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薇乖巧点头:“好的,林荌姐姐。”
“别叫姐姐。”林荌把合同收进抽屉,“叫林荌就行。”
“那……林荌。”沈枝薇从善如流,声音软软的,“我今天下午就搬过来,可以吗?”
“随你。”林荌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走向自己的房间,“走的时候带上门。”
次卧的门轻轻关上。
沈枝薇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即将成为她新家的地方。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种很干净、很空旷的味道。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三天前,她还住在有游泳池和花园的别墅里。三天后,她要和陌生人合租,月租两千。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沈枝薇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搬家公司发了条消息。
又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李阿姨”的联系人。
“李姨,之前说的事情,麻烦您了。”
对方很快回复:“小姐放心,老爷和夫人的东西都收好了,放在储藏室。您要的那些衣服和包,我明天给您送过去。”
“不用,给我地址,我自己去拿。”沈枝薇打字,“还有,以后别叫我小姐了。”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主卧。
房间很好。房东……有点意思。
沈枝薇拎起她的帆布包,走出2801,轻轻带上门。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微微发红,嘴角却扬起一个漂亮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林荌。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次卧里,林荌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米白色的身影走出单元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直到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林荌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
那是沈枝薇的社交媒体小号。
昨天半夜,她通过手机号反查到的。里面没什么内容,只有几张风景照,和几条转发。
但足够她确认一些事情。
比如,沈枝薇三天前还在参加某品牌的私享会,照片里她穿着当季高定,笑得明艳动人。
比如,沈家破产的新闻,就发生在两天前。
林荌退出页面,点开微信,给一个备注为“陈律师”的人发了条消息:
“你上次说的那个破产的沈家,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女儿?”
对方很快回复:“对,叫沈枝薇,24岁。怎么,你认识?”
林荌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轻笑一声。
“现在认识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拿起沈枝薇刚才用过的水杯。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蜜桃色的。
林荌用指尖抹过那个唇印,然后走进厨房,把杯子放进水槽。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过杯壁,唇印消失无踪。
林荌关上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穿八千块开衫的大小姐,来租两千块的房子。”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笑意,“沈枝薇,你打算演哪一出呢?”
她擦干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
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算了。”林荌喝了一口可乐,冰得她眯起眼睛,“反正最近挺无聊的。”
“陪你玩玩。”
下午四点,沈枝薇带着两个行李箱,回到了2801。
她换了身衣服。
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无辜。妆重新化过,比上午更淡,几乎看不出痕迹,但眼睛显得更大,更清澈。
林荌开的门。她也换了衣服,还是黑色T恤,但换成了居家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头发放下来了,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林荌。”沈枝薇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我来了。”
“嗯。”林荌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身后的行李箱上扫过,“就这些?”
“还有一些……之前放在朋友那里,过几天再拿。”沈枝薇含糊带过,拉着箱子进了主卧。
门关上。她靠在门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整理行李。
行李箱里没什么贵重物品,几件基本款衣服,一些洗漱用品,几本书。真正值钱的东西,她已经寄存在李阿姨那里。那些不能卖,是她最后的体面。
整理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沈枝薇迅速调整表情,打开门。
林荌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碗,里面是洗好的樱桃。
“冰箱里还有,要吃自己拿。”她把碗递给沈枝薇。
“谢谢……”沈枝薇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荌的手背。很轻,很快,像是无意。
林荌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她一眼:“晚上我做饭,一起吃?”
沈枝薇眨眨眼:“你会做饭?”
“不然呢?”林荌挑眉,“靠喝露水活着?”
沈枝微微微脸红,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不用。”林荌转身往厨房走,“别添乱就行。”
厨房是开放式的。沈枝薇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樱桃碗,看着林荌在厨房里忙碌。
她动作很利落,洗菜切菜,热锅倒油,一气呵成。油烟机的声音里,油锅滋滋作响,蒜末的香气飘过来。
沈枝薇很久没闻过这种味道了。在沈家,厨房是佣人的领地,她甚至很少进去。饭菜总是精致地摆在桌上,温度刚好,摆盘完美。
但林荌做饭的样子不一样。她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专注,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枝薇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很甜。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觉得空吗?”她问,声音在油烟机的背景音里显得柔软。
林荌没回头:“以前是有点。”
“那为什么还要招租?”
“找个合租的,就不空了。”林荌关火,把菜盛进盘子,“而且,两千块,就当请个会动的装饰品。”
沈枝薇咬樱桃的动作停了一下。
会动的……装饰品?
她看着林荌端着两盘菜走过来,放在餐桌上。一盘是蒜蓉西兰花,一盘是可乐鸡翅,还蒸了米饭。
“吃吧。”林荌递给她一双筷子。
沈枝薇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饭菜的味道比她预想的好。西兰花清脆,鸡翅入味,米饭软硬适中。她小口小口吃着,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
她是真的饿了,家里面出事的这几天,忙得她嘴里都冒泡了,饭也吃好。
林荌吃得很安静,偶尔看她一眼,不说话。
吃到一半,沈枝薇的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是陌生号码,直接按掉。
“不接?”林荌问。
“应该是推销电话。”沈枝微笑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林荌没追问。
吃完饭,沈枝薇主动收拾碗筷:“我来洗碗吧。”
“有洗碗机。”林荌说,“放进去就行。”
沈枝薇顿了顿,还是坚持:“我手洗吧,很快的。”
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温刚好,她挤了点洗洁精,开始洗碗。
林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沈枝薇洗碗的姿势很生疏,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泡沫沾到了她的袖口,她也没在意,只是小心地冲洗每一只碗,然后用干净的布擦干。
“你没洗过碗?”林荌忽然问。
沈枝薇的背影僵了一下。
“……洗过。”她说,声音很轻,“只是……很久没洗了。”
林荌没再说话。
沈枝薇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架,然后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洗好了。”
她的袖子湿了一小片,脸颊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
林荌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早点休息。”她说。
“林荌。”沈枝薇叫住她。
林荌回过头。
“谢谢你。”沈枝薇说,声音柔软真诚,“谢谢你租房子给我,也谢谢你做的饭。”
林荌点点头,没说什么,走进了次卧。
门轻轻关上。
沈枝薇站在厨房里,听着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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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双手,三天前还戴着七位数的钻戒,在慈善晚宴上举杯。
现在,它在洗两个人的碗。
沈枝薇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回主卧。
关上门,反锁。
然后,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剧烈地颤抖。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她站起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冷静,很清醒。
“沈枝薇。”她对着镜子,轻声说,“你可以的。”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
花洒打开,热水倾泻而下,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在水声中,沈枝薇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
沈枝薇抹了把脸上的水。
思索良久,沈枝薇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林荌的微信头像。
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沈枝薇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林荌,我洗好澡了。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可爱]”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沈枝薇不着急。她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的事。
写完,她锁上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纱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沈枝薇闭上眼睛。
次卧里,林荌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上那条消息。
“林荌,我洗好澡了。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可爱]”
她盯着那个[可爱]的表情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床头灯的光晕柔和。林荌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建筑杂志,翻了几页,又合上。
她想起沈枝薇洗碗的样子。生疏,但认真。袖子湿了也没管,只是低着头,小心地冲洗每一只碗。
也想起她吃樱桃时,嘴唇被果汁染成淡红色的样子。
还有她说“谢谢你”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林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陈律师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是陈律师下午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对了,沈家那个案子有点复杂。沈明诚,就是沈枝薇她爸,可能涉嫌非法集资,现在人在国外,暂时回不来。沈枝薇她妈上个月就出国了,说是治病,但具体不清楚。沈枝薇现在……说白了,就是被扔在国内一个人扛着。”
林荌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知道了。”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发来一条: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该不会是……?”
林荌没回。
她退出微信,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沈枝薇那句软软的“林荌”。
带着一点鼻音,一点试探,一点……刻意为之的甜。
林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枝薇。”她低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模糊不清。
“你最好……”
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说。
只是闭上眼睛,在沈枝薇那句“谢谢你”的回音里,缓缓沉入睡梦。
而一墙之隔的主卧里,沈枝薇也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沈家的别墅里,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阳光很好,茶很香,一切都很好。
然后,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窗外,天还没亮。
沈枝薇坐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