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惜玉的脚步顿住,心中叹一口气,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霍善全的凉凉的黑眼睛。
他正盯着她,目光冷淡,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姜惜玉忽然有些尴尬,脸上便带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霍将军安。”她福了一礼,声音压的低低的。
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有风吹来,穿过回廊,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动,一缕发丝随风而去,缠上霍善全的衣袖。
姜惜玉立刻后退一步,窘迫地垂着眼盯着地上霍善全的靴间,心跳快的像是要从胸膛蹦出来。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她?
难道他已经知道昨天她潜入东院的事情了?
“去看阿梨?”霍善全终于开口。
姜惜玉愣了一下,抬起头道:“是……”
感觉自己的回答过于简短,姜惜玉又补了一句,“去给二小姐请平安脉。”
霍善全点点头,侧过身,给她让出半边路:“去吧。”
姜惜玉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是在放她走。
随即又福了一礼,谢过霍善全便低头快步向前走。
才走出两步,忽然又听到对身后那人改变了主意。
“恰好我也找阿梨有事,不如与姜大夫同行?”
姜惜玉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霍善全站在原地,日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他深刻的面孔。
姜惜玉张了张嘴,还没有应答,霍善全已经迈步向前走来,追上了她。
霍善全已经把她甩在身后,姜惜玉只好快步向前跟上霍善全的脚步继续往阿梨的院子走。
风吹过来,廊上的鸟儿叫了几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在青石小径上,霍善全忽然开口。
“姜大夫”,他说,“昨日你都去了何处?”
姜惜玉心头一紧,面上却十分自然。
“民女……昨日除了去给小姐请过平安脉,剩余时间一直呆在自己院中。”
霍善全“嗯”了一声,没再问。
姜惜玉心中却升起了千层浪——他知道了什么?
她正想着,霍善全又开了口。
“昨日府中出了点事”,他说着,语气淡淡。
姜惜玉捉紧手中的衣袖,摩挲着:“不知是什么事?”
霍善全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才继续道:“姜大夫可知昨日有一贼人进了我的院子,偷走一件宝物。”
“宝物?”姜惜玉下意识重复,心中一片疑惑。
霍善全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姜惜玉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宽阔,背部挺直,步子不紧不慢。
“将军府戒备森严”,姜惜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怎么会被贼人闯入,还被偷走宝物?”
霍善全突然停了下来,姜惜玉差点撞到他的背,连忙收住脚,往后退了一步,
霍善全回过头,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是啊,”他说,眼睛黑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我也想知道。”
姜惜玉强装镇定,直视他的眼睛。
“姜大夫”,霍善全问,“你觉得,这贼人是什么来头?”
姜惜玉张口就答:“民女不知,不敢擅言。”
“不知?”
霍善全反问,顿了顿又说:“不知也罢,等人查出来,我们再与这贼人好好算账。”
他顿了顿,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姜惜玉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住了,浑身发凉。
再一回神,霍善全已经往前走出许多。
“姜大夫,”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不走了?”
姜惜玉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去。
她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青石板,一步一步往前走。
———
听说霍夫人怀孕的时甚爱吃梨,女儿出生后喜爱非常又见其玉雪可爱,才取阿梨为小名。
阿梨所居住的西院就种满了梨树,不是简单的一两棵树,而是种了满满一院子。
可以想象到春日梨花灿烂的场景,层层叠叠与风纠缠而落,花瓣落下如同白雪。
此时即将入冬,满院的梨树早已看不出春日的模样,叶子已经枯黄,风一吹便簌簌下落,丫头们还没有扫尽的地方铺了薄薄一层秋叶,踩上去沙沙响。
阿梨正好从正屋出来,穿着一件鹅黄的夹袄,领口镶着一小圈白绒绒的兔毛,越发衬得小脸白净可爱。
“小玉姐姐!”她看到姜惜玉眼前一亮,喊了她一句才对着霍善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见过兄长。”
“你们怎么一起来啦?”
阿梨兴奋起来,不等他们开口,便一手拉着姜惜玉,一手拉着霍善全,把两人往屋里拽。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呢。”
姜惜玉一边随着阿梨往屋里进,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霍善全
他被阿梨另一只手拽着向前,表情有些无奈,却没挣扎。
姜惜玉心中暗叹,霍善全对嫡亲妹妹确实疼爱非常,冷面将军竟甘为孺子牛。
进了屋,阿梨礼貌地招呼两位客人坐下,寒暄了几句,素云便适时地为客人上茶,收获阿梨一个赞赏的眼神。
“今天真好。”她说,“兄长和小玉姐姐一起来看我。”
霍善全不说话,姜惜玉自然也没开口。
阿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凑到霍善全耳边说了句什么。
姜惜玉听不清,只见霍善全眼睛微微一动,挑眉看了她一眼。
姜惜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梨,”霍善全开口,“姜大夫每日来给你请脉,你老实说,有没有好好听话?”
阿梨立刻点头:“有有有!一向是小玉姐姐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让我喝药我就喝药,就盼着早点好能出去玩耍呢!”
霍善全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光秃秃的梨树,枝丫伸得老远,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萧索。
“姜大夫每日风雨无阻来为阿梨诊脉,实在辛苦。”
这话听着像是客套,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梨却没察觉,还在絮叨:“可不是嘛,小玉姐姐对我可好了,不仅给我看病,还陪我说话,还教我认药材,还……”
姜惜玉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盯着矮几上的茶壶,耳边不断传来阿梨对她的赞声,有些不好意思。
霍善全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疾不徐地看了她很久。
“姜大夫”,他终于开口,“姜大夫年纪尚小便习得一身医术,想必是家族在教养方面十分尽心。”
“姜大夫来自关东姜家,祖父曾是太医院院判?”
姜惜玉抬起头答:“是。”
“令祖当年是铃医出身,揭榜救了世家子弟,这才入的太医院?”
“……是。”
霍善全点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令尊呢?”他放下茶盏,“听说他当年没有留在太医院,而是出去游历了?”
姜惜玉的手指微微攥紧。
“是。”
“去了哪些地方?”
“很多地方。”姜惜玉的声音很平,“民女只知最远去过甘州。”
霍善全的眉梢微微动了动,隗争没查到的,他干脆自己问出口。
“你父母,”他说,“是怎么没的?”
姜惜玉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这个问题,她听过很多次,答过很多次。
从最开始回答时涕泪横流,到现在别人问起时,她都能平静地回答,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姜惜玉深吸一口气便开口:“四年前……父亲和母亲携我赴南边游玩。路上遇到山匪。”
她顿了顿。
“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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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的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霍善全的目光微微一动。
“父母亲将我藏起,自己面对山匪。”姜惜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父亲身上中了三刀,护在母亲身前,可母亲身上也中了刀,已经不行了……”
霍善全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姜惜玉继续说。
“那几个山匪,死了两个,伤了三个。”姜惜玉垂下眼,“父亲和母亲,都没能救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阿梨担忧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姜惜玉坐在一旁,垂着眼,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今天太奇怪了。
平时他来阿梨这儿,最多坐一盏茶的工夫,问问阿梨的身体,然后就走了。
可今日,他不仅来了,还坐下问了那么多话。
问她昨日行踪,问她家世和爹娘下落,这不像他平日所为,更像是在——
打探她?
阿梨忽然插嘴打破了沉默:“哥哥,你问这些做什么?小玉姐姐又不是犯人。”
霍善全看了她一眼。
阿梨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就是问问嘛……”
霍善全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了。”他说。
阿梨一愣:“兄长这么快就要走?”
霍善全摸了摸妹妹的头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姜惜玉一眼,道:“姜大夫,阿梨的病,劳你多费心。”
姜惜玉站起身,福了一礼:“将军放心。”
霍善全点点头,掀开门帘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屋里安静了下来。
阿梨长出一口气,往榻上一靠:“兄长今日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怪怪的。”
姜惜玉站在那里,看着门帘轻轻晃动,心跳还没有平复。
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觉得她是贼人奸细吗?
阿梨凑过来,拉着她的手:“小玉姐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姜惜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阿梨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小玉姐姐,你别怕。我兄长就是那个样子,看着凶,其实人不坏的。”
姜惜玉勉强笑了笑。
阿梨想了想,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姜惜玉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好了,不说别的了。来,我们把脉。”
阿梨乖乖把手腕搁上去,嘴里还在念叨:“小玉姐姐,我今晨乖乖做了两个时辰女红,是不是很厉害?”
姜惜玉按着她的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认认真真夸赞了几句,见她欢喜才开口。
“阿梨,”她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你帮我安排的那件事——”
阿梨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个神秘的笑:“怎么样?顺利吗?”
姜惜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想问她安排的时候是否周全,有没有被人发现?有没有把传话的丫头安排好,有没有受到波及?霍善全是否已经知道昨日她把自己送到他院里去?
可这些话,姜惜玉看着阿梨亮晶晶的眼睛问不出口。
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梨不过以为她只是去偷偷看心上人一眼,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小姑娘家的促狭玩笑。
姜惜玉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顺利。”她听见自己说,“谢谢你,阿梨。”
阿梨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好!我就说嘛,我办事,你放心!”
姜惜玉也笑了笑,收回手。
“别觉得自己比之前好多了就乱玩乱吃。”她说,“一定要好好养着……”
阿梨凑过来接话:“我知道的呀,不能食寒凉、生鲜,不能跑跳,不能熬夜……”
姜惜玉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