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他刚刚坐进副驾驶,脸上戴着口罩,言珩则一只手扶在车门上方,一只手掐着一支烟,神色被隐藏在阴影之下。拍的角度不好,依稀能看到两个人都在注视着对方,一高一低。
挺有氛围感的。
林斯年手指在图片上停顿,点了保存。
“在看什么呢?”言珩视线从平板上挪开,短暂看了他一眼。
林斯年手一抖:“看群聊消息。”
“什么群,看得这么认真?”言珩问。
“一个高中群聊。”林斯年说。
“嗯。”
“你要看看吗?”林斯年问。
“算了吧。”
林斯年纠结了一下:“要不你还是看一下?他们聊的内容,是关于你的。”
他这么一说,言珩才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散了散味,贴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林斯年把聊天划到最顶端,慢慢往下划,确保言珩能看清楚里面的内容。
第一条消息就是那张偷拍的照片。
是一个叫江野的男生发的。
予:[图片]
予:@负熵,这里面是你跟言珩?
然后是班长季铭川的消息。
Charles:应该是吧,我昨天去Z大,正好看到他们两个在一块。
予:言珩高三的时候一声不吭地消失,大家都联系不上他,林斯年你这家伙不厚道呀,你和他还有联系,怎么不告诉我们?
Charles:他们也是前两天刚见面的。
予:啧。
予:@负熵,不过,你们不愧是同桌,他回来找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你。
予:既然回来了,有时间一起吃饭吗,大家也好久没聚了吧。
予:我和班长都在Z市,林斯年和言珩应该也还在Z市,不然就定在Z市,大家有空的吱个声,下周六的晚上一起吃个饭?
约饭的话一出,好几个潜水的同学都出来说自己有空,离Z市不远。
二班有很多群,有两个大群,一个里面有各科代课老师以及所有学生,一个里面没有老师但有所有同学,还有各种小群,比如说只有男生在的,或者只有女生在的,而男生这边呢,又分了很多关系好和不好的小群。
这个群里就集合了垂城二中二零二二级二班的所有男生。
刚高中毕业那两年,他们还会每年至少举行一次聚餐,后来也没了声息,这会儿有人说要聚餐算是个抛砖引玉,后面大家聊近况的聊近况、聊回忆的聊回忆。
这一段内容,林斯年往下划得很快。
他继续往下划,直到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重新变慢。
予:看来大家过得都挺好的。大学快毕业了,要么找到好工作,要么继承家业了。你们是不知道,班长从国外一回来,家里就给买了一辆一百多万的车和S市一个大平层。
予:真羡慕啊,我是找不到好工作了,家里也给不了多大助力,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Charles:别妄自菲薄。
予:我哪有妄自菲薄,我要能找到好工作,保研通知下来的时候就拒绝了,这下好了,还得在学校再蹉跎三年。
其实就是想说自己也有了出路,要读研,这话免不了引来几句说他炫耀的,或者祝福他学业顺利的。
予:说实话,我还挺好奇言珩的现状的。咱们班当时需要贫困补助的,好像也就我和他吧。他高三消失后,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继续读书了。
予:人啊,还是得信老话,天道酬勤,虽然我不聪明,但是我努力,现在也算是走上正路了,读书确实能改变人生。
Charles:你已经很厉害了,能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
予:嗐,不说这个。
予:@负熵,你有言珩微信吗,把他拉进群里来呗,都二十多岁了,不能总那么孤僻,不和别人交流吧。
予:说不定他现在过得比我还好呢?
Charles:还真说不定呢。
Charles:我见他俩的时候,言珩说自己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自己还靠自己买了辆车呢。
予:那确实挺好的,现在大环境这么差,能找到养家糊口的工作,一定付出挺多努力的吧。
予:@负熵,林斯年出来说句话呗,大家打算下周六晚上聚餐,你和言珩来不来,给个准信。
予:不来就是不给大家面子,前几年的聚餐你俩都没来,今年都定在Z市了,你俩必须得来啊。
也许是他们一直在煽动情绪,后面的消息也都是关于林斯年和言珩的讨论,不外乎猜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以及希望他俩能够到场。
聊天划到了最新的地方,没有了。林斯年把手机放在手心,侧头观察言珩。
言珩睫毛掀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斯年把手机关了,放在一边:“你不想加群的话,我就不在里面说话了。”
他一向如此,很少水群,如果不是艾特了他很多条,他连这个群都不会点进来,更别说回复群里的消息了。
问起来就说没看到好了。
“不回复,会对你造成困扰吗?”言珩问。
“会吧,不过顶多是后面私下问我两句,我到时候就说我没看到消息。”林斯年说。
“那你拉我吧。”言珩说。
林斯年瞥了眼言珩的表情,见他没有任何恼怒和难过的迹象,才拿起手机把他拉进了群。
言珩:“也该讲清楚一些事情了。”
说是这么说,被拉进群里后,立马往上刷了好几条消息,都在问他乱七八糟的问题,言珩一律没有回复,开了免打扰就把手机放在一边了。
林斯年:“那聚餐呢?你想去吗?”
言珩:“你希望我去吗?”
林斯年想了想,看群里聊天,大家对言珩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恶意,聚餐大概率是鸿门宴。看言珩的样子,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但是……
林斯年对上言珩的视线,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我们去吧,下周六你有空吗?”
“下周六的话。”言珩边拿起手机发消息,边对林斯年说,“有。”
林斯年想到了什么,笑着问:“你车库里最贵的车是什么呀?”
“最贵的吗?不好说,有很多都是限定或者仅仅作为收藏的老古董,有市无价。”言珩回消息的中间看了一眼林斯年,“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斯年勾唇:“我们扮猪吃虎。”
言珩其实能懂林斯年的意思,但站到他这个位置上,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了,也并不在乎高中那群,不出意外之后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的看法。
不过,他看了看林斯年的表情,好像人天生就对狗血打脸的戏码感兴趣,林斯年看着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言珩心里蓦地一软:“好。”
林斯年:“他们对你的印象还是高中那会儿,不知道你现在摇身一变,成大公司的CEO了,你到时候开最贵的车,穿有大logo的奢侈品衣服,闪瞎他们的脸。”
言珩并不看这边,附和:“好主意。”
林斯年探身过去,想看言珩在忙什么,一直在手机上打字。言珩对他不设防,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
李:为什么要推迟回S市的时间?
言珩:突然有事。
言珩:我定了周日的机票去S市。
李:周日是给你的最后期限。
后面言珩还没回。林斯年反应过来他们谈话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耽误你回S市的时间了?”
言珩捏了捏眉心:“不耽误。”
“其实我也很好奇。”林斯年看向言珩,“你高三消失是为什么,是因为……”躲我吗?
“因为我外公。”言珩说。
“外公?”林斯年诧异。
“嗯,我妈妈是被拐卖到垂城的,后来……”言珩看向林斯年,十分坦诚,“后来你也知道,我们在垂城过得并不好,直到临近高三的那个暑假,我收到了外公的消息。”
“那你外公,很厉害吗?”林斯年又问。
“嗯。”言珩垂眸。
“所以你后来就一直跟着你外公吗?”林斯年又补充了一句,“在国外?”
言珩:“对。”
林斯年:“上学吗?”
言珩:“不,不过会学一些特训课程,包括管理经济学、市场营销、一些相关的法律条文、如何管理公司。”
林斯年:“除了这些呢?”
“还有一些社交礼仪、心理学、博弈论和谈判之类的。”
林斯年:“我看过极溯官网上你的简介,这五年期间你做出的成果很多。”
言珩有问必答,林斯年满心的疑问就一个接一个崩了出来。言珩拍了拍他的脑袋,回想起这五年的经历,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这是不是一场梦。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刚开始的时候很累,光是听懂老师讲话就很费力了……”
林斯年:“外语吗?”
言珩:“嗯。”
林斯年:“后来呢?”
言珩:“把课上得差不多了,可能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外公直接放任我参与到公司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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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了,在实战中确实能学到更多。”
那会儿他比现在更年轻,更稚嫩,集团总部在新加坡,他从基层做起,虽然走了不少捷径,但到底是自己一步一步摸爬滚打升上来的。等在集团内部站稳脚跟后,外公终于同意他回国,负责集团在国内的子公司,也就是极溯。
小时候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块花的他,却要在动辄上千万的单子上面签字。一开始也会担心自己不小心做错什么,后来就逐渐麻木了。
言珩:“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上吧,很多合作并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而是多方努力促成的结果,就算不是我去做,也会是别人。一个人能撬动的东西太少了。”
林斯年:“可是你还是得努力。”
言珩笑了一下:“对,我还是得做,而且得做得漂亮。”
林斯年:“漂亮?”
“嗯,漂亮。”言珩说,“很多人并不关心你真正做出了什么成果,所谓的谈判或者博弈,实际上只是看谁在面子上更舍得下功夫,谁更能豁得出去。”
林斯年:“比如酒桌文化吗?”
言珩点头:“其中一种吧,看谁更能喝,更不要命,更能无底线地包容。”
五年的阅历让言珩变得锋芒毕露。林斯年一直在校园里,就算有进入大学相当于一只脚迈入社会的说法,他也只不过看到了冰山一角,尚有很多需要向言珩求证的地方。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言珩没忍住,又上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解释说:“而且在心理学上,两个人共同经历负面事件,比正面事件更能迅速地建立同盟关系,所以谈生意的时候,涉及到的场合都很隐晦,或者说,需要放大一些内心的阴暗面。见得多了,就祛魅了。”
“确实如此。”林斯年想到他为数不多见识过的应酬场面,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这次去S市,还会回来吗?”
言珩垂眸:“会。”任何你需要我,或者我认为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
“太好了。”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林斯年笑了起来,但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把嘴抿了一下,继续问:“你在S市要忙多久呀。”
言珩:“不一定,本来一回国就应该先去忙S市那边的事情,我先来了这边。”
“先来了这边吗?”林斯年下意识重复了最后几个字。
言珩岔开话题:“那你呢,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林斯年:“就……一直读书嘛。”
言珩:“Nuclear Physics? ”
林斯年:“对,原子核物理,其实一开始想学天体物理,但是来了之后发现,有关核天体的都是研究生课程。”
言珩:“那为什么不打算读研?”
林斯年摸了摸大拇指的指甲,低下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总不能一直读书吧。”
看他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言珩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你给极溯投简历,是自己想来吗?”
林斯年如实回答:“是我妈推荐的。”
言珩笑着说:“挺好。”
林斯年微微抬眸,觑着言珩:“话说,这是大老板的通病吗?”
言珩:“什么?”
林斯年:“我都还没入职,就开始探查我的底细了吗?问我专业,问我学习情况。”
闻言,言珩拍拍他的脑袋:“是啊。”
林斯年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突然满脸笑容看向言珩:“哦对了。”
言珩挑眉:“嗯?”
林斯年靠近言珩,在他耳边捂着嘴说:“我能走后门吗?”
也许是最近两天相处,言珩变得极好说话,林斯年也大胆了一些。讨厌不讨厌的另说,先把眼前让人头皮焦灼的事情处理完。
“走后门吗?可以。”言珩说,“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向你确认一件事情。”
林斯年歪头:“什么事情?”
言珩仔细盯着林斯年的脸:“你的社交焦虑障碍很严重吗?”
林斯年愣了愣,反应过来言珩可能在担心他的心理疾病对入职有影响,摇头说:“我从高三开始一直在吃药,后来几乎不会焦虑到很痛苦了,只是还是不太愿意和人交流吧。”
言珩追问:“那如果在和人交流和不和人交流之间选择,你更倾向于什么?”
林斯年一副你这不是废话的表情:“当然是尽量少跟人接触,每次人一多,我浑身都不舒服。”
“这样啊……”
言珩思考了一会,看向林斯年,露出一个标准的公式化笑容。
“好,那么恭喜你,你通过初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