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芜打开了木盒,木盒里放着的东西被人用绸布包裹着,因为深埋地底多年,那绸布也早已腐烂。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绸布,看到了那把凶器的真面目。
就连谢蘅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手一直都在发抖。
那是一把做工很精致的匕首,匕首的手柄处还刻着花纹,上面的斑斑血迹早已凝固在刀刃上,就像是生锈了一般。
皇后就是命人用这把匕首杀害了她的母亲。
叶漪如临死之际曾经说过,她没有杀她的母亲,说她的母亲是被别人所杀,她只是把凶器给藏了起来。
她死到临头,实在没有说谎话的必要。
所以,皇后是她的仇人没错,但她也决计不会放过亲手杀了她母亲的真凶。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她母亲的房间用匕首杀人,又不紧不慢的布置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的母亲是被情夫杀害,继而让整个谢家都讳莫如深掩盖此事。
这绝不会雇一个杀手就能做到的事情。
首先这个人得极其了解谢秉忠,知道他最看中名声颜面,知道他不可能会继续追查一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杀了自己妻子的幕后真凶。
其次,这个人也得很了解她的母亲,才能这样有条不紊地散播谣言,继而嫁祸。
也就是说,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一定不是外人,这个凶手甚至就藏在谢府里,亦或者说,也早已跟着谢家搬迁入京了。
谢蘅芜翻来覆去地观察着那把匕首,心中沉思。
翌日一大早,她的二婶婶窦氏就来了朝凤阁。
彼时谢蘅芜正在更衣,听说二婶来了,不由微微挑眉。
她这个二婶看着不问世事,实则心中算计不少。
她既然登了朝凤阁的大门,必然是有事相求。
果然,窦氏在看到谢蘅芜的一瞬间眼泪就夺眶而出,二话不说就要给谢蘅芜跪下。
谢蘅芜眼皮子一跳,赶忙将窦氏搀扶起来,道:“二婶婶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行如此大礼?”
“蘅芜啊,婶婶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姑娘,婶婶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来求你,求你想法子救救你堂哥好不好?”
窦氏举止有度,还从未这般慌张过,谢蘅芜问:“堂哥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提起来自己的儿子,窦氏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里噼啪啦直往下掉:“你堂哥和一众同窗在白鹿书院读书,昨儿传来消息,说是骑射时惊了马,从马背上跌了下来,那边的大夫说了,你堂哥这辈子恐怕都站不起来了。”
谢蘅芜忽然记起,前世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来。
但前世的她并未对携家人心生隔阂,在听说堂哥摔马断腿之后,不等二婶前来求她就上赶着救了堂哥,只是前世的她虽然救了堂哥,堂哥的腿还是留下了些后遗症,一到阴雨天就会隐隐发疼。
因此窦氏反而埋怨起谢蘅芜来,怨谢蘅芜不用心医治,所以才没治好。
谢蘅芜跟她解释原因。窦氏却不肯听。
说白了,她不是不知道谢蘅芜尽力了,只是她好端端的儿子瘸了腿,心中有气,不能对儿子撒,也不能对无关之人撒,便只好对着谢蘅芜这个晚辈加大夫发火了。
上辈子,谢蘅芜是真真切切体会了什么叫做好人难做。
是以这一世,谢蘅芜可不打算管闲事。
她事不关己,笑得无奈:“二婶,我又不是大夫,你找我也没有用啊,这个时候,你应该再去找个好大夫诊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窦氏紧紧握住谢蘅芜的手道:“阿芜,如今你最得皇上喜爱,甚至还被封为郡主,叶漪如猖狂一世都斗不过你,足见你的本事。
若你肯进宫求皇上让他的贴身太医来为你堂兄治病,婶婶我势必铭记你的恩情!”
谢蘅芜故作无奈,苦笑道:“婶婶,找个宫里的太医治病容易,但是皇上贴身太医只为皇上诊病,任何人去求都无用,婶婶何必为难我?”
左右她不会管这件事的。
前世给她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眼见谢蘅芜油盐不进,窦氏似乎也没了别的法子,就在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就注意到了谢蘅芜放在书案上的那一把匕首。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看向那匕首的眼睛透露出几分困惑和惊惧。
她脸上的慌乱之色一闪而过,像是心虚一般瞥了谢蘅芜一眼,就像是见了猫儿似的老鼠,赶忙就要溜走。
谢蘅芜却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见窦氏神色有异,看向那匕首的时候分明有鬼,她心中一凛,抢步走到窦氏面前,伸手拦住了她:“婶婶,你认得那把匕首?”
窦氏吓了一跳,忙说:“我怎么可能认识呢,蘅芜你多心了,我一介妇人,从哪儿能认识这么贵重的匕首……”
谢蘅芜微微眯起眼睛:“二婶,你若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这把匕首很贵重?”
窦氏哑口无言,想要走却又被谢蘅芜拦着路,整个人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这孩子想干什么……我、我还着急给你堂哥请大夫看腿呢!”
谢蘅芜道:“二婶,堂哥的腿找一般的大夫去看是没有用的,就如你所说的那般,求助宫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说不定才有一线生机。”
“二婶,你也不想让堂哥永远当个瘸子,对吧?”
谢蘅芜缓缓说道。
窦氏脸色陡然一变,她没有想到谢蘅芜居然拿她儿子的腿来威胁她!
谢蘅芜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把沾着血的匕首,一步一步走近她,将手中的匕首举到她的面前,让她仔细去看:“二婶,这匕首你认识,可是你知道这匕首上沾着何人的血么?”
窦氏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
谢蘅芜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上面沾着的是我母亲的血。”
“啊啊啊啊!”
窦氏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谢蘅芜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低声道:“所以,认识这把匕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我母亲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