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上元节,皇帝开朝,魏云铮便穿着盔甲去宫里当仪仗队了,齐国公府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闲来无事,魏婉清就又绣起了盖头,浑身翠绿的小雀儿“啾啾啾”的叫着,四个小丫鬟垂首静坐,各自捧着针线筐,飞针走线,满室寂静,无一人敢出声。
挽好结。
她放下绣棚,合上鸟笼盖子,递给悄悄瞟她的琥珀,“送去大少爷那儿吧”。
琥珀怔怔接过,忍不住问道,“您不是挺喜欢这小雀儿的吗?”。
魏婉清起身支起窗棂,窗外迎春花正开的热闹,细软的枝条上缀着嫩黄的小花,正在随风轻摇。院外的海棠也结了粉白的花苞,枝头鸟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穿花而过,好不快活。
又何必再听那假的。
双手撑住窗柩,她缓缓收紧指尖,沉寂眼中多日的慌乱不安,终凝成了一道沉光。
“琉璃,去把宫里赐的那顶盖头找出来”。
“哎”,琉璃赶紧放下针线,在厢房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压了箱底的御物。
红缎似火般铺开,其上花团锦簇,灼灼逼眼。
魏婉清摸着盖头上的折痕,低声说,“取熨斗和薰笼来”。
珍珠和玛瑙对视一眼,隐隐察觉出些异样,迟疑着开口,“夫人之前吩咐说,说让咱们好生收着......”。
王妃冠服乃宫中所赐,新嫁娘能亲手缝制的只有这方盖头。若连盖头都用宫中之物,传出去,还不知道要惹多少闲话。
“还是收起来吧”,几人劝道,“姑娘的盖头,夫人早就备好了”。
魏婉清冷笑一声。
自打皇帝挑明了要与魏家结亲,她便一直在忍。忍着满心惶恐,忍着日夜忧惧,忍着皇后不分是非的逼迫,忍着那俩嬷嬷挑针捡刺的刁难,忍着国公府颜面扫地的屈辱。
如今细想这大半年的光景,竟是真让人当成那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收起来?那岂不是拂了皇后娘娘一番好意?”。
要丢人,大家一起丢,别以为身在皇家就能置身事外。
*
三月初七。
据钦天监监正说,是个二十年难遇的好日子。
天还未亮,康王已身着亲王衮冕服侯立于奉天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待列两旁,宣平帝端坐御座,声音威严肃穆,命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康王鞠躬四拜,九旒冕上五色玉珠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儿臣谨奉制旨”。
醮戒礼毕,康王在太子秦王等人的簇拥下,率仪仗往新娘家中赶去。
齐国公府内,魏婉清已穿了真红大袖罗裙,外罩绣着云霞风纹的深青色霞帔,五彩翟鸟盘旋于凤冠之上。玳瑁西洋镜中的少女王妃低垂着眼,嘴角微微翘着,玉白的脸颊泛着莹莹细光,恰似那敷了薄雪的桃花瓣子,映的满屋子都是那细碎的春光。
“王妃,该去拜别双亲了”。
女官温声提醒道。
魏婉清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已瞧不出旧日模样的面容,轻轻颔首,扶着文心的手端庄起身。似火的红缎倾覆而下,眼前便只剩脚下那方寸天地。
内堂中,穿着朝服的女眷已静候多时,齐国公夫妇坐最上首,瞧见魏婉清被人扶着进来,两人心中比含了黄连还苦涩。魏钊大风大浪竟的多,尚能端住神色。钱氏却不大行,握着魏婉清的手,止不住的颤。
直到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手背上,她才恍若被烫到了般,慌忙松开。
“不哭”,钱氏下意识的想要安慰落泪的女儿,伸手却碰到了喜帕上如意金坠。
“夫人”,身侧女官低声提醒。
钱氏敛住心神端正仪态,温言嘱咐了几句“勉之敬之,夙夜无违”的话,便携了众人往正堂而去。
齐国公察觉到妻子神色有异,但四下都是宫里的人,不好说话。便只笑眯眯的迎了女婿,目送他牵起女儿手中红绸登上凤轿,仿佛对这桩婚事万分满意。
仪仗引着红销金罗的凤轿缓缓往王府而去,桥顶鎏金鸾凤熠熠生辉,晃的人眼花缭乱,就连那打头的白玉观音,似是都笼上了七彩圣光,看的围观百姓啧啧称奇。
一炷香后,凤轿缓慢停下。
先进来的是一阵风,裹着清凉的香气,随即是轿外的暖光。魏婉清执着玉圭,手指无意识用力。康王眼尖的瞧出了那一抹浸在玉色上的艳色。
他撩着凤纹罗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声道,“王妃,下轿了”。
魏婉清手里的玉圭换成了大红绸,她垂眼望着脚下那方寸之地,如提线木偶般被人牵进了王府正堂。
入耳便是女眷的欢声笑语。
太子妃,几位公主宗室夫人都带着自家的媳妇小辈来了,一屋子珠宝华服,映的一片通红的正堂好生热闹。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魏婉清辫出,那是东宫小皇孙的声音、
太子妃低声嗔他,“你消停些吧”。
皇家娶亲不比民间,就是闹腾也得有个度数。因而几人只是打趣了几句,便催着康王挑盖头,“三弟妹平日便容貌惊人,今日盛装,想必更加出众,三弟莫要不舍得,快挑了盖头,叫我们好好瞧瞧吧”。
旁的宗妇亦是附和,“正是正是,三哥快些吧”。
即使已成过一次婚了,康王面对这一屋子的嫂子、姐姐、妹妹、侄子、侄女的打趣起哄,面上还是不免生了几分热意,被眼尖的小皇孙瞧见,当即就喊嚷了出来,“三叔脸红了,母妃你快看,三叔脸红了”。
玉圭上的手指再次捏紧,魏婉清小心屏息,憋的脸上要失了知觉之际,遮目的盖头被人轻轻掀了下来,帕上金珠撞上冠上珠翠,红霞密布的脸颊羞涩垂下。晃眼间的艳色,看呆了几个小辈的眼,“是神仙姐姐呀~”。
做长辈的倒是很快就回了神。
“真是好生漂亮的新娘子,三弟好福气”。
太子妃开了口,旁的女眷也纷纷跟着打趣起来,簇拥着两人去行同牢合卺之礼。
借着共食牢牲的机会,魏婉清终于看清了夫君的真容。
长脸高鼻,眼如点漆柔和宁静,怪不得二婶母会因他跟三婶母绊嘴。
康王挑眉望过来,撞进一双好奇的,不含一丝羞涩的如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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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面前五色玉珠轻碰,他不着痕迹的晃了下手中葫芦瓢。
合巹酒入喉,娇美的脸颊上云霞再降。
礼毕。
康王去了前院待客,太子妃携着宗妇们与魏婉清话家长。
太子妃是真心喜爱这新弟妹,不免就多叮嘱了几句,“你们这府邸平日里住的也不多,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弟妹尽管与我说.....”。
十公主瞟一眼红漆金盘上的红缎盖头,笑着说,“母后连盖头都舍不得三嫂绣,又怎会舍得她操心这些俗物?皇嫂多心了”。
五公主的儿媳是个傻的,伸手便要拿那盖头,“不能吧”,五公主一把将她拍开,堂堂国公府还能少了给自家姑娘绣盖头的人?用得着宫中插手?
魏婉清脸上笑意不变,仿佛没有听出十公主话里的讽刺,柔声道,“长者赐,婉清不敢辞”。
当下众人脸色各异,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的把事坐实了,一时之间屋里便静了下来。
太子妃脸色尤为难看,与秦王同母所出的十公主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小皇孙浑然不觉屋内气氛微妙,挤到人群里仰着头看新娘子,“神仙姐姐,你以后就是我三婶母吗?”,他眨巴着眼问道,项圈上挂着的福字香珠跟着晃来晃去。
魏婉清抓了把喜果放在他小小的手中,正想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六公主的小女儿嘉宁郡主见状也开了口“这个三婶母.......”,六公主一把将她揪住,“你今日怎得这般多话?”。
魏婉清依旧浅笑,也给她抓了把喜果。
这一打岔,旁的便不好再说那盖头了。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去了前头吃席。新房里随即便安静了下来,魏婉清正要叫新房里那几个眼生的丫头问话,外头便传来了叩门声,文心开门去瞧,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曾在国公府住了不少时日的宝嬷嬷。
“恭贺王妃大喜”,她喜气洋洋的给魏婉清行了拜见礼,才开口道,“方才殿下交代,让您早些卸了冠服安置,后头已烧好了水,可要现在就传?”。
魏婉清颔首,有丫鬟跟着宝嬷嬷去了取水,琉璃开了箱笼取常服,琥珀取帕子找香膏,文心则带着四个小丫头服侍王妃更衣。
慧心带着珍珠玛瑙还有赵妈妈几个在外面归整嫁妆,只能先这般凑合。
卸了妆,重挽了发髻,额上那被凤冠压出来的印子也越发明显了,给慧心心疼的赶紧又去找活血的药膏,生怕影响了明日的朝见。
这厢,婆子仆妇也搬了酒食进来,琉璃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织金喜荷包一一送上,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魏婉清清早只喝了两口喜粥,早就饿过头了,这会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愈发没有胃口,随便捡了两口便叫她们也下去吃了。
清晨起得早,又劳累了一天,她已然困了。康王虽说了叫她早些安置,她却不能真不管不顾蒙头大睡,只能瞪着眼望着桌上的龙凤花烛一点点往下烧。
另一边的齐国公府,送走宾客的魏钊夫妇也在瞪眼,尤其是钱夫人,都要头疼死了。
新婚当天便弄的婆婆失了脸面,康王若记恨在心,去青州了她可怎么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