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块奖金飞了。
唐霁简直要气死。
事情是这样的。
她参加了一个由老东家《光》摄影杂志联合Lumixar镜头举办的摄影比赛,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了初赛复赛决赛得到了第一名,却在公示期最后一天莫名其妙被别人替了下来。
这怎么能忍?!
她直接冲到杂志社找主编理论,对方却用一个没有提供被摄者的商业肖像授权的理由搪塞她。拜托!她拍的是纪实摄影,照片里的人别说正脸,就连侧脸都看不见,只是一个夕阳下小小的背影。这还提供什么商业授权!
但她拗不过对方,毕竟获奖作品是要在杂志社刊登的,如果杂志社坚持要这份授权,她也没办法。
可是,她却在厕所无意中听到杂志社的两位同事在说八卦——
前台:“刚才唐霁过来干什么啊?”
主编助理:“还能干嘛啊?不就为了摄影比赛那事嘛,主编把她给换下来了。”
前台:“为什么啊?”
主编助理:“你傻啊,她之前都和主编闹翻了,现在怎么可能让她获奖呢?再说了,现在替上来的那个是Lumixar代理商的侄子,主编要讨好也讨好他啦!”
前台:“那以唐霁的性格她能罢休啊?”
主编助理:“主编说她没有提供被摄者的商业肖像授权,她也没办法啊。”
待两人走后,唐霁拿着手机从厕所隔间走出来,忿忿不平地咬了咬牙。
技不如人输了比赛她可以忍,丢了奖金她也可以忍,但她忍不了是因为主编公报私仇暗箱操作把她替下来。更可恶的是,主编在她临走时还要嘲讽她:“我说了,你拍的这种照片没有市场。”
她给这段录音做了变声操作,顺手就发到本地最活跃的一个摄影论坛。
会有什么影响她不在乎,能不能把她的获奖名额抢回来无所谓,反正这一刻她爽了。
一顿操作完毕后,唐霁收起手机离开杂志社,走进电梯厅,迎面映入一轮火红火红的夕阳,嵌在窗户上,像是透过一个取景框看风景。
心情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唐霁被眼前的画面定格了几秒,转念按了上行的电梯,决定到天台看日落。
刚踏上天台,她就看到地面上躺着一个长长的影子,顺着影子的方向看去,末端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站在天台的护墙边,双手插在兜里,身上虽然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西装,但整个人看起来却软塌塌的,好像要被眼前的落日融化。
金鼎大厦是白海市最高的一栋楼,站在天台望下去,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大厦全都熔化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是沸腾的熔浆从天边一路倾斜而下,吞没了整座城市。
夕阳、金灿灿的城市、颓靡的男人,眼前这幅画的强大反差感让唐霁很自然联想到英雄迟暮。可是眼前这人看背影应该很年轻,所以又有一种站在火山口视死如归的气势。
很美,很有视觉冲击力,也很有故事感。
她悄悄拿出手机,蹲在地上,以落日熔金的天空为背景,以地上的影子作为对角线,一路延伸至男人的背影,轻轻地点下了快门键。
拍完后,她并不打算打扰对方。
在白海市,在这些闪着金色光芒的高楼大厦里,每一分钟都会有人情绪奔溃,而日出日落、蓝天白云,大树和小草、江河与微风是城市人的情绪过滤器。
这个人估计也和她一样,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这种时候,更适合自己消化过滤那些坏情绪。
夏至将至,白天的时间越拉越长,一直到7点,太阳才依依不舍地坠入地平线。
华灯初上,黑夜紧随而至,将最后一点霞光驱至天边,死死地压着。
唐霁伸了个懒腰,左右转动了两圈脖子。
上天还是挺公平的,尽管给了她这么操蛋的一天,但最后也送了她一个不错的句点。
“原谅你啦。”
她看着墨蓝色的天幕轻轻说了一声,满意地转身准备离开,刚拐到楼道口,看到刚才那个男人还在,不过已经站在了护墙上。
唐霁的心猛地一揪,浑身的血液倏地涌上大脑——
他在干什么?该不是要跳楼吧?
唐霁四肢冰冷地站在原地,很清楚地看到他拿着一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敲击,荧光将他的脸映得死白死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可是,站那么高不会就为了玩手机吧,站得高信号会比较好吗?
唐霁不敢动,她甚至担心自己呼吸声稍微大一点都会把对方吓到掉下去,只能像石柱一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对方的手机屏幕一下子暗了下来,他锁了屏幕,将手机握在掌心里。
“嗡——嗡——”
没多久,空气里传来急促的震动声,是从那个男人的手机传来的。很快,铃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可是,男人看上去根本没有想要接电话的意思,他紧紧地握着手机,手背的肌肉绷到极致,指关节像嶙峋的岩石凸起,手背的青筋如石龙虬结,似乎像用尽所有的力气掐死手中嗡嗡作响的手机。
但,这手机不识好歹,持续不停地又震又响,突然——
他放弃了,张开双手,像一只老鹰张开双翅一样,握着的那只手手心一松,手机便掉了下去。
唐霁的心仿佛系在手机上,也跟着向下坠落。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不仅想扔手机,还想把自己都扔下去。
于是,来不及多想,她将肩上的背包扔在地上,像支箭一样冲上去,一把抱住对方的腰,在他往前倾倒之前用尽全力抱着他往后一甩——
短暂的混乱,剧烈的撞击,霎时的空白。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
好痛。
她的胳膊好像撞到了,腰应该也闪了,半侧身体还被人压着,而那人一点自觉性都没有,还躺在她身上装死。
她只好不客气地把他往边上一推,说道:“你快起来,我要被压死了。”
对方咕噜噜地从她身上滚下去,她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揉着腰坐起来,嘴里还在嘀咕道:“好痛,痛死我了。”
她刚坐正,发现对方也坐起来了,一只手在揉着自己的脑袋,一双狭长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这一对视,把她也搞迷茫了。
她是做错什么了吗?
唐霁赶紧站了起来,先发制人指着对方问道:“你,你大晚上的站这么高干嘛呢?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男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地上,一只手轻轻地揉着脑袋,眉头微微皱了皱,一双眼睛依旧迷茫。
唐霁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摔傻了。
她故意吓他:“很痛是吧?你现在知道痛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掉下去了,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鲜血、脑浆溅一地,断手断脚没有一处完整的时候更痛。”
男人缓缓地扭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的地方,他好像搞明白了,刚才是这个女孩把他救了下来。他是掉下去了,但不是掉到楼下,而是掉回天台。
他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有气无力地和她认真探讨起来:“跳楼是不会痛的,身体还没感觉到疼痛时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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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也就不会痛了。”
“什么?”
唐霁听不太清楚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不过最后一句好像说的是,“死了就不会痛?”
可是对方却仍像一滩烂泥一样坐在地上,没有反应,根本不想回应她。
这就算是默认了。
唐霁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坐在地上的男人,他穿得人模人样的,哪怕这样折腾了一圈,身上的西服依旧平整如镜,一看就不便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气。
这样的人怎么就会想着跳楼呢?
她有些动容,在他面前蹲下,好声好气地劝说道:“你不能这么想。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刚才要是真的跳下去了,你是不痛了,那你想过你的家人吗?活着的人怎么办啊?”
唐霁把自己都说动容了,鼻子突然一酸。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将鼻腔的酸涩吞下去,继续说道:“我跟你说,人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你现在可能会觉得眼前遇到的事跟天那么大,但是你挺过去再回头看,就会发现真的小事一桩,不要遇到一点破事就要死要活的。”
男人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角轻轻扯了扯,发出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笑唐霁说的话还是笑自己。
他摇了摇头,否认了唐霁刚才说的话,“过不去了……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开心。”
最后一句话猝不及防地点燃了唐霁的引火线,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改刚才的温柔,张嘴就骂了起来:“谁乐意看别人去死啊!再说了,你管别人开不开心呢!你活得开心不就好了吗?为了别人开心就去死,你傻不傻啊!”
不知怎么的,刚才吞下去的酸涩劲突然又涌了上来,鼻子酸酸的,就连喉咙也在微微发胀。
可是,她似乎骂上瘾了,这下并没有打算停下来,哽咽着声音继续骂道:“死了才是真的完蛋,死了才是真的一无所有。我不知道你都遇到什么事,但是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难得到你呢?”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她声音的变化,疑惑地缓缓抬起了头。
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愠气,气呼呼地对他说:“还有,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自杀的人是会下地狱的,会遭受烈火炙烤、寒冰劲封,比你现在痛苦一百倍一万倍!就算你投胎转世,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你还会重蹈覆辙,万劫不复!”
听着这女孩莫名其妙地用这些封建迷信的说法来恐吓他,男人眉头不解地皱了起来。
怎么感觉她对跳楼也很有研究?想到这女孩一个人躲在这天台,还带着哽咽哭腔,莫非她也是……
唐霁看眼前的男人还是一副死人样地瘫坐在地上,生气地从地上捡起背包,一把挎到自己的肩上。
“叮铃——”
包上一个挂件因为碰撞发出清脆的铃声。
男人循声看了过去,一对颓靡的双眼缓缓睁大,然后更不解地皱着眉头看向女孩。
唐霁抓着背包带,扭头看了男人一眼,吸了吸鼻子,说:“看什么看!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想死的话,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要跳等我走了再跳,免得我成为嫌疑人。”
说完,她果断地回过头朝着门口走去。
男人双眼始终看着她包上的挂件,那是一只挂着铃铛的小兔子,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正随着她走路的步子一摇一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他看得很清楚。
没错,那只兔子正是5年前他们公司专门为首批vip客户定制的superbunny联名款。
为什么这个女孩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