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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作者:太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间的谈话一点都称不上愉快。


    岑琼瑛那句“有吗?季明心。”刺破了昨夜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些许暖意。


    季明心用受伤换来的、那点微薄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


    当岑琼瑛语气平淡地问她哪天返回京平时,她几乎是立刻答了“今天”。


    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钟雁天微亮就赶来酒店待命了。


    老板凌晨给她发的消息,言简意赅,让她七点前去家里拿一套职业装送到酒店。


    衣服送达后,钟雁在楼下普通客房区另开了一间房等候指示。


    没等来老板的开工安排,却等来一条私活指令:【开车送季明心去机场。】


    老板有专职司机负责接送,所以她给老板当司机的次数其实不多。


    虽然总裁司机也是一位女性,且兼具高情商和高武力值,但总归不便让太多人知晓老板和季小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私情”。


    于是老板的下属中,接触季明心最多的就她一个。


    是福不是祸。


    季明心自己一个人下到车库,脸色比车库的水泥地还要沉。


    “在这儿。”


    钟雁等在车旁,招手把人喊了过来。


    却在看清季明心那张比墨汁还黑的脸后,连惯常的问候语都省了。


    也挺怪。


    从前她只觉得季明心这小姑娘老气横秋,冷得像冰,白得像雪,今天是她头一遭想到用“墨汁”来形容季明心的脸色。


    要不说她老板手段了得呢?


    瞧瞧,这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都能被老板给活活气成黑脸。


    也就季明心“命好”。


    前两年只见了老板春风化雨的好性情跟体贴入微的好脾气一面,真正的商海沉浮、杀伐决断,半点没让她瞧见。


    要说才见季明心的时候,她也没这么白净。


    多亏老板不计成本地养,里里外外地养,才将人养得这般水灵灵的。当然也是季明心底子好。


    有时她看了都手痒,想上手摸摸看。


    到底是滑溜溜的冰的质感,还是温润润的玉的质感。


    偏偏季明心是老板的宝,逗不得更碰不得。


    饭碗最重要。


    钟雁设置好去机场的导航,正准备发动车子,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她下拉查看。


    【岑琼瑛:给她转一万块,收了才准下车。】


    刚看完,又补来了一条。


    【岑琼瑛:两万。】


    钟雁用身体稍稍侧挡,瞟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季明心偏头看着窗外,并没留意前排。


    她指尖飞快地回复:【好的岑总。】


    为免等会儿为这笔钱在出发层拉扯妨碍交通,钟雁有先见之明地把车直接开进了机场车库。


    停稳,熄火,并顺手落下了车门锁。


    季明心拉了下门把手,没拉开,才听前排的钟雁开口道:“季小姐,看下微信。”


    手机是静音模式。


    从昨晚调成静音后,今早心情低落,忘了改。


    季明心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


    最上面是钟雁发来的转账消息,金额是两万元整。


    驾驶座上的钟雁转过头来对她说道:“京平不比怀安,消费水平高。我们都不在身边,你自己身上多留点钱,平时生活开销,或万一遇到什么急事,手头也方便。”


    奖学金自留的那一万块,买了岑琼瑛所需的那些电器和这趟往返机票后已所剩无几。


    如果没有这笔大额进帐,她接下来的日子必定将过得捉襟见肘。


    大学生一边上课一边打工挣生活费的情况不少见,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以她沉默寡言、拒人千里的性子,哪家店会招这样的员工?


    季明心盯着那转账金额多时,终于点了:“烦请钟助转告老板,多虑了。”


    钱,她收了。


    她本就是在最赤//裸、最一无所有的时候被岑琼瑛买来的,在岑琼瑛面前,她谈什么自尊?


    钟雁听到对方收款的提示音后,这才“咔哒”一声解锁了车门。


    “季小姐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季明心九点半到机场,现买了最近一班飞往京平的机票,起飞时间在十一点。


    登机后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手机一震,是钟雁发来的图片。


    【钟雁:道歉信查收一下。原件给你快递到京平?】


    季明心点开图片放大,粗略过了眼上面写的大致内容,回道:【不用了。】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季明心在机场寄出的快件才显示“正在派送”,签收后,她将那东西丢进了鱼缸。


    不同于那两个打火机和那盒香烟,开瓶器急速沉底,像赴死的死士。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既定的轨道,只是轨道旁的风光,悄然变了季节。


    十月中旬迎来霜降,天气日渐转凉。


    与之相应的却是,岑琼瑛来找她“暖床”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十月下旬,岑琼瑛来了一次,只待了一晚。


    来去匆匆,像被迫来处理一件不得不办的公务,多一秒都不愿停留。


    她甚至数过,她们,只说了八句话。


    十一月岑琼瑛来得比十月频繁一点,三次,共计四晚。


    除去夜晚睡觉的那几个小时,每次白天在公寓待的时间都不长。


    到了十二月,频率再次降低。


    月初一次,月底一次。


    季明心忍不住会想,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晚,究竟是该算在十二月里,还是同时也算进新一年的一月里?


    新年第一天,凌晨十二点整。


    新年快乐,岑琼瑛。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托起岑琼瑛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如雪落的吻。


    一触即分,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放回原处。


    这三个月她尽力克制着思念和情愫,每一次见面都像高中时那样,扮演着合格的工具人角色,只若无其事地把岑琼瑛当“老板”。


    她没有再偷亲过一次。


    今晚是例外。


    是新年特许给自己的、一点点甜蜜。


    不例外的是,从国庆节后岑琼瑛第一次来找她暖床起,每当被岑琼瑛从身后抱着入睡,季明心就再也没法安眠了。


    往往天亮起床时,被压住的那半边身子都麻木得没了知觉。


    今天也如此。


    元旦节第一天,全国人民大多数都在放假。


    季明心上午虽无特别安排,但生物钟让她雷打不动地在八点醒来。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了身旁的人。整理好仪容来到客厅才发现,窗外正大雪纷飞。


    而京平十二月落下的那场初雪,是季明心有生以来亲眼所见的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她下楼,站在公寓门厅外空旷的雪地上,伸出手接住一片又一片冰凉的雪花,在它们融化前,一片又一片地观察。


    同科普书上讲的一样,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再如何相似,也都只是晶体结构上的微妙差异。


    离开那个闭塞的小镇后,她看过了太多太多从未想象过的好东西。


    高耸入云,能盖到五十层、八十层甚至一百层的摩天大楼;


    街上飞驰而过的,价值百万、千万,她叫不出名字也认不得图标的豪华汽车;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一天也逛不完的巨大商场;


    还有京平大学里,那些学识渊博、思想超前,为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教授和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藏书。


    可这一件件、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她看了就只是看了,并未有别的想法。


    唯独在看到初雪的那一天、那一刻,站在冰天雪地里,手掌被冻得通红时的她,却产生了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


    她很想、很想拍张照片发给岑琼瑛。


    一张或许不够。


    她想拍漫天飞雪的壮阔,想拍晶莹雪花落在掌心的美妙,想拍光秃秃的树枝被积雪压弯的弧度,想拍小区里的孩子们堆起的可爱雪人……


    想把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关于雪的景象,都拍给岑琼瑛。


    雪洁净又干净。


    那置身于雪地里的她,全身被雪包裹的她,是不是就能和雪一样,洁净又干净了……


    然而,等到雪停,天地间恢复一片洁净的寂静,她也只是默默收起了手机,什么也没有做。


    她将所有如幻似梦的景致和那无处安放的情思都悄悄地、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季明心下床后不久,岑琼瑛也醒了。


    她拢着被子在床上多赖了会儿,却迟迟没闻到往常那样咖啡研磨的香气,也没听到厨房传来任何锅碗瓢盆的响动。


    她纳着闷,裹了睡袍下床,撩着睡乱的长发,踱步到客厅。


    只见季明心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孤零零地立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寒风从拉开的那道窗口里飘进来,带进一室寒意。


    岑琼瑛看着都觉得冷。


    她将敞开的睡袍又裹紧了些,忽视掉心脏因季明心而起的紧缩,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入冬后的京平,雪都下过好几场了,还没看够?”


    季明心闻声回头,鼻尖和脸颊已经冷得微微发红,眼睛却比平时更亮些。


    岑琼瑛阅人无数,季明心眼里的光亮是什么,她了然于胸。


    但她给不了季明心想要的回应。


    尽管此时给与不给,她的心都逃不过刀割般的疼。


    她装作不胜寒凉,撤退一步躲进了窗帘后。


    季明心朝大开着的窗缝走来,顿步在一窗之隔的客厅外,凝视着岑琼瑛的裙摆轻声问:“能陪我下楼去看看吗?”


    岑琼瑛的心脏骤然一紧,脑子里都是“咚、咚、咚”的心跳声,呼吸也收紧,快要喘不过气。


    她不出声,季明心就执拗地等。


    这是季明心两年多来,向她提出的第一个带有明确目的的“请求”。


    可是……


    她怎么能应呢?


    和小语都没一起看过的雪,她怎么能跟……别人去看?


    “太冷了。不去。”岑琼瑛折回了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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