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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汤水难得

作者:鹤不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千味轩。


    几名结伴而来的客人进入了二楼最大的包厢,刚一入座,便叫伙计上茶水。


    为首的客人显然是个熟客,直接吩咐伙计道:“若你家今日熬的是什么麦子茶、红枣水,那就不必端上了,我们这几人只喝得进清汤饮子。器具呢,不要杯子,都给我换成拳头大的木碗,再去告诉你们掌柜的,将前些时候我寄在这里的干荷叶拿去给方厨料理一番,做成‘碧荷碗’一并端来,我好待客。”


    伙计听得认真,应得响亮,客人考问了她两句,见她报得也清晰,这才肯放了人去。


    伙计一走,包厢内剩下的几个客人便一齐冲熟客取笑道:“我们今日过来,是想打你一个猝不及防,难为你绞尽脑汁地想花样!”


    “清汤饮,碧荷碗,听听这,好个清凉。”


    “我只怕她先前是想独享,只是如今我们来了,逼着她不得不大方,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熟客咳了两声,故作淡然:“这就叫做——有备无患!”


    其中一名身量最小、年纪最轻的白衣客人,十分好奇地问:“从来都知道明姊最爱吃、最会吃,不知这碧荷碗是什么花样?”


    熟客卖了个关子:“不是什么花样,讨个巧而已!等到端上来了,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旁的客人摸了摸袖子,做个苦笑:“风雅也好,清凉也好。只是大明,我的嘴巴干着,这可是大大的不好啊。”


    熟客说:“马上就来,难道我会苛待你不成!”


    她说的果然不错。


    先前的伙计很快就捧着一盘木碗回来,碗的个数刚好与客人的个数一样。


    每一只木碗上面,都好好地“栽”着一片碧黄的干荷,内里连茎,边缘高翘。


    荷叶的中央则静静盛着一汪清澈无比的汤水,随着那伙计的走动,微漾波澜,略泛芳香。


    白衣客人探头一看,笑道:“原来在木碗上面放一片荷叶,就是‘碧荷碗’啦?”


    熟客不语,只是亲自取了汤碗,挨个奉给友人们。


    之前出言“求水”的那位客人倒是真的渴了,此时见到水来,单手就把“碧荷碗”捋了起来,送至嘴边。


    她心里急切,用的力道也大,那荷叶却牢牢地伏在碗上,一动也不动。


    客人并没察觉这点细节,只觉得指腹摸着碗壁不烫,放下心来,仰头将荷叶中的汤水一饮而尽。


    熟客见她那喝法,顿时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我就不该请你这头牛来!”


    客人拿汤水润了润嘴巴,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被骂成牛也不介意,“这叫牛汲荷叶水,唔,三分野趣,七分清甜!”


    两个人斗法的时候,白衣客人已缓缓汲了一口汤水,目露惊艳,不由插话道:“白姊,明姊骂你是不冤枉。这汤水可不是寻常的清汤,你再仔细品品看呢?”


    另外两名客人是陪客,与熟客和“牛客”都不够熟悉,不好喧宾夺主地讲话,就坐在那里慢慢地品汤,此时便颇为认同地颔首。


    “牛客”一看众人皆如此,方才发觉有些不对之处。


    她舌尖微动,强行在口中掠取了那点残留的香气,细细一品,一下也惊住了:“这味道……”


    熟客冷笑着坐回原处,阴阳怪气道:“青玉苏黄汤,有三分野趣;双面白竺荷,是七分清甜——”


    “牛客”是识货之人,后悔不迭:“这等好汤水,不说提前漱口晒舌头,就是饿它个三日再品,那也值得。你怎么不早说的!”


    熟客哼笑着不肯搭理她,但后者视线一转,忽而盯上了熟客面前没动的那碗汤,双目一亮。


    “你想做什么?”熟客警惕地伸手一护。


    这一下反而提醒了对方,“牛客”瞄准方向,奋力一扑,目标直指她怀中的“碧荷碗”!


    熟客不肯让了自己的口福,一面躲避,一面反过来去推打她。


    “我这是让方厨替我专心酝酿了半个月的好汤水,一滴都足珍贵,往后再难有了。你牛饮自己那碗便算了,怎敢来抢我这第二碗?!”


    “牛客”一听,当即争得更厉害了。


    白衣客人惊笑着上前拉架,两名陪客也赶紧起身帮手。


    熟客和“牛客”却都是最执着的老饕,一个不顾东道主的体面,一个也不管什么经年的友谊,从桌子这头,一直追去桌子那头。


    最后还是听到动静的掌柜连那伙计一起上来,好说歹说地将几人劝下。


    “明老板是咱们千味轩的贵客,白老板又是明老板您的贵客,您两位何等尊贵,切莫伤了和气!虽然这青玉苏黄汤是难做了,但咱们最近又有新汤水挂牌,足足的新鲜,幽岍菜,管保您们都没尝过,不如这就让人给您做了来,姑且尝尝鲜?”


    “牛客”在争斗中已然敏捷地抢走了小半碗,此时捧着自己的战利品,心情甚好。


    作为东道主的熟客被掌柜劝了又劝,对着“牛客”横眉瞪眼,直喊要和她割袍,然后被旁观的白衣客人一语戳破。


    “两位姊姊,你们平日里这样闹来闹去,也就算了。今日好歹不止咱们呢,别吓着了旁人,给你们当真了,到时候生出误会来,怎么收拾啊?”


    陪客们连说“不会”,白衣客人则转头对掌柜说:“幽岍的汤?西菜?我确实是没喝过,那你就让人做了来吧,做多一些。明姊把好汤当成前茶上,也不能怪白姊把好汤当成前茶喝呀。总之,你俩都不许闹了,大不了,这席客我来请就是!”


    熟客道:“早说了是我请你们,没有叫你承东道的理。你莫着急,我们再不闹了。”


    “牛客”讪讪地放下了碗,跟着帮腔:“不会了,真不会了!”


    几人再次坐定,熟客主动问掌柜,提前预定下的诸菜都做好了没有。


    掌柜则按序依次回报,言道它们各个都在灶上,很快便要一道接一道地来了。


    熟客照例多问一句:“杨厨今日在否?”


    掌柜笑着摇头,熟客便难掩失望,对“牛客”和白衣客人说:“可惜我这个月也没有预留签子,你们没有口福。”


    白衣客人伸手遥遥点她:“明姊啊,你与白姊都安稳持重些,我这才算是有福!”


    她人是在场最小的,说话口气却最大,但是分毫不显突兀,众人都唯唯应诺。


    白衣客人终于满意了些。


    掌柜趁着气氛较好,在旁问了一句新汤的次序,预备将多增的菜肴彻底敲定下来。


    熟客知道这是千味轩替新厨打开名声的惯用手段,拒绝与不拒绝,全看客人的心意。


    但一般能被如此推荐的汤,都是经过杨停亲自点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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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会混入中下之作。


    于是她随口说:“做好端上就是了。”


    掌柜答应一声,这才下去了。


    白衣客人是不会避讳争端的脾性,眼见她们都维持了冷静,这才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玉苏黄汤,一边喝一边问道:“这汤水好喝是好喝,但酝酿起来也不过半月而已。依明姊的财力,是轻易能得的,如何就往后再难有了?”


    “牛客”抢先说:“小柳你是不知道,这汤难得是其一,荷叶难得又是其二。白竺荷不少见,可是双面白竺荷只在南地小竺镇的两个村子才有的种,每年出产也是有限,偏偏青玉苏黄汤是指定要拿它来配,风味才算最好,难为你明姊竟然得了这些。”


    “这双面白竺荷从南地遥遥运来,五日之内,仍是青碧,此时就要趁晴日赶晒,半干之后谨慎储存。待到用时,热汤一浇,荷叶就绽放开来,覆盖住杯碟盘碗,抖擞不落;汤水过茎,浸润沁香,正好消去青玉苏黄汤的涩味,再生清甜,再好也没有了。”


    熟客被抢了话也不生恼,因为她正有另外一肚子话要说:“双面白竺荷又妨碍什么,不过是费些钱财,做垫而已!那青玉苏黄汤才是最最难,不是哪个厨子都可做的。食材火候,料理工序,每一环都不可轻慢。至于半月之期,既是给汤,也是给厨子的,你可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寻着了这个方厨,央她好久,才肯为我做那最正宗的青玉苏黄汤?”


    熟客一讲起便滔滔不绝:“……玄肉鹿茸,秋黄之苏,白露之茹,多少好食材都是任取任用。半月以来,方厨是披星戴月,晨起下材,月下熬汤,日日守着时辰,一样一样将它们熬煮得澄碧清冽,味道又不混不乱;最后辛苦寻得纯色青玉一副,洗涤磨净,制成一皿,以此沉淀一日,才得了那最好的清汤,也就这五碗而已!”


    有她这样一介绍,两名陪客顿觉口中汤水更加香甜了。


    而白衣客人则饶有兴趣地问:“那青玉又是从何而来?咱们城里管着这生意的那位,好像不是个轻易割爱的性子吧?”


    熟客呵呵一笑,“那位确实是难缠得很。所以我说,能得这汤,真是多仰仗了方厨啊。”


    白衣客人挑了挑眉,熟客也向她摊手,二人互相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笑意,心中又添了些疑惑来。


    那个莫吴语,瞧着打发起厨子来不含糊,怎的还舍得给人如此珍贵的馈赠?


    不过左右这事情也和她们做食客的无关,两人并未多想。


    无端被她们排斥在外的“牛客”,却是不肯落于其后,连忙显摆道:“那位也是做事没个定数,薅厨子也不讲理!我此前爱她那街上的八宝楼,好几个厨子都被无端抽走,掌柜的也不敢轻言,气人得很。现在我跟着大明你来千味轩,偏偏她又开始从这里一个又一个地要人了,当真是晦气。”


    熟客此前还没想到这一层,忽然被提醒了一回,面上生怒:“这晦气难道不像你带来的!”


    “牛客”委屈道:“你竟说这些无理的话来!”


    白衣客人看她们碗中的汤水都喝尽了,也不担心她们再打,只道:“谁让她搭上了佳膳会的路子呢。祝会长如今不管事,杨绍安又是老好人,自然任由那位折腾了!”


    几人闲谈一阵,提前订下的菜肴已陆续被送上了桌,大盘大碟地摆出个吉祥花样,瞧着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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