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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彩色的凳子

作者:溜达的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知礼去上海的第一天。


    为什么用这样的计数方式呢,陈千宜也不知道,只是默默地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后,才反应过来。


    合唱团恢复正常,陈千宜照常在下午送陈御风去合唱团,果然没有看见谢知礼,吴琪琪站在门口接孩子们,到了教室里,竟然是周柏乐来上课。


    陈千宜挺意外地,但似乎周柏乐看见陈千宜坐在钢琴边更意外。


    据周柏乐说,陈千宜这个架势看起来像是来砸钢琴的,一点也不像会弹琴的。


    陈千宜叹气,也懒得辩解自己只是没有打扮,小时候还是有童子功在的,不要以为每一个会弹琴的都扎个公主头穿冰雪奇缘蓬蓬裙好吗?


    看得出来,周柏乐是受谢知礼所托才来的。他和孩子们的化学反应尤其好,陈千宜几乎都分不清他是来当老师还是当孩子的玩物,下了课能被孩子们扑倒,就差在他肚皮上跳舞了。


    就是,似乎不太会教。


    “来,一、二、三,唱!”


    童声刚起,“满天朝霞中美丽的天空......”


    “来,停,慢了哦!”周柏乐拿着指挥棒当棍子耍,笑嘻嘻说着。


    陈千宜重新往上看谱,弹出一段旋律。


    “来,三、二、一,起!”


    “漫天朝霞中美丽的天空,一颗晨星眨着眼睛。”


    “来,停!有人走音咯,再来一遍~”


    “钢琴?”


    没听见钢琴声,周柏乐回头,就这样看见陈千宜幽怨的目光。


    课后,陈千宜对着周柏乐,只有一个致命且珍贵的疑问,当初她大闹办公室,找谢知礼要进合唱团,而谢知礼说已经有人补上了,这个人,不会就是——


    “是我。”周柏乐也幽怨地看着陈千宜,吐槽道,“喂,陈千宜,我们阿礼才离开一天,你就像个怨妇似得对我,能不能耐心一点?”


    陈千宜还想说他呢,第一句重复了快十遍,外面鸟都会唱这段旋律了。小孩本来就注意力不集中,没看一个个心思都跑窗外去越练越烂吗?


    总之,最后吵无可吵,一个没耐心,一个没经验,老大不说老二。陈千宜抬眉,牵起那边站着吃手的陈御风,说了句,“走啦。”


    小镇小有小的好处,合唱团离小院不算远,硬要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距离,只是陈千宜每次连那十几分钟都懒得动,都是骑电动车。


    电动车到家又是要晚饭的点,陈千宜停好车,看见小院门口停了一辆大车,陈千宜一眼认出来是宋叔的车。


    小院门敞开着,陈千宜走进去果然看见宋叔在院子里,一院子都是木凳子。


    “宋叔好。”陈千宜下意识打招呼,看见这些木凳子才一拍脑袋,“对哦,我都忘记我把凳子拿去修了。”


    宋叔逢人总是笑呵呵的,清点了木凳子后,跟陈千宜说,“阿宜你也数数看,23把凳子对不对?”


    “噢,好。”陈千宜三三两两迅速数了一遍,点头,“没错,23把,辛苦宋叔了。”


    “宋叔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呀?阿嫲刚好在做饭呢。”


    镇上人都热情,不管谁到了谁家,总要过问一句要不要吃饭呀?要不要吃水果呀?就算摇头了也要准备点什么,不能让人空着手走的。


    但陈千宜不是。


    她觉得问,是礼貌。再推拉呢,那就是不礼貌了。


    宋叔一向很和善,一边拨出电话一边笑呵呵地说着,“哎哟,你阿嫲手艺可好,宋叔家里煮饭咯没口福啦。”


    说完宋叔挥挥手,陈千宜送宋叔到门口,然后关上小院门。


    就在关门的时候,听见宋叔打电话。


    “哎,小谢呀,凳子帮你送到啦!”


    “哎呀没事没事啦,小伙子那么客气干什么啦。”


    关门的速度慢了些许,陈千宜听见老人机大声筒里传出来了谢知礼的声音,回头看着这一院子的凳子。


    不是,这人到底过得是不是人类时间?他哪来的时间修补这些破凳子的?


    陈千宜蹲下来,随手拾起一个木凳。原先被虫子咬烂,还被鸡啄得碎碎的地方全都被打磨光滑完整,并重新修补上更结实的木条。


    每一个木凳都如是。


    陈千宜蹲累了,顺手抄起一个木凳子坐着,就在院子正中央,忽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陈阿婆洗着菜走出来,以为是陈御风又在庭院中间做鬼,定睛一看是陈千宜,骂到嘴边的话一下子收了回去,只撇撇嘴道,“房间都不够你玩手机,非要站到外面来吹凉风才好玩哦。”


    “……”


    陈千宜当然没听进去。她从手机通讯录将那一长串的电话号码复制到了微信,果然弹出来一个账号。


    名字叫:Jeremy


    头像是一副手绘的摇滚乐队图,整体色彩偏暗,却在衣服用色上特别大胆。


    整体说不上明媚,甚至有种,狂野。


    陈千宜怀疑过是不是本人,但看见了他朋友圈转发了上海心理协会的公众号,还有一些关于七彩合唱团的内容,才放心发出了好友邀请。


    邀请发出后,弹窗直接退回主页。


    陈千宜忽然看见自己的头像,她点进去忍不住又欣赏了一遍。


    她的头像已经用了好多好多年,是少女时期最爱的Clairo头像,用久了竟然有点糊。


    金黄卷发女孩,一只吉他,一只小狗。


    欣赏之余,手机最上角弹窗竟然显示对方同意好友申请。


    “这么快?”陈千宜动动手指头跳转到聊天框,正要打字,却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


    “吃饭咯!”陈阿婆端着菜出来,站在院子中央朝楼上喊陈御风,叫得屋后几只麻雀哗哗吓得全飞出来。


    陈阿婆踹了陈千宜木凳一脚,问她,“老吴头修好啦?看起来比之前认真了呀。”


    陈千宜死死盯着对话框,自动移动到餐桌前,一边回答着,“哎呀,这是人家小谢修的!”


    正说完,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


    陈千宜低头一看。


    Jeremy:您是?


    ......


    请问这几个字需要打这么久吗?


    陈千宜手指甲在屏幕上哒哒哒响,刚要发出去,“我是陈千——”


    对面忽然发来一条:今天合唱团还好吗?


    陈千宜愣了下,又删掉了忽然显得多余的自我介绍。


    [你又知道我是谁了?]


    陈千宜问。


    而对方却像故意绕着她关心的一切,偏不回答,反而回了句,


    [乐乐的手术安排在明天。]


    陈千宜皱皱眉,总觉得两个人像是不在同一个频道,但又说不上来的,很和谐。


    她暂时没回,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陈千宜看着这几个字,甚至能想到谢知礼说这几个字的表情,语气,语调。


    他说,[陈千宜,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哎呦,吃饭看手机,要消化不良的。”陈阿婆说归说着,往陈千宜碗里添了一块炸里脊。


    陈千宜再不动筷,陈御风一个人就能给吃完一整盘。


    陈千宜忙着哒哒哒打字,[谢知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陈千宜低着头打字,一头羊毛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眼望去还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忽然一个从头顶砸下来的声音,吓得陈千宜叫了声。


    “陈千宜!饭呀要是不想吃,拿给我嘞,外面阿猫阿狗哈,想吃还没得吃!”


    陈千宜颤了下,抬头看着陈阿婆怒目而视,讪讪地把手机压在屁股底下,端起碗吃饭。


    吃顿饭,陈千宜总是偷瞄手机,陈阿婆故意大声跟邻居说,哦哟我家孙女抱着手机一定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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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时候世界末日,所以那么紧张!


    “……”


    呵呵,好冷的笑话。


    陈千宜不理阿婆,只是吃完饭了,这情报依旧是没有消息。


    她也不着急回,陈阿婆让她把凳子都叠起来收到库房里,免得晚上露水多又潮掉了。


    陈千宜盯着这些小木凳,眼球转啊转,忽然心生一计。


    二话不说,她爬上楼,将小时候学美术用的颜料都拿了下来,顺手还拿走了陈御风的油画棒。


    就这样,顶着小院明晃晃的月光,陈千宜把颜料桶往地上一放,屁股一坐,手套一戴,袖子往上撸,就这么原地开工。


    时间在风云变幻中默默如流沙般消散去,陈千宜一拿起画笔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期间有多少阿嫲的好闺蜜来串门,站在陈千宜边上聊天她也佁然不动,弄得腰酸背痛后重新看,费了好大功夫才只是上色了几把木凳,低头自己身上还挂了不少彩。


    她把手套脱在一边,陈千宜拿起手机横着竖着都拍了几张照,想着发给谢知礼,点进对话框,对方已经回复了消息。


    [车半路抛锚了,刚才没顾上回消息,抱歉。]


    陈千宜没在乎这个,径直把照片发过去。


    [求夸!]


    照片中的几张凳子摆放、绘图、配色都有讲究,暗紫、殷红、深蓝又配上嫩黄、草绿,那些看似颜色放在一起能打架,此刻竟然显得莫名和谐。


    Jeremy:[像是给灵魂涂上五颜六色的染料。]


    陈千宜欣赏着,对面忽然打来了电话。


    陈千宜吸了口冷空气,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半响才接了起来。


    “喂?你,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对面轻轻笑了下,对她说着,“陈小姐,你的画很有趣,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买到这么有意思的椅子呢?”


    “无价,不卖!”陈千宜决绝地说道,然后听见了对面轻轻的笑声。


    陈千宜听着愣了下,抬头望着星空,想象着原来我们只是在同一片星空下说话,忽然就觉得好浪漫。


    “谢知礼,”陈千宜看着星空,忽然喊他的名字,问,“你们在上海还好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听见话筒里传来其它人的声音,似乎是在修车,谢知礼向对方礼貌道了谢。


    之后他说,“上海吗?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陈千宜有些愣神。风吹过温热的脸颊,也轻轻刮过眼眸,像爱人的亲吻那样轻轻柔柔。


    她没问上海好不好,而他却如此精准地抓住了她所有的隐喻。


    十八岁那年,她错失的那所大学,年少的所有憧憬与幻想,像一支箭悄无声息地刺向心脏。


    许久,陈千宜问他,“你的车修好了吗?”


    谢知礼似乎已经坐在车里了,声音没了哗啦哗啦的风声,微微低沉温暖像烤火炉那样露着栗子香。


    “还没,师傅说得要一段时间。”谢知礼说着,忽然又道,“陈千宜,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想!”


    陈千宜难得听见谢知礼主动分享自己的事情,似乎这个人和她一样,从来不喜欢解释辩解,也不喜欢和别人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谢知礼说,“一月十号,上海剧院邀请合唱团上台录制演出,所以,”


    “啊啊啊!”


    谢知礼话还没说完,陈千宜已经尖叫起来。


    也就是说,她终于有机会去上海了,并且是和合唱团一起。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陈千宜问。


    “两天后。”谢知礼说。


    “两天后就是跨年了啊!明年就要到2020年了,到时候我们能一起跨年吗?”陈千宜嘴快,说完了自己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立马纠正,“我们五个。”


    谢知礼笑了下,很认真地跟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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