅花的姿态生动到像是要从瓷板上开出来,美到令人窒息。
良好的专业素养让陶予安立马意识到这是什么。
珠山八友瓷板画,田大家的真迹。
这样一幅,五十万起步。
她顾不得欣赏了,重新合上盖子,要把画递回给李敬川。
“李叔叔,这实在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她说,声音有些急,“我现在欣赏过了,就已经是谢礼了,您拿回去吧。”
李敬川没接:“梅花适合你,留在家里我和小远看的话,倒是暴殄天物了。”
“好物配知己,它该是你的。”
早知道提前向舍友请教一下该怎么干脆拒绝了。
过度的紧张,让陶予安的声音染上了一点哭腔。
“不行的,我真的不能收。”
陶予安双手紧紧拿着盒子,手却带着盒子微微颤抖起来。
李敬川大手一伸,托住盒子底部。
稳住了盒子,也稳住了陶予安的手。
手指合拢着,并没有碰到她。
可滚烫的热气还是透过空气传到了陶予安手上。
李敬川缓缓弯腰,视线与她齐平:“予安,你的勇敢、我的感谢,值这个价。”
“而且,这只是一幅画,喜欢你就留着欣赏。”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如果看够了,画下面有一份著录,你连同它一起送到川海拍卖社,可以回流拍卖。”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
“川海拍卖社是我旗下的。到时候你能拿钱,我也会收到买卖双方的佣金。”
“咱们都稳赚不赔,不是吗?”
他托着盒子缓缓推向陶予安,力道很稳,也很克制。
“所以,不用有负担。我是商人,不会吃亏。”
陶予安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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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来,盒子已经彻底被推到自己怀里了。
李敬川松开手,转身又从车里拿出一把伞。
黑色的折叠伞,和上次那把一模一样。
他把伞递过来,温声说道:“好了,太阳太大,快回去休息吧。”
“谢谢李叔叔,李叔叔再见。”
陶予安没再拒绝,彻底摆烂地接过伞。
她转身,双脚飘忽着往校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李敬川还站在那里,一直笑着。见她回头,那笑意又缓缓加深。
陶予安赶紧转了回去,加快脚步。
606宿舍里。
舍友们在瓷板画前围成一圈。
“好绝!”
“好美!”
“你们好匮乏!”
“那你来啊。”
“牛而逼之。”
“佩而服之。”
“敬而远之。”
玩闹过后,郑乐心拍了拍陶予安的肩:“反正李修远的谢礼都收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爸更有钱,这画也就顶多相当于……一瓶矿泉水吧!”
周玥有些惊讶:“没想到李修远虽然嘴毒,他们父子俩人却都不错。”
“知恩图报,挺好的。”刘然点头,“安安安心啦。”
痛定思痛,陶予安特意向舍友请教了一下该怎么拒绝别人。
三人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
三个字就可以总结,那就是“快、准、狠”。
陶予安:“……”
那就是难、难、难!
好吧,时行则行,时止则止。①
陶予安努力安慰自己先不要再想了。
……
周日下午,陶予安背着大大的书包,提前三十分钟到达南门口,上了大巴车。
车里过道很窄,只能一人通行,每一排的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座位。
李修远已经在车上坐着。
他坐在右边第二排,靠着过道的位置。
他穿着件黑色短袖,眉眼低垂,手里拿着平板在看着什么。
陶予安有些惊讶。
她这次提前了很久,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
她冲李修远笑了笑:“社长好。”
李修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陶予安小步往车厢后挪。
她走到了倒数第二排,正准备坐下……
“陶予安,过来。”
李修远没回头,声音响彻整个车厢。
“……好的社长。”
陶予安顿住,又慢慢挪回前排,在李修远旁边站定。
李修远抬了下眼,示意她坐在过道另一边。
陶予安不想,陶予安迅速坐下,并把包放在了旁边靠窗的座位上。
李修远依旧没什么表情:“越往后越颠,这是常识。”
越往后越有安全感,这是社恐。
陶予安冲李修远点点头,客气微笑:“谢谢社长。”
笨蛋。
李修远没回她,又低头看平板了,时不时还写着什么。
陶予安没有窥探的欲望,她拿出耳机戴上,闭眼开始听歌。
人陆陆续续准时到齐,陶予安不知道,她睡着了。
大巴车启动,车身微微震动起来,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
有段路不平整,车里不免颠簸,陶予安也跟着摇晃起来。
突然,一个厉害的颠簸——
陶予安的头向右侧滑落,在后脑勺要离开椅背的瞬间,一只大手托住了她。
陶予安猛地惊醒,抬起了头。
头抬起的瞬间,只余下巴尖抵在对方掌心,若即若离。
下一秒,连下巴尖也离开了。
“谢谢社长。”陶予安摘下耳机,脸上带着些窘迫,“抱歉啊。”
李修远慢慢收回手:“换个位置吧。坐……”
“嗯,我坐里面就没事了。”
陶予安笑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书包。
她站起来,把自己和里侧的包换了个位置,靠窗坐好,扣上安全带,又戴上耳机闭眼继续睡了。
全程一气呵成,动作丝滑毫无停顿。
“呵……”
李修远气笑了。
后排,天文社众人都围观了全程。
没有人起哄,他们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换了个眼神。
唐怡和方文文对视一眼,神同步地重重往椅背上一靠,头对头小声交流起来。
“她可把自己聪明坏了。”
“木头成精来着。”
“这就是直女吗?”
“恐怖如斯!”
8. 008
龙泉湖离A大很近,一行人到了龙泉湖,也不过才下午四点多。
阳光尚好,湖水碎成粼粼波光。
这次活动总共来了八个人,三女五男。
时间还早,他们没急着摆观星设备。
大家一起从车上把东西卸下来。帐篷、睡袋、折叠桌、烧烤炉、几大份食材,还有四台天文望远镜。
搬完后,男生们先去搭帐篷了。
三个女生则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和工具,开始烧烤。
木炭烧红后,先将各种肉串一一摆上去。肉串被炭火逼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到木炭上,嘶嘶作响。
飘起的烟裹着肉香,散至整个湖边,勾得人食指大动。
唐怡和方文文边烤串,边热火朝天地聊着。
“哇。”
“真的啊?”
“好厉害。”
陶予安翻着肉串,在一边时不时附和着她们一句,实则整个人都放空了。
好香,好舒服……
团体活动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吓人嘛。
“陶予安很呆。”
“那很呆了。”
耳边突然飘来一句话,陶予安下意识点点头,表示赞同。
下一瞬,她猛然顿住,大脑反应过来。
她转过头,只见李修远正站在自己旁边,手里翻着肉串,眼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原来男生们搭好帐篷后,也都过来帮忙烤串了。
陶予安赶紧环顾一圈。
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
她松了一口气。
太尴尬了。
社长好无聊,陶予安心里控诉,然后没出息地默默移到了另一边,去拿素串。
烤串很快烤好一部分,众人在桌子上又摆了两个便携式的小炭炉,用来加热复烤。
陶予安找了个桌角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左边就有人坐过来。
是李修远。
唐怡和方文文也很快在她右边坐下。
“开饭开饭!”
“好家伙,这羊肉串绝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享用美食。
大家开动后,陶予安也拿起一串五花肉,送进嘴里。
五花肉的皮已经烤脆了,咬下去还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油也被烤出来大部分,内里爆油,混着炭火的香气,香而不腻。
陶予安缓慢咀嚼着,想让香味在嘴里再留得长久些。
她不禁微微闭上眼,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一旁的李修远手里拿着羊肉串,却迟迟没往嘴里送。他盯着陶予安,嘴角上扬了些许。
原来还是只馋猫。
吃完饭后,贺磊撺掇着大家一起去钓鱼了,几人拿着小马扎坐在湖边,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时不时放声大笑,完全不在意会不会吓跑水里的鱼。
远处的遮阳伞下,陶予安缩在露营椅上,笑看着他们的背影。
微风拂过,挟着湖水的凉意,很是安逸。
陶予安喟叹一声,闭上眼,又往露营椅里缩了缩,几乎就想这样睡一觉。
“怎么不过去?”李修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刚刚吃得太饱,陶予安舒服得不想动。
她微微睁开眼,整个人还有点迷糊。
闻言,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喜欢热闹,遥远的热闹。”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陶予安瞬间清醒了,在椅子上坐正,尴尬一笑:“社长。”
她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回问道:“社长你怎么没去钓鱼啊?”
李修远低头看着她。
陶予安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过于宽大的短袖此刻倒显得合了码数,延着她的身形起伏着。
李修远猛地侧过头,重重在她旁边坐下,椅子随即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
他没回她的问题,只说:“陶予安。”
“嗯?”陶予安微微侧头。
李修远看了下她的眼睛,又转而坐正,靠在了露营椅上。
“我没有名字吗?”他问道,语气很平,却比平常轻了很多。
“李修远、社长?”陶予安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道。
“啧。”他皱了皱眉,“去掉社长。”
“李、李修远。”
“嗯。”李修远揉了揉耳朵,沙哑应了声,“以后就这么叫。”
陶予安“哦”了一声,莫名其妙地缩回了露营椅。
她想起身离开,又觉得不太合适,就干脆默默地闭上了眼,假装休息。
天色渐暗,到了傍晚,湖面映着橙色的霞光,似又带着一丝粉意。
将垃圾收拾好后,天色彻底暗了。现在,就可以正式迎接即将到来的星空了。
四台观星望远镜,每两人共用一个。
陶予安站在唐怡、方文文旁边,正想着要不要厚脸皮和她们一起……
“陶予安。”
她循声望过去,李修远正单独站在一台望远镜旁边,定定看着她。
“过来。”他说。
“去吧去吧。”方文文笑着推了推她。
“对啊安安。”唐怡也挤眉弄眼道,“两人一个正好,不然社长一个人多可怜啊。”
可怜?
陶予安左看看右看看,还是点点头,乖乖挪过去了。
李修远的位置离其他人有段距离,走过来后,社员们的嬉笑声变得模糊。
“你来调。”李修远说。
闻言,陶予安不安地咬了下唇,她的手还有些生,怕李修远嫌她墨迹。
陶予安站到望远镜前,开始调试。
有惊无险地调好长焦距目镜和短焦距目镜后,陶予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出错。
然后,她开始移动望远镜,寻找目标。
找了半天,没找到。
气松早了……
陶予安无奈站直身,呆了一秒,又假装无事发生,继续低头寻找目标。
“不对。”
李修远突然站在了她身后。
他的两只手放在望远镜上,整个人从背后包住了陶予安,但并没碰到。
滚烫的呼吸却尽数洒在了陶予安耳边。
李修远开始移动望远镜,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陶予安的指尖,若即若离。
手指下意识微缩,然后又重新放好,陶予安整个人不敢动了。
两人就这么继续调试着。
不知何时,李修远的手完全覆在了陶予安手上。
她微凉的手被煨热了。
陶予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面冷心热的好人社长……好像在占人便宜一样。
她刚要挣扎,李修远却先一步松开了她。
李修远直起身,却依旧在她身后站着,没往旁边退。
这样是不对的。
陶予安深吸一口气,转头想要质问。
李修远却把手覆在她后脑勺上,带着她整个头又转了回去,贴向望远镜。
“看,”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泛着明显的笑意,“这就是狐狸座的哑铃星云。”
视野里,蓝夹杂着红,又泛着紫粉色,层层的光晕美到极致,迤逦绚丽。
陶予安不服地咬咬牙,然后决定先尽职地把观星活动完成。
可怜的陶予安忘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①
等她意识到时,自己已经和李修远一起坐在露营椅上了。
四周很静,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帐篷亮着。
“给你。”
李修远将一个盒子递向她。
陶予安没接,心里默念:快!准!狠!
“我不要。”
她迅速说完,若无其事地把眼神飘向了一边。
耳边没听到李修远的声音和动作,陶予安不免得意起来。
自己果然深得舍友真传,这不就拒绝成功了。
可下一秒,一个东西直接被放在了她腿上。
陶予安卡卡地低下头,她腿上放着的,是一个便携式的小型双筒望远镜。
李修远的声音随之淡淡响起:“收着。”
陶予安倔强地没有碰腿上的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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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向李修远,深吸一口气:“我不要,你这样不对。”
李修远挑挑眉:“哪里不对?”
这简直就是挑衅!
陶予安听着他那又是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整个人跟着战意勃发起来。
“哪里都不对!”
“男女有别,你刚刚调望远镜的时候应该先让我站在一边等着,而不是直接站在我身后。”
“你的手也不该未经同意碰我,我呆住了不代表我同意了。”
“还有,无功不受禄,上次收你一个包已经够了,你不该再给我东西。”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说完,陶予安却立刻有些泄了气,很想逃走。
这样说是不是太直接?
她会不会太凶了?
她抿了抿唇,还是撑着自己坐直,努力镇定地看着他。
李修远也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倾向她,头与她平齐,隔了两掌的距离。
“陶予安,你是不是傻。”
“我喜欢你,现在懂了吗?”
“刚刚碰你是我不对,对不起。”他继续说着,平淡的声音越来越柔,“追女生该送礼物,你拿着就好,以后随时都可以用它看星星。”
啊?竟然是这样吗?
这下,陶予安完全泄了气。
她尴尬地往后缩:“那个,嗯……”
李修远又跟着逼近:“你、愿意吗?”
陶予安脑子嗡嗡作响,呆呆看着眼前的李修远。
对方离得太近了,近到陶予安可以清晰看到他脸上的绒毛。
俊美到邪肆的脸朝她倾泻而来,分明是冷淡的气质,可那狭长的眼中,竟带着明显的温柔。
那双眼就这样凝在她身上,含着温情,好似是不可抗拒的偏爱。
心在怦怦狂跳着,她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她或许……也该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了?
李修远真的好帅,和李叔叔一样帅,不愧是父子。
李叔叔?
如果、如果她和李修远谈恋爱,是不是就可以偶尔见到李叔叔了?
她是不是就可以……和李修远一起,分享到一点李叔叔的父爱了?
她不贪心的,一点点就好。
自己会努力越来越喜欢李修远,对他好的。
渴望愈加强烈,陶予安的眼睛越来越亮,大脑逐渐空白一片。
她的声音很轻,就这样怔愣着开口了。
“我愿意的。”
话音未落,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李修远抱了个满怀。
腿上的望远镜无辜地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在意。
李修远就这么抱着陶予安,缓缓站了起来。
陶予安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腾空了。
她清醒过来,也顾不得对这种亲密行为的尴尬了,双臂从李修远怀里抽出,抱住他的脖子,这才稳定住自己的重心。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李修远抱得太紧,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他身上。
她羞恼地在他颈侧小声抗议:“李修远,放我下来。”
李修远没说话,却搂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陶予安,人在他的怀里小小一只,还软软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窜。
她通红着小脸,露出来的皮肤也是粉的,像熟透了的桃子。
李修远的眼神晦暗下来,从她的唇,缓缓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然后,他亲了上去。
陶予安被迫闭上了眼,感受着眼皮上的热意,柔软又湿润。
她整个人热气上涌,头顶都要冒出蒸汽来,就像今天烤炉上的肉串。
双脚无措地在空中扑棱了两下,李修远这才把她放了下来。
脚刚落地,陶予安就想往后退。
但没退成。
李修远的手裹住了她的,握得很紧。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
“现在,我有权利碰你的手了,女朋友。”
好吧,陶予安无法反驳这位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9. 009
第二天中午,A大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排出去老长,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饭菜的香气。
“想吃什么?”李修远牵着陶予安的手,侧头问道。
陶予安没应声。
她的身体有些僵直。周围不断有视线飘过来,交头接耳的、偷偷打量的、还有拿着手机装作发消息,摄像头却响起轻微咔嚓声的……
耳边渐渐蒙上轻微的嗡鸣声,连视线都跟着模糊起来。
她低下头,长睫完全遮住了眼睛。
李修远太出名了。
还好,她戴了口罩。
口罩起伏的频率逐渐变高,陶予安快要被心跳堵住呼吸了。
突然,她撞进了李修远怀里。
“怎么不说话?”
李修远停下脚步,面对着她站定,弯下腰来。
他的右手仍牢牢地牵住她,左手抬起,抚上了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从脸颊缓缓移到耳后,扯起了口罩带子。
“为什么要带口罩?”他问,语气有些危险。
说着,他作势要为陶予安摘下口罩。
“不要。”
陶予安慌忙伸手,按住了李修远的手。
她带着他的左手放了下来,勉力挤出一个微笑,桃花眼微微弯起,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
“我习惯了。”
“番茄炒蛋。”她眨了眨眼,开始转移话题,“我想吃番茄炒蛋。”
李修远盯着她,那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似是要把她看穿。
片刻后,李修远点了下头:“先找个位置。”
陶予安松了一口气,左看右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儿有位置。”她松开李修远的左手,指向了不远处。
那个位置在角落,靠着墙,相对隐蔽很多。
陶予安坐下后,李修远松开她的手,说道:“你坐这等着。”
“我也去吧,咱们可以各排各的队。”陶予安微微仰头道。
“乖。”李修远低下头来,蓦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这好好看包。”
“……好。”
陶予安怔怔地看着李修远离开的背影,抬手拉住了自己的口罩带子,无意识地扯着。
她是不是该勇敢一点?
她应该要认真喜欢李修远的。
思索间,指尖勾着口罩带子,将口罩缓缓取了下来。
……
饭后,两人散着步。
李修远抬手看了眼手表:“走,送你上课。”
树荫下,缕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间,李修远的头顶跟着有光不断闪过。
很帅,很耀眼。
陶予安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轻轻晃了晃两人十指交叉的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会儿有课?”
“天文社排班的时候登记了课表。”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慢慢走到了教学楼前。
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准备上课的学生,有些人注意到他们,目光又是移了过来。
“下课我来接你,带你出去……”李修远低下头,语调放慢了些许,“约会。”
“好的。”陶予安点点头,在食堂时的紧张已然散去:“刚刚的午饭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李修远顿了一瞬,抬手掐住了她的脸颊:“你会不会谈恋爱?”
好像是有点生分了,那还是自己下次再请回去吧。
陶予安被捏着脸,声音带着些含糊:“对不起啊。我没经验,你可以教我的。”
李修远愣了一下,手上不觉卸了力,却依旧放在她的脸上。
“咳……行。”他清了清嗓,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也是第一次。不过我没你这么笨,教你绰绰有余。”
“……”陶予安摇头,甩掉了他的手,“我先上课去了,拜拜!”
“嗯。”
李修远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李修远才抬脚,也走进了教学楼。
他找了个空教室,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吃饭看电影会让女朋友无聊吗”
“如何接吻”
“第一次约会要注意什么”
……
下课后,陶予安发现今天的同学们比往常走得要慢了很多。
陶予安跟在人群最后慢慢挪着步,她努力踮着脚,抬起头,看到了李修远的脑袋。
李修远高出大家一大截,分外显眼。
他正靠在教室对面的一个门框处,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漫不经心,却穿过了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救命!
她想一步一步来的,这一下是不是太高调了?
陶予安硬着头皮,终于跟着同学们挪到了李修远面前。
她飞速拉起他的手,朝楼梯口疾走而去,假装没有听到身后同学们的打趣声。
走出教学楼,陶予安才松了口气,探头看向一直抿着嘴的李修远。
“李修远,抱歉啊。”她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歉意,“太高调了,我还有一点不适应。”
“谢谢你来接我呀。”
李修远直接楼上她的腰:“那就多适应。”
“我有名分,当然不会偷偷摸摸的。”
手与腰只隔了一层布料,昨天抱的时候李修远就发现了,她藏在衣服下的腰很细。
现在,他整个手心贴住了她的后腰,指尖紧紧扣在凹进去的腰线上。
陶予安不适地扭了下,却又被李修远往怀里带了带。
好吧,陶予安屈服了。
她试图用聊天消抹掉自己的不自在:“我们去哪儿啊?”
“去看电影,然后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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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商场,李修远先带陶予安买了炸薯条鸡柳和奶茶,才进了电影院。
两人的座位是影院最后一排中间的情侣座。
沙发很宽,两个座位中间没有扶手隔着,而是连在一起的。
电影都快开场了,最后几排却还没有人来。
李修远提前把最后四排的位置都买了,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陶予安了。
陶予安第一次坐情侣座,有些新奇。
她坐在沙发上,轻轻掂了两下,沙发软硬适中,坐着很舒服。
然后,她在沙发上坐正,开始专注地看起银幕上放的……广告。
李修远:“……”
他紧挨着她坐下,没给两人中间留缝隙,依旧伸手搂住她的腰,手还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一回生二回熟,陶予安接受良好。
不过,肚子上的手很热,紧贴着的大腿也很热。热热的,不太贴心,还好影厅内的空调温度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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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画风搞笑的爱情电影,男女主很养眼,剧情轻松,笑点也很密集。
陶予安专注盯着银幕,边笑边吃,很快就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突然,余光瞥到嘴边伸过来一根薯条,她下意识张嘴,吃掉。
然后,嘴边接着伸过来一根又一根。
一会儿是薯条,一会儿是鸡柳,陶予安都不用自己动手,只管张嘴就行了。
很快,她就口渴了。
陶予安从沙发上坐直,想要先把嘴边的薯条吃掉再去拿奶茶。
坐直的瞬间,眼睛还舍不得离开银幕,头也跟着起来,张嘴含住了整根薯条……
甚至连带着手指。
陶予安没反应过来,还用牙齿轻轻咬了咬。
下一瞬,她立马张嘴松开,整个人往沙发上一仰,紧紧盯着银幕,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屏幕的光映着她涨红的脸,陶予安听得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李修远拿起奶茶,递到她嘴边:“喝吧。”
陶予安僵直地咬住吸管,喝了一口。茉莉奶绿,甜甜的,混着花香与茶香。
“好、好了,”她的声音极小,“谢谢。”
李修远放好奶茶,头凑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害羞了?”他问,声音带着笑意。
陶予安依旧把脸面向银幕,食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小声说:“不讲不讲,看电影不要聊天。”
李修远“嗯”了一声:“那就不聊。”
他的右手依旧扣住她的腰,左手抚上了她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陶予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唇就被贴住了。
她被迫仰起头,体会着唇上柔软湿润的触感。
只是贴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修远轻轻含了下她的下唇,才松开了她的唇,将她整个人扣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
小蓝书搜索结果:【第一次接吻建议浅尝辄止,不建议法式哦亲】
陶予安埋在李修远胸口,耳边不断传来急促的怦怦声。
她已经分不清两人的心跳声了,都很快。
陶予安浑身都要烧熟了,感觉自己比李修远身上还烫。
可李修远依旧不愿松开,两个火炉紧紧靠在一起。
这下电影真的是看不下去了。陶予安只庆幸周围的位置都是空的,没有人发现他们。
李修远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抵在他颈侧,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明明被欺负了,还要把脸埋在坏人颈侧。
李修远伸手,轻轻将她的下巴抬起。
她湿漉漉的大眼露出来,眼尾还泛着点水光。
李修远喉结滚动着,猛地低头,又亲了下去,把人欺负地更彻底。
唇瓣含着还不够,舌头也要伸进去。
花香与茶香弥漫开来,分不清在谁嘴里。
声音尽数被电影的声音盖住。
陶予安脑子轰地炸开,她闭着眼,乖乖地让男朋友欺负。
直到喘不过气,她才轻唔着推开了对方。
这次,轮到李修远把头埋在了她颈侧。
可坏人不会客气。李修远喘着粗气,把吻得湿热的唇贴在她白嫩的脖颈上,啄了又啄。
陶予安缩着脖子,痒得不行。
老实人也是要反击的。
10. 010
陶予安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李修远,自己则是挪到沙发边边。
幸好,坏人终于放过了她,没再贴过来。
电影结束,李修远牵着不肯抬头的陶予安,带她走进了一家只能提前预定的餐厅。
包间内,菜一道道上来,开水白菜、烤鸭、东坡肉、清蒸帝王蟹、海肠捞饭、牛肉羹。
分量都很克制,两个人吃不会太过夸张。
陶予安尝了一口牛肉羹,汤汁连着丰富的食材滑入口中,清爽又香醇。
她又吃了一口李修远递过来的烤鸭卷。
薄薄的饼皮,咬开后是淡香的甜面酱,然后酥脆的鸭皮在嘴里爆开油脂香。
最后,黄瓜丝又很好地缓冲了油腻感,嘴里只余香气。
好幸福,怎么可以好吃的这么过分!
陶予安眯起眼,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李修远看着她,突然也觉得很饿,连吃了几口海肠捞饭,却又还是不满足。
他干脆放下勺子,问道:“过两天国庆放假,要去旅游吗?”
陶予安摇摇头,她咽下嘴里的烤鸭,才开口说:“我要回家一趟。”
无论小假大假寒暑假,陶予安都借口做家教不回家。反正陶立德只要钱,他乐意得很。
可几天前,她收到陶立徳发来的绿信消息。
【国庆回家一趟,家里有事】
陶予安:【什么事?】
陶立德:【让你回你就回,哪来那么多屁话】
陶予安:【知道了。】
吃完饭后,李修远把陶予安送到了宿舍楼下。
“我先回去啦。”
路灯下,陶予安仰着头,笑得很甜,“今天谢谢你。”
“明天你不用来接我上课的,你忙……”
还没说完,就整个人被李修远搂进怀里。
李修远抱得很紧,放在她后背的手若有似无地揉搓了下。几秒后,他松开她,双手却依然放在她的肩上。
“道别。”他看着她。
陶予安呆呆道:“拜拜?”
李修远不说话。
“再见?”
李修远还是不说话。
陶予安忍不住了:“要说什么啊?”
“笨蛋。”李修远俯身亲了她一口,一触即分,“道别吻。”
……
陶予安红着小脸,打开了宿舍门。
又双叒是熟悉的一幕。
六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铜铃。
郑乐心双手掐腰,假装生气道:“好啊安安,谈恋爱竟然不告诉我们!该当何罪!”
“完了完了,全完了!”周玥双手捂头,“小白菜真被猪拱了!”
刘然语气暧昧,朝陶予安挤了挤眼,“安安,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陶予安赶紧关上宿舍门,将手背贴在脸颊上,试图降温。
“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确定关系的。”她小声解释道,“还没好意思告诉你们嘛。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不争气!”郑乐心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好家伙,你怎么不让他再追个三五月!”
周玥恨恨道:“我就说他不是个好的,不知怎么诱惑了安安!”
刘然扒着椅背,笑得开心,“论坛上好多人都在聊,要不是看你去约会了,我们早就消息轰炸你了。”
陶予安有些欲哭无泪了。
“才第一天,就这么多人知道了吗?李修远也太出名了吧……”
“你以为你不出名吗?”郑乐心双手隔空在她身上逡巡一圈,又双手托住她的脸,“你很难不出名啊。”
刘然也说:“其实论坛上认识你的人挺多的,不过大多都是我们这栋宿舍楼的。”
周玥点点头,“安安不慌,大家都没爆你名字。而且你实在够低调,素材不多,大家聊得比较少,只是有人知道而已。”
那……还好?
陶予安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正在飞速提升。
……
国庆假期前一天,陶予安被李修远抱着亲了又亲,才得到了回宿舍整理行李的许可。
606宿舍内,看着收拾行李的陶予安,其余三人都有些讶然。
她们知道陶予安平时放假根本不会回家,也都默契地没有问原因。
这次也一样。
下一瞬,三人就恢复正常,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翌日,国庆假期第一天。
陶予安特意买了下午两点的高铁票,到家也得晚上七点点多了,正好不用和陶立德一起吃饭。
Y市,陶家镇。
陶予安推开门,入眼的就是一片混乱。四处堆满了衣服、乱扔的烟头、卫生纸,东倒西歪的酒瓶……墙上地板上还有残留的污渍,黑乎乎的,混合着烟味臭味,一股脑朝陶予安袭来。
她提前戴上了口罩,可惜还是不够。
陶立德恰巧从房间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刚醒。
看到陶予安,他先是一愣,然后竟然笑起来,露出满口烟牙。
“安安回来了,还没吃饭吧?”他的声音难得温和,“走,爸带你出去吃。”
一股凉意猛地扎过来,陶予安浑身发毛,瞳孔微扩。
她摇摇头,立马拒绝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行。”陶立德点点头,也不勉强,“那明天再带你出去吃。”
他看起来不着急。
应该没沾什么不该碰的,大概又是为了钱,或许……是想狮子大开口一次。
陶予安垂着头,声音没什么波动:“高铁坐太久了,我先回屋休息。”
说完,她背着包进了自己的小屋,反锁上门。
陶予安这次来只背了个包,她准备明天就走。
她靠着门,扫视了一圈屋内。
这个小屋,大概是房子里唯一干净的地方了。
这里太过狭小,陶立德从不进来。屋里除了长久没有打扫沾上的灰尘,依旧是整然有序的。
陶予安简单打扫了一下,洗漱好后,她躺在床上,和舍友还有李修远聊了会天。
刚准备关上手机时,有消息弹了出来。
李叔叔:【国庆快乐。】
陶予安盯着屏幕,愣住了。
会是群发祝福吗?
她抿了抿唇,眼睛却忍不住亮起来。
陶予安捧着手机,指尖刚要点向屏幕上的键盘,又猛然瑟缩回去。
正纠结着,又是两条消息弹出——
李叔叔:【有些晚了,那再加一句吧。】
李叔叔:【晚安,予安。】
不是群发消息!
是李叔叔在祝她节日快乐。
桃花眼更亮了,微微弯起,眨眼间,长睫似是带上点点星光。
真好。
国庆这一天,她也有来自长辈的祝福了。
她的眼中逐渐带上一抹坚定,不再犹豫。指尖飞速在屏幕上点着……
【谢谢李叔叔![开心]】
【也祝李叔叔国庆快乐呀![庆祝]】
【晚安,李叔叔。[月亮]】
发完后,陶予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安的内心被缓缓抚平了。
然而,屏幕上显示了许久的“对方正在输入……”,却并没有任何消息弹出来。
陶予安疑惑地蹙起眉头,退出绿信,刷新后台,又重新打开……
消息界面依旧没有动静。
她刚要再一次退出聊天界面,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李叔叔:【也谢谢予安。[开心]】
李叔叔:【予安,好梦。[月亮]】
刚刚肯定是网络不好吧,陶予安松了口气。
国庆的第一天,她睡得很安稳。
……
第二天一早。
陶予安刚洗漱好,正在屋里看着书,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陶予安,赶紧起床!”
陶予安打开门,平静回道:“我这就去做早饭。”
“不用。”陶立德粗哑的大嗓门叫着,“你记得别吃早饭,喝点水就行了。”
“啪。”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陶立德点了根烟,笑着说道:“安安啊,穿条裙子化个妆,中午爸带你出去吃大餐。”
他这次不是冲钱,而是冲人。
“知道了。”
陶予安应声,意识到不对劲。
她低垂着眼,目光正好落在了陶立德攥着的打火机上,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的几个字——刘氏土建……
关上门后。
陶予安打开手机,想要设个紧急联系人。
手指在简短的联系人界面来回滑着,翻了又翻……
最终,她设置了快捷拨打110。
然后,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的智能机,充上电,插上了手机卡。
十点半,在陶立德第二次催的时候,陶予安点开了两个手机的录音,把旧手机塞在了挎包的角落,这才打开了门。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碧蓝长裙,长到脚踝。脸上干干净净,并没化妆。
出来后,陶立德看了她一眼,不满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来到了当地一个有名的商务接待酒楼。
大厅富丽堂皇,陶予安越来越不安。
趁陶立德问路时,她飞速给前台塞了一小团纸。
前台是个年轻的姑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把纸团收进手心,脸上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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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到了包厢,里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脸上还坑坑洼洼的男人。
像月球。
陶予安被自己的比喻恶心了一下。
陶立德拉着陶予安站在男人身边,笑得谄媚:“安安啊,这位是刘大老板,咱们Y市有名的大老板。”
陶予安低头:“您好。”
刘世刚紧紧盯着陶予安看了一圈,朝陶立德满意地点点头:“哈哈你好,我叫刘世刚。”
“不用拘束,坐,快坐。”
“陶老弟好福气啊。”刘世刚毫不客气地盯着陶予安,“养出这么标志的女儿。不像我,这些年光忙着打拼事业,至今未娶。”
“先立业,后成家,”陶立德连忙笑着附和,“您这才是真男人。”
刘世刚也笑出了声,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递向陶予安。
“安安妹妹啊,初次见面,给你一个见面礼。”
陶予安没接。
刘世刚也不恼,自顾自打开了盒子。
盒里是一个钻石戒指,散发着刺眼的光。
陶予安依旧没接。
见状,陶立德干笑两声,从位置上起身,双手捧过盒子,塞在了陶予安怀里。
盒子没放稳,从陶予安腿上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刘世刚不笑了,脸上横肉抖动着,“你们是在耍我?”
“没有没有,刘老板。”陶立德慌忙鞠着躬,却又笑得诡异,“我女儿她不懂这些。她就是个书呆子,连恋爱都没谈过。
“您有世面,还得靠您多担待我这闺女。”
“哈哈哈好!”刘世刚顿时双眼放光,不停地打量着陶予安,“能理解!毕竟女孩子,矜持一点是应该的。”
陶立德接连点头,“对,我们安安心里对您别提多满意了。一会吃完饭,我先走,你们出去玩,今晚不用回家。”
哇。
她的“好父亲”,果然从不让她意外。
原来,失望是没有尽头的。
陶予安抬起头,总是温吞的语调带上了十足的冷意。
“我不愿意。”
“你说什么?”陶立德立刻怒目而斥。
“我说,我不愿意。”
说着,陶予安又看向刘世刚,那双上挑着的桃花眼,竟带上了幽深,气势也跟着凛然起来。
“我以后是不会留在Y市的,身败名裂、鱼死网破我都无所谓。”
“可你不一样。”
“刘氏土建承包公司的老板,对吗?你的公司今年才刚有起色,陶家镇不大,事情闹大了,你的生意也不好做。”
“不值得,不是吗?”
陶予安的声音依旧是柔的,语气甚至带着笑意。
可刘世刚竟不敢说话了,他眼中的怒意缓缓退散,染上了几分思索。
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服务员来上菜了。
来的是个年轻高大的男生,他上着菜,隐晦地看了陶予安一眼。
陶予安偷偷地对他点了下头,以示谢意。
这一打断,刘世刚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丫头镇住了,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
他又看了陶予安一眼,还是不甘心,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往桌上一扔。
“陶小姐今晚无家可归的话,可以来这里。”
陶予安理都没理。
趁陶立德没反应过来时,她直接跑出去了,一口气跑出了酒楼。
她奔跑着,跑得很快。
碧空如洗,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缕都舒展开来,宽大的裙摆鼓着风……
长发与裙摆在身后飞扬,如同张开的翅。
头顶有鸟群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混着清亮的啼叫,很快消失在了更远的天边。
背景都已扭曲,好似无数根细密的丝线。它们紧紧追赶着她,想要缠住她的嘴,捆住她的脚,争相着撕扯上来……
滚滚风声迎合着心跳。
柔顺的长发连同着轻软的裙摆一齐化作利刃,斩断了所有丝线。
她携长风,浩荡而去。
坐上出租车,陶予安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笑得很开心。
无论准备是否完善,又是不是做了很多无用功……
她做到了。
好人还是很多的嘛。
还有……
陶予安抬手,抚上了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点湿意。她轻轻抹去,好像它从不存在。
李叔叔真厉害。
自己不过是学了李叔叔那天在办公室的一点点气势,连皮毛都没有,就能唬住刘世刚。
嗯,她也很厉害。
11. 011
回了小屋,陶予安迅速背上自己的包,刚准备要走,门被猛地推开,陶立德回来了。
陶立德指着陶予安,喊得口水四溅:“老子辛辛苦苦给你找个有钱人,让你嫁过去享福,你在干什么!”
“不惜福的东西!”
说着,陶立德冲上来,手高高扬起,想要扇她。
一个侧身,陶予安躲过去了。
只余风声从她耳边擦过。
陶予安看着自己的父亲,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可声音却字字清晰。
“我不会再傻傻地站着,任由让你打了。”
“陶立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陶立德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暴戾,眉毛都竖起来了。
他盯着自己的亲生女儿,那眼神充满了恨意,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突然,他转身,抓起桌子上的一个啤酒瓶,狠狠砸在了陶予安头上。
“怦。”
玻璃四溅,陶予安躲闪不及,血泪从她脸上滑落。
她抬手,胡乱擦去那些碍眼的液体,语气很平静:“高二前的那个暑假,我去打工,偷偷藏了一部分工资。”
“我用那份钱买了一部二手机。”她定定看着陶立德,眼神无悲无喜,“从那以后,基本上每一次你打我时、打我后,我都有录音或录视频。全都有备份。
“高二、高三,才两年……”
陶予安的嘴角缓缓上扬,眼神却是空洞的。
“你就给我留下了好多证据啊。”
“陶立德。”她的语调扬起,眼中却依旧没有一丝情绪,“闹大了,别说每个月的四千块了,你连最基本的养老钱也不会有。”
“以后,不要再给我发任何消息。”
陶予安转身就走,身后嘶吼的怒斥不止。
“害死自己妈妈的丧门星,赔钱货!你个白眼狼!”
“你就该和你妈一样遭报应,一个人去死,连个祭奠的人都没得!”
陶予安脚步猛地顿住,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只有眼睛在微微睁大,瞳孔也跟着扩张起来。
她缓缓转回身,看着陶立德的脸,是熟悉的狰狞。
“什么意思?”
她的眼中带上了茫然,“你不是每年清明都会去看妈妈吗?”
陶予安完全没有对妈妈的记忆。
她只知道妈妈叫陶敏静,只知道她的名字……是妈妈起的。
当年,妈妈因为难产,生下自己后就去世了。
“你把自己亲妈害死了,你又是个女的,不能去上坟。”
陶立德总是这样跟她讲,一遍两遍三遍……从小讲到大。
陶予安觉得……是这样的。
没有她,妈妈不会难产。
妈妈一定是个温柔的人。自己害了她,她却依然愿意给自己取名陶予安。
她只能偷偷庆幸,还好妈妈也姓陶。
真好,她是随妈妈的姓。
这样好的妈妈,她不敢去看。
她也不配去看。
每年,她只能在自己生日和清明那天,整日祈祷。
妈妈啊妈妈,对不起。
下辈子,你不要嫁给爸爸,不要生下安安好不好?
妈妈,安安好想用一切换你平安幸福……
红色的泪不断滚落下来,陶予安死死盯着陶立德。
“什么叫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
“我每年清明前不是都给你转钱,你不是会去看妈妈吗?”
陶立德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都弯了腰,很是畅快。
“你妈生个女儿就死了,也能有资格葬进我老陶家的墓?”
“放心,有人陪着她呢。”他直起身,语气可惜起来,却又带着恨意。
“你姥姥那个贱人把她葬了之后,自己也跟着去了。”
“姥姥?”陶予安之前从未听过她。
她垂在腿边的双手逐渐攥起,指尖陷进肉里,“妈妈现在在哪儿?”
“我凭什么告诉你?”陶立德嗤笑一声后,语气陡然诡异起来,“好女儿啊,你要是愿意嫁给刘老板,我就把你妈迁回咱老陶家怎么样?”
“你不配。”
陶予安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刚刚砸在自己头上的酒瓶。
上面还带着血迹。
陶予安看了看,将酒瓶缓缓举向陶立德,带血的尖刺正对着他。
“我真的是不了解你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
“是我太蠢。”陶予安一步步逼近他,“我竟没有想到,你连个人都算不上。”
“反了天了你!”陶立德勃然大怒,脸上黑红交加。他上前一步,想要夺下她手中的酒瓶。
“别动!”
陶予安大叫一声,她的声音剧烈颤抖着,连屋内的玻璃都跟着震起来。那是她从未有过的音量,高昂又尖锐,如同泣血。
她手中的酒瓶跟着划出一个弧度,很快又落回了原来的方向,直直对着陶立德。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我敢和你拼命,你不敢。”
她看着陶立德,脸上血与泪齐齐流淌,却不及她眼中的轻蔑更加刺眼。
“滚!”陶立德的脸更加黑红了,大声吼着,“你妈在长青墓园!滚!赶紧滚!”
长青墓园。
陶予安捧着两束菊花,仰头看着“长青墓园”这几个大字。
棒球帽遮不住烈阳,却遮住了她眼中的光。
“丫头来看谁啊?”苍老的男声响起。
一个老伯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
“您好,老伯伯。”陶予安摘下口罩,勉强笑了笑,“我找陶……”
“你是!”那老伯上前两步,眼睛眯起来,语气突然变得激动,“你是敏静那丫头的姑娘吧!”
“长得真像啊……”
“我是。”陶予安愣住了,“请问您是?”
“我是你姥姥的朋友。”老伯笑起来,说着,那笑容逐渐消失,语气带上了点担心,“陶丫头,你这脸上怎么流血了?”
“没事儿。”陶予安蹭了下脸,把血擦掉,语气很是轻松,“不小心碰到了。”
“老伯伯,请问我妈妈和姥姥在哪个方向?能麻烦您给我指个路吗?”
老伯没回答,转身朝保安亭走去,“先上药!我这有碘伏和纱布,你等等,我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谢谢您。我先……”
“等等!”瞥见陶予安想往墓园里走,老伯叫住了她,“你姥姥给你留了一封信!”
“我保存了二十一年,今天终于能送出去了。”
……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
陶予安怔怔站在墓碑前,静默了许久。
棒球帽已经取下来了,只有额间裹着雪白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如同孝布。
终于,她缓缓弯下腰,将两束菊花轻轻分放在两座墓碑前。
而后,她坐下来,倚靠着妈妈的墓,打开了手中的信。
和信封一样,里面的信纸都已经发黄发脆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孙女陶予安:
看到这封信时,你多大了?我想,至少也得是高中了。也或许,你这辈子都看不到这封信,就交给天意吧。
你的妈妈陶敏静,因羊水栓塞治疗不及时而去世。陶家镇医疗条件有限,可当时,只要愿意出钱,还可以去更大的医院,或许是有希望治好的。
陶立德不愿意出钱,我就卖了房子,拿出一辈子的积蓄,可还是晚了。陶立德那个人渣竟然还笑,他说正好不用浪费钱了。他让我把钱都给他,用来养你。
其实,他不想要女儿,我可以把你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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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姥姥其实想要恨你,可那时的你,小小一只,可怜巴巴的,真像我的敏静啊。
姥姥也想养你,但姥姥累了。
我恨陶立德,我搞黄了他的工作和名声后,就把手里的钱都捐了。
除了恨意,我没什么盼头了。
我选择去陪我的女儿,我爱她。
孙女,不要相信陶立德的话。
我深知……
我的女儿也是一位妈妈,她也很爱自己的女儿。
予安,你的妈妈愿意给予你一切,她希望你幸福、平安。
吴红英】
陶予安的眼睛已经没了焦距,手里只是机械地动作着,轻轻把信收好,放回了包里。
然后,她伸出双臂,环住了妈妈的墓碑。
温热的脸颊,贴着冰凉的石面。
那石面又被缓缓煨热,将温度反哺回来。
“妈妈,对不起。”
她轻轻用头蹭着,满是眷恋,“安安现在才来看你。”
“安安有在很好地长大,考上了A大,专业是考古学。”
墓碑流着泪。
陶予安好像知道了她当初为什么会背着陶立德选了这个专业。
她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想一个人,默默地在或微小或庞大的遗迹中,复原从前的故事。
就像现在,她从那封信中,窥见了妈妈的痕迹。
仅仅是一丝的痕迹,就包含着澎湃的爱意。
“安安好幸福。”
“妈妈,安安也爱你。”
……
下午六点,陶予安到了高铁站,等待自己半个小时后的高铁。
瞧,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时间,得意地笑了下。
突然,一阵头晕袭来。
眼前一闪一闪的,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很远,像隔着水一般模糊。
陶予安眨眨眼,她微微摇头,晃了晃脑袋。
等回学校后,她要去校医院看看。
她要听妈妈的话,认真爱自己。
隔着帽子,陶予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悄悄说了句:“好棒,安安。”
“好棒……”
泪水模糊了视线,幸好她低着头,还戴了口罩和棒球帽。
不远处,有两个人站了许久。
“徐总,”陈冉低声开口,语气很是恭敬,“咱们从酒楼门口跟到这儿了,需要我去要个绿信吗?”
“不必。”徐天柏顿了顿,冷声道:“……她不配。”
他的目光从那个正低着头的女生身上移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徐天柏来Y市谈生意,在酒楼门口,看到了这个女孩。
她当时正在奔跑。
很美,很耀眼。
一路跟过来,虽不知道她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也能猜出几分。
很可怜,但那又怎样。
贫瘠的家,养不出有底蕴的姑娘。
徐天柏的眉皱地更深,眼中也愈发冷峻。
自己这一下午真是昏了头了。
“她连做女伴的资格都没有。”他冷声道。
“好的徐总。”陈冉嘴角扬起公式化的笑容,立马点头应好。
低头的瞬间,陈冉偷偷翻了个白眼,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
装货!
有很多臭钱,又长了个帅脸的装货!还真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
那女生也真够倒霉的,都受伤了还要被这么个装货惦记。
“那……”陈冉抬起头,又带上了公式化的微笑,想问是不是该走了,毕竟他们订的是私人飞机专线,而不是高铁票。
然而刚开口,陈冉就发现徐天柏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陈冉愣住,眼睛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个他们一直跟着的女生竟然倒在椅子上,显然是晕过去了。
12. 012
陶予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切旋转着,白花花晕成一片,耳边是空茫的寂静,所有声音都不见了,撇下她一个人在这儿。
她下意识眨了下眼,缓缓地,一切又都反方向回转过来,转着转着,依旧是花白一片的,天花板与墙的界限却变得清晰,各归各位。
眩晕歇场了,顺带着,轻微的喘息声与心跳声也挤入耳中,连同着轻且连绵的嗡鸣,一齐喧嚣起来。
“醒了?还挺快。”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陶予安偏过头,是一位护士正看着自己。
“嗯。”她应声,声音有些沙哑。
护士观察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陶予安。”
“现在头疼不疼?想吐吗?”
“能不能看清我?”
“四肢能正常动吗?”
“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晕倒的?”
……
护士一连串地问着,陶予安便都依样回答了。
“行。”护士点点头,“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没什么问题。”
说着,她指了指陶予安头顶挂着的点滴瓶,“点滴打完你就可以走了,钱已经有人给你交过了。”
护士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她的额头,“你额头缝了三针,记得每天来换药,正常的话一周后就能拆线了。”
“谢谢。”陶予安抿嘴,润了润唇,“可以请问一下是谁帮我交的钱吗?”
“不知道。”护士端起托盘,摇了摇头,“那人把你送来后就走了。”
“好的,谢谢。”
护士走后,陶予安这才轻轻闭上眼。
太累了。
她不想待在这里。
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而缓慢,陶予安深吸几口气,左手摸索着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8:16。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疼,她眯着眼将亮度调到最低,打开了购票软件。
凌晨十二点Y市到A市的班次还有余票。她的嘴角努力勾起,却不像笑意。
趁着打点滴时,先睡一会儿吧。然后,等到了高铁上再睡一觉。连着这么两觉,精神头也能养得足足的。
回到A大时,正好也该看到日出了。
会是美好的一天。
……
回到A大,陶予安打开宿舍的门,便见清晨的太阳生气蓬勃,满满地跃进宿舍,金灿灿镀上了整个屋子。
真美啊,陶予安想着。
可周遭却骤然昏黄着沉下去了,她突然晃过神来,自己现在……连Y市的那个小房间也没有了。
对于她来说,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眼前这个宿舍。
她该干什么?
她站在门口,呆呆地愣了几秒。
对,该吃饭了。她要好好吃饭。
陶予安平静地关上门,洗漱好后,她坐在桌前,打开了一部考古纪录片。边看,边啃着一块干巴巴的面包。
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消息,全都被她忽略了。
纪录片播放到对一位考古学家的语音采访,陶予安盯着屏幕上抖动的录音条,忽地意识到什么。
她放下面包,打开了手机录音。
昨天她开的录音已经自动关了,但算算时间,应该能录到那位帮了自己的好心人。
她反复拖动着录音进度条,终于,听到了两个陌生的人声。
“打120。”一个泛着冷意的男声响起。
干练的女声很快回复了他:“打过了,徐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拉链的声音,大概是她的手机被收进了包里。一切人声便都模糊起来,或远或近地捉不着。
徐总?另一位大概是秘书?
陶予安正想着,录音被迫中止,手机显示有绿信来电,是李修远的视频通话。
陶予安切换成语音通话,对面声音立刻急切地传来:“陶予安,怎么不回消息?”
“抱歉啊,李修远。我没注意到。”
湖澍湾别墅,李修远站在二楼房间里的阳台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陶予安的声音很低,语调也很僵硬。
李修远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手机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发闷,“你怎么了?感冒了?嗓音发炎了?”
陶予安下意识摇摇头:“没有,话说多了嗓子有点哑。”
李修远沉默了一秒。
她也会有话说多的时候?
他的声音沉下来:“好烂的借口。”
“Y市陶家镇,”他又紧接道,“我现在就去找你。”
“别。”陶予安声音拔高一点,“别过去。”
“你不在那儿?你在哪里?”李修远攥紧手机,语气更急了。
陶予安放软声音,想要蒙混过关:“不是,我有事儿而已。”
“陶、予、安。”他一字一顿地叫她。
“我在宿舍。”
委屈感蓦然袭来,彻底把她淹没了。陶予安撇撇嘴,努力想要保持平静,可颤抖的声音还是将她暴露了彻底。
“李修远,”她的肩膀耷拉下来,干脆回道,“我没有家了,彻底没了。”
电话那头,李修远的呼吸猛然一滞,声音紧接着传来,“安安,我现在就过去,你整理行李,等我。”
“嘟——”
挂断电话,陶予安放下手机,大脑也跟着停止运转。像是卡顿了,机器人缓冲片刻,才开始机械地整理起行李来。
整理到一半,陶予安触到那封信时,才猛然醒过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而此时湖澍湾别墅,一楼客厅里。
李敬川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清晨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高大温和的轮廓。
突然,楼梯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敬川抬起头,看到儿子正从二楼冲下来,脚步很快,几乎是一步三台阶。
“小远,怎么了?”李敬川放下文件,从沙发上站起来。
“爸,安安、陶予安好像家里出事了。”李修远语速很快,“她现在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先把她接到咱家酒店去。”
“酒店不方便。”李敬川皱了皱眉,立刻开口道,“小远,把她接到这里,单独给她一层楼住。”
“行。”
李修远点头,转身就朝外跑去。
李敬川站在客厅里,静默了一瞬,直而密的睫毛盖住了双眼。
她怎么了?
小远……和她,好像很亲近。
“我一起去。”他下意识说道,比声音更快的,是他的脚步。
……
李敬川开得很快,到了A大,他才降下车速。
车直接停到了宿舍楼下。
副驾驶的门被猛地打开,李修远大步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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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跑几步,脚步又蓦地顿住。
花坛边的椅子上,陶予安正坐在那里,整个人呆呆的。
那双桃花眼分明是睁着的,却没有在看什么,眨都没眨一下。
阳光愈发明媚,直直打在她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深灰色T恤和长裤,头发直接披散着,比皮肤还白的,是额头上那惨白的纱布。
阳光照得很卖力,可她整个人却灰扑扑的,像是褪了色。
“安安,”李修远在她面前蹲下,“你还好吗?”
他看着她头上的纱布,声音都化开了:“头怎么了?”
陶予安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缓缓落在他脸上。
原来,李修远可以这么温柔啊。
不知不觉间,泪水糊了她满脸,她径直埋入李修远的怀里,“李修远、李修远、李修远……”
她不停地重复着,很小声,如同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唤着什么。
“陶予安,我在。”
李修远左手搂着她的背,右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将人紧紧抱着,“我在。”
心跳得飞快起来,咚咚地敲着,手心也冒出了汗,陶予安攥着李修远后背的衣服,越攥越紧。
这就是喜欢吗?
“李修远,我喜欢你。”她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响起。
“你也再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好。”李修远侧头,柔柔地亲着她的左耳,“我喜欢你,多多地喜欢你。”
不知过了多久,陶予安才平静下来,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不出声了。
李修远抱着她说:“你自己住在这儿不行,跟我回家。”
“不用了。”陶予安摇了摇头,“宿舍就很好。”
“乖。”李修远努力放柔了声音,“我爸说了,单独给你一层楼住,不会不自在的。”
李叔叔?
像妈妈一样温柔的李叔叔。
陶予安可耻地犹豫了,“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李修远笃定道,“现在,去拿行李。不用带太多,缺什么我直接买。”
陶予安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终于从李修远怀里离开,站了起来。
头抬起的瞬间,瞥向了不远处,李敬川正站在迈巴赫前。
或许是距离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阳光没有照在他身上,李敬川的眼神模糊着黑成了一片,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陶予安来不及细想,只觉头上忽然蒸起热气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叔叔也来了?”她小声朝李修远嗫嚅道。
好尴尬。
随着尴尬悄悄窜上来的,还有一丝喜意。
李叔叔也会关心她吗?
“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慌什么?”李修远轻笑一声,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放心,我爸很开明的。”
陶予安抬手,捏着他的衬衫袖口,轻轻把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拽了下来。
然后,她侧身正面向李敬川,朝他招了招手,嘴角微微扬起一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李叔叔好。”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被风吹散了些。
李敬川却听得很清晰。
她的每一句“李叔叔”,李敬川都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听到了。
比这更清晰的,是陶予安眼中的孺慕。
13. 013
“我给管家和佣人们放假了,只留王嫂在别墅做饭。免得予安不自在。”趁陶予安上楼拿行李,李敬川走到了儿子旁边,声音有些干涩。
“她怎么了?”
“安安不愿意说。”李修远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和温和尽数褪去了,俊美的脸冷了下来,“不过很明显被家人欺负了,连家都不让她回。”
李敬川垂眸,沉默了几秒。
“按理说,这事我们不该管。”他开口道,语气很平,藏着冷意,“可我们毕竟还欠着予安人情,对方又动了手,那就查查吧。”
李修远点点头:“行,我也这么想的。那就交给你了爸。”
“嗯。”李敬川抬眼看向儿子,声音更哑了,“你和予安……谈了?”
“不然我亲她干嘛?”李修远莫名其妙地看了父亲一眼。
“动作挺快。”闻言,李敬川的眼又垂下去了。
“爸,你不懂。”李修远笑了笑,眼中带着满足和明显的激动。
“我根本忍不住。”他没了在陶予安面前的沉稳,声音带着青年人的肆意,还有毫不避讳的占有欲。
“我想天天抱着她,一刻都不想松开。”李修远说着,眼中是藏不住的光。
“是吗?”李敬川的嘴角也缓缓扯起一抹笑意,语气幽深,“我的确不懂。”
不一会儿,陶予安就推着行李箱出来了。
箱子不大,是她用了三年多年的行李箱。黑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她推得很慢,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不顺畅的滚动声。
李修远见状,大步迎过去,一手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手牵起她的手。
路过李敬川时,李修远把行李箱往他那一推,然后搂住了陶予安,径直朝迈巴赫走去。
“诶?”陶予安从李修远怀里回头,“我自己来吧……”
她还没看清,脑袋就被李修远搂着肩膀带回来了。
“放心。”李修远揉揉她的肩头,“我爸力气大着呢,累不着他。”
李敬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李修远牢牢搂着陶予安的肩膀,还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亲密得过分。
李敬川看着,他的脸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笑意。可细看之后,那每一寸肌肉似乎又都是紧绷的,显得很不自然。那笑更是只虚虚挂在脸上,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
他低下头,盯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眼中看不出情绪。
几秒后,李敬川握住拉杆,跟了上去。
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吱嘎”滚着,声音是那样的滞涩。
……
几乎要一眼看不到界限的大门缓缓打开,迈巴赫平稳地驶入。
“到家了。”李修远牵着陶予安的手,看向她额间的纱布,语气忍不住放轻了。
“嗯。”陶予安点点头,扭头看向外面,眼中有些茫然。
车窗开着,眼前的景色美到失真,连空气都清新得不像话。
路宽到空旷,两边是无垠无涯的草地,均匀地绿着。花丛伴着绿树,红黄粉紫开得热闹,却不显杂乱。
周围,还有错落有致的细流汩汩,一齐汇入了更远处的湖泊。
湖边立有假山,不过十数米高,嶙峋着,竟也显出奇伟来。山上还有瀑布,不算小,水不断从山顶倾泄而下,依稀还能听到轰轰声入耳。
主楼渐渐露出来了,五层楼高,宽阔着铺陈开来。是种老派的阔气,分明是张扬的,却不刺眼。
院墙并没有停留在主楼,而是向更远处延伸,没完没了的,根本望不见尽头。其间,似乎还另有几栋小楼藏着。
眼若非要看到底,最后面是一座铜青高山。或许不能说是一座,它们就这样挤着挨着连绵着,巍峨地立在那里。
陶予安咬着下唇,对李家的底蕴有了实感。
这是李修远说的别墅?该叫庄园才对吧。
竟然是A市能有的规格吗?
真是比电视剧还要夸张的场景。
不安迅速爬满了全身,全身被凉意占据,冰到身上都僵直了。
她突然想逃。
“予安。”李敬川看了眼后视镜,蓦地开口叫她。
“李叔叔?”思绪被打断,陶予安收回目光,看向了后视镜,眼中有些恍惚。
“你单独住四楼,不会有人打扰你。”镜中的眼充满了温和的笑意,“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
“对。”李修远点头,“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爸说就行。”
“好的,谢谢。”陶予安呆呆点头。
她看着比之前还要温柔的李叔叔,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陶立德那张狰狞的脸。
头猛地低下去,她怕自己的眼眶又要红了。
下车后,李修远牵着陶予安的手步入客厅,拉着她坐在了中央的大沙发上。
李敬川跟在后头,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在陶予安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看着陶予安头上的伤,眼神暗了暗:“予安吃饭了吗?”
陶予安点点头:“吃了的,李叔叔。”
“好,那再吃点水果,”李敬川温声回,语气很是自然,“然后先让小远带你去四楼休息一会儿。”
“二楼是小远在住,我住三楼,一楼和五楼是活动空间,别墅内外你都可以随意逛。”
“如果想要出门,我来安排司机。”
陶予安认真听着,不断地点头,可就是不敢抬头看李敬川的眼。
那目光太温柔了,让她想哭。
“谢谢李叔叔。”她小声回道。
午饭后,李修远送陶予安回四楼午睡。然后,李修远又下到了三楼,敲了敲父亲的书房门。
“爸。”
“实验有进展,我这几天都得去实验室。”李修远走进书房,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我让赵医生每天来给安安换药,你帮我看着她。”
闻言,李敬川愣了两秒,低声回道:“好。”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下午还是先去小沙家的医院,我带她做个全面检查。”
“那更好。”李修远点头,“爸,谢了。”
“嗯,去休息吧。”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这时,门缝里忽然钻进来一团白。
是那只小白猫。
它优雅地迈着步,蓬松的尾巴高高耸着。
走到李敬川脚边后,它轻巧一跃,落到了李敬川的腿上,冲他“喵喵”叫着。
“桃子,”李敬川缓缓给小猫顺着毛,声音很低,“你也闻到了她的味道吗?”
小猫才不理他,只管舒服地眯起眼,喉咙“呼噜呼噜”响着。
李敬川蓦地笑了。
他承认,从第一面起,自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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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个可怜的女孩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然,他不会再去A大,不会送上那份礼物,也不会收养这只猫。
可是现在……
李敬川用力闭上了眼。
算了,不过萌芽而已,掐断就好。
……
下午,沙氏私人医院。
李敬川带着陶予安做了一堆检查,虽有专人带着,不用排队,但流程依旧很复杂,楼上楼下地跑。
陶予安本来就话不多,可现在,李敬川的话突然也变得很少。他只时不时和医生交流几句,询问检查结果或是确认注意事项。
其余时间,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边。
陶予安便全程垂着眼,下意识更安静了。
换药时,纱布被一层层揭开,凉意也逐渐袭来。好似是对着冬日里的门缝,若有似无的风从中钻进来,温吞又霸道。
最后一层纱布被彻底揭开后,伤口猛然暴露在空气中,无处躲藏,难以名状的感觉蓦然袭来。
空气拂过伤处的神经,分不清是凉还是热,似痛非痛,带着麻意,像是有无数虫子在上面不停爬着。
颤栗随之袭来,陶予安闭着眼,眼皮轻轻抖动着,两只手都紧紧攥成了拳头,强忍着一声不吭。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轻轻的一声,如同幻听。
随即,有一只大手握了上来,伴着温柔低沉的声音,带着诱哄。
“安安,疼的话就抓住我。”
李敬川一只手就轻松地捧住了她的两只拳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轻轻地,将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而后,他的两只手彻底裹住了她的。
陶予安依旧闭着眼,感受着手上滚烫的热度,有些怔然。
李叔叔真的好温柔,她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太麻烦了。
好羡慕李修远啊。
不过,李叔叔叫她“安安”了,自己好像也跟着男朋友蹭到了一点点父爱。
念头刚冒出来,伤口就更疼了。陶予安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好疼。”
那双手握地更紧了,却始终维持着不会弄疼她的力道。
“好了,伤口缝得不错,不会留疤。”
老医师给陶予安换好药后,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小情侣真够般配的。”
“啊?”陶予安猛地睁开眼,“不……”
“麻烦您了。”李敬川开口打断,对医生点头致谢,手依旧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当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陶予安迅速把手从李敬川的大手中抽了出来,动作很急,仿佛是被烫到了。
她低着头,只露出一截后颈,泛着粉意,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去。
“对、对不起,李叔叔。”她怯声怯气道。
天啊,好尴尬!
李叔叔只是长辈,不是爸爸。她不该太过贪心这份温暖,叫人误会,陶予安自责地想着。
因为低着头,她没有看到,李敬川的手还停在那里,就这样滞在空中。
旋即,那手又在虚空中握紧,抓了一把空气。
手终是缓缓垂下,李敬川低头,目光锁着那抹脆弱的粉意。
“为什么要道歉?”
“安安,”他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却如同幽黑的湖泊,暗流涌动,“不用想太多,他只是陌生人而已。”
14. 014
“好的,李叔叔。”陶予安仰起头,点头应道。
她的唇抿着,嘴角却偏偏要往上扬,露出一点笑意。桃花眼眨着,渐生出光来,好像已经不在意刚才的乌龙了。可那轻挑的眉头连着挺翘的鼻,再延着嘴角,被丝线歪歪扭扭地绷紧了,好不自然。
尴尬分明还未散去,却仍乖乖应了。只因开口的那个人,是她敬仰的李叔叔。
李敬川被她眼中的孺慕刺了个彻底,他的眼中随之泛起波澜,暗流按捺不住,争持着想要涌升出湖面,在上下水层即将交汇之时——
李敬川的手机响了。
暗流不甘地沉回了湖底。李敬川拿出手机,对着陶予安笑了下,走到病房另一边接通电话。
陶予安的视线跟着他,又在他接起电话时立刻离开了。
她的脸扭向另一边,眼睛忙碌起来,从天花板看到地面,上下来回着,以示自己不会偷听偷看。
“嗯,继续查,目前的先整理好发给我。”
病房太过寂静,李敬川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她的耳边,低沉得过分,甚至有些嘶哑。
怎么了?李叔叔听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陶予安的耳尖颤了颤,眼瞳悄悄往左溜去,想要看一眼他的表情。
视野有限,看不见人,她的脑袋下意识也转了过去。
眼前一晃,她直直撞入了李敬川的视线。
李敬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正站在她的面前。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头顶上。
掌心滚烫的温度沿着头皮渗入,激得陶予安颤了一下。
那大掌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沙沙……”
摩擦声入耳,在陶予安脑中震荡起来,横冲直撞。
“安安,”李敬川笑看着她,最是温和的模样,“回家了。”
一直到站在湖澍湾的客厅里,陶予安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
沙沙声逡巡在脑中不肯离开,一遍遍循环,四处回荡。
李叔叔对她越来越好了。
“李叔叔。”
陶予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了李敬川。
“那两把伞……”陶予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正好该还给您。”
她本来以为再没什么机会见到李叔叔了,便想贪心地霸占着两把伞,可现在不用了。
回忆已经足够温暖。
“您可以在这儿等我一下吗?”桃花眼睁得更大了,干净的眼白更多地露了出来。
“好。”李敬川说着,却走到了电梯旁。
电梯门缓缓打开,李敬川大步踏进去,又转身面向陶予安,点头的同时,眉头上扬了些许。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陶予安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悄然合上。
“我要回书房一趟。”李敬川低头看她,笑着说道,“你直接到三楼找我就好。”
“好的。”陶予安下意识点头。
等捧着两把伞到了三楼,陶予安才开始后悔起来。
她在四楼时,只会电梯和卧室来回,从未探究过其它地方。
现在站在三楼的客厅里,陶予安傻了眼。
客厅连着两边的走廊,走廊又分出好几条岔路,一眼望不到头。走廊两侧的门也只顾着美了,根本看不出身份。
这里太大了,她该去哪里找李叔叔?
脚尖无措地轻移了几下,最终往右去了。
幸好走了一会儿,陶予安就看到了一扇开着的门。
门大敞着,渐沉的日头汇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陶予安走到门边,停下了脚步。她抬手敲敲门,只把头轻轻移过去,视线往里探了探。
“安安,进来。”李敬川的声音传来。
还好没找错。
陶予安松了口气,抬脚刚走进书房,脚下就被扒住了。
“喵……”
她低头一看,是那只雨夜里的白猫,正在她腿边蹭着。
“小猫!”她惊喜地看了李敬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两手都被雨伞占据,陶予安看了看,干脆把伞并入左手中,一只手握不住,就抱在胸前,把伞抵着心口。
右手终于空下来,她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小猫享受地抬起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更用力地蹭着陶予安的手心。
“它还记得你。”
陶予安抬头,发现李敬川在自己身边蹲了下来。
“也还……”李敬川顺了顺小猫背部的长毛,脸却一直侧向陶予安,笑看着她,“最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陶予安愣了一下,眼睛更亮了。她立即扭头看向小猫,摸了摸它的下巴,不禁放软了声音。
说着,她转头看向李敬川,好奇问道:“李叔叔,小猫现在有名字吗?”
“它叫……”李敬川避开了她的眼,下意识往书桌那边看了一眼。
“它叫猫。”他又看向了陶予安,温柔回道。
“猫?”陶予安疑惑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会不会太敷衍了点?
“对。”李敬川点头,眼中满是柔和,“应该是流浪时有很多人这样叫过它,它能听懂这个字。”
“你唤它试试。”
闻言,陶予安点点头,她看向小白猫,试探着叫了一声:“猫。”
“咪嗷……”
猫果然立即回应了,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喉咙间的摩托声不停。
陶予安眼中带上了了然和敬佩。
李叔叔果然有他的道理。
猫被人类摸了个舒服,便迈着优雅的碎步,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李叔叔,谢谢您。”陶予安站起来,将怀中的雨伞拿到了手上,双手递给了李敬川,“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李敬川应了一声,直到人已经走了,他竟还没反应过来。
手里的雨伞,还带着陶予安的温度,温吞着,像她一样绵和可爱。
伞上,似乎连香气都未散去,丝丝缕缕勾缠着他。
他攥紧了伞,伞很快变得同他一样滚烫。
书房里静着,直到急促的呼吸声响起,不太克制。
眉心拧成了川字,皱得发疼,李敬川动了,他大步走向书桌,脚步几近慌乱。
察觉主人来了,电脑自动亮起。屏幕上放着的,是陶家的资料,密密麻麻。
李敬川看着,眼中的汹涌再次退去,被懊悔和心疼充斥。
他张了张嘴,时间停滞许久。最终,郁气却并没有吐出,而被咽了下去。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会当个爱她的长辈。
只偶尔贪心一次就够了。
……
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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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李修远回来了,他坐在陶予安旁边,目光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看到明显是新换的纱布,他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陶予安陷在沙发里,抬眼冲他笑着:“李修远。”
“嗯,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儿,过几天就能拆线了。”陶予安回道,眼中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麻烦李叔叔陪我检查了好久。”
“嗯,我爸他应该的。”李修远直直盯着她的唇,急切地贴了上去。
舌头刚想钻进来,就被陶予安用力地推开了。
“李修远,不能这样。”陶予安慌忙环视了一下四周,见空荡荡的没有人,这才放心下来。
“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她蹙着眉,眼中水润润的。
李修远将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下去,只握住了她的手,“明天应该有时间,好好陪你。”
“没关系呀李修远,”陶予安放松下来,眉眼弯弯,“你忙你的。”
“嗯。”李修远点头,又问:“你见过谁谈恋爱天天喊男朋友大名的?”
“有道理。”陶予安歪歪头,罕见地灵动起来,笑得有些狡黠,“小远?”
“小远?”李修远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手微微握紧了她的。
陶予安立马屈服,轻轻带着他的手晃了下:“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修远!修远。”
“嗯。”李修远勉强满意,他朝陶予安那边挪了一下,想要贴得更近些。
“吃饭了。”
李敬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正好下楼,打断了他们的交流,目光只是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就径直朝餐厅走去。
晚饭很丰盛,素什锦、清蒸东星斑、冬瓜蒸排骨、花胶炖鸡汤、红枣燕窝。
和今天医生叮嘱的一样,都是清淡的菜系。
陶予安低头吃着,竟没有像从前那样只吃眼前的菜,而是将每一道都尝了一遍。
她不想辜负这份善意。
从前,即使是陶予安生病时,她也要准时做好饭。并且,每一道菜都必须要符合陶立德的口味,加上满满的油和辣椒,连一个清淡的菜系都不允许拥有。
她习惯了生病时不会忌口。
原来,是可以不用那样的吗?
鸡汤的热气蒸入眼中,陶予安细细品味着,那汤很鲜,味道香醇却不油腻,一口下去,满满从嘴暖到胃里。
她低着头,不禁默默笑了起来。
现在哪里是初秋?分明就是春天。
饭后,是夜。
陶予安吃了药,下午医生新开的药很有用,就是刚吃下去不久,困意随着药效袭来。
她强撑着自己去洗澡,哗哗的热水唤醒了精神,可眼睛还是不听话,迷迷糊糊地睁不开,心脏怦怦地跳着,整个人快要睡着了。
终于洗好了澡,她迷蒙着眼,拿起吹风机,正想打开——
门被敲响了。
陶予安费力眨了眨眼,努力往门边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软软的使不上劲。
她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大脑忽然响起警报,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穿着睡衣。
虽然是长袖长裤,规规矩矩的。可是……
她没穿内衣。
“等等!”
声音下意识冲出来,陶予安被吓醒了几分,慌张要关门。
可门却被人抵住了,动弹不得。
15. 015
门被抵住,陶予安干脆放弃了,转身就想往浴室跑。
脑子成了浆糊,还觉得自己跑得很快,可在旁人眼中,不过慢动作罢了。
下一秒,陶予安就被人搂住细腰,整个带入了怀中。
“安安。”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濡湿了耳垂,连带着耳边的湿发一同散出热气来。
“李修远,先放开我好不好?”
陶予安难受极了,脑子里塞了棉花,可害羞又强行让她清醒,两股力气就这么在脑中开始抢夺地盘,不知谁占了上风。
她只能软声求着,带上了可怜的媚意。
“叫我什么?”
坏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李修远更紧地搂住了她,后背与前胸整个贴合住,不留一丝缝隙。
动作间,绵软的雪桃跟着颤了两下,又被不知何时抵在下面的手臂止住了抖动。
耳边的呼吸粗重起来,吻顺着耳垂到了脖颈,带起更多濡湿。
“修远,修远!”实在太过害羞,陶予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伸手按住了那不老实的小臂,自以为用了全身力气。
“头好凉。”她又清醒了几分,小声叫唤着,“我想吹头发。”
身后的人终于止住了动作,陶予安如释重负,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可手扒了两下,环在肋间的小臂依旧纹丝不动,怎么也掰不开。
“我给你吹。”李修远左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卫生间走去。
陶予安猝不及防,下意识将右臂抵在他的胸口,好将敏感处隔开。
可李修远走得很快,绵软无助地颤起来,一下下将李修远放在肋间的左手夹住、松开……
到了卫生间,李修远将人放在洗手台上坐好。
台面的凉意顺着臀往上爬,将陶予安的羞涩尽数激了出来,眼尾洇开一片薄红,桃花眼含着盈盈水光,不落下来,也不肯收回去。
暖风呼呼吹起来,她只能低着头,任由李修远的手指在自己发间肆意穿梭,带起阵阵酥麻。
等她被李修远抱着坐到床上,脑中警报又开始响起来。
陶予安灵光一闪,决心要先发制人。她微颤着,伸出了细白的胳膊,搂住李修远的脖子。
她向他倾去,吻了吻他的唇,一触即分。
“修远,”陶予安看着他,眼睛还泛着水光,声音软得厉害,“我吃了药,好困啊。”
说着,她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气往喉间吸,哈欠还没打完,就被人堵住了。
大舌伸进来,抢占着她的呼吸。
气出不得也进不得,陶予安的脸很快就涨红了,泪终是流了出来,好不可怜。
幸而最后一秒,李修远放开了她,并伸手托起了她的脸,看她红肿的唇张着。
两人都喘得都很急,李修远却突然笑了一声,俊美的脸摆脱了冷意,邪肆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好没用啊,安安。”
为什么要这样说她?
陶予安抬起头,眼中水雾未散,茫然地看着他。
委屈和防备刚要涌上来,就被李修远打断了。
“下次还是得多亲几次。”他的声音又温柔起来,带着笑意。
说着,李修远把她抱起来,平稳地放在了床上,将被子严严实实为她盖好。
“困了就睡吧。”李修远看着她,低头在她嘴上轻咬了一下,“明天再好好玩,嗯?”
李修远把灯关上,轻轻带上了房门,便转身朝电梯走去。
舌尖舔了下嘴角濡湿的甜,不满足地吞进嘴里。他忍不住抬了抬下巴,笑得很是得意,满满意气风发的模样。
抬头的瞬间,李修远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爸,你怎么来四楼了?”
“给安安送杯牛奶。”
不远处,李敬川将手里的杯子举起来晃了晃,语气很自然,“今天下午医生嘱咐的,差点忘了。”
“明晚再让她喝吧。”李修远点点头,继续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我刚给安安吹干头发,她现在已经睡了。”
父子俩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敬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牛奶。
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凸得厉害,隐隐泛着紫,不断鼓胀跳动,压得牛奶晃起来,细密而剧烈地抖着。
他笑了笑,转身和儿子并肩走向电梯。
“爸,谢谢你帮我照顾安安。”李修远侧头看向父亲,眉头却又突然皱起,“不过之后牛奶我送就行,四楼你还是先别上来了。”
说着,他眼前又浮现出刚刚陶予安那过分惑人的美,语气跟着带上了霸道,是男人下意识的占有欲:“你这样她会不自在。”
“你不知道,”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李修远又平静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安安她太容易害羞了。”
“……好。”李敬川低声答应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修远的睡衣上,那胸前的布料已经湿着皱成了一片,褶皱的丝质折射着灯光,亮得惊人,耀武扬威地显摆着。
而此时,陶予安屋内的灯和门都被关上了,黑成了一团,只剩心跳声。
什么叫明天再好好玩?
玩什么?
她和李修远在一起多久了?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好尴尬!刚刚真的好尴尬……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中上蹿下跳,精神被迫拉扯着闹腾起来。
可眼睛酸涩得不行,眼皮死死闭着,酸涩感从眼球里往外渗,紧扒着眼皮不放。明明困得厉害,却又睡不着。
陶予安僵直地躺在床上,已经意识不到自己脑中在想些什么了,只觉一切都光怪陆离地晃着,眼前忽明忽暗,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
清晨,湖澍湾餐厅。
一旁的巨幕电视正播着国际新闻。
“近日,M国科技巨头,斯帕克科技公司正式宣告破产。据悉,该公司核心领导层于一周前的邮轮聚会上遭遇意外,全部成员不幸遇难,初步判定为油轮故障,意外沉海。此外证实,M国副总统当时也在同一艘邮轮上……”
李敬川听着新闻,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嘴里的虾仁三鲜卷。
“爸,你最近倒挺惬意。”李修远挑了挑眉,“怎么突然不用加班了?”
“计划勉强达成,该给自己放个假了。”闻言,李敬川轻轻笑了笑。
“也是。”李修远点头,“你也别像从前那么拼,咱家目前就不错了。”
“嗯。”李敬川放下筷子,抬手看了眼手表,“安安还得吃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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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你直接把早饭送到四楼,一定让她把饭吃了再吃药。”
“好的,李先生。”王嫂应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不用。”李修远站了起来,“我吃好了,我去就行。”
等王嫂出来后,李修远立马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脚步有些急切。
“安安,安安?”
陶予安猛地睁开眼,却又不受控制地立马闭紧了,酸涩感扎得眼睛生疼,泪水从中溢出,滑进头发里。
她眯着眼,疑惑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睡傻了?已经早上了。”李修远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在她眼中爆裂开来。
真的已经是早上了。可是,她怎么还是那么困啊?
陶予安有些讶然,身上没有半点力气,眼睛也又酸又涩,满身都是疲惫。
她这一晚上真的睡着了吗?
她强撑着自己起来,洗漱好后,勉强喝了两口粥,又吃了个虾仁三鲜卷。
十五分钟后,她又把药吃了。
全程动作都有些僵硬,只因李修远正毫不客气地坐在床上,一刻不离地盯着她。
“今天带你出去玩,喜不喜欢游乐园?”
陶予安深吸一口气,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向后,双手撑着床,努力显得自己很放松。
“不想去。”她摇了摇头,“国庆外面人好多,我们今天就在、在家里好不好?”
陶予安浑然不觉,这样微微后仰的姿势,让她修长的细颈暴露无遗,宽大的上衣也顺势密切得贴在身前,坦然又无辜。
李修远沙哑地“嗯”了一声,猛地搂过她亲了上去。
手悄然从衣服底下伸入,大掌毫无缝隙地贴上她的后腰。
刚一放上,陶予安就浑身发酸,直接躺倒在了床上,李修远的手被她压住,贴在了腰和被子之间。
“别……”泪花打湿了长睫,陶予安颤声道:“腰好痒。”
“乖。”李修远顺势跟着躺下,轻哄着,语气却毋庸置疑,“适应一下就不痒了。”
“不行。”陶予安扭动了一下,手往后腰伸去,想把他的手拿出来,却抽不动。
她还是没有吸取昨晚的教训,主动贴上了李修远的唇,天真地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修远当然不会满足,他含住她的唇,亲地越来越过分。
吻了许久,陶予安迷蒙着眼,终于挣脱了李修远的怀抱。可她刚在床上坐起来,就又被他拉了回去。
“只亲脖子,嗯?”
房间内,细碎可怜的女声几不可闻。
一楼客厅。
李敬川坐在沙发上,迟迟没再等到有人下来。
他将文件放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得仔细又从容。
时不时还端起茶盏,浅浅呷上一口,很是优雅闲适。
可惜,茶盏放在杯托上的声音有些刺耳。
王嫂从厨房出来打扫卫生时,一眼就看到了茶杯破碎在地上,是老板常用的那个。
价值数十万的茶杯碎得彻底,茶水与瓷片四溅,一地狼籍。
李敬川朝她颔首,声音依旧很温和:“麻烦你打扫一下。”
说完,他就大步出了门。
16. 016
丰源会所,01号包厢内。
灯光昏黄,茶几上摆着几瓶酒,已经空了大半。
李敬川坐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眼里再没半点暖意。
他在喝酒,平日里喝伏特加时都是慢慢抿的,可现在,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自己。
酒喝得很急,从容全都不见了。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心火也跟着灼烈起来,越加炽盛。
伏特加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淌,慢慢将胸前的衬衫洇湿了大片。
李敬川蓦地停住,杯子悬在半空中。他低下头,看着紧贴在胸口的衬衫,眼中暗流终于憋不住了,从下层涌动上来,上下水层垂直翻转,搅得湖底浑浊逐渐四散。
整个湖都乱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胸前的衬衫,手又逐渐卸力,将衬衫缓缓揉皱了。
液体的气味开始逸散,鼻尖嗅到的似乎不是酒精,而是清浅的桃香。
他该穿件丝质的衬衫。
李敬川想着,竟无声笑了,嘴角扬起了一个过分满足的弧度,可他的眼却愈发波诡云谲起来,浑浊仍在肆意侵袭。
丰季青和沙璟城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满脸震惊,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谁都不敢先吭声。
李敬川这人从小早熟,古板克制得很,就连当年那段时间那么难,他也没买醉过,只是冷静地处理好了一切。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李敬川这么失态,看着真是诡异。
丰季青实在忍不住了,房间里连个音乐都没有,就这么干巴巴坐着看李敬川喝酒,未免太渗人。
他拿起一旁的平板点了几下,打开音乐,选择随机播放。
“最近不是刚有好事发生?怎么还突然借酒消愁了?”放下平板,丰季青又锤了锤李敬川的肩,“咋了,跟兄弟们说说,我们帮你分担。”
沙璟城也附和道:“对,川哥,啥事儿你说。”
李敬川又喝了一杯酒,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没说话。
丰季青开始猜测,“城北的徐天柏?还是城东的黄武抢你合作了?不能够啊?”
沙璟城也跟着猜,“川哥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伯父伯母催婚了?我爸妈最近也催我来着。”
这倒给了丰季青思路,他看着李敬川,终于品出了几分微妙:“敬川,你这不会是……情伤吧?”
“不对!”沙璟城突然站起来,惊呼了一声,“你昨天是不是带姑娘去我医院了?听员工说起我还不信,以为他们是把小远看成你了。”
“川哥,真是你?”
李敬川这下终于动了,他又喝了杯酒。
奇了怪了!这下,丰季青彻底确定眼前这个几十年的老古板终于是动心了。
乖乖,哪家的姑娘那么厉害!
“我养了一只猫,它叫桃子,很可爱。”
李敬川突然开口了,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胸前的褶皱,声音沙哑到极致。
“真正的桃子……更可爱。”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让人听不清,“可不是我的。”
一首歌放完,又换了一首,“雨霖铃,不过思离人……”①
“不是吧!”沙璟城不可思议,猛地坐回沙发上,“川哥,我以为你要孤独终老呢!”
这玩笑之前也不是没开过,他们偶尔会打趣几句,问他是不是要当一辈子孤家寡人,李敬川总是不在意,笑笑也就过了。
可这次,他却一脚踹上了沙璟城,不重,但饱含警告。
沙璟城傻笑,这热闹罕见,再被踹几下他也得看。
“川哥,”他揉揉小腿,又凑了上来,“你说是谁吧,我们俩给你出主意。”
“你只管说,追老婆这事儿我有经验!”丰季青也点头道。
李敬川怎么说得出口?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他难道要说,自己喜欢上了儿子的女友。
难道要说自己本想要掐断这苗头,可心火却愈演愈烈。
难道要说他刚才坐在客厅,脑子里都是她在医院喊疼的样子。
那昨晚……还有今早,她和小远在房间里呢?
李敬川甚至不敢再细想下去。
陶予安不过刚来两天……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敬川就这么兀坐着,整个人都泄了力。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胸前,衬衫褶皱着,扭曲成一只布满利爪的手,狠狠刺进他的心脏,抓揉撕扯。
酒水洇成的深色,通通成了血迹。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丰季青和沙璟城对视一眼,开始着急了。
丰季青赶紧把酒从他面前移开,沙璟城给他到了杯蜂蜜水。
李敬川也不动,长睫遮住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开口了:“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他闭上眼,却掩不住那分痛色,整张脸都在挣扎。
“我忍不住。”
丰季青皱了皱眉,不解道:“别管谁,美的丑的富的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只要你喜欢,直接追啊!”
“就是。”沙璟城点头,“川哥,就你这实力,甭管是谁,直接追就行。”
歌声还在继续,“见人来问,只答缘浅缘深……”
李敬川笑了,苦涩的很,“你俩真是从小阅读理解就不好。”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哥们儿不傻!”丰季青不乐意了,眉头挑得老高,“只要你说的不是我老婆,你就没有不该喜欢的人!”
“就算她有对象了,你往那一站,暗戳戳地诱惑一下,给他俩撺掇分手,你不就上位了吗?”
“好家伙,咱仨成霸总了吗?道德呢?底线呢?”沙璟城倒吸一口气,表情复杂,“丰子哥说的有理啊!”
李敬川闭上眼,叹了口气,“算……”
他想说“算了”,可话却卡在喉咙里,被死死堵住了。
音乐悠悠飘起,“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我与你难生恨……”
李敬川突然睁开了眼:“……关掉。”
好家伙,还真喜欢上有夫之妇了?
丰季青猛地拍了下大腿,大声喊道:“算个屁!”
“这世上哪来的真君子?天天端着,有老婆重要吗?”
“就你这人装的很。这样吧,你说那男的是谁?哥们帮你去处理,保证他主动分手了还开开心心的。”
说出来怕吓死你。
李敬川不想再聊,他起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丰季青和沙璟城赶紧跟上,李敬川刚刚喝了这么多酒,神仙都得醉。
把他送上车后,两人又回到了包厢里,瘫在沙发上,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咱俩纯属白操心,川哥是真牛,喝这么多都没醉!”
“不是个人!”
“真不是个人!”
说完,他俩又开始嘀咕起来。
那个能让李敬川都克制不住的人……
到底会是谁呢?
……
湖澍湾四楼。
李修远拉着陶予安乱到了中午。
亲吻是很耗费心神的。陶予安本就一晚上都没睡好,这会儿更是累极了,骨头酥软,眼皮也抬不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坏人的话做不了数,明明说好只亲到脖子,可不知什么时候,那温热的气息却又滑下去了,顺延到了锁骨下,不断徘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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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若离地贴着软肉。
陶予安羞得浑身都是粉色,鼻尖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眼睛更是湿漉漉,可怜得不成样子。
李修远紧紧抱着她,看着怀中的小脸,呼吸很不顺畅,心中的满足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
到了别墅,李敬川拒绝了司机的搀扶,他站在前院,目光上移,逡巡了许久。
四楼的晾晒台空荡荡的。
他眉头微松,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屋。
“爸,回来了。”
李修远正好下楼,看到他后喊了声,又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脚底安了弹簧似的,气质很张扬,丝毫不藏着掖着。
李敬川顿时停下脚步,整个人黏在原地,喉结吃力地滚动了一下。
李修远脸上的餍足太过明显,他虽然没经历过,却也不傻。
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李敬川上了三楼,轰然躺倒在床上。
呼吸声很沉,他快喘不过来气了。
门没关,走廊是暗的,屋里也是暗的。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中透出来一丝半缕,也照不出什么名堂。
李修远上楼,看到父亲房门没关,有点奇怪,但也只站在门外敲了敲,朝里说道:“爸,我得去医院一趟。等安安下来你记得提醒她吃饭。”
“嗯。”
……
陶予安终于睡醒了。她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李修远亲地太用力,她整个肩膀都是酸软的。
她费力着抬起胳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还有两则李修远的消息。
【临时有事,晚上再回。】
【饭菜都在厨房保温,不喜欢就让王嫂重新做,记得吃饭。】
指尖颤巍巍地点击着屏幕:【好哦。】
手机无力地滑落在床上,陶予安把头埋进被子里,又羞了满脸,不敢回忆刚刚李修远是怎么亲自己的。
整理好心情,她才坐电梯下楼勉强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陶予安又坐电梯要回四楼。
她低着头,余光瞥见电梯门打开后,便径直走出,却撞上了一个弹软有力的胸膛,过分滚烫。
陶予安吓了一个激灵,猛地往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要朝后栽去。
大手迅速拉住她的手臂,将人稳稳扶正。
“抱歉啊李叔叔。”陶予安尴尬站好,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我以为到四楼了呢。”
“安安,不用道歉。”
李敬川垂眸看着她。眼前的人眼角微红,透着不自知的媚意,虽穿着一件宽松的高领长袖,衣领半遮住脖子,却依旧能窥到一丝可疑的红痕。
被亲得这么可怜吗?安安……
“你先上去吧。”李敬川猛地移开视线,“我回屋拿份文件。”
说完,他就转身朝房间走去,脚步却有些踉跄,摇晃着,随时都要倒下去似的。
李叔叔怎么了?
陶予安蹙着眉,不禁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李敬川突然无力地靠在了墙上,一只手撑着墙壁,额头抵在手臂上,喘着粗气。
喘息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低沉得不像话。
陶予安更担心了,急忙走到他身边,微微踮起脚,想要从手臂缝隙中探寻他的神色,“李叔叔,您没事吧?”
李敬川还在喘气,头侧向她,摇头笑了下,“没事,酒喝多了,头晕。”
说着,眉头随之缓缓皱起,但皱得不深,很是赏心悦目,狼狈和优雅搅在一起,周身显出几分脆弱来。
他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着嘶哑:“安安,可能要麻烦你扶我一下了。”
17. 017
“好的,李叔叔。”
陶予安没犹豫,两只手立即扶住他的右肘,手指扣在他的肘窝上,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至指尖,烫得她手指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的眼睛向前张望着,“李叔叔,您的房间在哪里啊?”
“右数第三间。”肌肉瞬间紧绷,李敬川的声音有些恍惚。
“好的。”
闻言,陶予安手上使力,想要带着李敬川往房间走。
没有什么重量靠过来,可她的手臂还酸着,依旧要开始抗议,细微地颤抖起来。
颤抖蔓延到李敬川的手臂上,嗡嗡绵绵,带着他的肌肉一同兴奋,酥麻着,过电一般。
李敬川低头,突然挣开了陶予安的手,动作很快,却不敢用力。
“安安,手臂不舒服吗?”
他闭着眼,看不出神色,语气低沉了许多:“怪我太重。”
幸而李敬川闭着眼,陶予安的脸才能开始放肆地红起来。
“不、不是。”她嗫嚅道,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被你儿子亲的。
“我只是昨晚没睡好。”陶予安自以为想到了完美的理由,急着要证明自己。她抬头看向李敬川,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诚恳。
“李叔叔,您放心,我可以扶您的。”
说着,她再次扶上了他的手肘,可李敬川依旧闭着眼,纹丝不动。
果然是喝醉了,连李叔叔这样的人都倔强起来。
“马上就到了哦。”陶予安忍不住无声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语气带着诱哄,“先回房间吧,李叔叔。”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猛然睁开了眼,那目光平静,如同一汪深潭,落在了她的眉眼上。
陶予安顿时觉得周身像是什么包裹了,粘稠着甩不开。这感觉太过奇异,让她有些茫然,唇下意识抿上了,大眼无辜地眨了眨。
李敬川蓦地垂眸,低低笑了一声,“谢谢安安。”
“不谢不谢。”陶予安语速忍不住加快。
喝醉的人还会有记忆吗?她没有笑话李叔叔的意思,李叔叔应该不会误会吧……
正想着,靠过来的重量突然大了许多,陶予安的手臂颤着,脚也不住地右移,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贴上了墙壁。
“怎么办呢,安安?”低沉的声音随之入耳,热气洒在了头顶上。
陶予安下意识开始思考他的问题。过了两秒,她突然抬起了头,搀着他右肘的手松开了,隔空往下移,攥住了他的大手。
她微微侧身,将李敬川的手臂架上自己的后颈,笑得开心,“这样就可以了。”
桃花眼澄澈,带着不知深浅的天真,全然相信着眼前的这个人。
李敬川的手臂贴住了她整个后肩,手臂太长,右手却没有滞在空中,牢牢地被陶予安的小手握着。
细嫩微凉的触感,是那样可爱,却无情地化为烈火,瞬间从手臂扩散至全身,狠狠灼烧着他。
他仍忍不住低头,倾向那痛苦的源头,隔空吻着她的发香。
灯光昏暗,将他的脸模糊到扭曲。
脸上肌肉拉扯了几下,是痛苦,是畅快。
进了房间,李敬川径直要往床上躺去,像是撑不住了。惯性下,陶予安也跟着倾过去。
脸即将栽上他的胸膛的那刻,陶予安撑着床,猛然站了起来。
“嗯……”
李敬川低吟出声,床垫将他颠得晃了一晃,衬衫下的胸肌跟着动起来。
陶予安没注意到,她只顾着环视四周,却发现连杯水都没有。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李叔叔,您先休息,我去煮点醒酒汤。”
“让王嫂煮就好……”
李敬川的声音低沉沙哑,“麻烦安安了。”
陶予安下楼,找了一圈,没发现王嫂的身影。
厨房里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用具摆放整齐。
想着王嫂应该是下班后回别墅后的小楼休息了,陶予安便干脆拿出手机搜索,按照教程煮了份醒酒汤,盛了一大碗等它不再滚烫后,才又回了四楼。
房间里很静,陶予安刚把碗放在桌子上,耳边就有毫不顾忌的吧唧声传来,一下又一下。
陶予安循声望去,被正在吃罐头的小猫吸引了视线。
猫正在享用猫罐头,眼睛眯起来,头左摇右晃着,嘴巴也一张一合,不断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李叔叔!”
陶予安的心都要被萌化了,下意识看向李敬川,分享着喜悦,“猫!好可爱!”
“嗯。”李敬川侧身躺在床上,笑看着她,低沉的声调带上了慵懒。
“好可爱。”
说完,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猛地坐起来,端起旁边的碗直接往嘴里送,勺子都不用,一股脑地全灌进去了。
放下碗,他看向正紧紧盯着小猫的陶予安,语气是惯常的温柔。
“谢谢安安。我现在舒服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不客气的,李叔叔。”陶予安不舍地看了小猫一眼,又对着李敬川点了下头,“您休息吧,我先上楼了。”
他在干什么?
她根本没把他当做异性。
看着陶予安离开的背影,李敬川唾弃自己。
内修仁德,外行正义。他是一个字也没做到。
不该这样。
还有八天,她就要回校了。
届时,一切都到此结束。
……
傍晚。
“安安,来一楼换药。”
接到李修远的电话,陶予安立刻下了一楼。
“这是赵医生。”
电梯门刚打开,陶予安就被李修远搂住腰往沙发走去。
客厅中央,站着个看着有四十多岁的男人,李修远指向他,“之后都让他来给你换药。”
“赵医生好。”怀抱挣脱不得,陶予安只能维持这姿势,朝赵医生点了点头以示问好。
“您好,陶小姐。”赵医生颔首回道。
换药的流程很快。
“伤口恢复得很好,后天就可以拆线了。”
赵医生没再给陶予安馋纱布,而是换了个无菌敷贴。
“好的,谢谢赵医生。”
送走了赵医生,王嫂也恰好做好晚饭了。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色香味俱全,但依旧都是清淡的。
李修远给陶予安夹了块文昌鸡腿,“吃饭吧。”
虽视线被墙壁遮住,陶予安依旧是朝电梯的方向看了看,语气有些担忧:“李叔叔怎么没下来?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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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刚刚去公司了,他经常加班。”
“这都晚上了。”陶予安眉头蹙得更紧了,忍不住朝李修远凑近,“而且李叔叔今天都喝醉了,还要去公司吗?”
“我爸喝醉了?”
李修远惊讶地挑了挑眉,放下了筷子,“难不成是丰叔那新调了什么酒,我爸都能喝醉?”
“对啊。”陶予安点点头,“李叔叔醉得可厉害了。”
这下,李修远也皱起了眉。丰叔看起来是挺疯的,但也不是没谱的人。可安安不会骗他,那……能让他爸喝醉的,得是什么酒?
他刚想再问,却被从厨房走出来的王嫂打断了。
“安安小姐,厨房里的醒酒汤还保着温呢,做得可真正宗。”
王嫂对陶予安和善笑笑,又朝李修远问道:“是修远少爷喝酒了吗?要不要现在给您盛一碗?”
“不用。”李修远摇头,“王姨你先去吃饭吧。”
“醒酒汤?”
等人走后,李修远看向陶予安,攥住了她的双手,“你做的?”
“嗯,怎么了吗?”陶予安点点头,疑惑地看着他。
“啧。”李修远挑眉,咬紧了后槽牙,“你都没给我做过。”
“可是你没喝醉啊。”
陶予安有些无奈。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凑向李修远,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轻。
“下次我给你做辣椒炒肉好不好?我最擅长了。”
亲过之后,她只往后退了一点,两人不过一拳的距离。
她眨眨眼,软声问道:“修远,你喜欢吃辣椒炒肉吗?”
“……喜欢。”喉咙滚动,李修远的声音变得沙哑。
陶予安笑得很乖,可桃花眼上挑着,满满盛着星光,添了几分明媚。
李修远有些醉了。
“剩下的醒酒汤都归我了。”李修远说着,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
“你很喜欢我爸?”
闻言,陶予安蓦地后退,在椅子上坐正了。她的脸上迅速泛起薄红,透着明显的尴尬,但仍乖乖点头承认了:“李叔叔人特别好,我觉得他是完美的爸爸。”
女朋友都没说过自己完美。
“嗯。”
虽然父亲的确很好,但李修远依旧不爽,后槽牙咬得更紧了,“傻安安,没有人是完美的。我23,他才42,这点就不可取。”
“笨蛋,”他使劲揉了揉陶予安的脑袋,“哪天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说不定有原因的……”陶予安垂下眸,下意识小声反驳了一句。
她觉得李叔叔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那么好,那么温柔,做什么都有道理。
不过,陶予安第一次对李叔叔的年龄有了实感。竟然已经四十二岁了吗?可是李叔叔看起来真的好年轻,除却那身成熟的气质,瞧着连三十岁都没有。
是自律和金钱的力量吗?
“你说什么?”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陶予安摇摇头,“没什么!修远,我们先吃饭吧。”
“行。”李修远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这才把人彻底松开。
“伤快好了,明天带你逛逛湖澍湾,顺便给你一个惊喜。”
18. 018
第二天清晨,餐厅。
“爸,你昨天喝醉了?”李修远挑挑眉,拉开椅子,坐在了李敬川对面。
“嗯。”李敬川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儿子,“今天不用出去?”
“对。”知道父亲不想再聊,李修远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爸,你今天记得别去五楼。”
眉弓瞬间压低,李敬川看着儿子,眼中寂然。
李修远的眉依旧挑着,脸上是理所应当,还有掩不住的期待。
“安安该拆线了吧?”李敬川陡然转了话头,语气很平,像是随口一问。
“明天上午。”李修远点头,“明天我准备……”
“既然这样,”话没说完,李敬川蓦地打断了他,嘴角扬起个细微的弧度,“明天我们一起去栖云庭庆祝一下。”
闻言,李修远皱了皱眉,他本打算单独带陶予安去约会庆祝的。
“我之后几天会很忙,就先不回来了。”李敬川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了一下,“自从安安来,我们还没正式欢迎过,不合适。”
“明天倒是正好。”
“不是吗?”李敬川放下茶盏,笑得宽和。
“好。那爸你今天别忘了……”说着,李修远突然抬头,看向了李敬川的身后。
他的目光瞬间变化,刚才的随意和慵懒全都没了,整个人张扬霸道起来。
“安安,快来。”他的心神全都被夺去了。
“早安,李叔叔,修远。”
陶予安站在门边,仍是穿着宽大的上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白净的脸上,那个额间贴着的无菌敷贴很是显眼。
她抿唇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不是又下来迟了?
正想着,她突然对上了李敬川的目光。
“安安早。”李敬川正侧头看着她,眼神分外温和,“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准备。”
陶予安吃的是小笼包和鸡丝粥。
她吃着,悄悄抬眼看着坐在对面和身边的两人。两个人已经吃好饭了,却都没走,李修远正拿着平板,李敬川则是在看报纸,悠闲地喝着茶。
吃好后,陶予安放下筷子,想走,却又觉得不合适。
她的眼神逐渐放空,为什么吃完饭了还要待在餐厅呢?她该说些什么吗?
“安安。”
幸好,李修远在这时放下了平板,拉着她的手站起身,“走,带你去五楼。”
陶予安看看男朋友,又看看李叔叔,乖乖点头。
……
五楼。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陶予安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挑高的客厅本该是空荡荡的,如今却变得格外拥挤。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愈发高悬的日光从落地窗倾进来,亮晃晃铺了满地,而在这层层的光线中,竟连半点浮尘也看不见,干净得不真实。天花板的水晶灯也亮着,两种光混在一起,客厅大亮,却不及眼前夺目。
一排接一排的衣架密匝匝挤着,挂满了各式衣裙,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衣裙,都是陶予安从未见过的款式,其实她也分不出衣料,只大抵能看出是丝绒的、缎面的、蕾丝的……一件件垂着,如同品目繁多的花,五彩斑斓地开了满室。
而更远处,还有千式百样的包、高跟鞋、珠宝首饰……正一同闪着细碎晃眼的光,她根本看不过来了。
“修远……”她下意识看向男友,眼中有些茫然。
“衣服都是按你的尺码连夜改好的。”李修远看着她的模样,怜爱不禁在胸腔内横冲直撞,他干脆搂住她,发泄在了吻上。
“安安,喜欢吗?”
一吻终了,李修远拉着仍在喘息的陶予安走到客厅中央,双手压上了她的肩膀,“想要先试哪一件?”
陶予安僵在原地,眼睛寻觅一圈,找不到出处。
在这日光与灯光交织的光晕里,她忽觉自己成了一粒灰尘,格格不入。
这些会值多少钱?她匮乏的想象力甚至都猜不出来。这里的所有,都本该是她这辈子接触不到的东西。
她该站在这里吗?
纸醉金迷拥塞着,将她困在了中央,比刚刚的吻还要窒息。
“修远,修远……”
李修远分明就站在她身边,她却下意识呼唤着,声音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快要碎掉了。
“谢谢你。可这太贵重了……”
“安安,你要适应。”
李修远一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牢牢箍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
“以后你会知道,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修远的另一只手,也从肩膀伸向了她的后颈,轻轻揉捏起来。
“这些不算什么,你还会拥有更多。现在,你只要享受就够了。”
陶予安整个上半身被李修远紧紧拥着,紧密地贴住了他,鼻尖瞬间被他身上的皂香充斥,很清爽的味道,可裹得太紧,也显得窒闷起来。
是这样吗?
“修远……”她不知该说什么,无助地唤着。
“安安,我在爱你。”
李修远抬起她的头,手扣在她的下巴上,声音也跟着压了过来,“是你希望的,也是我想给你的。”
陶予安被迫仰起头,眼睛迷蒙着,失去了焦距。
好像是这样的。宿舍楼下,的确是她央着李修远再多喜欢自己一点。
那男朋友给自己准备了这样大的惊喜,她却没一点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很过分?
“谢谢你,修远,我很喜欢。”陶予安抬手,攀附上他的颈,努力地笑着。
桃花眼跟着眯起来,长睫垂下,将眸子映成空洞洞的黑。
……
第二天上午,湖澍湾四楼。
“穿这件怎么样?”
衣帽间里,李修远拿起一条长裙,隔空放在陶予安身前比划着。
“偏日常的礼服,去栖云庭正合适。”
“……日常?”
陶予安看着他手里的裙子,有些傻了眼。
长裙是暗哑的黑,看起来分外高档的材质。对她来说,真的是隆重又……暴露。
“对,去试试。”李修远将裙子塞到她怀里,“一会儿有人来给你做造型。”
不只是去吃个饭吗?
陶予安小心翼翼地捧着礼服,走得很慢,生怕不小心损毁了哪里。
当帘子再次被拉开,陶予安走得更小心了。
她的右手不断摩挲着自己的左臂,眼神很飘忽,声音也有些颤,“修远,我感觉我不适合这个风格。要不还是……”
“不,安安,你这样很美。”李修远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走向陶予安,带着迫人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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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丝绒长裙闪着内敛的光,腰间的金花就衬得尤为亮眼了。金色的小花缠绕着,将腰掐得更加纤细。那些小花又攀援而上,束在她的脖颈上,缠绵一圈。
比黑和金还要晃眼的,是大片的白,温润细腻。
其实该遮的都遮住了,可裙子贴身着,根本藏不住。平日里隐在宽大衣物里的身材终于显现出来,让人不知该把眼睛放在哪里才好。处处都是美的,处处都看不够。
“安安,好美。”李修远的眼有些迷离,他低头,鼻尖贴上她的细颈,贪婪地嗅着桃香。
细密轻柔的吻落在颈上,陶予安被迫仰起头,反而让人亲得更加方便。
“啧。”李修远突然嗤了一声,“真想把你藏起来。”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缓缓擦过她的唇角,带着些力道。
“安安,我终于知道了,宝藏是想让人私藏的。”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陶予安终于做好了造型。
造型师给她化了淡妆,将头发卷成大波浪,黑缎子似的,闪着比裙子还要美的光泽,尽数披在了身后。行动间,后背的白若隐若现。
陶予安被李修远搂着,往电梯里走。
李修远的手紧紧箍在她腰上,她本该走得很稳。可陶予安总觉得自己踩不到实处,脚下穿着细高跟,衣服也贴身又暴露,凉风肆无忌惮地扫过来,让她无处可躲。
她无所适从地垂下头,却又猛地抬起来,不敢去看自己胸前透出的沟壑。
胸口很闷,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她不禁微微张开了唇,想要汲取一些氧气。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李敬川恰好望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陶予安身上,不偏不倚,定定看了许久。
比惊艳更快涌上来的,是皱起的眉头。
“稍等。”李敬川大步走过来,点了下头,与陶予安擦肩而过,径直进了电梯。
“我就说这裙子不适合我。”
看到电梯门合上,陶予安立刻把脸埋进李修远怀里,浑身都红了,闷闷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委屈和羞耻,“我怀疑李叔叔是被我丑到了。”
“安安,自信一点。没人会被你丑到,只会被你美到。”李修远无奈地安慰道,他的手毫无间隔地贴上了她裸露的后背,轻轻安抚着。
“叮。”
电梯门重新打开。
陶予安猛地后退一步,从李修远的怀抱里弹出,规规矩矩地站好,脊背挺得僵直。
“安安,这条毯子不大,材质也相配,正好给你做披肩。”
李敬川将手里的毯子展开,刚要往上扬,手却蓦地在空中顿住,毯子跟着划开一个弧度,又落寞地收起来了。
他将毯子递向她,温声解释道:“A市开始降温了,室内室外都不热,你伤还没彻底好,还是披上毯子比较合适。”
“爸,还是你想得周到。”李修远冲李敬川递过一个感谢的眼神,立刻伸手将他手里的毯子拿走。
毯子抖了一下,再次在空中展开,终是如愿地落在了陶予安身上。
“谢谢李叔叔。”
陶予安抚着身上的毯子,眼中有些怔愣。
毛毯不大,却正好能将她的整个上半身裹住,凉风全被隔绝了出去。
毯子下,一直僵直的肩膀和脊背终于开始放松。而空气,也重新在鼻间顺畅地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