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他不解地摇晃着手中的兔子,胸前的铃铛随着他的晃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superbunny。”坐在他面前的陆翊解释道,“你没看过啊,这动画可火了,是说一只机灵又精明的兔子怎么利用自己聪明的大脑一次次应对在草原上出现的危机。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联名款……”
“等等。”他打断对方的话,说道,“我不是要你解释这兔子是什么,我是想说,你真的认为我们的客户会喜欢这么……幼稚的小玩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陆翊嬉笑着,“现在的富婆就喜欢这种小玩意了。我们的客户群体,男女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一。就算是男客户,拿回去送老婆送女朋友也可以啊!”
“随便吧。”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将兔子随手扔在桌上,结束他滔滔不绝的言论,说道,“做都做了。”
脑海里那只小兔子和此刻消失在楼道口的那只小兔子重合。他很确定,那个女孩背包上的小兔子就是当年陆翊为客户定制的那款。
他叫周砚知,陆翊是他的合伙人,他们是磐石资本的创始人。
一个月前,他设计的投资产品创盈基金意外暴雷,波及范围之大,从公司的vip客户扫荡到市场的散户。轻则损失财产,重则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公司陷入危机,合伙人对他失望、客户不再信任他、家人指责他……
他努力建立的一切,在顷刻之间坍塌。
金融市场没有稳赚。他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误,但是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因为他设计的产品而死。他无法面对死者的家属。
事业上的挫折和良心的谴责反复折磨着他,没有人谅解他,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他失去了自己统治区的一切权力。落败的雄狮,在被驱逐出自己的领地之后,下场只有一个。
所以,他想要有尊严地结束,决定将自己所有财产用于偿还投资者,然后自我了断。
但是,这个女孩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他本已经一只脚踏入了死亡的边缘,她却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似乎也和磐石有关系?
磐石资本首批vip客户,每一个人他都记得,但是他对这个女孩没印象。
不过,这也不奇怪,很可能是他们的客户转送给她的。
这么说……
这个女孩的家人或者朋友很有可能是磐石的首批vip客户。
强烈的心虚和愧疚感骤然席上心头,但他转念又想,她一个女孩,晚上独自一人来天台干什么呢?
一个令他恐惧的原因猛然将他笼罩住。
他刚才就觉得这女孩对跳楼似乎有所研究,而且她刚才好像是……哭了?
难道她的家人或朋友也是这次暴雷的受害者?她也是来寻短见的,只是被自己搅乱了计划,所以她才会对跳楼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会想不开吗?
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他出事了,况且她还救了他,他不能反过来对她坐视不理。
想到这,周砚知立马站了起来,恍惚着追了上去。
电梯不能直达天台,还需要先下去一层。
周砚知快步下楼,推开防火门,刚迈进电梯厅,他立马顿住,怔愣了半秒,双脚向后轻轻挪动两小步,远远地立着。
那女孩还在。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低着头在等电梯。
也许是觉察到有人过来,她悄悄往另一边别过脸,抬起一只手,手背在脸上抹了抹。
“叮——”
电梯到了,女孩低着头走进去。
周砚知还远远地站着,踟蹰着要不要跟进去。就在电梯门马上要关上的时候,身体先于意识,他快步向前,侧身闪了进去。
唐霁原本低着头站在电梯的角落里,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你……”唐霁回过神来,打量着他。
她认出了他,皱了皱眉,问道,“你不是跳楼不成,又想被电梯夹死吧?”
周砚知没有理会她的揶揄,抬眼瞥了她一下就迅速挪开目光,默默地站到另一个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偷偷地抬起眼皮,透过电梯门偷偷观察她。
她的背包挎在左侧的肩膀上,包上的小兔子正对着他,这下他看得更清楚。兔子身上穿的那件红色衣服还印着“磐石投资XSuperbunny”一行字。
这就是当年陆翊定制的那款挂件。
他的两颗眼珠悄悄转动,落在女孩身上。
她五官精致,染着一头茶色的齐肩短发,穿着简单,一件白色的修身T恤配牛仔裤,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
虽然刚才听她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是眼圈还微微泛红。
也许是觉察到他打量的目光,唐霁也扭过头,两人的目光忽地又撞在一起。
周砚知心虚地赶紧回过头,低着头把脸转向另一边,似乎害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样子。
如果送这只superbunny给她的人是她的家人或朋友,那她很有可能会认得他。
唐霁还看着他,但好像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反而打趣道:“你这是想通了?不想跳了?”
周砚知低着头,抿着双唇,没有说话。
他不是想通了,只是……
死是一念之间的,这个念头一旦被打断,就像绷紧的皮筋突然断裂,要重新续上并不那么容易。
所以,他现在被推进了一个更加难堪的境地。
想活不能好好地活,想死却又死不去。
见他不说话,唐霁也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在中途又停了好几次,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
周砚知全程紧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如果可以,他希望把自己塞进电梯的轿厢,不让任何人看到他。
电梯抵达一层,大家依次走了出去。
周砚知跟着迈出电梯,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里。
他微微抬起头寻找唐霁的背影,目光很快锁定到前面那个背包上一晃一晃的小兔子。想到她刚才调侃他的语气很轻松,看着不像要去寻短见的样子了。
只是……
想到她泛红的眼圈,他的心始终有些不安。
像是被什么蛊惑住一样,他不自觉地迈开双脚跟了上去。
他还是有些担心,也有些好奇,以及最重要的是,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周砚知很庆幸,唐霁走出金鼎大厦后,没有去公交站,也没有去地铁站,而是沿着江边慢悠悠地走,像在散步一样。
她沿着沿江绿道一路走到西江大桥,徒步过桥后,来到南岸,往桥的右边一拐,就是一大片低矮的民房。
白海市由一条西江划开了南北两岸,南岸是老城区,北区是CBD。
一条西江,划开的是一座城市的空间分界线,也是发展的时间线,更是贫富的差距线。
周砚知很少来这里。
此刻,他有些发怔地站在原地,这个天桥底用一句别有洞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路的两边全是小摊贩,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紧紧地挨在一起,烧烤、炒粉炒面、麻辣烫、果汁奶茶,各种美食应有尽有。
唐霁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眼睛扫视着两边的摊位,最后停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上,说道:“老板,给我一份煎饼果子。”
生意来了,老板热情地招呼道:“好咧,要放什么?”
“鸡排和肉松。”唐霁掏出手机,问道,“多少钱?”
“十三。”
唐霁付过钱,无聊地扭头张望,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高个子马上扭过头去。
他面前的阿姨以为他要帮衬,乐呵呵地问道:“帅哥,要点什么?”
周砚知尴尬地摆摆手。
唐霁忍俊不禁,重新掏出手机扫二维码,对老板说:“老板,再给我多做一个吧。”
她拎着两份煎饼果子,回头朝周砚知走过去。
周砚知无处可藏,只能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唐霁将其中一份煎饼果子递到他面前,说:“请你吃。”
周砚知双眼落在那份煎饼果子上,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小时候妈妈不让吃,长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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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律,根本不会碰这些垃圾食品。
但是,眼下面饼炙烤后的焦香,混杂着鸡排的肉香味以及酱料的咸香味一缕一缕地从袋子里缓缓地飘出,肆意地钻入他的鼻孔,在他的胃里敲出闷闷的一声“咕噜”响。
他尴尬地双手接过,嘴里低低地说道:“谢谢。”
唐霁似乎看出了他心里所想的,笑道:“吃吧,垃圾食品虽然不健康,但是很治愈。”
治愈。
周砚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煎饼果子,他不知道这一个面饼能治愈什么。
但他是真的饿了,一个要死的人也就顾不上健不健康了,他低头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饿了,又或者是被唐霁那句“治愈”影响到,他竟然觉得,很好吃。
明明是用廉价的面糊烤成的面饼,鸡排也是柴得不知道冻了多少年,可是味蕾却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兴奋,有一种小时候背着妈妈玩游戏机的刺激感,体内多巴胺疯狂释放。咀嚼落肚后,仍唇齿留香。
三两口将手上的煎饼果子吃完,他抬头张望,唐霁已经走远了。
他犹豫了以下,继续跟上去,只见她突然又停了下来。
周砚知赶紧跟着停下,这里依然没什么地方可躲,他只能转过身。
唐霁回头看到他又跟了上来,有些无奈,对着老板说:“麻烦给我两杯珍珠奶茶。”
过了好几分钟,周砚知想看看唐霁还在不在,没成想一回头,人就在他跟前。
她抬手将一杯奶茶递到他面前:“呐,渴了是吧?”
周砚知:“……”
所以,她以为自己跟着她,是想蹭吃蹭喝?
“不是……”他想解释,“我不渴。”
“那怎么办?”唐霁苦恼地将眉头拧在一起,“买都买了,我一个人可喝不完两杯!”
周砚知双眼落在那杯奶茶上,这也是他以前不会喝的东西,都是工业糖精,不健康不好喝。
可是,她好像是专程给他买的。
“那,谢谢了。”他抬手接过。
唐霁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七拐八拐地走进那片低矮的民房区,她租的房子就在这里的其中一栋。
拐进巷子,刚才的喧嚣就被隔绝了。
尽管现在还不是很晚,但是却非常安静。
她手上拎着一份煎饼果子一杯奶茶,悠哉地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扯得从前面转到后面,又从后面转回前面。
而今晚,地面上做旋转运动的影子,有两个。
到家楼下的时候,另一个影子还在。毕竟大晚上的,被人尾随了一夜,直接跟到家楼下,唐霁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回过神,身后的人立马顿住脚步。
“你还想跟到什么时候?我都请你吃请你喝了,你还想怎样?”
“我……”周砚知有些心虚,慌慌张张地解释说,“我不是故意跟着你……”
“那你想怎样?”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一开始只是担心她有事,而现在……
他抬眼看了眼周围低矮破旧的民房,如果送她那只superbunny的人是她的家人或朋友,那她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所以,那个人难道也因为他倾家荡产?她哭是因为那个人吗?对方现在还好吗?
可是这些问题太冒昧了,他低头抿了抿唇,没有勇气问出口。
这模样却把唐霁搞急了:“你说话啊!”
他按下心里那些问题,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我没地方可去了。”
“所以?”唐霁微微侧过头,耐下心听他说下去。
“你要负责。”
周砚知突然想起她在天台上恐吓他的那些话,突然很无赖地扯道,“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他看到女孩的嘴巴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估计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无赖。
唐霁几乎气得说不下话,难怪人家都说不要插手别人的因果,这不就现世报了嘛!
“我跟你非亲非故,我把你救下,请你吃请你喝,我还要对你负什么责啊?我真是……”
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