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琪琪也是真着急,陈千宜一句“上车”,她就开着电动货运三轮载着吴琪琪去了镇上医院。
宋叔这台车太老,一路上发动机嗡嗡响。
吴琪琪吓得脸色煞白,一路上紧张得一直跟陈千宜说话,这么一路下来,陈千宜知道了是念阿姨的小孙子程程出事了。
她说,那天程程摔下来之后自己爬起来了,她问过有没有不舒服,孩子可能紧张就什么也没说,她后来也忘了这回事,谁知道会这么严重。
医院很难停大体积的三轮电动,陈千宜把吴琪琪放下让她赶紧上去,吴琪琪还回头看了眼,又急急忙忙跑上去了。
陈千宜停完车,坐在车座上忽然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合唱班的事其实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上去之后帮不帮得上忙另谈,这人一多了还容易造成另一种恐慌。
陈千宜知道,念阿姨一家都很低调,很怕被人背后嚼舌根,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很小心翼翼,特别是,镇上都知道这个小儿子程程是个孤独症孩子。
就在陈千宜万般纠结时,电话忽然响起来,陈千宜看都没看就接起来。
“喂,陈千宜,你送几把椅子把自己送给老吴头了吼?阿柳说你下午开宋叔的车跑来跑去,你跑去哪里了?”
一听这如火如荼的语气,陈千宜就知道是她家这个急脾气传遍整个邻里乡亲的陈阿婆。
“阿嫲,我中午就送过去了,我现在送吴琪琪到医院啊。”
陈千宜话从口出才知道自己没讲清楚,刚要解释,陈阿婆忽然急了起来。
“阿宜,你现在在医院吧?”陈千宜在电话这头都能听见阿嫲语气明显缓和,“我同你讲,你不要告诉他人,阿念小孙子下午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你要是在医院,帮我去看看呀。”
“阿嫲,念阿姨不是不喜欢人多嘛,我过去是不是不好?”陈千宜还是担忧。
陈阿婆一听更急了,“哦哟,阿宜我问你,你阿念阿姨对你们好是不知道啦?出事情你都不去看,仗义的吗?你说人多,我又莫叫你喊一百个人去看,你一个人替我去安慰一下,晓得嘛。”
就这样,陈千宜挂了电话,立刻小跑上了楼。陈千宜知道,阿婆肯定是和念阿姨通过电话安抚过了,但念阿姨状态一定不好,所以阿婆才这么急着让她代替来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上了扶梯到二楼CT诊断室门口,陈千宜果然看见吴琪琪。
如果说车上吴琪琪吓得脸色煞白,这会儿上来吴琪琪像抓着救命稻草似得,一边说明情况一边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陈千宜刚走近一步,看见谢知礼轻拍了下吴琪琪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她看见吴琪琪在包里忽然翻找什么,最后拿出一张银行卡要塞给念阿姨,她说,“这是我男朋友给我的,里面还剩很多钱,不管怎样,程程的医疗费我一定出。”
念阿姨平日里为人善良节俭,邻里都知道,这时候更是不敢收钱。
见此情境,陈千宜自觉是没资格管这些,可从她小时候就知道念阿姨就跟阿嫲特别亲,这时候她不能不管。
于是她走过去,按住吴琪琪硬要塞过去的银行卡,冷静地说了句,“现在还不是讨论医药费谁出的时候,孩子还在里面,我们都得听听医生怎么说吧。”
说完,CT室的门就开了,孩子被迅速送出来。
念阿姨本来就瘦削的一个人,这时候担心得颧骨凹下去一块,陈千宜下意识搀扶着她,走向医生面前。
医生却说,“孩子怎么能耽误这么久?是慢性硬膜下血肿,目前诊断应该是出于高空坠落后脑勺着地,孩子年纪也小,一般我们建议采用钻孔引流手术。”
“什么时候手术?”陈千宜追问道。
“立即手术,家属跟我去签字。”医生说。
念阿姨一听要手术腿立刻软了,看见孩子被担架床又退出来眼泪就止不住,陈千宜实在不放心,打算陪着念阿姨一块去签字。
这时候吴琪琪忽然红着眼睛站出来,说着,“我也去。”
陈千宜知道吴琪琪也着急也愧疚,但......
“吴琪琪,让陈千宜陪阿姨去吧。”
陈千宜看向谢知礼,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但还是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签过字,孩子立刻被推向了手术室,陈千宜安抚好念阿姨,电话忽然打过来。
陈千宜知道一定不是陈阿婆,平时镇里出什么事,阿嫲一定是最积极,她这个小老太最精了。但有时候她一定不会没完没了打电话来问。
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阿嫲教陈千宜,说这就叫世故。
她走出去接电话,是徐斯宁,她知道了这事,担心地问情况。
陈千宜简单地说了下,忽然问她,“你怎么也知道?”
徐斯宁就说,“我下班路过柳姨家,柳姨跟我讲的,她说听吴师傅说的,合唱团出的事情吧?”
陈千宜一个劲让徐斯宁小点声,忽然严肃道,“徐斯宁,这件事,你能不能保密?”
“当然要保密,”徐斯宁知道程程情况,特地小声再嘱咐道,“我就不过去再添乱了,不过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随叫随到啊。”
“嗯。”
陈千宜挂了电话,一抬头,原先到脚尖的余晖此刻换了一片乌沉沉的天色,她深深吸气,脑子忽然空空的。
念阿姨的样子,总让她想起三年前——2016年的那个三月。
她站在手术室外,大脑空空。陈阿婆把各路佛神都求了个遍,也没有救回手术室里躺着的人。
那本是个骄阳万里的三月里,当天却下了一场特别大的暴雨,整个医院天花板都被雨声打得沙沙作响。
不知道手术什么时候结束,陈千宜不敢离开念阿姨太久,这会儿吹吹风醒神就赶快要回去,她转身,在回去的路上却意外听见吴琪琪的颤抖的声音。
其实不是吴琪琪故意颤抖,陈千宜知道,她从小一说话大声,着急着辩解就会这样,直到现在也没改掉。
她听见吴琪琪又在重复事情的经过,不打算这么偷听她和谢知礼的讲话,前脚刚要离开,谢知礼的话就忽然钻入她的耳朵。
他说,“你是我们合唱团的人,第一责任人首先一定是合唱团,其次才能向你追责。现在在医院,大家都在担心程程,这个关头你应该不希望大家反而来安慰你吧?”
他的声音沉着而冷静,不带任何偏见和情绪,却莫名让人信服。
接下来的话,她挪动脚步走了进去便没再听见,但她知道,谢知礼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当年她跟陈千颂吵架,到最后她气哄哄地谁也不理扭头就走。后来是谢知礼追出来,一路上就陪着,什么话也不说,冷漠到陈千宜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问他,“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谢知礼跟他说,“既然你哥的话你都听不进去,那么你应该也不想听别人说话,我的任务只是听你哥哥的话把你安全送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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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当年那个看着冷漠无情,寸步不让,其实总是最先洞悉一切的人。
陈千宜回到手术室门口,没过多久吴琪琪就过来了,说不清是什么表情。陈千宜紧紧陪在念阿姨身旁,转头就能看见远处谢知礼,他站在医院巨大的回廊边打电话,身影被拉得很长。
12月末的天气,陈千宜摩搓着手掌心,手心热了又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灯,忽然暗了下来。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听见那句“手术很顺利”后所有人同一时间松了一口气,念阿姨眼眶红得不像样,一个劲地“谢谢医生。”
陈千宜摸了摸心口终于放下心,回头看见吴琪琪吓得也眼眶红红,转身抱了她一下,拍拍她的后背,说了句,“别怕。”
护士把孩子推回病房,一群人气势浩荡也跟了一路。到了病房门口,念阿姨就让他们都回去。
吴琪琪还是不放心,主动上前说,“念阿姨,我想留下来陪床,我今天睡到中午十二点晚上可以不睡觉的。”
眼见着念阿姨要拒绝,陈千宜忽然站出来说,“念阿姨,您也担心一天了,程程麻醉醒了得有个人一直清醒看着,就让琪琪留下来陪您吧。”
陈千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站出来帮吴琪琪说话,但理智上认为,这样是最妥当的。合情合理下,念阿姨也没再拒绝。
“那,我们走了?”
病房外,陈千宜说出“我们”这两个字自己都吓一跳,出医院的整个过程,她偏头偷看了眼走在边上的人,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直到站在医院门口,两个人都听见从对方嘴里说出了,“我送你吧?”
陈千宜挠挠头,没纠结,反而提议道,“那不然,各回各家?”
谢知礼倒是看着陈千宜,犹豫了两秒,刚要开口陈千宜忽然打断,“我家离得不远,我都是载吴琪琪来的呢,放心吧。”
见去意已决,谢知礼只好点头说了句,“注意安全。”
陈千宜嗯了一声,潇洒转头离去,她也不是不想坐车,就是觉得,他这样边界感很强的人,是不是副驾驶都得留给未来女朋友才能坐呢?
想着,她大步流星走向宋叔的电动三轮,刚插进钥匙,前大灯歘一下亮起来。
陈千宜刚好抬头,和不远处就这么恰好被大灯直接袭击的谢知礼对视上,她吓得一松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弯弯腰赔笑。
眼见着谢知礼都上了车,陈千宜也转了转把手。
无事发生。
陈千宜愣住了,脑袋里闪过一百个为什么,之后忽然想起来,借车前,宋叔特意提示过这车在镇上转悠转悠还行,一旦开远了就开不回来咯。
瞧,这就是上课不听课的后果。
无奈之下,陈千宜打算拔掉钥匙,乖乖下来打车。可刚走到马路边上,一辆车就稳稳停在她面前。
陈千宜看过去,恰好车门打开,谢知礼从车上下来,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其实谢知礼身高腿长走得特别快,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陈千宜觉得自己脑袋里装了个浪漫秋千,一到某个时刻就会自动撒花瓣荡秋千。
她站在两层台阶上,身旁的人来来往往,可那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不见。
陈千宜记得,很多年前她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去市区,只为了见到她画纸上的男孩。而很多年后,这个人从纸上走了出来,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她顿时理解了青春期所有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