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药后,魏婉清索性将身上的礼服也换了下来。
着一身贞黄缠枝玉兰妆花裙,散了发髻靠在金漆雕花罗汉床上。午后的日头斜打过来,映着软罗云窗纱上的如意云纹落在裙上,好似又做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姑娘。
钱夫人握着檀木描花梳,缓缓为她梳着及腰的长发。
她梳的很慢,生怕一个不留神,眼前的人儿就像吗握不住的发丝般飘走了。
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从未离开她身边半步。
她刚落到那会儿,她便想好了,等她大了,就像前面几位姑奶奶般,从她大哥哥手下的那些人里,寻个双亲不在,人品上乘的。就嫁在家门口,日后生了孩子,也在府里一块养着。
谁曾想,一眨眼的功夫,那雪团子一样的小儿竟就长成了大姑娘,如今竟要去那千里之外的青州生活,这要她如何舍得?
“这世间的男子啊,多半都是石头做的。为人妻者若也是个硬脾气的,这日子便没法过了”。
篦齿顺着发顶缓缓往下,有些疼又有些痒,魏婉清缩了缩脖子,又往母亲怀里偎了偎,“娘~我知道的~”,她舒服的眯起眼睛,面上细小的绒毛晒得金灿灿的。
“我不会跟他硬碰硬的”。
后宅女子多要仰仗着家中主君的脸色过活。大事上他或许不能拿她怎么样,但若想给她些不痛快,却也是轻而易举。
跟他闹的太难看,吃苦的只会是她。
这一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能想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钱夫人继续为她梳发,沉默了片刻,终于问道,“那日进宫朝见,皇后有没有再为难你?”。
国公府的姑娘顶着皇后御赐的盖头出嫁,宫里宫外都瞧在眼里,背地里已经不知道说成什么样了。
齐国公府的脸面早在教习嬷嬷进府那日就丢完了,府里往后也不会再有姑娘出嫁,他们是不在意雪上加霜。皇后那人人尽知的好脾气贤惠人可不一样。本就没错硬找急着要拿捏她,如今这么大的事摊到跟前,想来也不会就这么受了。
还有那康王,瞧着母后丢脸,他能忍得下?
魏婉清在母亲怀里翻了个身,将那日千秋宫发生的事细细说了后,歪着头问,“娘,我怎么觉得,五公主好似很向着我?”。
乞巧节那日还能说是巧合,可在千秋宫跟六公主顶起来,绝对不会是巧合,“莫不是她早逝的母妃?”。
钱夫人嗔怪的捏捏她尖了不少的下巴,只含糊交代了句,“别胡言乱语”。
“我这不就在娘身边才说两句嘛~”,魏婉清又躺了回去,摸摸母亲袖子上的宝相花纹,小声嘟囔道,“往后您就是再想听我说,也不容易听到了”。
待康王明日去荣安伯府探望完,后日他们便要启程了。
豆大的泪滴措不及防的落进乌黑浓密的黑发之中,钱氏忍着心里的酸楚,不放心的交代道,“去了青州可就不能再这般了,要多思多想......”。
正交代着的时候,外头传来文心的通传声,“夫人,大少爷院里的长缨来给王妃送东西了”。
姑侄两个素来要好,魏云峥还在西北的时候,当姑姑的十天半个月就要寄信过去,手里那点月例银子大多也都攒着给他捎带了过去。如今换了魏婉清远赴青州,当侄子自然也是不放心。钱氏估摸着也不过就是送些金银细软类的,便摆摆手让人进来了。
长缨头戴簪珠银花,身着水绿短袄,外罩蓝紫素色长背心,利落的行了万福礼。
“少爷说,都已收拾妥当了,王妃只管带着就是”。
文心接过她捧着的花梨木卷草舟纹长匣,头微微垂着,只装没看到钱夫人那拧起来的脸色。开了匣子一瞧,里头果然放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长铍箭,镞身以胶泥裹着,圆鼓鼓的跟个馒头一般,即使磕着碰着应当也炸不开。
魏婉清讨好的冲钱氏笑笑,低声吩咐文心,“快,快去找个不起眼的箱子,赶紧装起来”。
“你”,钱氏忍不住开口,“你带这东西做什么?”。
方才不还说不会跟康王硬碰硬吗?
还有那弓呢?弓什么时候带走的?她怎么全然不知?平日香里冒出的烟,都巴巴的跟她说个没完没了。真到大事了,个个倒都瞒的死死的。
“我...我...”,魏婉清绞着帕子,不好意思说道,“我也没想带的,这,这不是小白的一番心意嘛,我这做姑姑的也不好推辞......”。
“母亲放心”,她抱着钱氏的胳膊,信誓旦旦道,“我肯定都好好收着,定然不会伤及无辜!”。
“你是王妃”,钱氏苦口婆心劝道,“康王府亲兵三千,用不着你去做那锄奸惩恶的英雄好汉”。
“我也没想做那英雄好汉呀~”。
“啧”。
还没想做那英雄好汉,那你想做什么?莫不是拿着那东西去跟王府那几个夫人斗?一箭下去,别说后宅的弱女子了,康王都得服服帖帖的!
这是要跟人去过日子吗?
“分着放知道不?千万不要都收到一起。我记得你爹那有几个锚了铜条的箱子,小翠”,说着她就要让人去找箱子,魏婉清自是赶紧把人拦住,“小白都弄妥当了,您就别操心了”。
钱氏怎么可能不操心?
“不能伤人知道吗?”。
“嗯嗯嗯”,魏婉清乖巧点头,“母亲,您就放心吧,女儿有分寸的”。
你有个屁的分寸!你要有分寸,你能顶着皇后羞辱你的那块盖头出嫁?!
说话间,日头西斜,很快便到了回府的时辰。慧心带着玛瑙几个重新进来梳发上妆,钱氏瞧着女儿戴上那珠翠层叠的亲王妃冠,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出了内宅的垂花门,身着玄色蟠龙袍的康王已在等着,瞧钱氏面色不大对劲,以为她是不放心女儿远行,低声宽慰道,“岳母放心,青州那边都已收拾妥当,定然不会委屈了王妃”。
钱氏按住眼角泪液,笑的满脸复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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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话,臣妇便能放心了”。
一旁的魏云峥使眼色给魏婉清,东西都收了吧?
魏婉清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好侄子,等我到了青州就去给你寻那千里眼。
魏钊笑呵呵的摸着胡子,仿若什么都没看到。
魏婉清敛衽向父母行告别礼,姿态娴雅端庄,亲王妃冠服被风吹的簌簌作响,如同那乘风而飞的风筝。钱氏望着远去的仪仗,眼中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齐国公默默叹了口气,扶了发妻带着孙子弟弟往府中走去,“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且放宽心吧.....”。
“咔嚓”一声,红漆铜木大门再次合上,将一切都隔在了外头。
*
眨眼便到了十二那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夜里一直下到了白日。辰时都要过了,天色都还阴阴沉沉的。琉璃一大早便带着几个小丫鬟跑了好几趟,先点上她家姑娘指明要的四合香,铺上杏子红团花被褥,茶水点心瓜果插瓶一应都收拾妥当了,又嘱咐了小丫鬟几句才回内院。
因着一整日都要坐在马车上,魏婉清便未精细打扮,梳了最简单不过的团髻,簪了支嵌着珍珠红宝的三层累丝金枝牡丹发簪,便收了妆镜。
“前头如何了?”。
话音方落,康王便带着一身潮气进来了,他今日也穿的简便,一身素青色长袍,只在袖口绣了两支竹叶,瞧起来很是雅致。
年轻的王妃身着缂了金丝牡丹的红绸披风自里间迎出来,青金色的裙裾上云海翻涌,鬓边金丝牡丹含露绽放,眉若远山含雾,如外头那被雨淋湿了的春色一般,看的人心生万般怜意。
十八九的小姑娘,刚离了家,便要跟着个不知底细的人,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心生不安也是难免。
“妾身参见王爷”。
膝还未弯下,康王便将人扶了起来,“可都收拾妥当了?”。
“都妥当了”。
魏婉清细声回话,手指不自在蜷缩起来,他的手还握在她的腕上,虽说隔着七层衣衫,但这般往外走是不是不太妥?
康王亲自撑了伞将人护送上车,朱红绣幰掀开,清冽中带着丝丝凉气的草木之气随之溢了出来,坐在其中的小王妃客气的笑着与他道谢,“劳烦王爷了”。
康王颔首,点了巴玄在她这边守着,才上了前头的马车。
四十多驾马车浩浩荡荡驶出城门,盯梢的各路人马鸟兽般四散而去。
花嬷嬷与宝嬷嬷两个也回了千秋宫,说起康王对新王妃的态度,两人面上都带了迟疑,“殿下待王妃很是客气,夜里往往过了亥时才会回房”,瞥一眼皇后的脸色,花嬷嬷小心答道,“也不曾叫水......”。
皇后鬓上凤钗微晃,面上得意一闪而过。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曾和醉酒的弟弟共处一室。
她低声对心腹吩咐道,“派人去给老太太说一声,要好好教养十六姑娘”。
到了年底,她们家就可以再办一桩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