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心出手的动作可谓快、准、狠。
那女生喉咙被冰凉的玻璃抵住,呼吸受阻,猛烈咳嗽起来。
她试图往后缩,但季明心握着酒瓶的手稳如磐石,她退一点,瓶口就往前压一寸。
冰冷的触感紧紧贴着颈动脉。
季明心俯视着她,眼底聚集着近乎兽性的寒光。
周遭死一般寂静。
全部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季明心屈膝蹲下,一手握着酒瓶抵住女生的喉咙,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撑在膝盖上。
欣赏着对方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
“在我这里,没有‘打’。只有活,和死。”说着瓶口又往前送了半分。
那女生浑身一僵。
惊恐地瞪着季明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像覆了一层寒冰,眼神更是锐利得像要割开她的皮肉。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动一下,再挑衅一句,季明心真的会把她往死里弄。
如此一来也证实了,岑琼瑛果真就是季明心不可侵犯的那片逆鳞。
“季明心,算了吧。”
担心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班长再次开口,“她出言冒犯在先,但也已经受到教训了。”
在一个无脑狂怒的学渣和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神之间,众人都懂得如何权衡利弊,识时务地站去了于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是啊,算了吧,大伙儿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被她一个人扫了兴,下次再聚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我说啊,都是这酒惹的祸,都别喝了,喝多了难保不出点什么怪事儿。”
“季大学神,我们还等着听你多讲些在京平大学的见闻呢,让我们这些考不上的也长长见识。”
好话坏话听在季明心耳朵里都已无区别。
只觉得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吵死了。
在她极不耐烦时,手机震了震。这个时间点,很可能是心念之人。
如是想着,季明心脸上的寒冰消融了一些,抵着冒犯者的瓶子也收了些力道。
她边起身边点开手机查看消息,是钟雁。
【钟雁:喝酒了吗?你那边大概几点散?我去接你。】
只是钟雁来接吗?
这条与期待不相符的消息令季明心晃了晃神,她紧抿着唇,将酒瓶放回桌面,然后面色冷漠地朝包房门口走去。
多待一分钟,都没必要。
“季明心……”
有人似乎还想劝她再多坐一会儿,但被班长拦住了:“没用的。”
可就在季明心抬手拉门时,伴随着几声惊呼,肩胛骨被什么硬物砸中,疼得她下意识地闷哼出声。
而硬物落地,在地面砸出一声脆响。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要是砸到她脑袋,你,你要坐牢的信不信?”
班长发怒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那罪魁祸首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理了理又湿又乱的头发,冷笑两声。
“怕什么?我这不是没往她脑袋上砸吗?倒是她,我很想看看,她们要怎么弄死我。也很想验证一下,是不是有钱,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
“你有病吧!”
“季明心你怎么样?”
“这附近不远就有一家很大的医院,要不你赶紧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在同学们或真或假的关心下,季明心忍着疼痛,弯腰将地上的伤人物证给捡了起来。
放在手心掂了掂,挺有重量。
看着她“把玩”开瓶器这幕的肇事者,前一刻才放完“豪言壮语”,这一刻就又后怕地咽起了口水。
然而季明心却看都未再看她一眼,拿着那个开瓶器开门走了。
刚出门就给钟雁回了消息:【现在。】
……
钟雁给季明心发那条微信时,车子已经停在火锅馆对面的停车场了。
她今晚的任务很简单:把“被劝酒”的季明心安全送回酒店。
老板交代得清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吩咐。
她把车开来火锅馆大门的路边,路灯下,季明心站得僵直,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紧紧攥着什么。
钟雁见状吓了一跳,解开安全带下车,快步走过去:“季小姐,你怎么了?”
季明心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盯着钟雁,缓缓摊开右手手心。
掌心里躺着一个老款式的、沉甸甸的铁质开瓶器。
“要是我说,”季明心开口,“有人拿这个想砸死我,你信吗?”
“……”
钟雁看着季明心那张冷冰冰的脸,再看看那个同样冷冰冰的开瓶器,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在这种情境下表现出无语很不厚道,但……
这种近似冷幽默的话从季明心嘴里说出来,真的有点儿违和。
还有点……ooc。
季明心垂下手臂,强调道:“我认真的,没骗你。”
钟雁回了回神,迅速调整好职业状态:“我没说你在骗我。”
她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你先坐进去,我看下砸哪儿了,严不严重。我好决定去不去医院。”
季明心也不扭捏,依言坐进车里。
车厢内灯光柔和,将她惨白的脸色照得更白了。
她背向钟雁,左手拉住t恤领口,往右侧下拉,一块触目惊心的红肿,赫然出现在右侧肩胛骨的位置。
皮肤已然肿起,深色的淤血在皮下蔓延,像一幅诡异的泼墨画。
最中心处,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撞击痕迹。
钟雁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说话,只是倾身将中控台支架上的手机拿了过来,打开相机,调成专业模式。
“别动,”她的声音很稳,“我拍照。”
闪光灯亮起,咔嚓几声,从不同角度拍下了伤处的特写。
照片里,那片淤紫在冷白光线下显得分外可怖。
取证完毕,钟雁关掉相机,对季明心说了句“稍等”,便推门下车。
走到车尾几步远的地方,第一时间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向其汇报实时的突发状况。
电话接通得很快。
“岑总,季小姐受伤了。”
“右侧肩胛骨位置,有明显撞击伤和皮下淤血。我已拍照取证。”
“据她自己陈述,是被人故意用硬物砸中,这个硬物她带出来了,是开瓶器。”
“她喝了酒,但本人意识清醒,脸色很差,出了很多冷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是岑琼瑛的声音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去医院。市一院,找陈主任。我会联系律师去现场。”
“明白。”
挂了电话,钟雁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后座,季明心正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汗。
她的动作稳重,仿佛刚才那个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人不是自己。
擦完汗,她点开微信,进入那个依然在疯狂刷屏的班级群。
有她被@的提示。
她无视消息,在底部找到转账选项,选择班长,输入100,备注:餐费。
确认。
然后,点击了群聊右上角,毫不迟疑地【退出群聊】。
几乎在她退出群聊的同一时间,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来电显示。
是岑琼瑛的号码。
“你跟钟雁去医院。”岑琼瑛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现场那边会有律师去处理。”
“好,”季明心应道,“都听老板的。”
岑琼瑛没料到她会这么顺从,语气中带上些微不可察的探究:“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点伤不必小题大做。”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晃而过。
季明心两指拎着开瓶器,在膝盖上一敲一敲的。
那节奏,跟她后背肩胛骨的阵痛一致,像有什么人拿了锤子在往骨头缝里敲。
视线落回开瓶器,她抿了抿唇,道出真实感受:“可我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