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手摩挲着额头,鳞泷音叶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朦胧的侧影。
“醒了?”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微凉的指尖依旧贴在她额头上。见她醒来,真菰微微俯身凑上前来,墨色的发丝垂落在她脸庞。
音叶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真菰的脸近在咫尺,湖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她点点头,撑起身子,被子滑落,又被真菰重新盖好,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一杯温水递到面前。音叶接过,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水流润过干涩的喉咙,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听那人说:“可算醒了,你昨晚开始发热,真菰发现你不舒服,和师父忙了一夜——”
“健太。”真菰语气平静地打断他,眼神瞥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立刻顿住,堆起讨好的笑:“这不是没事了吗……我也不知道带她出去会染上感冒,早知道的话,她怎么求我都不答应。”
看见真菰眼神瞥过来,音叶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可惜没能躲成,真菰扯住被角,让她无处可逃。
僵持片刻,音叶放弃了,索性搂住真菰的腰往她怀里钻,棕色的脑袋拱啊拱的,试图通过撒娇让师姐消气。
“真菰姐姐,爷爷很少让我出门,我就是想让健太哥带我出去转转……是我自己不注意才生病的……你别怪健太哥了……”
真菰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语气软下来:“没事就好,你夜里突然发热,把我们吓坏了。师父隔一会儿就来看看你,健太也急得在廊下转来转去,差点把木地板踩出窟窿。”
“我才没有!”健太涨红了脸反驳,却被真菰一个眼神制止。
窗外飘着雪,寒风簌簌。音叶往窗外望去,地面已经覆上一层不深不浅的雪霜,将整个狭雾山染成素白。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入雪地里。
“爷爷呢?”
“师父在给你煮药。算算时间也该好了,担心你的感冒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天还没亮就去翻药材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带着些许寒气。鳞泷左近次端着一碗药进来,天狗面具依旧戴着,袖口和衣摆上还沾着几点融化的雪水。
见到音叶醒来,面具下传来温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放松:“已经醒了?那就快来把药喝了吧。”
音叶脸色一僵,五官抗拒地皱成一团。那碗药还冒着热气,散发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清苦味道——每次感冒都要喝这个,苦得舌根发麻,半天都散不去。
她企图做最后的挣扎:“爷爷,我已经不烧了,应该不需要喝了吧?”
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令人心碎的话:“不行,音叶,就算现在不发烧了,还是要喝,这样才能好透,不会反复。”
健太笑着接过药碗,拍着胸脯保证:“师父、真菰,就交给我吧!有我在,小音叶一定会乖乖喝完的!”
音叶没给他面子,只往真菰身后躲,淡绿色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师姐。真菰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却意外地坚定。
空气一时有些尴尬,真菰笑出了声,连鳞泷左近次面具下也隐约传来笑意。
音叶看看健太手里冒着热气的药碗,又瞟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爷爷,最后把目光落在真菰温柔却不容商量的脸上。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接过碗,屏住呼吸,将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炸开,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伸出舌头拼命哈气。
健太笑着接过空碗,无视她的抗议把她搂进怀里,大手把她本就凌乱的棕发揉得更乱,一边揉还一边笑:“好孩子、好孩子,真乖!”
音叶挣扎着从他怀里逃出来,用手指顺了顺打结的头发,一言难尽地看着健太。
唉,有个总是傻乎乎、成天挂着笑容的师兄怎么办?显然她已经忘了,自己就是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闹腾的小孩。
鳞泷音叶、真菰、山崎健太,都是鳞泷左近次的徒弟,与其说是徒弟,不如说是孩子。他们的亲人都被鬼所杀,被左近次救下后抚养长大。
与真菰和健太不同,音叶从婴孩时期起就一直跟着鳞泷左近次住在狭雾山。
从记事起,音叶就看着爷爷送走一批又一批陪伴她长大的哥哥姐姐。他们向她告别时,总是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音叶要乖乖的哦”,然后背着行囊离开。
可是他们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问起时,爷爷总是沉默许久,望着远处的山峦,告诉她,哥哥姐姐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鳞泷左近次没有向她们隐瞒。有些孩子无法接受,选择离开狭雾山,左近次便准备足够的干粮送他们上路,从不勉强。
留下的孩子,像真菰和健太,鳞泷左近次便传授呼吸法,教他们与鬼搏斗的技巧。日复一日的挥剑、跑步、劈柴、在山林间躲避陷阱,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辛苦。
爷爷说,音叶年纪还小,学呼吸法太早,所以一直没教她,也很少让她出门。为了训练真菰和健太,山里布满了陷阱,稍不留神就会像昨晚那样重蹈覆辙。
音叶隐约记得健太提过,似乎明年春末,他和真菰就要参加什么最终选拔。她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但从两人训练时越来越认真的神情里,她能感觉到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声轻响,门已经被关上了。音叶回过神来,发现爷爷和健太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准备训练了。
“好了,药也喝过了,再睡会儿吧。”真菰在她身边躺下,湖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为了照顾你,我可一夜都没怎么睡。”
微凉的身体钻进被子,真菰伸手搂住音叶,像记忆中模糊的母亲模样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快睡吧。”
迷糊中,音叶往身边的人靠近了些,嗅到真菰身上淡淡的香味。
雪停了,阳光透过薄雾斜斜穿过窗棂,在榻榻米上摊开一片暖黄的光影。窗外传来声响,音叶坐起来,发现身旁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真菰早就不见了人影。
围炉里的薪柴噼啪作响,火光跳跃着。音叶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又套上一层棉和服,才推开门。
尽管捂得严实,出门还是被冷到了。积雪反射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鼻子一酸,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动静引来院子里三个人的注意。
健太只穿了一层襦袢,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听到喷嚏声,他放下手中的木剑就跑过来,草履踩过积雪,咯吱作响,甚至来不及穿上搭在栏杆上的羽织。
“小音叶,醒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跑到她面前,弯下腰仔细打量她的脸色,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关切。
音叶没回答,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真菰和鳞泷左近次也放下手中的事望向这边。
她从栏杆上取过健太的羽织,踮起脚尖,努力举高手臂替他披上。健太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配合她,等她笨拙地把羽织搭上,自己才重新穿好。
等他自己穿好,音叶才慢吞吞开口。太阳升起,雪开始融化,比下雪时还冷,音叶每说一句话都带着白雾:“我好多了。倒是你们,这么冷还训练?”
健太挠着后脑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想练,真菰和师父陪着我,有些剑式还没完全掌握……马上就要最终选拔了,总觉得自己还不够……”
“不止健太,我也有问题没解决。”真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音叶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烧确实退了,快进屋吧,感冒刚好,你总不想再喝药吧?”
听到药这个字,音叶肩膀一缩,想起早晨那碗苦得舌根发麻的汤药,连忙伸出舌头呸了一下,仿佛还能尝到那个味道。
三个人都被逗笑了。鳞泷左近次走过来,大手轻轻按了按音叶的头顶:“进屋吧,外面冷。”
音叶没再反抗,临走前回头对两人说:“我相信你们一定能通过选拔的!”然后便进屋坐在围炉前,托着腮看爷爷继续给两人训练。
透过窗户,她看见健太一次又一次地挥剑,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很快消散。雪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两人的身影交错分开,分开又交错。
音叶用柴火拨弄着燃烧的薪柴,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我也能训练呢?
直到中午,训练才结束。鳞泷左近次去厨房准备午饭了,音叶看着真菰和健太走进屋,两人脸颊都红扑扑的,身上冒着热气。
健太一屁股坐在围炉边,把手伸向火焰边取暖,舒服地长出一口气,真菰则坐在音叶旁边,用袖子轻轻擦着额角的汗。
音叶托着腮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什么时候我也能参加训练呢?”
正在烤火的健太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黑色瞳孔衬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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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更大了,模样有些滑稽:“怎么会有人想训练?”
他用过来人的语气教导她:“拜托,小音叶,你才八岁,应该好好珍惜这段时光。等你真的开始训练,你会后悔说这话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跑步,挥剑挥到手都抬不起来,在山里躲陷阱躲到腿软……”
“别听他瞎说。”真菰轻轻点了一下健太的额头,被点的人立刻大叫一声,夸张地捂住额头往后躲。
真菰没理他,伸手将音叶的头发捋顺,动作轻柔得让音叶舒服地眯了眯眼,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训练没有那么吓人,但确实很辛苦,要好好长大才行呀,小音叶。”
“真菰说得没错,要好好长大!”健太又凑过来,伸手想揉音叶的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不久,鳞泷左近次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菜肴过来。锅里的汤汁咕嘟作响,豆腐、牛蒡、各种蔬菜和肉片在锅里翻滚,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是寿喜烧!”健太和音叶同时喊道,眼睛都亮了。
自从健太偷偷带音叶去过一次镇上、在餐馆里吃过一次寿喜烧后,她就对这道料理念念不忘。鳞泷左近次后来专门去镇上请教了做法,时不时会做给他们吃。
“快吃吧,下午还要训练。”鳞泷左近次把锅放在围炉上,又端来一碟打散的鸡蛋。
“我开动了!”
几人同时动筷,音叶夹起一片肉,熟练地在蛋液里裹一圈,送进嘴里。肉片在舌尖融化,微微一嚼,吸饱了汤汁的油脂香气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满足地眯起眼,脸颊都鼓了起来。
“爷爷做得太好吃了!”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豆腐,“等我开始训练的时候,能天天吃到吗?”
“你天天吃不腻吗?”健太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好歹换换花样吧,会吃穷师父的!”
“健太,”真菰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碗里的肉比音叶多三片。”
健太立刻低头看自己的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而且,”真菰继续说,“上个月你偷吃师父腌的梅子,一罐都空了,师父也没说你什么。”
“那、那不是因为训练太累了嘛……”健太的声音越来越小。
鳞泷左近次面具下传来轻轻的笑声,给音叶碗里又添了一片肉:“慢慢吃,还有很多。”
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夹杂着音叶和健太的拌嘴声,还有真菰温柔却一针见血的吐槽。窗外的雪已经完全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音叶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下午还有训练,音叶感冒没好透,不想再喝那苦得舌根发麻的药,只能继续坐在围炉边,透过窗户看真菰和健太练习。
阳光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期待自己快快长大,能够追上他们的脚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最冷的时候就要过去了。音叶每天都在看两人练习、尝试加入练习、最后被爷爷拎着衣领扔回屋里——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终于熬到一个休息日。
难得的清闲夜晚,吃过晚饭,真菰拿出一些草绳和布料,说要教音叶编草鞋。音叶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认认真真地跟着学起来。
“给爷爷编一双,他每天走来走去,草鞋容易坏。”音叶笨拙地学着真菰的动作,小脸上满是认真。
真菰笑了笑,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编才结实,怎么收边才好看。
屋子里暖融融的,围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健太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出言指点两句,虽然他自己根本不会编。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鳞泷左近次正与突然出现的乌鸦说着什么。那只乌鸦浑身漆黑,但是却能够与人交谈,很是不同寻常。
片刻后,鳞泷左近次拿起剑,准备下山。临走前拉开房门,对三个孩子叮嘱:“我要下山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你们关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三人齐声答应。
门关上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音叶继续埋头编草鞋,虽然编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很满意,真菰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健太已经靠着墙打起了瞌睡。
夜已经深了。
第二天一早,当音叶醒来,看见鳞泷左近次回来了,带来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