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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赤傩

作者:乐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渐渐小了,只剩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沈芝急忙推着车往家走。


    刚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沈姑娘?”沈芝回头。


    陆珩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穿着便服,他眸光沉静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微微扬眉,嘴角弯了弯。


    “又见面了。”


    沈芝怔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推车,朝他行了个礼:“陆大人。”


    陆珩走过来,目光在她那辆歪在门边的推车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伞。


    “原来你住在这里。”他说。


    沈芝点点头,有些讶然:“陆大人这是......?”


    “处理公事。”陆珩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想问问姑娘一些事。”


    沈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他之前是跟自己提及过来此地是为了办差查案。朝廷公事,沈芝不好细问,可是眼下陆珩到了青山村,难不成是为了王麻子的死而来吗。


    “陆大人请进。”她侧身让开路。


    陆珩收了伞,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沈芝先进去点了灯,火光摇曳着亮起来,把屋里照出个轮廓,四面土墙,头顶漏风,歪腿的桌子,木板床。


    沈芝给他倒了碗水,在桌边坐下。


    “王麻子,姑娘你可认得?”


    沈芝心口一紧,迟疑了半晌才点点头。


    “他死了。”


    沈芝又点点头。


    陆珩看着她,目光沉静的仿佛能洞察一切。


    “姑娘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闻言,沈芝心里的麻绳拧紧了几分。


    “听村里人说......是被分尸了。”


    陆珩轻轻颔首。


    “我这几日在青山村查案。”他说,“王麻子死的蹊跷,保长收了尸便撤案了,连县衙都未上报,若不是我经过此地,恐怕白白一条人命就成了无头悬案。”陆珩叹了口气。


    “故此我查清了此人的底细,死前那日和姑娘发生了口角,并且动手打了一位姓梁的公子。”


    “陆大人是在怀疑我们吗?”


    沈芝满脸的不可置信,越想这事儿越觉得气恼。


    “那王麻子技不如人恼羞成怒的动了手,梁公子不过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实打实替我挨了打,在床上昏了两日才好。”沈芝晃着身子转了一圈,“你再看看我,没开摊前每天连饭都吃不饱,羸弱无力,王麻子虽是个跛子但身形高大,我如何杀得了他!”


    陆珩捂着嘴干咳了两声,道:“在下还未怀疑这么多,只不过想通过姑娘多了解一些细节。”


    沈芝顺了顺气,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什么,说:“对了,王麻子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说不定是仇家干的!”


    “沈姑娘说的不错,据我调查,那日去姑娘摊前闹事的人就是王麻子的债主之一,是有人给了他银子才故意去为难于你。”


    沈芝托着腮无奈地笑了笑:“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人眼红就有人使坏。”


    陆珩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屋檐滴答滴答的水声,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陆珩才开口。


    “姑娘认识与隔壁那位梁公子很熟吗?”


    说熟悉又没有那么熟悉,但生活在青山村这几个月以来,梁洵的频频帮助确实让沈芝倍感关怀。


    “熟的。”她不自觉地嘴角勾起来,“他是上个月才搬来村里的,是个好人。”


    陆珩点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夜深了,叨扰姑娘了。”他说,“姑娘一个人在村里,多加小心。”


    沈芝送他到门口,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不自觉朝着隔壁屋子望去,黑漆漆的,梁洵不在家。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油灯还亮着,火苗微微摇曳,走到桌边,正要收拾那只陆珩用过的碗,忽然看见桌子底下多了个东西。


    一块玉佩。


    白玉的,巴掌大小,雕着云纹,玉穗子是深蓝色的,编得很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沈芝愣住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是陆珩的。


    沈芝攥着那块玉佩,犹豫了一瞬,追出门去,夜色沉沉,山路空荡荡。


    没多久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背影,脚步匆忙。


    沈芝张嘴想喊,忽然,她停住了。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不是风吹的。


    月光下,她看见几个黑影从路边的林子里钻出来。那些黑影弓着腰,手里握着明晃晃的东西——是刀。


    刀光在月色下一闪,冷得刺眼。


    她猛地蹲下,躲进路边的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沈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朝前摸去,动作敏捷,像是训练有素的,他们盯着前面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一步一步逼近。


    陆珩还在往前走,像是毫无察觉。


    沈芝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刀举起来了。


    “陆大人!!!”


    沈芝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又尖又响。


    陆珩猛地回头。


    那几个黑影动作一顿,随即不再遮掩,挥刀扑了上去。陆珩身形一闪,躲过第一刀,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反手格住第二人的刀刃,火花在月色下迸溅开来。


    他会武,而且不弱。


    沈芝转身拼命的往村子里跑,三两个黑衣人死死追着不放。


    夜风灌进喉咙,像刀子割着,她不敢回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忽然,腰间一紧,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为首的黑衣人猛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沈芝来不及叫出声,身体已经腾空,那只手铁钳一样,箍得她生疼,她挣扎着回头。


    月光下,那张赤红色的傩面正对着她。


    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芝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那人抱着她,动作轻得像抱一件东西,他低头,面具凑到她颈侧。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脖颈上,缓缓的,沉沉的,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


    沈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僵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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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动不敢动。


    那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埋在她颈间,阴鸷地讥笑道:“再跑就杀了你。”


    沈芝浑身发抖,那人终于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赤傩面具正对着她,面具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那黝黑的瞳孔亮着幽光,一动不动,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突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划破夜色。


    一支羽箭擦着沈芝的耳畔飞过,直直射向那张赤傩面具。


    那人的头微微一侧,箭矢贴着他的面具掠过,“唰”的一声射进身后的树干,箭尾嗡嗡震颤。


    沈芝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声破空,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那人箍着她的手松了,沈芝趁机铆足劲地朝前跑,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逃回村子,她得告诉村子里的百姓,外头有歹人在杀人。但是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循着那一声声家禽的动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忽然,她停住了。


    前面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轻,很快。


    是刀折射出来的一道银光。


    沈芝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可那刀光不止一处,左边、右边,还有前面,那些人把路堵死了。


    无处可逃,刀光越来越近,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芝闭上眼。


    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猛地挣扎,却被那只手紧紧箍住,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怀抱,淡淡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温软干净。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是梁洵。


    她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梁洵带着一旋身,藏进路边的柴垛后头,窄窄的缝隙里,两人挤在一起,紧紧贴着。


    沈芝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想说话,他捂着她的嘴,摇了摇头。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又坚定,在黑暗里像两点星光。


    柴垛外,脚步声近了。


    那些人就在几步之外走着,刀尖划过草丛,簌簌的响,沈芝浑身发抖,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梁洵把捂着她嘴的手收回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膛贴着她的脸,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


    “别怕。”他悄悄地说。


    刀光从柴垛的缝隙里闪过,一下,两下,三下,脚步声在近处停了停,又走远了。


    沈芝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呼吸,她忽然想哭。


    那些恐惧,那些委屈,那些差点死掉的害怕,全涌了上来。


    她咬着牙,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多,把他的衣裳浸湿了一小片,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抖得厉害。


    黑暗里,梁洵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轻轻的,缓缓的,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等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了。


    沈芝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火光涌动,一队人马正从山道那边疾驰而来,蹄声如雷。


    官兵到了。


    一刹那,所有的情绪倾泻而出,沈芝抱着梁洵崩溃大哭:“梁洵......我差点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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