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像是陷在一场漫无边际的梦里,久到他几乎以为,这是生命最后的归途。
梦里没有末世里焦黑的断壁残垣,没有腐臭的丧尸嘶吼,更没有漫天飞扬的灰土与血色,只有一片极致纯粹的白茫茫,空寂得像是天地初开,连一丝多余的轮廓都没有。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着,脚下是虚无的白,身前,却立着一棵参天大树。
那是他在荒芜的末世里,阔别了无数个日夜的绿。
枝叶繁密,层层叠叠的绿叶簇拥着,像是把所有的生机都揉进了这一方天地里,翠色欲滴,鲜活得晃眼。
风不知从何处而来,轻柔地拂过树梢,叶片便跟着轻轻颤动。
树枝上挂着数不清的祈愿牌,木质的牌子随风轻晃,边角磨得温润,只是上面的字迹模糊,看不真切。
他就那样抬着头,定定地望着这棵树,目光黏在那片鲜活的绿上,久久挪不开。
末世里的世界,从来都是枯黄与灰黑交织,断草枯木,满目疮痍,绿色早已成了最奢侈的念想。
此刻骤然撞见这样浓烈的生机,居然让他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恍惚,连意识都变得迟缓,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抹绿意填满眼底。
不知道站了多久,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声音,轻轻浅浅地,唤着他的名字。
“顾浔野。”
又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对方很难过,但声音从未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
前几次声音总是遥遥的,像隔着万水千山,缥缈得抓不住,可这一次,却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他想转头去寻声音的来源,想问问是谁在叫他,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就在他怔愣的刹那,一双无形的手猛地从身后探来,狠狠攥住他的手腕,下一秒,便将他拽进了那片无尽的白茫茫中,眼前的绿意、风声、祈愿牌,瞬间碎成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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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气舱内,那个被判定早已没了生机、静静躺了三年的人,指尖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三年的眼睛,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入目是一块冰冷的透明塑料罩。
顾浔野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环顾四周,浑身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唯有眼球能勉强四处转悠,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混乱的记忆猛地涌上来,炸开在脑海里。
他分明记得,最后一刻是在废弃大楼的顶楼,丧尸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失重感骤然袭来,他从顶楼坠下,风在耳边呼啸,身体不断往下沉,那种坠入深渊的绝望与冰冷,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可现在,没有冰冷的地面,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有这透明的空间,还有浑身无法动弹的僵硬。
这里是哪里?
他的眼珠转得更快,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疑惑与茫然,残存的意识还停留在末世的生死绝境里,与眼前这陌生的场景格格不入,满心都是不解与无措。
顾浔野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一万种猜测轮番闪过,最后稳稳停在最黑暗的那一个底限上。
被算计了。
不是救援,不是奇迹,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捕获。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秘密。
他是全系异能者。
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甚至不敢深想的能力,一直是他压得最死的底牌。
末世里人人都只有一种异能,引以为傲,唯独他,能用的全能用。
他不是主角,却扛着主角都未必有的命格。
如果被暴露……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浔野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环顾四周,冰冷的墙壁,密闭的无菌环境,这太像基地里的研究室了。
难道是路上某个环节暴露了?还是那个组织知道了他的异能,终于找到了针对他的另一种方式?
别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控制权慢慢回流。
最先苏醒的是指尖,那几根像生锈铁丝般僵硬的手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扣开了那层黏腻的麻木。
半个小时。
足足半个小时,他才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像个刚出土的文物,艰难地爬出了那个冰冷的舱体。
落地的瞬间,双腿发软,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僵硬,仿佛真的沉睡了一个世纪才苏醒。
他踉跄着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面前。
玻璃上映出一道挺拔而清瘦的身影。
顾浔野眯起眼,瞳孔微微收缩。
镜子里的人,眉眼确实是他的,轮廓依旧分明,只是……太干净了。
“谁……”他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喉结滚动,才惊觉声音都变得清亮了许多,不像末世那般常年带着风沙的沙哑。
他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皮肤是那种从未见过的细腻,透着健康的粉白光泽,没有一丝疤痕。
“这是我?”他喃喃自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怎么变帅了?还变年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撩起身上那件宽大的衣服,目光直直地盯向自己的腹部。
下一秒,顾浔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平坦。
极其平坦。
不能说平坦其实是薄肌,但是……
顾浔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摸索。
手臂、胸膛、腰腹……
原本紧实坚硬的肌肉线条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腹肌呢?!”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心底炸开。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五官没差,可这副细皮嫩肉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那个还在上学、像末世前的自己。
“这是什么计划?重返十八岁?”
顾浔野盯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困惑。
这绝不是末世后的他。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浔野盯着周遭冰冷的实验器械,玻璃器皿泛着光,密密麻麻的管线纵横交错,活脱脱就是影视剧里阴森的研究室模样。
心头的懊悔翻涌着,他又低头瞥了眼自己平坦的腹部,嘴角垮了垮,满心都是不甘。
费尽心思练出的腹肌,末世里摸爬滚打铸就的紧实肌肉,就这么没了。
当初为了强化体魄,末世前泡在健身房,这帮人倒好,悄无声息就把他的身体改得面目全非,难不成真把他当成了实验品?
越想越笃定自己的猜测,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脚,淡蓝色的电极片贴着皮肤,纤细的导线连向一旁的仪器,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烦躁。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指尖攥住手上的导线,猛地一扯,冰凉的贴片被狠狠拽落,仪器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光大作,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格外刺耳。
顾浔野嗤笑一声,一点不害怕,反倒透着股冷冽的散漫。
他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目光锁定了角落的金属储物柜,身形利落又轻缓地挪过去,顺手从实验台上捞起一把锋利的刀,冰凉的刀柄攥在掌心,才稍稍有了些安全感,随即闪身躲进柜子里,敛声屏气。
很快,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清瘦,手里攥着一沓纸质报告,看到空无一人的氧气舱,原本沉静的眼眸骤然瞪大,眼眶瞬间红了,指尖一松,报告簌簌散落满地,纸片翻飞间,他脚步虚浮地踉跄了几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生,看着空荡的氧气舱,也是一脸错愕,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浔野躲在柜子里,目光冷厉地盯着两人,白大褂的装扮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果然是抓他来做实验的。
他打量为首那人的脸,眉眼清隽,气质温润,怎么有点眼熟,可他搜遍脑海,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死死攥着手里的刀,全身紧绷,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顾清辞颤抖着走到空荡荡的氧气舱前,指尖抚上冰冷的舱壁,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他猛地回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颤抖,对身后的学生厉声道:“关闭所有通道,不能让他离开。”
这话落入顾浔野耳中,他眼神骤然一凝,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冰冷的杀意毫无遮掩地翻涌上来,果然没安好心,醒了就想把他关起来,继续做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
身后的学生闻言,沉声应道:“好,老师。”随即快步转身离开,研究室里,只剩下顾清辞一人。
顾清辞缓缓转过身,目光细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清楚顾浔野的性子,即便沉睡三年,骨子里的警惕也不会消弭。
他放轻脚步,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哽咽的颤音,轻声呼唤:“小野,是你吗?小野……”
熟悉的称呼入耳,顾浔野脑子轰然一响。
就是这个声音!梦里无数次呼唤他的声音,遥远又缥缈,此刻真切地响起,竟和眼前这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心头的猜忌更重,握着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人不仅拿他做实验,还提前调查了他,看来早就对他的身体做过手脚了,这么亲昵地呼唤,怕是想假意亲近,放松他的警惕,再继续实施实验。
演技倒是逼真,要不是他提前醒来,恐怕此刻早已被剖膛破肚,成了任人宰割的实验体。
顾清辞一步步朝着柜子的方向挪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语气愈发哽咽:“小野,我知道是你醒了,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亲昵的话语在顾浔野听来,只觉得满心疑惑与戒备。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人,对方却摆出这般熟稔的模样,无非是为了他身上的全系异能,想用温情套路困住他。
他屏住呼吸,眼底杀意更盛,只要对方再靠近一步,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柜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顾清辞屏住呼吸,惨白的脸凑过来,瞬间便撞进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眸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找到你了……”顾清辞喉结剧烈滚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要去拉柜门。
晚了一步。
顾浔野早已蓄满力气,借着柜门开合的势头,整个人冲了出来。
他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长臂一伸,精准扣住顾清辞的肩膀,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咚”的一声闷响。
顾清辞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一抹冰凉的寒芒已贴上他的颈动脉。
锋利的小刀微微切入,细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带着温热的腥甜。
“你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做什么?”顾浔野刀刃又往里压了压,“拿我做研究?你是什么人?”
顾清辞脖颈的刺痛远不及心头的翻涌。
他抬眼,目光死死锁住顾浔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依旧是熟悉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却是彻骨的陌生与疏离。
他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想触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别碰我。”顾浔野眼神一厉,手腕猛地加压。
刀子更深了。
鲜红的血线顺着刀柄滑落,滴在实验台上。
“回答我。”
“抓我来做研究,还是别的?你是谁?我不想问第三遍。”
顾清辞看着眼前活的人,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砸在实验台上。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痛苦:“小野……你醒了……我是哥哥……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二哥……小野,你终于醒了……”
“二哥?”顾浔野嗤笑一声,眼底毫无暖意,刀尖抵得更紧,“演什么苦情戏,先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我们家小野躺太久了,不记得哥哥了。”顾清辞忍着颈间的剧痛,眼底满是痛楚,他艰难地开口,“我叫顾清辞,我是你二哥。”
顾浔野眸色一沉,解剖刀再次逼近,刀刃几乎要割破血管:“我还是你爸爸呢。”
顾清辞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看着那双再也没有往日温情的眼睛,终于不再回避。
他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声音低沉而沙哑:“小野,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不用害怕,回来就好。”
见顾清辞始终不肯松口,只一味说着亲昵又莫名其妙的话,顾浔野眸色一冷,攥着解剖刀的手紧了又紧,刀尖转向顾清辞的手背,打算给他点苦头尝尝,逼他说实话。
可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他却莫名顿住了动作,目光落在眼前人清瘦的眉眼上,心头泛起一丝怪异的熟悉感,明明确定从未见过,却又偏偏生出几分不忍下手的迟疑,那点犹豫来得毫无缘由,让他自己都觉得烦躁。
强压下心底的异样,顾浔野还是收回了手,目光扫过研究室,很快在实验台抽屉里找到一卷粗麻绳。
他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又粗暴地将顾清辞双手反剪在身后,紧紧捆了个结实,绳结打得死紧,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留。
做完这些,他瞥了眼顾清辞身上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二话不说扯下对方内里的衣物,快速套在自己身上,尺码虽不算合身,却也比刚才那个衣服强上百倍。
而被绑着的顾清辞,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白大褂,除了内裤真是被扒了个干干净净,露出几分狼狈,却半点不见怒意,反倒满眼温柔地盯着顾浔野。
顾浔野懒得理会他的目光,坐在一旁的实验高台上,长腿随意垂落,手里把玩着那把锋利的刀,刀尖时不时指向顾清辞,语气冷硬地威胁:“喂,你到底说不说,是不是把我抓来做研究的?”
顾清辞看着他这副戒备又桀骜的模样,眉眼间反而漾开一抹笑,声音温柔:“小野,没有人拿你做研究,这里不是囚牢,是哥守着你的地方。”
自家弟弟沉睡三年,醒来失了记忆,怕是连带着心性都受了影响,眼下急不得,只能慢慢哄着。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玻璃门外传来一道颤抖又慌张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怯意:“你、你你你把我老师放了!”
顾浔野抬眼望去,正是先前跟在顾清辞身后的那个学生,此刻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手臂抖得如同筛糠,枪口歪歪扭扭地指着这边,连枪身都快握不住,一副随时会把枪掉在地上的模样,看着毫无威慑力。
顾浔野嫌弃地蹙了蹙眉,轻飘飘丢去一个白眼,压根没把这外强中干的学生放在眼里,转而看向顾清辞:“我要离开这里,立刻带我出去。”
顾清辞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连忙应道:“好啊,当然可以,小野,我们回家好不好?妈一直在家等着你,还有你大哥,他们要是知道你醒了,肯定高兴坏了。”
“谁要跟你回家。”顾浔野皱紧眉头,满脸不耐,“我有自己要去的地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心里满是焦急,满脑子都是凌远、林听他们,不知道那场顶楼危机后,众人有没有顺利逃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陌生的地方躺了多久,每多待一刻,他就越担心同伴的安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清辞也不恼,依旧好脾气地劝着,语气里满是恳切:“好,小野你想去哪,哥都依你,绝不拦着。”
“但咱们先回家好不好?妈盼了你三年,天天守着你的消息,你醒了要是不回去,她该伤心了。”
“还有大哥,他要是知道你醒过来了,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听着顾清辞自顾自地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顾浔野眉头拧得更紧,冷声道:“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他压根不明白对方口中的家人、回家是什么意思,眼下也没心思深究,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里,去寻找失散的同伴,确认大家的安危。
顾浔野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被绑在原地的顾清辞,心头的火气突突的往上冒。
这人一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欣喜与温柔,像个痴傻的人,不管他怎么威胁质问,都只一味地傻笑,半点不肯吐露实情。
明明被刀抵过、被绑住,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却半点害怕都没有,反倒满眼都是他,那副模样,看得顾浔野太阳穴突突直跳,气不打一处来。
他耐着性子的极限早已到顶,懒得再跟这人耗下去。
几步跨到顾清辞面前,顾浔野没丝毫客气,伸手一把扣住顾清辞的脖颈,力道不算轻却也没下狠手,只是牢牢钳制住。
顾清辞被拽得身形一晃,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可即便如此,他脸上的傻笑也没消减半分,反而因为离得顾浔野更近,眼底的笑意更浓,连带着脖颈的伤口扯动,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只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顾浔野瞥着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钳制着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冷声道:“别跟个傻子一样盯着我笑,我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顾浔野完全没把门外那个举着枪的“蠢货”放在眼里。
那把枪连弹夹都没有,不过是根烧火棍,拿空枪指人,未免太可笑。
架着顾清辞的脖子,顾浔野将人扯得站直,冷声道:“带我离开这里。”
他从始至终都没动用异能。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从他醒来就发现了身体里那股熟悉的力量沉寂了,像被死死封住,连一丝一毫都引不出来。
不知道他们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此刻的他,连最基础的感应都做不到。
但现在先保住命,先活着出去,才是唯一的路。
顾清辞却异常配合,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好,哥哥带你出去。”
“你不是我哥。”顾浔野冷冷打断。
顾清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对着门外的学生扬声:“你走吧,这里我能应对。”
门外那人拿着空枪,手还在抖,犹豫了半天,才像卸下千斤重担般把枪放下,眼巴巴地看着顾清辞被顾浔野架着带走,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穿过研究室的内层门,外面的景象让顾浔野愣了一瞬。
这里不是囚笼。
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局,研究室只是最核心的一间。
往外,是设备齐全的医疗间、厨房、休息室,甚至还有绿植环绕的小客厅……处处透着温馨,像一个被精心打理的家,而非实验室。
直到被带到巨大的圆形落地玻璃窗前,顾浔野才彻底怔住。
窗外是海。
蔚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压在头顶,海面波光粼粼,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
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温度。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轻触上玻璃。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顾清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底翻涌开心,轻声道:“小野,欢迎回家。”
“回家?”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旁边的绿植、干净的地板、温暖的光线……
这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到让他恐惧。
这风,这海,这天空……绝不是末世的景象。
突然一种莫名的恐慌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唤“101”,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像被剥离了所有依仗,赤裸裸地丢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没有依靠,没有退路,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这种被掌控、被隔绝、被未知包围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手脚瞬间冰凉。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片不真实的蔚蓝,恐惧像淬了冰的潮水,顺着顾浔野的脊梁骨节节攀升。
他盯着顾清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警惕,恶狠狠地吐出一句:“我不管这是哪里,我都要离开这里。”
眼前那片蔚蓝得不像话的天空,还有那片波光粼粼的碧蓝大海,非但没有带给末世久别后的庆幸,反而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慌乱的心脏。
末世结束了?
他不敢想。
如果是真的,那他沉睡了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凌远、淮序、傅锦安……他们都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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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覆灭了,他们是活下来了,还是早已葬身废墟?
顾浔野不再废话,也不再去想,架着顾清辞一路。
最终,他们来到了建筑的最底层。
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停车库。
两侧整整齐齐停着各式车辆。
顾浔野抬眼环视,这才理清了整个建筑的全貌。
这里竟建在一处海浪拍打的悬崖之巅,像极了童话里《长发公主》中的高塔,孤零零地矗立在崖边,上层就是研究室般的核心区。
他在车库里迅速选了一辆性能最好的越野车,一把将顾清辞推搡到一旁,动作利落地上了车。
“你现在没有我利用的价值了。”顾浔野关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地发动引擎,“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等我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会回来找你。”
他必须独自行动。
异能被封,此刻的他最需要的是时间。
这个人是唯一的突破口,却也是最大的变数,他不敢把对方带在身边,只能暂时将其留置。
顾清辞被推到一边,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眉眼弯弯,看着顾浔野坐进驾驶座,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好,二哥等你回来找我。”
顾浔野猛地将头探出车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不是我哥,我也不是你弟弟,别乱认亲戚!”
“好,二哥只认你,不乱认其他人了。”顾清辞依旧好脾气地笑,甚至微微颔首,摆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顾浔野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不怪顾浔野这么想,因为此刻对方严谨的白大褂底下,只松松垮垮挂着条内裤。
活脱脱就是大街上那种会突然拦住路人说些奇奇怪怪话的变态。
更让顾浔野头皮发麻的是,这男人明明是手握研究样本、本该理性克制的研究员,此刻却正歪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章法的笑。
顾浔野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密密麻麻冒了出来。
他想象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个哥哥,对着自己露出这种痴汉一样的笑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他觉得谁要是真摊上他这么个哥哥,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引擎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顾浔野不再理会那人。
车子朝着车库出口冲去,只留下顾清辞一人站在原地。
顾浔野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那辆越野车冲出车库,甩下身后那个诡异的悬崖研究所,直奔前方未知的路。
他根本没有目的地,此刻的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他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究竟是像这里一样和平得虚假,还是依旧残留着末世的疮痍。
车子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车库门口,那个举空枪的学生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看着空荡荡的公路,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声音发颤地问:“老师,你不拦着他吗?就让他这么……就这么出去了?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
顾清辞目送着车影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敛了眉眼,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与沧桑。
刚才在顾浔野面前的那股亲昵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身为科研者的冷静与沉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疲惫:“拦不住的,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还是没变。”
“没关系,他身体里有定位芯片。”
学生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应道:“好的老师,我明白了。”
一场看似失控的逃离,其实早已在掌心之中。
顾清辞看着早已消失的车,默默握紧了拳头。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进脑海,顾清辞死死掐着自己。
他不敢松开,哪怕掌心已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哪怕掐出了深深的红痕,也执拗地用这份痛感反复提醒自己。
这不是梦,半点虚浮的梦境都不是,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不过是日月轮转的千余个日夜。
说短不短,足够让草木枯荣三回,让岁月在心头刻下深浅不一的纹路。
可于他们而言,这三年漫长得像是熬完了一辈子。
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他靠着模糊的念想撑着,在虚妄的梦境里反复重逢,又在梦醒时分被无尽的空落吞噬,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熬得心力交瘁。
而此刻,掌心的刺痛无比清晰。
那些漫长的煎熬、无望的守候,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们等了太久太久,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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