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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恍然惊醒求退路

作者:树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惜玉托词要去药室与府中医官商讨为阿梨改方,才从东院抽身而出。


    她脚下踏着院中精致的澄浆方砖,不断思考着方才霍善全举动的意味。


    “姜大夫可知昨日有一贼人进了我的院子,盗走一件宝物。”


    “我也想知道这贼人的来头,等查了出来,再与这贼人好好算账。”


    姜惜玉闭了闭眼,想起霍善全说话时的眼神,平静而幽深,她看不透他的平静下藏着什么却本能地感到害怕。


    这是霍善全。


    她怎么能忘记他是实打实的铁血杀神,是多年征战沙场,让西蛮闻风丧胆,八年不敢东向的人物。


    这样的人,若是已经断定是她潜入西院,用药加害于他的贼人细作,还会放任她在霍府自由行动而不审问惩戒吗?


    姜惜玉那日所用的迷香丸含有大量曼陀罗佐闹羊花,还加入了母亲研制的安睡香配方来制丸,碾碎即发味,吸入四肢乏力,使人顷刻昏睡,药力消散则无大碍。


    她曾拿自己做过实验,的确醒后会有头目昏沉之感,但经她改善后,此感大为减少。


    姜惜玉懊恼地拧着自己的裙角,她太自信于自己的迷香丸,加之那日本就在慌张之时诊出霍善全中毒病重,震惊之下噩梦缠身,竟没有多加思考,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霍善全说的那些话是在试探,等着她自己露出马脚再定罪。


    可她一介医女,身若浮萍,霍善全为什么还要费心机来试探自己?


    她有什么能让他图谋之处?


    他们二人地位悬殊,如果他更不耐一些,宁可错杀也要排除异己......那恐怕此时她已然人头不保。


    枯叶被风吹着,打着旋在天上飞舞,而她的命运与这飞叶何异?


    姜惜玉站在回廊拐角处,打了个寒颤。


    她该怎么办?


    逃?


    逃不掉的,霍府戒备森严,进出不易,她没有通行令牌难以出逃。


    况且,她本就为霍善全而来,现下又知道他前世暴毙并非偶然,而是有人下毒暗害,岂能在此时逃离。


    他若能凭自己找到解毒之法,前世也不至于......


    霍善全身为骠骑大将军、薨于京洛,天子震悼,追赠西平郡王,谥忠武。


    特诏官给舟车、遣河西少尹为监护使,千里归葬西境霍家凉州先茔,丧葬所费悉出内府,沿途州县具礼迎送,恩礼极隆。


    可人死后隆宠再甚又有何用?


    西蛮破凉州次日,敌兵掘开新坟,拖出霍善全的尸身,鞭挞数十,以长绳缚住手足,高悬城楼,风吹日晒,惨不忍睹……


    即使自己能够侥幸离开霍府,两年后蛮人踏破国门,乱世疮痍之下,她又能带着家人去往何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时离开,不过是掩耳盗铃,重蹈前世结局罢了。


    所以姜惜玉不能逃,更不能死。


    她死了,谁来救霍善全?


    霍善全既已起疑,她便无法再像之前谋算般徐徐图之。


    姜惜玉想坦白所为,自请为他研制解药。


    但坦白之前,她得让自己有活下来的筹码。


    姜惜玉眉头一拧,换了方向往霍府药舍走去。


    药房在外院西跨院的角落里,独门独院,闹中取静。


    从外头看,不过是三间灰砖瓦房,院墙不高,爬着半墙的爬山虎,叶子早已枯透,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


    药房的门半掩着,依稀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


    姜惜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推门进去,先是一股子药香扑面而来,各种药物的气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屋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摊着几张药方,茶盏里还剩半盏的茶放着没有人动。


    两个年纪重的府医坐在上首,一个姓孙,须发半白,颧骨高高凸起,正低头看方子;一个姓周,皱纹更深,歪着胖胖身子靠着墙发呆,稍年轻些的刘府医坐在下首,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见她进来,三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姜惜玉垂下眼,走到案前,福了一礼。


    “三位大夫。”


    刘府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姜大夫来了,可是有事?”


    姜惜玉开口道:“二小姐的病,我想调一调方子。”


    屋里安静下来。


    孙、周二位府医互相看了一眼,周府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二小姐的病,不是已经见好了吗?怎么还要换方?”


    姜惜玉看向他,语气平静:“正是见好了,才要调方。初时暴崩,用药宜峻宜补,如今转为久漏,用药宜和宜调。若还守着旧方,恐有偏颇。”


    周府医挑了挑眉,又和孙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府医笑了笑,开口道:“姜大夫真是用心,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姜大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年纪轻轻,于女科一道倒是钻研颇深。”


    他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那话里话外都带着讽刺的意味。


    就刘府医没管他们说的话,自顾自起身找起了东西,过了一会才又坐了过来,给姜惜玉递来一张麻纸。


    “姜大夫这药方还有何处需要改动?”


    姜惜玉接过刘府医递来的药方,垂眸细看片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刘大夫,我们先前为二小姐所用之方为固本止崩汤。以人参、黄芪大补元气,白术健脾统血,熟地配当归养血,黑姜温阳收敛。气血两补,冲脉得固,血崩自止。”


    姜惜玉所幸只看着刘府医说话。


    刘府医点点头,面露赞许:“姜大夫当日所开之方甚妙。”


    “可霍二小姐如今的情形,”姜惜玉顿了顿,抬眸看向几位府医,“与初时不同了。”


    她指着方子,一一剖析:“初时小姐暴崩不止,阴损及阳,耗气伤血,用此方大补气血、固本止崩,确是对症。此方配伍精当,气血两补,使阳生阴长,血崩自止。”


    见刘府医不以为意,姜惜玉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如今小姐暴崩虽止,却转为久漏。这几日我日日请脉,见其脉象细涩,沉取无力,舌质偏淡,边有瘀点——此乃久崩不止,血气虚运血无力之象,故漏下淋漓,迟迟不净。”


    “原方纯补无消,于暴崩固脱是正治,于久漏夹瘀,便有所偏颇了。”


    刘府医这才认真起来,细想一番,惊觉姜惜玉所说的确为实。


    当时霍善真急症猝发,传唤御医已然不及,府中诸医束手无策。


    姜惜玉妙手施救,力挽狂澜,深得霍善真信赖,后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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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诊视,亦赞其治法得当,霍善全也答应由她为妹妹诊疗。


    但霍善真乃骠骑将军唯一亲妹,霍家嫡女,金尊玉贵之身。


    将军归府以来,只有一次令御医近身诊视过,府中诸医皆没有机会展露所长,只得将全副心力倾注于小姐,争相献殷勤,几日便诊脉问安,唯恐姜惜玉诊疗有误,贻误病情。


    偏生她诊脉用药丝丝入扣、分寸不差,瞧着竟是极有章法和阅历,叫人挑不出错处,心中又气又怒。


    “我想在固本止崩汤基础上,做几处调整,兼顾化瘀止血。”


    面前几位府医皆露出好奇的神色,姜惜玉只是面色肃穆,落笔写下新方。


    “其一,人参补益之力过峻,久服恐生虚火,以党参代之,可防止过补。”


    “其二,加三七粉、益母草、茜草炭、海螵蛸——三七化瘀止血、益母草调经,茜草炭凉血化瘀止血,海螵蛸收敛固涩,使瘀去新生,冲任调和。”


    “其三,加阿胶、茯神,宁心安神、补血止血、兼能滋阴润燥,合小姐头晕、心悸诸症。”


    姜惜玉落笔,将新方双手呈上。


    刘府医接过,细看半晌,眉头微皱,又递给另外两位府医。


    三人低声议论起来。


    “党参易人参,稳妥……”


    “三七、益母草化瘀,茜草炭、海螵蛸固涩,一化一收,倒也周全……”


    “阿胶养血,茯神安神,兼顾标症……”


    刘府医抬起头,看向姜惜玉。


    “姜大夫此方,化瘀止血与益气养血并重,确是考虑到了久漏夹瘀之证……”


    他顿了顿,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在姜惜玉淡定的目光下,终究没有开口。


    另外两位府医对视一眼,周府医受到同僚的眼色,有些不情愿的开口:“姜大夫医术高明,女科一道,确非我等所长。既如此,就依此方。”


    姜惜玉垂下眼,轻轻福了一礼:“多谢诸位大夫。”


    她退出药房,走在回廊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青黛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问:“姑娘,成了?”


    姜惜玉点点头——成了。


    那张方子,活血化瘀、益气养血,只是……


    党参代人参,补气之力已减三分,三七、益母草、茜草炭三味化瘀,与阿胶、熟地等补血之品同用,表面上看确实是一剂妙方,实际上却耗伤气血,两相拉扯之下,补不及耗。


    阿梨的漏下,会止住一时,但过不了几日,又会反复。


    姜惜玉的用药十分谨慎,药方的改动会使得阿梨之病缠绵,难以速愈,但却并不会伤身,以一时的虚弱排尽体内亏空,后加大补,痊愈后反而更加康健。


    而这期间,阿梨的每一次反复,都需要她亲自请脉、亲自调方。


    霍善全的心思不可测,刀起头落只在一瞬,姜惜玉不敢赌霍善全会相信她的辩白,只能布下退路。


    只要霍善全一念动杀心,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若霍善全信她,她会给阿梨换成能更快痊愈起来的治疗方案,不伤阿梨半分;若是他疑她、欲杀她,阿梨便是她最后生机。


    姜惜玉心有不忍,抬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对阿梨暗道一声抱歉。


    姜惜玉别无他愿,只求一命苟全,霍善全身康体健,长命百岁,能够镇国安邦,使得蛮夷不犯,让这天下烟火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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