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被“乌唐”暗访了一回的李掌柜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气闷,起身想走了。
乌婕昧着良心,试图从她身上再榨一点情报来:“李掌柜姐!你刚才说的圆脸儿杨厨,又是哪个杨厨哇?”
李掌柜硬邦邦地说:“哦,妹子你初来不知道,那是‘杨万食肆’的东家,‘鱼大姑’杨绍安。她可是咱们都敬重的老资历,你日后若有幸见着了,可不能跟对我似的只顾坐着,要多去和鱼大姑问好请教,她是最热心不过的人了。”
但我可不是!
洒家看起来难道很闲吗,竟被你一个黑脸消遣了一回?
李掌柜伸手一请,就将这倒霉催的黑脸厨子请出了门。
乌婕感激地朝“李掌柜姐”的背影拱了拱手,这才转身汇入松水街的人流。
这条街上四家酒楼,乌婕已经走过了三家,问了三回。
一家说不缺厨子,一家只要本地人,再然后便是李掌柜所在的八宝楼。
也不知最后一家又是怎么个光景?
乌婕没急着立刻上门,先在临近的某个糖水摊子上站住脚,照旧和人打听了两句。
因着她没有掏钱买糖水,小贩对她自然没太多热情。
但乌婕的问题也简单,小贩能答便随口答了。
“你问街头那家吉荣轩?哦,她们家生意不错的,经常有人包流水席。”
“缺不缺人?你去看外头有告示没。”
“我当然不去那儿吃了,开什么玩笑呢,又不是钱多得烧手。”
“咋,你想去吃啊?那我听人说她家有个什么汤,能把人舌头鲜掉,县令大人都爱这一口。”
“不知道,我没喝过。你也别喝,不然掉舌头。”
乌婕谢了低眉耷眼的小贩,迈着独属于外乡人的轻快天真的步伐,往吉荣轩去了。
还没走到近前呢,吉荣轩那金光闪闪的招牌已经叫人挪不开眼睛。
稍显奇怪的是,这么大一个酒楼,门脸却并不算开阔。
如今是白日的下午,有些客人应当会趁闲来就餐,吉荣轩的正门却闭了一半,似乎是更习惯做早间或晚间的生意。
也可能就像那小贩说的,吉荣轩是常做流水席生意的,所以不大接散客?
乌婕的目光一投过去,招牌边上站着的一个闲闲的伙计忽而打直了身体,伸手招呼道:“娘子刚来?我家今日有好米酒,这会儿还有刚片下来的熟肉,再搭一碟宋厨拿手的鸳鸯菜,最好滋味!这会儿先替您摆上?”
伙计的口吻熟稔又热情,乌婕不由得环顾了一下周围,才确定对方指的人就是自己。
“米酒……鸳鸯菜?”乌婕迟疑道,“你家这个菜,贵不贵啊?”
伙计满口只说:“不贵,不贵,娘子是一个人来的不是?那就要个小碟子,就一碗米酒,才二百文!”
乌婕吓了一跳,“二百文?不成不成,有这个钱,十几斤好酒肉都买了,你家这只有小菜!”
她这边嫌贵,那边伙计笑得更开心:“娘子呦,您是不知道我们宋厨的手艺?凡是吃过鸳鸯菜的客人,只有夸的,没一个觉得不值的!您要是怕我坑您,先给二十文,尝个一两口,那也使得!”
乌婕特意后退一步,仰头将足有四层高的吉荣轩扫了一遍,才不确定地问那伙计:“你们这么大的酒楼,俺,俺就掏二十文,这生意你们也做?”
伙计仍是笑眯眯的,“莫说二十文,一文钱的生意,我们也做!娘子,请进吧?”
奇哉怪哉,那个糖水摊子离这吉荣轩还不到百步,怎么旁人嘴里的风评和正主的风格差异有这么大?
乌婕心里仍然生着疑窦,但那伙计邀得实在殷切,何况她本来也要进去求职的,一推一拉,也就踏进门里了。
刚一进门,如钻进洞天一般。
乌婕眼前先见着一堵墙,满眼黑;若不是伙计及时对她说:“娘子走这边!”她恐怕当场就要退出去了。
伙计走在前头引路,带她绕了堵墙,进到光线昏暗的大堂,没走两步,就摸到了楼梯边。
一个酒楼,进门先是墙,大堂里面又空空荡荡,不见惯有的桌椅摆设,反而把楼梯放在正中,周围还错落着些或燃或熄的立地灯柱,诡异得像家黑店一般。
乌婕心都提起来了,不动声色地把脚步往后撤。
忽而,她耳尖一动,听到了来自楼上的丝竹声。
伙计走到楼梯边,冲她弯下腰来。
光线实在不好,乌婕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声音却意有所指:
“娘子头一回来湖仁吧?我们家掌柜的就在上头,他呀,最懂得人心了。您在这儿好好听一听,玩一玩,吃一吃,出多少文就受多少文的招待,别害羞嘛。”
乌婕头皮都炸了!
她是走西闯南的大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哪家酒楼会是这种做派?哪个跑堂的伙计会用这样的话术?
——这原来是个披着酒楼皮的青馆啊!!
怪不得那小贩轻易不去、什么大户包流水席、什么宋大厨的鸳鸯菜……
“俺来不了来不了!俺有夫人了!”
乌婕急退数步,转身就想溜,那伙计赶紧抬脸往前追,“哎呦娘子,您想哪儿去啦?咱这儿就是听听曲子吃吃菜的地方,难得来湖仁一回,您不尝尝?”
即使听见了伙计描补的解释,乌婕的脚步依旧坚定向外。
你家要是真只是喝喝酒吃吃菜,用唱曲招徕客人的正经酒楼,能把一楼弄成这种样子?
乌大东家名下可是有酒楼的!
再听听那伙计说的,“难得来湖仁一回”?
乌婕想,这可真是坏菜。
“乌唐”脸孔黑,口音重,旁人看出她是个外乡人,一点也不奇怪,而且正是乌婕有意维持的结果。
但是被这个披皮的青馆看出来、盯上去,那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青馆想招揽生客是一说,外地人不懂行容易被加价是一说。
乌婕怕的是,万一她们见她是独身的外来人,不止想谋财……怎么办?
沾着皮肉生意的地方,注定少不了赌客与凶徒。
乌婕本就不是贪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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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把自己的安危搭进这么个污糟地方去?
只是乌婕的反应终归是慢了一些。在她退出去之前,二楼已有人下来了。
还不止一人。
“莫大人,莫大人,您走慢着些。”
“下面的怎么还不给大人点灯啊?憨货!”
“大人下回再来呀——”
“小细儿今晚的房间都留给您了!”
一片闹哄哄的嘈杂中,大堂里的伙计再顾不上乌婕,赶忙去角落处提了油灯来,又去点那些灯柱,迅速让一楼明亮了许多。
乌婕敏捷地挪去了一个离楼梯和出口都有些距离的角落,做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实则悄悄观察着楼梯上的人的动向。
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在好几个纤细男子的簇拥下,走到了一楼与二楼交界的缓步台。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耐,步子却透着股闲适的意味,似乎是刻意在等着谁。
因为她看起来没有在拒绝,那些男子中哪怕是明显挂着惧怕神色的,也强行挤出了笑容,努力往她身上去贴。
这位“莫大人”随手扯过一个穿淡青色纱衣的,看了看他的脸,手一松,便把人推倒了。
淡青纱衣双手乱舞,险险避开了危险的楼梯,跌靠在了缓步台一侧的栏杆上。
“下回换几个新鲜的来。”女子对着一个刚好背对着乌婕的红衣裳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就拨开所有人,自顾自往下走去。
那个红衣裳为了在女子身后行礼,身子一转,他的面孔就落到了乌婕眼中。
红衣裳的年纪比另外几个男子要大一些,妆容也更重,嗓音是微微发哑的婉转:“哎,莫大人下回来,一定都给您找最新最好的。”
“莫大人”嗤笑道:“你可千万记着,再敢拿老货糊弄我,等着人来砸你的摊子吧!”
她抛下这团男子,目不斜视地走下楼梯,中间只随意瞄了乌婕一眼,毫不在意地出去了。
乌婕没有贸然与之对视,眼睛向下望着地面,心脏却狂跳起来。
事情会有这么巧吗?
一个来逛青馆的、被称为“大人”的人,离开的时候身边没有随从,是不是因为她的家就在附近?
但也可能是懒得麻烦,或者是青馆的规矩。
而且,也许不是“莫”呢?比如,墨?
乌婕琢磨这一小会儿的工夫,红衣裳已打发了那几个穿纱衣的上去,眼睛向下一望。
他先呼那伙计:“怎么招待的客人?就让人在底下站着?”
伙计手里还捧着灯,面上挂着一层薄汗。
她朝乌婕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对红衣裳道:“嘿,这客人说是有家室,不肯来玩呢,可不是我不懂招待啊!”
红衣裳本来似乎是想亲自下楼来,但听伙计这么一说,便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咱们家也没有强行拉客人的道理,客人要走,就让她走吧。”
乌婕迟迟抬起头来,做出恍然回神的样子。
她大声对那个红衣裳说:“你、你就是这儿的掌柜吧?俺不是客人,俺是个厨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