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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作者:太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季明心无法判定岑琼瑛话里的某种暗示是否是针对性地在说给她听。


    她虽才上高一,但实际已成年,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且她早慧,对“包养”“金丝雀”,乃至对“性”并非一无所知。


    若这些事的实施者是岑琼瑛、而对象是自己的话,好像没什么不对、不可以。


    季明心拿走即将燃尽的那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如果老板需要,我也可以陪睡,当作还债。


    自此,她做了岑琼瑛的暖床人。


    而鱼缸里的第一个打火机,便是岑琼瑛用来为她点燃生日蜡烛的那一个。


    第二天她早起上学,出门前扔进去的。


    十九岁生日那晚,岑琼瑛也亲自买来了蛋糕,插了两根蜡烛,庆祝她新生的第二年。


    岑琼瑛在她吹完蜡烛后笑问——还是不许愿?就一个愿望没有啊?


    她说——没有。


    但夜里躺到床上,她反问岑琼瑛——我能给你什么?


    岑琼瑛蹭着她后颈说——考个状元给我吧。


    ——好。


    高三下学期,她刷了数以万计的题,没日没夜地学,只为确保万无一失。


    她做到了。


    是岑琼瑛让她有了为之一搏的目标,让她开始追寻人生的意义。


    也是岑琼瑛让她对生日的这个日期有了点念想。


    可二十岁生日这天的时钟已进入倒计时,再过三十分钟就是一月二十四日了。


    岑琼瑛,你为什么还不来?


    京平一月二十四日的零点,是在一场越下越急的冻雨中到来的。


    窗外的世界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雨幕里,那些晚睡的窗口化开光晕,模糊了远处建筑的轮廓。


    季明心屈膝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边散落着七八个空啤酒罐。


    午夜时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沙发角的落地灯,浅淡的白光勉强勾勒出她蜷缩的身影和满室清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屋外连绵不绝的雨,踩在她逐渐沉下去的心上。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从天明等到天黑,从阴天等到雨天,终究没有等来那个特定的人或号码。


    岑琼瑛住在她的手机里。


    住在她写满化学方程式的笔记本里。


    住在深夜自动播放的记忆里。


    就是没在她的生活里。


    胃里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灼烧着食道,却暖不了从骨头中透出的寒意。


    也许不会来了。


    岑琼瑛今夜,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像水草,悄然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求生般地伸了伸手,张开五指,却意外地抓住了一把从室外窜进来的湿冷寒气。


    零点十三分,房门被推开了。


    岑琼瑛站在玄关处,左手提着包装精致的方形蛋糕盒,右手提着随身包。


    蛋糕是下午就买好了。


    来得晚,钟雁便让这边的司机先去取了,一直放在车里。


    谁能料到这雨那么不作美,起飞前在怀安下不停,起飞后又在京平下不停,两头都不顺。


    不是航班延迟就是交通堵塞。


    她有问老板要不要给季小姐说一声,但老板说不用。


    这世界不缺有钱人,有能者亦比比皆是。


    她能在有钱人那儿拿着数目可观的高薪,既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也是因为她从不做僭越之事。


    由于太晚,即使岑琼瑛已明确表态不需要带行李箱上楼,钟雁空手也还是坚持随同岑琼瑛上了楼。


    看老板进了屋,才退下。


    她是没进屋,但她一打开门,首先闯入她鼻腔的就是空气中不容忽视的浓重酒气。


    季明心喝酒了。


    而且喝得还不少。


    钟雁在心底叹气,情之一字,谁碰谁遭殃。


    她这下更要引以为戒了。


    赚钱它不香吗?谈什么情爱。


    岑琼瑛脱掉大衣和靴子,换上拖鞋,走进昏暗的客厅,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单薄身影上。


    季明心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脸侧向窗外。


    仿佛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察觉,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沾满了夜露的瓷偶。


    岑琼瑛的脚步顿了顿,沉默地提着蛋糕盒走到茶几旁。


    坐下后拆开蝴蝶结,打开盒盖,露出定制的“奇幻森林”冰淇淋蛋糕。


    接着又取出特别交代商家附赠的三根细长蜡烛,插在6寸的生日蛋糕上,代表“新生”的第三年。


    她用打火机依次点燃。


    三簇小小的火苗在黑夜里跳跃起来,映亮了岑琼瑛和季明心双双布满疲惫的脸。


    岑琼瑛没有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也没有询问季明心这满地的空酒罐,她只是用这种默默相伴的方式告诉季明心:


    我来了,我没有失约。


    季明心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睑都没眨动一下。


    完全无视了身边多出一个人,以及那三朵微弱却固执燃烧的光源。


    她沉浸在自己的苦闷里,同样也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屏障。


    原来有了期望又失望,有了希望又绝望,是这么让人自我开解不了的一件事。


    岑琼瑛看着她的后脑勺,又瞥了一眼茶几上还剩下的几罐未开的啤酒。


    弯腰拿起一瓶,熟练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些许。


    她没理会,仰头灌了一口。


    苦涩的麦芽香气。


    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喝着,目光时而飘去窗外无尽的雨幕中,时而又落回在季明心僵硬的背脊上。


    一瓶很快喝完,她又开了第二瓶。


    直到她拿起第三瓶喝了起来,季明心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有些踉跄,伸手一把抓住了岑琼瑛又要递酒罐到唇边的手腕。


    手指冰凉,力气却很大,攥得岑琼瑛腕骨处发痛。


    岑琼瑛垂眸看她,不挣扎,也不说话。


    季明心夺过那瓶酒,将剩余部分全都猛灌着送进了自己口中。


    来不及吞咽的液体从嘴角溢出,蜿蜒流过她白皙的脖颈,洇湿了胸前一小片衣襟。


    湿痕刺眼。


    岑琼瑛蹙眉,出言阻止:“别喝了。”


    季明心喝太急被呛到,低头咳了几声。


    也正是这时,她的视野被那个清新又精巧的绿色蛋糕所占据。


    三根蜡烛已燃烧过半。


    蜡油积了小小一滩,火苗在气流中不安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犹如她心中那点微茫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期盼。


    心脏骤然一痛,像被冷雨刺穿。


    她有些慌乱地松开了酒瓶,任空瓶滚落在地毯上。


    然后,她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跪坐起来,面向蛋糕,双手合十,争分夺秒般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生日愿望。


    以往的她不信神佛,不信运气,只信自己。


    可此刻,在酒精和绝望的双重催化下,她向虚无的神明祈求道——


    要岑琼瑛爱我,每一年都爱我。


    这个愿望贪婪而具体,其蕴含的意义远远超过了“每年陪我过生日”的单一范畴。


    她要的是“爱”,是持续不断的、月月年年的爱。


    许过了愿,她睁开眼,凑过去,吹灭了那三簇即将燃尽的火苗。


    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转眼便消失在了昏暗的光线里。


    “你……”


    岑琼瑛没想到季明心会这样做。


    她没想到的是,季明心竟然有了愿望。


    有了所求。


    这算是好事吗?


    她下意识地那句“你”,是想问季明心“许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


    因为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季明心的愿望,定然与她有关。


    而她给得起吗?能承诺吗?


    答案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舌尖,让她没勇气问出口。


    当视线在同一水平线后,季明心的余光极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岑琼瑛在那瞬间的迟疑和退缩。


    希望的火苗只剩下灰烬的余温。


    “很晚了。洗澡睡吧。”


    岑琼瑛试图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正要起身,手却被季明心抓住。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推去,后背撞上柔软的沙发靠垫。


    紧接着季明心整个人压了上来,单膝抵在她身侧,将她困在了沙发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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