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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作者:太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季明心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红色高跟鞋,往上是裹在黑色丝绒西裤里的小腿,然后是一截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的纤细手腕。


    另一侧自然下垂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与高跟鞋同色的蔻丹。


    她抬起头,逆着展馆明亮的灯光,看到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女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不超三十,黑色长发垂直地披在肩头,五官精致得带有几分攻击性。


    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此刻正含着意味不明地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蹲在地上的她。


    女人穿着件白色高领打底衫,戴了一条银色的锁骨链,外搭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丝绒西装,整个人散发着强大气场。


    季明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清来人面容后,又再次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的残骸。


    酆珞华并未对此感到不悦,她的目光也移到了地上碎裂的瓶子和洇开的香水上。


    “看来是很喜欢了。”


    女人自顾自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胸有成竹,“喜欢到……不惜以这种方式来‘占有’它全部的香气。”


    “酆总……”店员见状想解释当前发生的事。


    “没事。”酆珞华抬手制止她说话,“再去拿两瓶‘谧境’的试用装来,送一瓶给这位小姐。”


    “啊?哦哦,好的酆总。”


    店员走开后,季明心撑着膝盖站起来。


    看向酆珞华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寻常人的情绪:“谢谢。”


    “不客气。”


    拿到店员递出的装了香水的礼品袋后,季明心又冲赠送她香水的酆珞华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酆珞华弯弯唇角。


    这么一来一回的,就都算礼数周全了。


    季明心提着袋子离开会场。


    今天已有收获,直觉告诉她,不会再有比“谧境”更大的收获了。


    待她走至会场入口,酆珞华才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去查一下刚才那个女孩。”


    毫无头绪的助理犯了难:“这,她……”


    正想着要不自己现在追上去问问,就听老板道:“京平大学,化学系。”


    助理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家老板的小学妹。


    难怪她刚看那女孩就觉得很不一般,考得上京平大学的人哎,能一般吗?


    想着想着就想歪了,竟脑补起了老板和高智妹宝的cp。


    罪过罪过。


    ……


    出了会场,季明心将香水拿出来装进衣服口袋,把袋子给扔了。


    她要去坐地铁,拿着手提袋得过安检,耽误时间。


    刚到地铁站口,迎面跟正从站内往外出的林薇撞见了。


    “嗨!季明心!”


    林薇分外惊喜地同她打招呼,站到她面前来,“你也是来香水展的吗?你这是,逛完啦?”


    “嗯。”


    经过四个月的相处,从陌生到熟悉,季明心对林薇的主动没那么排斥了。


    甚至有时候会在林薇身上看见曾经那个总是黏着她的小女孩的影子。


    “林薇,走那么快不等我。”


    又一个年纪看着跟她们差不多大的女生从台阶走上来,略带嗔怪地笑望着林薇。


    “我是看到同学了,所以跑了几步上来。”


    林薇神情坦然地挽上女生胳膊,“你看,我没认错。咯,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我们班的学霸中的学霸,季明心。”


    她弯着眸子向女生介绍完季明心,才又转向季明心介绍起身边的女生来。


    神采飞扬地,带一点点害羞:“这是我女朋友,陶幸,跟我们是一个学院,大三的学姐。”


    “你好,季同学。”


    陶幸伸出右手时宠溺地看了眼林薇,“我是陶幸,幸运的幸。”


    “你好。”


    如果林薇交的是男朋友,如果此刻向她伸手的是男生,季明心不会与之握手,不会管礼貌不礼貌。


    “我都听薇薇说了,学习上,多谢你了。”


    面对陶幸替女朋友表达的感谢,季明心没什么可说的。


    好在林薇老早就跟陶幸打过预防针,深知季明心是个暖不热的“世外高人”。


    “你身上……”


    陶幸略微朝前探了探身,敏觉地嗅出了季明心身上最浓的那一道香水味,“雪松和麝香,很好闻的香水。”


    “嗯?”


    林薇闻言也嗅了嗅,“啊,是哎,跟我之前闻到过的那次有点像。”


    “刚刚在里面试了一款味道相近的。”


    同院系的缘故,季明心对她们鼻子的灵敏度并不奇怪。


    “好了,别拦着你同学了,我们也该过去了。”


    陶幸牵起林薇的手,很明显的一个宣示主权、表示占有欲的动作,“挑一款你喜欢的,我买给你。”


    “嘿嘿,好。”


    林薇笑着跟季明心道别,“学校见。”


    擦身而过后,陶幸就亲了亲林薇的手,诱哄道:“买你喜欢的,还是买我喜欢的?”


    “都买。”


    “都买?”


    “你喷我喜欢的,我喷你喜欢的,这样会不会更好?”


    “有道理。好,都买。”


    林薇幸福了,那个和林薇性格那么像的小女孩,也会幸福的吧。


    季明心把两只手都揣进兜里,一边是手机,一边是香水,两者都跟她的手一样,很冷。


    她对一年四季温度变化的感知不太强。


    对她而言,一年四季都是冷的。


    只有在被岑琼瑛抱着的时候,她才能明晰分辨且感觉到什么是——温暖。


    而温暖又往往象征着幸福。


    物理意义上的,情感意义上的,哪怕不是绝对,也是离幸福最近的。


    但此刻的她离幸福很远、很远。


    有多远呢?


    远到从新年的一月一号至一月二十三号,她都没再见过岑琼瑛。


    一月二十三号是季明心的生日。


    生日是什么概念呢?


    是她跟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共同的受难日。


    村子里的老人说,母亲是在地里采摘最后一轮包菜时滑倒把她生下来的。


    母女俩都险些丧命。


    这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是一概不知,也一概感受不到。


    而在她亲身经历的那些破烂事里,关于生日,有两次印象尤为深刻。


    一次是八岁生日,村委的人又一次来责令季德良送她去学校读书,说即便是亲生父母,不让适龄儿童入学,也违反了《义务教育法》,是要受到刑法处置,要被抓去坐牢的。


    等他们做完思想工作一走了之后,季德良打了她一顿——读什么书?读了书好让你给老子造反吗?


    季德良打她是有门道的。


    每每都用很细的竹棍抽她的背和腿,够疼又伤不到筋骨,且不会打在衣服遮不住的位置。


    打她还不够解气,又扯着她的两边嘴角胁迫她。


    ——以后不管出不出门,只要是见到人你就给老子笑,像这样,不会是不是?来,老子教你!


    ——你得笑啊,笑白痴点。你笑了我才好跟他们说,你脑子有问题,是个傻子,读不了书,听到了没?


    可她学不会笑,脑子比谁都好。


    八岁半的她,终于踏入了学校的大门。


    另一次是十三岁生日,也就是她五年级那年的寒假。


    女孩给她送零食,既是答谢她帮她辅导功课,也是想为她庆祝生日。


    那天她拒绝了女孩的“抱一下”,但女孩还是在她转身时对她说了声——生日快乐,季明心。


    她一路发泄般地冲刺跑回家,见季德良还烂醉如泥的瘫在地上。


    看着被他拆毁的“生日礼物”,看着被他糟蹋的她唯一好朋友的心意,又想到好朋友被他的鬼样子惊吓到,甚至可能是言行上的调戏、骚扰……


    她气疯了。


    操起门槛边的锄头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地砸死他。


    紧要关头,是堂屋里摆放的奶奶爷爷两幅遗像救了他一命。


    他死了一了百了,可她呢?


    她还得在全村子的唾沫星子里去给她最痛恨的人烧香、下跪、磕头。


    然后被关进少管所,接受本不该由她受的管教。


    所以她放下锄头,换了一盆冷得冻人的水,一股脑泼到他头上。


    季德良也命大。


    不但没冻死,半夜爬起来竟还有力气揍她。


    不过那回她也没怎么吃亏。


    毕竟女孩子的青春期来得比男孩早,十三四岁的女孩已趋近于发育成熟。


    季德良是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瘦子,而她十三岁就长至了一米六六。


    真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的话,季德良并没多大胜算。


    互殴过程中季德良被她不要命的疯劲吓得不轻,休战后,他啐了一口血骂道——你他妈到底是不是老子的种?


    季明心抹了抹嘴角的血,将打翻在地的洗脸盆踢过去——拿钱,做亲子鉴定。


    随着年龄增长,她越长越高挑秀气,越来越不像季德良,据说也不大像她那个下落不明的妈,风言风语多了,越传越玄乎。


    探询她身世的众说纷纭,便也成了季德良动不动就拿她撒气的原因之一。


    她倒真希望自己不是季家的种。


    季德良恶狠狠地瞪她,又把洗脸盆踹回去——老子养你这么大,你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


    那场不分胜负的打斗后,季德良消停了,不再动辄打骂。


    而是盘算着,等她再长大点,怎么卖个好价钱。


    遇到岑琼瑛前,季明心一次生日都没有过过,甚至盼着自己长慢点。


    她唾弃自己的无能为力。一年又一年。


    幸好在十七岁这年,她的人生迎来了重大转机,得到了命运之神的延迟眷待。


    十八岁生日那晚,她第一次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第一次吹生日蜡烛,第一次体验到生日快乐。


    那晚,也是岑琼瑛第一次留宿。


    陪她吃了几口生日蛋糕后,岑琼瑛说她今晚不走,问季明心会不会铺床,帮她把次卧的床铺一下。


    季明心说“会”。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季明心睡不踏实。


    深夜摸黑下床,发现岑琼瑛在客厅阳台上抽烟。


    岑琼瑛抽烟,她一早就知道,但却直到那个瞬间,她才若有所思地将“岑琼瑛抽烟”和“落寞”一词联系了起来。


    她拿了沙发上岑琼瑛用过的毛毯走过去,给她披上后问她——是认床,睡不习惯?次卧的床垫比主卧的硬,我跟你换。


    岑琼瑛斜眼瞧了瞧她,扭回头抽了一口烟。


    吐着烟雾说——如果我说不是因为认床,也不是因为床垫太硬,而是因为我一个人睡不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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