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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闲适心情

作者:棋不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明煊被救回王府已近十日。剧毒的余威犹在,虽已脱离险境,但身体极度虚弱。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即便醒来,也是精神恹恹,脸色苍白,连说句话都显得费力。太医精心调理,每日需按时服下数碗苦涩浓黑的汤药,辅以针灸、药浴。


    陆泊新每日下值后,无论多晚,总会经过萧明煊的静养居所。他不会贸然进去打扰,只是隔着花窗或月洞门,远远地望上一眼。有时能看到周显或李福低声向太医询问情况的身影,有时只能看到紧闭的房门和廊下摇曳的灯笼。他只是静静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但王府上下都心照不宣,陆大人这是记挂着王爷。


    偶尔,他会让随从送来一些东西。有时是几味太医方子里提及过,可是王府库房暂缺的珍稀药材,他通过沈映程的渠道寻来;有时是几卷适合静养时翻阅的有趣的地方风物志;有一次,甚至是一小罐清甜润喉的枇杷蜜,他从小泡在药里长大,自然知道药苦的。


    这夜,月色清冷,天空飘着一些浅淡的流云,晚风温和。


    萧明煊白日里睡得多了些,到了喝药的时辰反而没了睡意,精神却还是萎靡。周显端着那碗散发着浓郁苦味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近床边。


    “殿下,该喝药了。”周显脸上担忧。


    萧明煊皱着眉,瞥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碗,嫌恶地别开头,很是烦躁:“拿开。不喝,闻着就难受。”


    “殿下,太医说了,这药是固本培元的关键,一顿都不能落啊。”周显苦口婆心,端着药碗又凑近了些。


    “说了不喝!”萧明煊语气更不耐,挥手想把药碗推开,“拿走拿走,再啰嗦你也出去!”


    周显端着碗,进退两难,急得额角冒汗。


    这时,房门被推开。陆泊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约是刚处理完紧急公务,官袍还未换下,脸上有些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盒,盒子里是新得的养心药材。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将东西交给外间的侍从便离开,看见门外侍从不太自然地往屋子里张望,便察觉里间或许发生了什么事,稍微想了一想,便推门进来了。


    屋内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萧明煊正烦躁地扭着头,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空气好似沉默了。


    萧明煊脸上的烦躁和不耐瞬间僵住,随即很快褪去,马上又觉得窘迫和心虚。他飞快地收回想要推拒的手,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垂落,盯着锦被上的绣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泊新竟然下意识想躲藏。


    周显也怔了怔,端着药碗,看看王爷,又看看门口的陆泊新。


    陆泊新的目光在萧明煊苍白的脸和那碗冒着热气的药之间扫过,旋即便明白了状况。


    他迈步走了进来,走到周显身边,伸出手。周显会意,如蒙大赦,赶紧将那碗烫手的药递到陆泊新手中。


    陆泊新端着药碗,走到床边。他没有像周显那样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明煊。


    萧明煊能感觉到那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良久,还是慢慢抬起头,对上了陆泊新的视线。


    “......苦。”萧明煊的声音低了许多,又委屈,又像是辩解和示弱。


    陆泊新微微侧身,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那个小巧锦盒放在床边小几上,然后用空出的那只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是一罐枇杷蜜。他拔开瓶塞,用干净的银勺舀了一小勺晶莹粘稠的蜜,轻轻滴入那碗漆黑的药汁中。蜜糖融入药汤,散发出清甜的香气,稍稍中和了那股刺鼻的苦味。


    做完这些,他再次将药碗递到萧明煊面前,静静看着他。


    萧明煊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又看看陆泊新沉静的脸。


    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和内心的抗拒做斗争。


    好半晌,才认命般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碗药。


    他皱着眉,屏住呼吸,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让他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地就想干呕。


    陆泊新适时地将那瓶枇杷蜜又递了过来,同时递上一小杯温水。


    萧明煊连忙接过蜜瓶,直接对着瓶口含了一大口蜜糖,又灌了几口温水,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恶心感。他喘了口气,脸色泛起一丝红晕,额角也渗出细汗。


    陆泊新看着他喝完药,又喝完水,这才接过空碗和蜜瓶,递给旁边呆立的周显。


    萧明煊靠在枕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药力似乎开始发作,让他感觉一阵阵困倦。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苏韵好?他送来的药材、蜜糖。是不是也是因为知道她懂药理、怕苦?


    这涩味如同那药汁的余味,悄悄漫过来,心里酸得很。


    陆泊新看着萧明煊呼吸渐趋平稳,似乎沉沉睡去,替他掖了掖被角。他看着萧明煊微蹙的眉心,有一种想替他抚平的冲动,可他还是只停留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对周显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离开,然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他想,自己这样的举动应该合乎规矩,王爷是他的救命恩人。


    过了几天。


    萧明煊感觉自己好些了。便独自在静养居所附近回廊下散步,享受着病中难得的清静阳光。他走得很慢,呼吸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转过一丛开得热闹的金桂,他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莲池边的石亭旁,站着陆泊新和苏韵好。


    苏韵好一身清爽的靛蓝细布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衬得她身姿利落。


    两人正在说话。


    萧明煊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能看到苏韵好眉眼飞扬,手还比划着什么。陆泊新则安静听着,微微笑着。


    苏韵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萧明煊身子往前探了探,是一个扁平光滑的小木盒。


    她大大方方地塞到陆泊新手里,声音清亮:“喏,拿着。我爹留下的回春针,就剩这一套好的了。他以前老念叨,说你小时候耳朵犯病疼得打滚,他就用这针给你扎过几回,可惜后来还是......咳!”她摆摆手,甩掉些许遗憾,又扬起笑脸,“反正我以后用不上了。带着也是累赘,送你了。我是说万一啊,哪天又疼得厉害,找个靠谱的大夫,说不定还能顶用。也算物尽其用,不枉我爹当年那么宝贝它。”


    陆泊新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眼神柔和了许多:“苏伯伯的恩情,我从未敢忘。这针我收下,权当念想。多谢。”


    “谢什么。”苏韵好爽朗一笑,拍了拍身边的大药箱,“真要谢,就谢你帮我甩脱了那堆糟心事儿,让我能背着它出去闯荡。我爹要是知道我能走遍天下行医,指不定在哪儿偷着乐呢。”


    陆泊新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递给苏韵好:“这是通关的路引文书,还有临州府衙开具的自立女户凭证副本。收好。此去山高水长,务必珍重。”


    “知道啦知道啦!陆大人你越来越啰嗦了!”苏韵好接过他的油纸包,随即正色道,“倒是你,在临州这潭浑水里,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别总闷头干活儿,让人算计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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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陆泊新微微颔首:“嗯,我会留意。”他这才注意到苏韵好头上沾了些碎叶子,不知道刚刚从哪里钻来的,他笑了一下,伸手轻轻给她拂开。


    苏韵好还以为他是想像个大哥哥一样摸自己头呢,他想着都笑起来了,小时候他们两个见面的时候,因为自己淘气,总是抓了毛毛虫和蜈蚣去吓他。


    那时候两人同岁,陆泊新看着就比她沉稳些,每次被她拿虫子吓得皱起眉,都会伸手轻轻拍两下她的头顶,板着小脸说:


    “苏韵好,别再玩这些吓人的东西,太脏了。”他当时对苏韵好的印象简直是一个爱玩虫子的怪人。


    不过她从来都不服,因为他们同岁,他觉得只有像爹爹一样年纪的人才能摸她的头,所以她总是要拍回去。


    苏韵好立刻不服气地仰起头:“你凭什么拍我头!我们一样大!”她对陆泊新的印象就是一个很喜欢严肃的小孩。


    陆泊新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认真道:“我是提醒你,不是欺负你。”


    “那我也要拍你!”


    她抬手就往他头上拍回去,力道还不轻。


    陆泊新当场愣住,睁着眼睛看她,一脸不可思议:“你还真敢拍?”


    “谁让你先拍我的!”


    “我那是为你好。”


    “我不管,你拍我,我就要拍你。”


    一来二去,两人就站在院子里互相拍头顶,你一下我一下。


    陆泊新被她闹得没办法,最后只能放软语气:“别闹了,再拍旁人要笑话了。你乖乖的,我下次带糖给你。”


    苏韵好这才肯罢休,得意地冲他扬下巴。


    这些细碎又热闹的小事,如今想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此时想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所以她也伸手在陆泊新头顶拍了拍。


    不出所料,陆泊新和小时候一样愣了。


    苏韵好失笑:“陆大人,不准拍我啦。”


    陆泊新也迟钝的笑了笑:“好。”


    苏韵好弯腰去背那沉重的药箱。她力气不小,但箱子着实沉重,背带一下子没调整好,药箱猛地往旁边一歪。


    陆泊新马上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药箱底部,帮她稳住了重心。另一只手极快地拍了一下药箱的侧面,发出啪一声轻响,确认它稳固牢靠。


    “背带调好,路上仔细些。”他叮嘱道。


    “哎,知道啦。”苏韵好利落地调整好背带,将药箱稳稳背好,拍了拍箱盖,笑容灿烂,“放心吧,陆大人,后会有期。”


    她朝陆泊新用力挥挥手,拎起包袱,步伐轻快地朝着通往外府的小径走去,背影挺拔,很有一种蓬勃的生气。


    陆泊新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抹靛蓝色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木盒,转身离开。


    回廊竹影下,萧明煊将这一幕清晰看在眼里。


    为什么他对别人可以笑得这样毫无负担?


    他看到过陆泊新对沈映程这样笑过,此时也看到他对苏韵好这样笑了。


    他并不是做不到亲近别人,他只是不愿意亲近自己。


    为什么他对别人可以有这样自然而然的保护动作?那自己呢?自己为他挡箭中毒,他除了职责范围内的照顾,何曾有过半分这样的亲近和笑意?那些疏离、那些界限。是不是仅仅因为自己是王爷?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是萧明煊?


    有点失落,心头酸酸涩涩的,难以言喻的羡慕的情绪悄然升起。


    萧明煊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刚刚的闲适心情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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