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府前院。
厅堂里被那数不清的红绸烛光笼着,热闹非凡。
新郎官康王被宾客们围在正中,大红的袍服上酒渍斑斑,几个侍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挤不进那层层人群。
太子和秦王带头起哄,众人便愈发没了顾忌。巴玄带着几个侍卫长守在康王身边,挡了一杯又一杯,周遭尽是“喝!喝!喝!”的起哄声。
康王笑着讨饶,却被不知哪个按住了肩膀,八宝瓷碗紧接着就送到了嘴边。
再是好酒,喝的多了也难免遭受不住。康王平日饮酒不多,如何经得起这般海灌?烈酒将将入喉,便呛得弓身咳了起来。
姜术几个赶紧挤上前,“太子爷,秦王爷,各位爷行行好吧。我家殿下不善酒力,真不能再喝了!明日还要入宫朝见呢!”。
一身酒气的康王踉跄着挥开搀扶自己的人,“无,无,无妨!哥哥弟弟们高兴,嗝,我,嗝,我当,当奉陪,嗝,来”。
这分明已是醉了。
太子眼神微动。
真耽误了明日朝见,康王顶多挨顿训斥便回青州了。他们留在京中这些,却是要日日面对皇帝脸色的。
他当即劝道,“新婚大喜之夜,岂能这般浪费?快快,快扶你家殿下去后院,莫叫新娘子等久了”。
仿佛前面狠命灌酒那人不是他一般。
秦王不依,提着酒壶拦人,“三哥,你这可不够意思,嗝,怎么能抛下兄弟们,自己去快活,嗝,满,满上!给我三哥满上!”。
“十六弟”,太子将他拦住,“你醉了,来人呐,送秦王殿下回宫”。
“要你假惺惺!”。
秦王酒劲上头,一把下去,太子虚胖的身子便跌进了人群里,厅中登时乱做一团,姜术几个趁机扶了康王离席。
“殿下回来了!”。
喧闹的通传声传入内院,靠在床架上打盹的魏婉清倏地坐直了身体,文心忙带着琥珀琉璃上前为她整理衣装。
婆子们抬了热水进来,浓郁的酒气混着夜风飘入内室。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两个貌美侍女费力的扶着一身酒气的男人进门,忙叨叨的又是叫醒酒汤,又是更衣擦身,竟像是没瞧见魏婉清这个王妃般。玛瑙心里不由生了几分火气,刚要发作,便被文心拉住。
搬来漆红雕云的玫瑰椅伺候魏婉清坐下,才抽出空瞪了她一眼。
忧心主子的仆从,既是行事疏忽了点,也是得要见谅的。若是此时发作,倒显得她们姑娘是那不通人情,不顾夫君身子之人了。
魏婉清亦是这般想的。
她端着缠枝莲纹红铜盖碗,慢条斯理的瞧着她们忙碌,面上一派坦然,仿若在自家府里瞧着仆从干活。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终是不敢再磨蹭,为康王理了内衫,一前一后来到魏婉清跟前福身行礼,“禀王妃,殿下已收拾妥当,请王妃就寝”。
魏婉清细细打量二人。
前面这个仰着脸眼神毫不收敛,后头那个的含着下巴,抬眼瞟见魏婉清瞧她,便红着眼垂了眼。一样的圆脸杏眼,一样的红绫罗大袍,想来应是姐妹。
性格倒是截然不同。
魏婉清放下茶碗,柔声说道,“辛苦两位姑娘了,琉璃去拿两个荷包来”。
为首那个赶忙推辞,“王妃折煞奴婢们了,照顾主子本就是奴婢们的本分”。
魏婉清拿了大红织金荷包送进二人手中,“你二人在王爷身边照顾多年,纵无功劳也有苦劳,本妃初来乍到,一点子心意,还请两位姑娘莫要嫌弃”。
二人脸上霎时惨白一片,“王妃恕罪!奴婢,奴婢等”,为首那女子啃啃巴巴说解除道,“奴婢等只是宫中内侍,并非,并非王爷身边之人”。
“哦~”,魏婉清恍然,“原是宫中内侍~”。
一旁看戏的花嬷嬷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赶忙低声斥道,“没规矩的东西,王妃一番好意,痛快收下便是”,转脸对着魏婉清,又是一脸恭敬,“良辰吉日耽误不得,还请王妃早些安置”。
花嬷嬷带着王府的人走了,卸了发上钗环之后,文心带着琉璃和琥珀也掩门而去。
魏婉清站在大红双喜床帐跟前,背后龙凤双烛泪如雨下,面前酒气未消,新婚丈夫昏昏欲睡。
这便是我往后要过的日子了。
她望着帐顶上金丝织就的瓜瓞绵绵纹样,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阖上双眼。
“梆!梆!梆!梆!”。
梆子声自远处传来,昏睡中的康王被身上拱动的动静扰醒,大红喜烛的光亮透进帐内,宿醉的脑子慢慢清明,今夜是他的大喜之日。
明日一早会有宫中之人来收喜帕,若是不行周公之礼,她确实无法交代。
他默不作声的掀开了被角,那一直往他身上拱的人顿了一下,毫不客气的就挤了进来,甜馥馨香幽然入怀。
康王失笑,手刚抬起,便觉身上一凉。偏头一瞧,人已卷了他的被褥,扭头去了另一边。
“嗯~”。
幽幽叹气声响起,似是废了大劲劳累的狠了。
康王听的哭笑不得。
府里如今多是宫中派来的人,若是此时叫人开箱拿被,传到母后耳中,怕是又要生事。
罢了。
“梆!梆!梆!梆!梆!”。
五更的绑声响起,冻得要受不住的男人如释重负,抬手推了推顾自酣睡的新妃。
“王妃,王妃”。
低声的呼唤传入耳中,魏婉清睁眼,大红喜帐之下,披头散发的男人正在冲着她笑,“天爷呀”。
康王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倾身往前凑了些,“哪来的男人啊?”。
迷迷糊糊的嘟囔让他忍俊不禁,眼神里的也多了份暖意。
还是个孩子呢。
他温声道,“王妃,该去宫中朝见了”。
宫中朝见?
魏婉清眼睛猛的瞪大,手忙脚乱的跪坐起身,“妾身失仪,请王爷恕罪”。
康王将她扶起来,“你我夫妻之间,无须这般见外”。
魏婉清摸不准他是随口客套,还是真这般想,低声道了谢,便挽了床帐,摇了金铃唤人进来伺候。
未睡足的脑子本就昏沉钝疼,珠翠叠峦的翟冠一戴,宛如泰山压顶。香粉胭脂一层层压上,憔悴的芙蓉面上才重焕了光彩。
康王已换了石青色的衮冕服。
肩攀金龙,背负山川星辰,面上一派清贵端肃,很是惹眼。
宫内女官进屋给两人行了礼,便径直去了那大红喜帐里。
魏婉清垂眸。
出嫁前,母亲给她看了避火图,她自是知道新婚夜要做什么。可他醉的不省人事,她能如何?
只怕皇后又要借机发作了。
正胡思乱想着,女官已取了那赛雪白绫出来,恭敬的收进了雕龙绣凤的红漆描金盒中。
她眼神不错,瞧见了那上头的点点红梅。
琉璃镜中,儒雅温和的清贵王爷正端坐在窗前饮茶,魏婉清突然就想起了床上那两条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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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被子。
宁肯冻着,都没将她推醒,这好脾气应当不是装的吧?
*
八抬的银顶红轿擦着夜色前行,抵达宫门时天色方将将亮起。
礼官已候在神武门外,引二人上了暖轿,先往太极殿而去。
太极殿中,皇帝已升御座,二人进殿行四拜之礼,王妃进献枣栗,宣平帝龙心大悦,清瘦的面颊之上红光大盛,快意赞道,“瓜瓞之茂,麟趾之应,必当有期啊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魏婉清在礼官的引导下再行拜礼,低垂的眼眸下快速闪过一丝疑惑。
皇帝对她的子嗣似乎格外关注。
自太极殿出来,紧接着便往皇后的千秋宫。
礼官跟随,皇后不好多说什么,收了礼,告诫了几句,“往后要恪守妇道,修身自省”,便放他们去见东宫。
天色此时已然大亮,皇帝下旨赐宴文华殿,公主进宫,四妃列席,几番见礼,少不得赠礼往来。
康王行三,往下七个公主,三个在京亲王,数不清的子侄辈一一过来拜见,幸而魏婉清早有准备,荷包流水一般送了出去。
红缎葫芦荷包里装的玉牌送男郎,红缎平安锁繁花荷包装的对镯,便送女郎。
十公主细细看着手里的荷包,笑着说道,“瞧这针脚匀称绵密,绣这繁花竟像真的一般,三嫂定然费了不少心吧?”。
十公主乃周贵妃所生,一向与皇后不对付。
周贵妃自打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后,风头便更盛了。只是皇后把持宫务多年,想在她手里夺肉谈何容易?几番争斗下来,皇后毫发无伤,倒是贵妃挨了不少训斥。
昨夜秦王酒醉之后不敬太子,又遭了御史弹劾。
如今有了让皇后不痛快的由头,十公主自是一马当先。
六公主乃皇后亲女,自然不会坐视她含沙射影,“真要说费心,那也得是亲手绣的,让绣娘绣算什么?”。
太子妃扶额垂眼,自皇帝下了赐婚圣旨,她不知都劝了多少遍了,这娘俩竟一个都没听进耳朵里。
各色眼神落在身上,魏婉清颔首作羞愧状。当有人存了心要找你不痛快时,若不能一举将人压下,最得宜的便是露出些无伤大雅的,叫她莫要再往旁处追。
再者,这些个人虽嘴里叫她三嫂,实则个个比她都大不少,想来也不会把她当真嫂子对待。
忍着吧。
她能忍,旁边的五公主却是忍不了,“六妹妹府上的绣娘登了天,难不成就叫旁的府上也将那起子人供起来?未免太霸道了点吧?”。
六驸马近来往房里收了个江南绣娘,六公主本就心烦,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说了出来,心中恼怒可想而知,“你!”
皇后冷眼睨了二人一眼,温声开口,“好了好了,一个个都当母亲的人了,怎还跟小孩一样?快消停了都坐下吧”。
说着又看向低眉敛目的魏婉清。
倒是她小看她了。
她不喜这儿媳妇。
身份太高,心机太重,她若诞下子嗣,她那可怜的孙子怕是再无活路,荣安伯府的富贵也要付之东流。
只是再不喜,也不能在朝见这日下新妇面子。
不然传到皇帝面前,只会是她这个做母后的不是。
她含笑圆场道,“操持针线乃女子分内之事,费心也是应该的”,说着,向魏婉清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康王身边有你在,本宫也能放心了”。
魏婉清面上一派羞涩,柔声谢道,“母后谬赞,臣媳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