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天台小屋里,斗柜上的小仓鼠又开始夜跑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桌面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唐霁坐在电脑前处理今天拍的照片,周砚知这张照片是她最满意的。
午后的阳光被屋顶劈开,在一堵白墙上泾渭分明地划出一条光影分界线。周砚知站在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而他身旁的三角梅恰好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就在他侧过身,将手探过这条分界线想要去触摸那一束阳光下的花时,就被唐霁抓拍到了。
不是她夸自己啊,这个光影、这个神态、这个侧脸、这个画面,简直绝了。她突然福至心灵,从手机里找出她给周砚知拍的第一张照片,就是金鼎大厦天台拍的那张。
那是一张面朝夕阳,准备赴死的照片,照片里男人的身影很小,面对熔化在夕阳里城市却有一种无畏的磅礴气势。可是身后的影子却拉得很长,像是拼命想要逃窜一样。
而今天这张,同样是面对着阳光,照片里的男人却是想要触摸,有一种想要从黑暗里走出的渴望。
唐霁反反复复看着这两张照片,低头沉思片刻,打开了一个叫FOCUS的国际摄影论坛,建立一个主题相册,将这两张照片上传。
第一张照片的简介,她写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准备去赴死。
第二张照片,她写上:就算身处黑暗的深渊,生活也会将披着阳光的花送到眼前。
相册的主题应该写什么呢?
她扭头看了一眼天台,窗帘已经拉上,她什么都看不到,阿砚应该已经睡了。她抬手,食指的指骨抵在嘴唇,一个词就这样在脑海里浮现。
「向死而生」。
每个人的人生终点都是死亡,但有人匆匆赴死,有人苟延残存。如果人生注定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旅途,那么过程便是唯一的意义。
她突然发现,她真正想拍的不是这个男人身上的肱二头肌或者六块腹肌,而是他的故事。
她想要去记录,一个叫阿砚的男人的重生故事。
他的身上有着吸引她的故事感和破碎感,但相比起粗暴地破开他的外壳,直接窥探他的秘密,她更享受剥洋葱的过程,一层一层地揭开他身上的故事。
一个原本决定去死的人,如果最后选择活下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想要去寻找这个答案。
……
宏大的理想诞生于深夜,休眠于青天白日。
第二天起来后,唐霁和周砚知的生活并没有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一个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一个学习着勤俭持家,研究如何用最少的钱做一顿美味的饭菜。
在不用上班的时候,唐霁就会拉着周砚知去“扫街”。
他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在唐霁需要模特的时候,他就当模特。在唐霁不需要他时,他就帮忙拿器材。
七月中,白海市已经到了要发高温补贴的季节。
唐霁也减少了外拍的频率,不上班的时候,只想窝在小屋子里叹空调。
这天,她窝在床上煲剧,周砚知则在翻看她的摄影杂志,顺便学习一些拍照姿势。
电话响起,唐霁瞄了一眼,是之前的一个客户,半年前她帮过他拍婚礼。按理说,这些交易完成的客户大部分都不会再联系的,而且这个还是半年这么久。在接起电话时,唐霁希望他是又结婚了而不是隔了半年后来找茬的。
“喂,李先生。”
“诶诶诶,唐老师!”对方听到她接电话,语气是明显的上扬,似乎很开心。
唐霁却莫名有种不祥预感,她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诶,唐老师,是这样的,你今天有空吗?”
唐霁:“……”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有什么事吗?”
“想问下你有没空接个急单,我们公司下午要去爬山,领导想要个专业的摄影师跟拍,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
噢,原来是生意来了。唐霁顿时放下心来,不过她咀嚼了一下对方刚才说的话——
下午、爬山、跟拍。
她看了一眼窗户外都炙烤得快要熔化的空气,不解地问道:“你们,爬个山还要跟拍啊?”
“是啊,公司要搞什么企业文化建设,不仅要做一面照片墙,还要放到企业内刊上,所以领导想要找一个专业的摄影师。我这不想起你上次给我们拍的照片挺好的……”
唐霁有些犹豫,企业文化建设她理解,但是……
“大热天的,你们公司还去爬山,是有什么心事吗?不怕中暑啊?”
“我们也不想啊。”对方压低声音说,“领导喜欢,爬山省钱。”
唐霁努了努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送上门的生意,不想推了,但是抠门领导,能给多少啊?
对方似乎也明白唐霁的犹豫,试探地问道:“价钱方面,800你看可以吗?我们4点开始,大概两个钟结束。”
唐霁心里真的忍不住骂道,这领导是真抠门。
他们爬山是两个钟,但是她3点多就要出门了,爬上山不还得下来,折腾一圈半天就没了。
她坐地起价:“1000!800真的太少了,这么热的天,而且还是急单。”
“呃……”对方似乎也有些为难,“我先跟领导申请下。”
挂了电话后,唐霁继续煲剧。没多久,她就收到对方的回复:【唐老师,领导答应了,1000可以。】
看到回复,唐霁也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现在都2点了,差不多收拾收拾就要出门了。外面太阳还这么辣,她不仅要出门还要去爬山,她不仅要爬山,还要拿相机。这么热的天爬山,水也少不了。
好重啊,想想就好命苦。
啊啊啊啊啊!都怪她一时财迷心窍,这点窝囊费不赚也罢。现在再推掉还来得及吗?
她的脸正愁成一条苦瓜,抬眼看见坐在椅子上悠哉游哉地翻着杂志的周砚知,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凭什么她负责赚钱养家,他只需要貌美如花!
“阿砚!”她叫了一声,周砚知扭头看了过去,问道:“怎么啦?”
唐霁打量着他一身肌肉,问道:“你体能……还行吧?”
周砚知警铃大作,浑身警备:“你想干嘛?”
唐霁挑眉问道:“想赚外快吗?”
周砚知刚才听到唐霁讲电话了,可是……这关他什么事?
他把杂志挡在自己胸前,警惕地说:“我不出卖□□。”
“不出卖□□!”唐霁保证道,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只出卖体力就行。”
4点整,两人准时出现在凤凰山门口。
周砚知又是全副武装,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相机背包,两侧还装着两瓶水。唐霁则是轻装上阵,就穿了件带帽檐的防晒衣。
要她大热天爬山可以,要她一边爬山一边给人拍照也可以,但是还要她负重爬山拍照就noway。有一个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客户也准时到达。唐霁认出了和她联系的李齐,他领着几个人正往他们这边走,看到她,远远就挥手和她打招呼。唐霁也礼貌地挥手回应。
“钟总,我介绍一下,这是唐霁,唐摄影师。”李齐伸手指向唐霁介绍道,“这是钟总,我们部门的领导。”
那个叫钟总的人,挺着一个大肚子,疑惑地看了唐霁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周砚知,不太相信地说:“你是摄影师啊?我刚才走过来时,还以为他才是摄影师呢?”
唐霁也顺着大肚子男人的目光看了周砚知一眼,笑着解释:“他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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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助理。”
大肚子男人眼里的疑惑不减,目光反复在两人身上徘徊:“真是看不出嘞。唐小姐长这么漂亮,我还以为是模特呢!你怎么不去当模特呢?站着摆几个姿势就能赚钱了,比摄影师轻松多了是吧。”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自顾自地笑了。他身边的几个下属也跟着笑了。
周砚知一直没说话,此刻不动声色地瞥了唐霁一眼。只见她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和颜悦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李齐也没笑,他明显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想要打哈哈和过去:“钟总的意思就是说摄影师太辛苦了,女孩子做这一行太辛苦。他是心疼唐老师你。”
“所以钟总觉得,当摄影师辛苦,当模特就不辛苦了?”唐霁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他像是装着篮球的肚子,“且不说模特为了保持体型需要长期节食对于意志力的考验,就是钟总口中说的摆几个姿势,每一个简单的动作背后都是长期训练而来的肌肉记忆,每一个微笑都要对着镜子练习上百次。而且模特还经常面临着冬天拍夏装,夏天拍冬装的情况,却还要在镜头前隐藏起自己所有的不适展现最佳状态。请问当模特哪里轻松了?”
“我……”那个大肚子男人被唐霁这么一怼,自觉没面子,很不爽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呢?所以说你们女人成不了大事,小肚鸡肠的。”
“呵,开玩笑。”唐霁冷嘲一声,“拿别人的专业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刚才那句话,既不尊重摄影师,也不尊重模特,最重要的是,不尊重我。我不像钟总,宰相肚子胖得能撑船,我比较小器,我看大家就没必要合作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唐老师!”李齐作为牵线人,发生这种情况,他夹在中间最难做人,赶紧上前拦住唐霁,压低声音拜托道,“唐老师,我们钟总无心的,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去道个歉,把今天这活干完,行吗?”
唐霁看了他一眼,很想怼他你的面子很值钱吗?但她知道这件事与他无关,便只是冷言道:“今天就是你们领导给我道歉我都不会再接这单,你还想让我给他道歉,做梦!”
“李齐,让她走!”大肚子男人在后面喊道,“女人家家能拍出什么好照片,以为是自拍发朋友圈吗?就是免费我都不要,更别想让我出钱!”
唐霁已经懒得跟这种傻瓜论短长,刚好公车到站,她直接大步跨上车,周砚知紧跟着上去。
公车行驶了一段路,周砚知看到唐霁的脸色已经平静下来,才关心问道:“你经常会遇到这种事?”
“偶尔吧。”唐霁耸耸肩,又换上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美女自然就会有美女的烦恼咯,总有一些人看到我,就会像刚才那个啤酒肚一样,觉得长得漂亮就只能当花瓶,觉得我要么是个模特,要么技术不行,但是对男人就没这种质疑。哼,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美貌与智慧并重。”
唐霁一边说着一边神气地甩了甩额前的刘海,但久久没有听到周砚知的回答,便抬头看向他,只见他双目沉沉地看着她。
唐霁:“怎么,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周砚知声音低沉地应道,“我……”
那个大肚子男人第一次出言不逊的时候,周砚知偷偷看了唐霁一眼。这个平时遇到什么事都笑呵呵的人整张脸都绷起来,他的心也被拉扯开。
他正想开口,没想到唐霁自己就先怼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唐霁自己回怼得更加有力。如果当时是他来,确实不如唐霁说得好。但是,他看着唐霁明明心里在乎得很,表面上却还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种怪异的情愫在这一刻陡然升起。
所以,他很认真地看着唐霁说:“我是觉得,其实你现在已经是了,只是他们看不见。”
“你没必要因为别人眼瞎就否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