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地处中原,被皇家圈起来的园林,群芳争艳,花卉繁多,各种奇花异草争妍斗艳。
年中襄王妃游园有感,满庭芳菲,无人欣赏实在可惜,按旧例举办赏花宴。
往年的赏花宴不仅斗花,还有各种的香囊、香包、刺绣等待人观赏,各家姑娘小姐也会拿出擅长的绝活,在赏花宴上一展芳华。
而赴宴的夫人们,多数都喜欢在这种场合相看晚辈,趁机为儿女牵桥搭线。
江灵萱争强好胜,就算不为姻缘,也想求个名次。
她不善刺绣,便花大价钱从一个养花户手中买了株山茶,名叫绯云缠玉,其中两瓣为红色,红丝萦绕在白瓣间,如绯色的云缠上美玉。
“去年我绣了个香包,只得了两票,其中有一票还是我央着哥哥投的。”她颇为遗憾道。
晚苓随口问:“那另一票呢?”
江灵萱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兴许是胡乱投的,兴许真有人喜欢我绣的水仙花。”
晚苓看了眼她腰间系的香包。
江灵萱不说,真看不出是水仙。
她还以为江灵萱品味独特,喜欢白鸭子。
“对了,襄王府的赏花宴,何家那位三姑娘也会去,就是不知道宁嘉县主去不去,若是去了,你可得小心别被她揪住了。”
晚苓想起上回自己被针对一事,心生怯意。
“如果她去的话,要不我就......”
“不成!”江灵萱拽住她的手,“放心啦,我会保护你的,公主府又不是一手遮天,她敢当面欺负你,我倒要会会她。”
“再说了,那是襄王妃的宴会,去的又不止她公主府的人,王妃娘娘怎么可能允许她挑事生非祸害自己宴会。”江灵萱道。
“灵萱,你不怕吗?”晚苓忽然发问。
江灵萱疑惑:“怕什么?”
“宁嘉县主。”
上回她是死里逃生了,可昭阳大长公主的威严在她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恐怖的种子。
想起来还是心有忧戚。
江灵萱:“我为什么要怕她?她的祖母是公主,我的祖母也是公主,只不过我祖母习惯了低调,一直避世而居,我父亲承袭爵位后,她便执意摘了公主府的牌子,再说了她是县主,没自己封地食邑,就是个虚衔,我才不怕她。”
晚苓目瞪口呆:“你没告诉我啊。”
这上京,果然人人都不可小觑。
江灵萱摸摸耳朵:“我忘了……我以为你知道,满京城都知道啊。”
.
宴会当日,到了襄王府门前,抬脚下了马车,她才知什么叫做宗室之首,朝臣拜服。
不过就是一个赏花宴,竟然大半个京城的贵眷都来了。
乌泱泱的人群齐齐候在门口,哪怕王府安排有些迟慢,让几个大臣家的夫人等了一刻钟才进去,都没人敢吐露一丝不敬。
萦娘这等自诩公侯世家出身,对王府下人居然面带三分笑,碎步缓缓,露出和善的暖意。
只不过在看到晚苓时,又生生噎住,不尴不尬停在门槛上。
晚苓并未理会,撇开脸向别处去了。
程家和江家在一处闲聊,晚苓见了不少江家亲友,略略行礼,恬然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这便是晚苓吧,常听表姐提起你,真是美貌无双,我们家这几个丫头,连半点儿也赶不上。”
“晚苓,这是中书令家的二夫人。”临安侯夫人介绍道。
还未说完,江灵萱已经从旁加了一句:“也是我表姨母。”
晚苓听了夸赞的话,一边福身谢过,一边谦虚不敢托大,忙说自己只是寻常容貌,其他姐妹才是才貌双全,让她望尘莫及。
世家经常联姻,上京底蕴深厚的人家,往上论三代,说得出名字的都是姻亲。
其中最出名的,还要属中书令王家。
王家接连两任家主子嗣繁盛,各有几十个儿女,这些儿女成亲后,粗略数下来,整个上京的豪门世家都是他们家的亲戚。
晚苓不无好奇,若是这些人家中出了大案,皇帝要诛九族,不知王家会不会算在内。
一旦王家算在内,其他人是不是也要遭殃。
这般想着,又觉得可笑了。
进入王府时,就有人给了几支不同颜色的签,等到赏花宴上,若是喜欢哪盆花,便可把签放在花前,签数多者胜出。
为了公平,主人的名字都是藏在花盆底,若不是提前串通,极少有人能猜到花的主人是谁。
那株绯云缠玉惹人注目,晚苓已经见到好些人下了签。
“秦国公夫人来了。”
江灵萱牵着晚苓的手,在她耳边私语:“秦国公是当朝国舅,这个秦国公夫人娘家姓刘,是萦娘的姑姑,瞧她身后那个一身粉衣襦裙打扮的没有,就是他们家的三姑娘。”
晚苓倒是想起了,这位三姑娘,似乎就是何家打算嫁给谢铉,被拒绝的那位。
但萦娘只跟在宁嘉县主身边,对何三姑娘并不那么亲近。
江灵萱对旁人的八卦如数家珍:“何三姑娘自命清高,从来都看不起萦娘,仗着出身好些,年纪比萦娘大一岁,次次见着都要以姐姐的身份教育她几句。”
都是一般年纪,谁又喜欢总是对自己说教的人呢?萦娘当然不想和何三姑娘靠在一起。
不过萦娘和何三姑娘是亲戚,哪怕不对付,话也能说两句。
只见她不知说了什么,何三姑娘的眼神便看向了这里,带着几分惊讶。
晚苓后知后觉,萦娘一定会把上回谢铉帮她解围的事告诉何三姑娘。
“好烦啊......”她皱眉失落道。
万一待会儿何三姑娘寻她麻烦,又不知如何解决。
临座便是世子妃的娘家卫国公府以及中书令家的几个姑娘,她们倒是没什么恶意,甚至还想上手摸她的脸。
上京的人都有动手动脚的习惯么?
幸好谢铉从来不这样。
相互熟络后,有人提议作诗。
这提议吸引了好几家姑娘,其中就有何家的,过来叙旧时,何三姑娘还点了点晚苓的名字:“久闻程姑娘大名,不知可愿题诗一首,让我等欣赏。”
何三姑娘长得秀气清丽,声色娓娓而来,自有一股书卷气,看向晚苓时,若有若无带着期盼且深沉的意味。
见晚苓没说话,她特意补充了一句:“若是时间紧迫,不足以抒得佳作,以前写的也可。”
“这......”晚苓看着她,无可奈何笑了笑。
天杀的,她对吟诗作对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最怕了。
那些诗词歌赋,在她听来如天书一般。
再看萦娘和宁嘉县主侧耳倾听的模样,估计早就等着她出丑。
晚苓断然拒绝:“我生性愚钝,自小疏于向学,听闻三姑娘是名盛上京的才女,诗词一绝,晚苓岂敢在才女面前献丑,三姑娘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何三姑娘听了有些诧异,不死心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程姑娘何必自谦,令尊也是进士出身,想必家学渊源,今日权当做女儿家的顽劣之作,不用登大雅之堂。”
晚苓摇头:“书读的不多,确实写不出来。”
就算写出来了,在场这么多人,估计又要说三道四。
毁坏她的名声就算了,若是拖累程家,她宁愿不写。
何三姑娘铺开纸张,皱了皱眉头。
她没想到晚苓会直接认输,且还认得这么爽快。
难道她不觉得羞愧吗?
江灵萱也很奇怪,偷偷问:“作诗而已,我二哥那儿不是大把,你随便背两首她又不知道,你该不会怕了她吧?”
晚苓没想过还能偷别人的,偏头和她私语:“其实......我也没背过。”
至于怕不怕何三姑娘......
晚苓觉得,若她不是一上来就要自己作诗,她是不怕的。
可她那正经考量、肃静淡泊的模样,让晚苓想起程家的夫子,想起幼年被罚抄、罚背的日子,两人眼神如出一辙,让她想遁地逃跑。
为何情敌这么多啊。
且个个出身都比她好,她只能安慰自己起码长得比她们好看,这何尝不算一种优势呢?
若是谢铉只看美貌,不看才华就好了。
谢铉......晚苓忽然想到,认识谢铉这么久了,他从未说过一句她好看。
难道他品味独特,不喜欢美女吗?
“谢铉会来赏花宴吗?”
“应该......不会吧。”江灵萱摸摸脑袋,看向主座:“你要去问问吗?”
晚苓:“……我不敢。”
上回来襄王府就差点迷路,这园子比上次的还大,没人带着,她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总不能光明正大找个下人,直接和他说你家二公子住哪里,快带我过去。
江灵萱看出她的顾虑,直接拉她到了角落里,打开角门出去。
“我对这儿还算熟,从这个小门出去就是一条长廊,再往西走一会儿,就是谢铉住的院子了。”
路上确实有奴仆守在各门,但江灵萱常跟着江砚白来襄王府,他们眼熟便没有阻拦。
直到谢铉的院门前。
江灵萱张口道:“我是临安侯府的大姑娘,我哥哥有东西带给二公子,不知可否通传。”
江砚白的名头不怎么响亮,在谢铉这里还行得通,下人立刻道:“江姑娘,公子不在院内,府内有贵客,公子迎接贵客去了。”
能让谢铉亲自迎接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晚苓虽然失落见不到他,但也只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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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萱走到一半,察觉不对:“晚苓,我耳坠子好像掉了。”
两人回想了一下,估计是不小心掉在路上。
“我和你分头找找吧。”
她们是偷偷溜出来的,没带婢女,决定尽快分头行动。
江灵萱沿路回去谢铉的院子,晚苓人生地不熟,就在原地寻找。
“你在找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晚苓回头一望,愣在原地。
来人生的高大,长相和谢铉有几分相似,不过年纪应该比他小,脸上的轮廓柔和,睫毛长密,薄唇略显苍白。
最出众的是墨黑的瞳仁,望人时像盛着春水,暖而温和,却带着点疏离的冷光,负手探头看着她。
晚苓起身抓了抓袖子,不知该说什么。
来上京这么久,见着陌生人该做什么她知道。
可这人身份未明,贸然问安似乎不妥。
“我在找一个耳坠子,是一个鎏金镶嵌的朱砂圆珠,这么大,你见着了吗?”
她用小指甲盖比划了一下,然后看着他。
来人久久未说话,似是被她的容貌惊到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弯起嘴角,抿起一个淡泊的笑容。
随后侧首在附近草地里看了两眼,无奈道:“没有。”
“很着急要吗?我可以让下人帮你找。”
他大概是看到了她耳垂两颗坠子完好,晚苓解释道:“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这对她很重要。”
朱砂并不贵重,不过那是江灵萱母亲送她的生辰礼,丢了总不好。
况且她觉着今日那株山茶会夺得头筹,还需到襄王妃面前接受彩头,现场那么多女眷,一只耳朵光秃秃的会让人笑话。
晚苓探究的目光让他十分好奇:“你这么看……是认识我?”
“你和谢......和襄王府的二公子有几分相像。”
此言一出,他便和煦笑了:“你认识他?”
晚苓怯怯点头,两抹春意浮在脸上:“见过几次。”
她忍不住再看了几眼,食指卷着腰上的丝绦柔糯试探:“那你是......”
他并没立刻给她解惑,卷起麒麟纹的广袖,在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旁捡起了什么,问她:“是这个吗?”
掌心正是江灵萱丢失的那枚朱砂坠。
晚苓欣喜点头。
他笑着把坠子递给她,又问:“既然你不是襄王府的人,宾客都在园子里,你在这儿做什么?”
晚苓轻轻啊了一声,低下头眼神飘忽:“那个我该回宴会了,多谢公子。”
若是被人知道她特意来找谢铉,不说耻笑,肯定也会惹得流言纷纷。
但她想不出什么借口,只好避而不答。
不过当她想要逃路时,更捉急的事情出现了——她是该直接回去园子,还是先去寻江灵萱?
“怎么,忘了回去的路?”
“不是......”晚苓指了指另一边,尴尬笑道:“我朋友去那儿了......”
她没法说江灵萱是去谢铉院前那条路,可他一眼就看出了实情,带着点调笑开口:“那应该是谢铉的院子吧,所以你逃了宴会是去找——”
“不是不是......”
晚苓跺了跺脚,忽然急中生智:“我是、是因为其他人都喜欢吟诗作画,我不怎么会,才离开的。”
回答她的是一声长长的哦......然后看着她不说话了。
他这稍稍一停顿让晚苓瞬间敏感起来,摩挲着自己的袖子。
“你也觉得我愚笨,琴棋书画不好,想笑话我吗?”
“琴棋书画这东西讲究天份,有人天生擅长便有人生性驽钝,刺绣却需要时间和精力不断练习,你的刺绣这么好,足可见平日里大半功夫都用在了此处,又怎么能怪你不通诗书呢?”
晚苓讶然:“你怎么知道我刺绣好?”
他看了一眼她袖子上的芍药花,眸中泛着潋滟笑意:“那大概是......我猜的。”
与此同时,转了一圈的江灵萱也耷拉着眼皮回来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我又没有跑去哪里。”
晚苓朝她招了招手,想告诉她已经找到了的好消息。
江灵萱看到两人,愕然停在半道上,随后如临大敌般提着疾步跑来,拉着晚苓一同跪下。
“灵萱你怎么——”
“别说话!”
江灵萱朝她挤眼,按着她的脖子一同下拜:“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
晚苓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殿下恕罪,臣女进京不久,并非有意冒犯......”
谢镕脸上仍挂着淡淡笑意,温柔如晨光,一点也看不出生气:“你有何罪,是孤没来得及表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