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在王彩瑚的“帮助”下,调查的范围终究是被缩小了。
乌婕大手撒钱,很快就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汇成一沓厚厚的资料,被她以严苛的目光逐个审视。
杨在湖仁县算是个大姓,但同姓之中,亦有高下之分。
王彩瑚当初笃定地喊出了“湖仁杨家”,那这个“杨”起码得是数得上名号的“家”,能叫人找上门去的那种。
比如乌婕,她是可以自称“贺家”“张家”甚至“乌家”。
但会有人一听到“孝丰乌家”,就觉得对方说的人是她吗?
按照这个逻辑,乌婕痛快地筛掉了一批小小的“杨家”——这些酒楼虽然与风云楼存在竞争关系,但从它们的规模就知道,背后的东家们是决拿不出收买厨子、雇佣混混所需的大笔银钱的。
这就显得几家大大的“杨家”格外突出了。
此外,乌婕还特意考虑了凌越的建议,即“万一那幕后的人将王厨子一并骗过了呢”,让人连带着查了查与这几家交恶的湖仁大户。
然后再看对方与佳膳会的关系、与官府的交往、日常行事的作风、在湖仁当地的名声……
如此排除下来,乌婕暂时锁定了三家目标,二杨一莫。
先说这两个杨家。
第一个杨家的家主叫做杨绍安,家中开着的“杨万食肆”是湖仁县知名的老字号。
据说杨万食肆的创始人杨万最擅长烹饪河鲜,她们家好几道代代相传的招牌菜都与河鱼有关,做法风味皆与旁人不同。
“杨万家”的历任东家几乎都能凭借这一优势跻身佳膳会之中,因此有个“鱼大姑”的诨号,常被熟客拿来打趣,招牌打得很响亮。
“杨万家”这代的东家杨绍安正当壮年,家中娶了五房夫人,膝下却只有一个继承衣钵的女儿,向来爱重,教养得也很精心。
那杨女已是出了师,如今是在自家酒楼里帮着做事,外人都叫她是“小鱼姑”。
如此看来,这个杨绍安祖上有名、后继有人,家庭美满事业红火,本人行事更是豪爽大气,在湖仁县的名声不差,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对风云楼暗使昏招的人。
但乌婕会怀疑上她,自然也有理由。
杨万食肆有一道镇店大菜“白面玄鱼”,是选用了一整条的大草鱼,去鳞去骨,挂涂一层面糊再下油煎。
端出来后,食客只需敲开焦黄的面层,里面便会露出白如玉、嫩如水的鱼肉来,嗅之生津。
这道菜最特殊的标志在于,每一条“白面玄鱼”的面糊均不会沾染鱼尾。面糊和鱼尾是一同放在油里去煎,最终面煎成黄,尾煎成黑,一掰即断,尝起来却没有焦糊气,而是又脆又咸的口感,配上一小碟酸梅酱,边蘸边吃,被奉为“至味”。
白面玄鱼裹面、煎尾、控火的技巧都是不外传的,常有外地的食客慕名而来,有的甚至专挑鱼尾品尝,就是想品一品所谓的“玄尾”滋味。
那个不幸被腐鱼肉毒倒的外来客人,就是先在杨万食肆吃了白面玄鱼,而后在看到风云楼端上的尾部发黑、泛酸的香椿煎鱼后,不仅心中未生疑窦,反而欣然夹了鱼尾来吃。
而杨万食肆素来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要跟客人强调“玄尾”是本店独有的招牌,外店是绝对仿不出来的。
当然,既然不是明文规定,若是杨万食肆没强调、或是客人自己没放在心上,那也实属正常。
真正引起乌婕重视的是,杨绍安在风云楼出事前后,忽然空前积极地在佳膳会中活动起来,而且专管些替厨子们与酒楼牵线的工作。
风云楼原先雇佣的大半厨子,皆被杨绍安荐入了湖仁县的各大酒楼中,而她从前再热心肠的时候,也没有做过类似的举动。
这像是以利封口。
只是不知道她如此做,是出于己身之意愿,还是受了旁人的交托?
乌婕在“杨万食肆”四字上画了个圈,表示此家或与前事有所关联,值得继续关注、推敲。
第二个杨家更有意思一些,是两姐妹同开的一家店,名叫“千味轩”。
姐姐叫杨鲁,是千味轩的大东家,但不常在店里露面,名下还经营着一些食材生意。
妹妹叫杨停,是专在灶上的大厨,年纪比姐姐差了一截,听说是个沉闷老实的性情。
千味轩在湖仁县众多酒楼中的排行只能算是中上,但东家杨鲁实在会经营、又有手腕。
她只娶了一个夫人,正是佳膳会这任会长唯一的亲弟弟,姓祝。
杨鲁和他生了两个男儿,也没有纳偏房,倒是得了一个情深意重的名声。
杨停尚未成家,更不可能有子息,因此,这对姐妹俩目前都没有继承人。
杨鲁的“杨家”比杨绍安的“杨万家”更有声势,湖仁县的人因为千味轩背后有杨鲁杨大商人的存在,也不免对它高看一眼。
若要说“湖仁杨家”,一般能想到的,便是杨鲁这家了。
乌婕比较了千味轩和闭店前的风云楼,发现大家的规模、效益都差不多,如果不是一个在湖仁一个在孝丰,必成对头。
也就是说,假如杨鲁和杨停打算把千味轩迁到孝丰来,风云楼就是最合适承接它的地基。
哦对,还得是“倒闭”的风云楼才行。
但乌婕想不明白的是,即使她们真有此意,又何至于此?
杨鲁这人与佳膳会关系密切,在商场上又有一个精明狠辣的名声。收买、打压、设局等等手段,她当然是使得出来,也能使得很好的。
可她既然是个聪明的商人,肯定要往利处去看。
风云楼的名声被搞臭了,乌婕等人就会被逼着仓皇离开。千味轩再冒出来想接盘,首先就得把前店留在客人心中的晦气扫清,才好继续开门迎客,如此便徒增麻烦。
若是看中了地段,真心想要盘店,把那些收买厨子、雇佣混混的花销拿一半到谈判场上,多半就能叫贺常璋松口,大家乐呵呵地和平交接,风云楼拿着银子,再寻地段就是。
难道是想提前赶走竞争对手?这也说不通啊。
风云楼在孝丰做了二三十年生意,勉强算半个当地的招牌,千味轩只是外来的,入驻之后未必就能站稳脚跟。
未来的收益尚不确定,先为排挤同行付出一笔看不到成效的钱?这就是杨大商人的气度?
乌婕头痛地在“千味轩”上也画了个圈。
私心里,她是不愿意和杨鲁这样的人对上的,毕竟她只是个厨子啊!
但如果背后动手的当真是杨鲁,那乌婕也只能继续硬顶下去。
最后一家姓莫,家主叫莫吴语,名下产业不少,但没有一家是酒楼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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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婕最初注意到她,只是因为此人与两个杨家都有仇怨,而等她细细了解过后,嚯!
这个莫吴语,恶得出奇。
可以说,半个湖仁县的人,都和莫吴语有仇,这仇只分大小;而另外半个县的人呢,对她则是三缄其口,唯恐避之不及。
能在湖仁县享有如此“盛名”却还没被打死,莫吴语背后自然也是有倚仗的,还是很曲折的倚仗。
湖仁县的县令姓吴,莫吴语正是她膝下第五个女儿。
但她并非正室所出,且顽劣不成器,故而不被其母所喜。
待到莫吴语长大后,便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确实是块扶不起墙的烂泥。
贪花好色、赌博吃酒对她来说都是寻常,时不时要借着母亲的势欺女霸男,简直是湖仁一霸。
吴县令捏着鼻子给这个孽女擦了几回屁股,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给她订了一桩上门亲,打包扔进了湖仁县知名大户莫家做赘妇,连姓氏都一并改了。
改姓易族,莫吴语对此深以为恨,居然“性情大变”了几年,在莫家伏低做小,不仅哄得莫夫人对她倾心不已,还骗过了老莫家主,让她在临终之前放心地将莫家家业交到了赘妇手里。
等到老家主下葬,家业到手,莫吴语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或者说,她是换回了她本来的面孔。
成日游手好闲、眠花宿柳,浪荡的伎子一房一房地往家里抬,伤透了莫夫人的心;因着头上再无顾忌,她横行霸道的程度更胜以往,也更招人愤恨。
可是整个莫家如今已全落在莫吴语手中,任由她驱使摆布。
她做事又从不讲分寸,只凭喜怒,反而变成了一个常人不敢招惹的疯子。
曾有人试图替莫吴语强夺的一个民男抱不平,莫吴语便当场将那可怜的男子拉出家门,当众用银子把他砸了个满脸包,还逼迫那男子为她叫好。
围观的人看不下去,出手要拦,莫吴语便将银子抛向人群,引发了一场抢钱所致的狂乱踩踏,数人重伤卧床,甚至有因此致残者。
吴县令派官差把莫吴语抓进大牢,又做主让那男子归家。
最后是哭肿了眼睛的莫夫人找上衙门,拿着银两,把莫吴语从牢里赎了出来。
莫吴语毫不悔改,行事如常。
乌婕第一次读到此处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能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究竟还有什么手段是她使不出来的?
去年,莫吴语的正室夫人,也就是那位莫夫人忧郁而死,她没等孝期过完,立刻就娶了新人进门。
而这位新夫人姓黄,恰好也有个在佳膳会的名厨母亲。
此后几月,莫吴语陆续请了几名大厨上门,又随意将其打发。
外人只道是她一贯地作弄人,但如果莫吴语是打算往食肆一业上布置呢?
乌婕的直觉告诉她,莫吴语身上的嫌疑最大。
毒肉害人、重金收买、混混扰门……都是她能用出来的手段,不管抛费只管纠缠,也像是她的为人。
吴县令虽然恨这个女儿不器,但若真到了紧要关头,也不见得会弃莫吴语于不顾。
只是,这些都只是乌婕的推测,是绝不能拿来定罪的。
乌婕须得想明白另一个问题:幕后之人,何以盯上了风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