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换嫁疯太子,全家跪地悔疯了》 第1章 撞破丈夫与妹妹的私情 “为什么……” 冷宫内,谢蘅芜被人拔掉了凤簪,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她被摔得骨头生疼,手颤抖地抚上了自己的脸,却摸了满手的血。 脸上火辣辣的疼,是烧红的烙铁被生生摁在皮肉上烫出来的伤痕。 远远看去,她的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因着受了重刑,手指也诡异地扭曲着,整个人俨然被折磨成了废人。 “救我……救我啊……” 谢蘅芜勉强睁开眼,沙哑的嗓子嘶喊出声。 她身为皇后,在三日前诞下太子,可就在她九死一生生产之际,丈夫却和妹妹在隔壁偏殿偷欢。 撞破丈夫和妹妹的奸情以后,她就被拖进了私狱,受了整整三日的酷刑。 堂堂母仪天下的皇后,就像是犯人一样被人欺辱凌虐。 而罪魁祸首,正是她的妹妹谢芷兰! 此时此刻,谢芷兰穿着皇后凤袍,怀里抱着太子轻声哄着,就像是慈母一般。 她看垃圾一般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谢蘅芜,温柔似水地笑了。 “姐姐啊姐姐,你就安心的去吧,你的丈夫儿子,你的皇后之位,我就都笑纳了。”谢芷兰的声音如鬼魅一般,让谢蘅芜止不住的发抖。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你根本就是我的替身而已。” “谢家对外只说有一个女儿,甚至连姓名都不曾对人言,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你每次出席宴会,爹娘都要你以纱覆面,只让你以谢家女为称,甚至都不肯让你说出自己的姓名?” “我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不易有孕,爹娘疼惜我,所以就下足了功夫调教你,将你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待你斗来斗去坐上皇后之位生下太子,再来一招移花接木,处死你让我坐上皇后之位。”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就像是炫耀着什么战利品似的。 谢蘅芜心如死灰。 她从小苦练琴棋书画,努力不出一点错,拼命当好大家闺秀。 在家未出阁时,她是爹娘的好女儿,是疼爱妹妹处处忍让的好姐姐。 嫁给睿王萧时延后,她在前院给丈夫出谋划策,在后院极力平稳姬妾关系,为丈夫和家族与各方周旋,呕心沥血处处谋划,才让萧时延登上帝位,而她也如愿做了皇后。 可当了皇后不过短短三个月,就在她诞下太子以后,却撞破了丈夫和妹妹的奸情…… 关怀她的爹爹,只将她当成一枚棋子来利用。 疼爱她的继母,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让亲生女儿踩着她的尸体上位。 而谢芷兰,一边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一边悄悄地爬上了姐夫的床,几番勾引偷情…… 而她,汲汲营营半生,丈夫和孩子都便宜了别人,就连爹爹也未曾真心疼爱过她…… 谢蘅芜第一次尝到心如刀绞的滋味。 “谢芷兰,你不得好死!” 她咒骂道。 谢蘅芜趴在地上拼命地伸出手,在将死之际,她只想看看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孩子,想要碰碰孩子的脸。 可是一伸手,她就看到了自己沾满血污,伤口深可见骨的手指,刚刚拼命伸出去的手,又颤抖着缩了回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谢芷兰却一松手,故意将襁褓中的孩子摔在地上,谢蘅芜瞳孔骤然一缩,拼命扑上去将孩子抱在怀中。 她还来不及看看孩子的模样,就听见谢芷兰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诉:“时延哥哥,姐姐打算摔死太子!” 谢蘅芜心头一冷,刚想开口解释,怀里的孩子就被男人抢先一步抱走,匆匆赶来的萧时延夺走了孩子,将孩子重新交给谢芷兰,然后转过身毫不犹疑甩了谢蘅芜一个耳光!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扇得谢蘅芜口吐鲜血。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 萧时延怒道。 谢蘅芜无力辩解,泪止不住流下。 “朕原本想着,你虽然心机颇深,但毕竟是朕的结发夫妻,就算你当不成皇后,也可以封你个贵人,让你守在朕的身边,可现在看来,你真是连芷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萧时延满脸失望:“谢蘅芜,你我夫妻十年,你怎么就变得这样面目全非,满腹筹谋算计,无半点芷儿的单纯天真,你真是让朕失望至极!” 谢蘅芜听在耳中,只觉得好生嘲讽。 如果没她算计筹谋,没有她铺路,萧时延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斗败别的皇子坐上皇位! 如今享受着帝王之尊,却怪她不够天天真善良! 谢蘅芜只觉得满身无力,再不想和这对狗男女争辩什么。 见谢蘅芜这样凄惨破碎,萧时延略有不忍,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谢芷兰却哭道:“姐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尚在襁褓里的孩子动手啊……” 她此话一出,萧时延的心又冷硬了起来:“来人,这个贱人妄图刺杀皇后谋害太子,拉到永巷处以极刑!” 他说完,转过身安抚谢芷兰道:“皇后放心,她没机会再对你和孩子不利了。” 谢芷兰低着头,像是哽咽,却在裴时延看不见的地方,冲着谢蘅芜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从此以后,世人只知谢芷兰,无人再知谢蘅芜。 谢蘅芜咬住自己的舌头,闭上了眼睛。 若有来世,她一定要让害她之人血债血偿! 等谢蘅芜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绿竹掩映的琳琅居。 谢蘅芜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心中一颤。 她来到铜镜面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如无瑕美玉,却又带着几分稚嫩的脸的时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十六岁,尚未嫁人的那一年! 就在这时,廊下响起了脚步声,侍女惊春惊慌失措地从外面走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不好了,睿王殿下来提亲了。” 谢蘅芜抬眸看向她,问道:“如何不好了?” 惊春结结巴巴道:“睿王殿下准备向二小姐提亲!” 第2章 睿王悔婚另娶渣妹 谢蘅芜听了,那双如清水一般的眼眸划过了一丝波澜。 前世谢家对外只声称只有一个女儿,从未提及过谢府还有一位二小姐。 还是在谢蘅芜嫁到睿王府之后,爹娘以妹妹身子柔弱让她这个做姐姐得多多照顾为由,才将谢芷兰介绍给了萧时延。 其实这件事情谢家做得十分刻意,毕竟姐姐刚刚被封为王妃,娘家人就迫不及待将小女儿也介绍给睿王,若说不是为了固宠根本没有人会信。 偏偏沈蘅芜从未怀疑过。 也就是那个时候,谢芷兰和萧时延就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勾搭上了。 这一世,萧时延不可能会提前得知谢府会有一个二小姐才对……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萧时延也重生了。 谢蘅芜忽然就笑了。 她一笑,镜中的美人就如三月盛放的桃花儿一般,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蘅芜看着镜中的自己,圆润的眼睛明亮如琉璃一般,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般扑闪扑闪的,鼻梁挺直,鼻头小巧,不笑时清冷如月,笑起来却又灵动如星子。 “那我们就去正厅瞧瞧。” 谢蘅芜站起身,缓步出了琳琅居。 在她即将走进正厅的时候,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谢大人,本王来此就是专门求娶谢二小姐的。” “睿王殿下是不是弄错了,您、您不是和蘅芜走得比较近吗?” “本王对蘅芜并无男女之情,真正所爱之人乃是芷儿。” “蘅芜为人凉薄心思不纯,配不上睿王妃尊位,本王更喜欢芷儿那样单纯的女子。” 谢秉忠和继室夫人叶漪如面面相觑。 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想睿王是如何得知小女儿的存在的,就赶忙拒绝。 叶漪如笑得勉强:“睿王殿下,蘅芜识大体,妾身那小女儿就是个小泼猴,配不上睿王殿下。” “是啊,小女太过贪玩,不知规矩,实在担不起睿王妃这个身份。“ 谢秉忠也赶忙道。 谢蘅芜站在门外,静静听着正厅里的谈话。 她曾经以为,爹娘是真的爱护她的,直到将死之际她才知道,原来她的爹娘这么早就给谢芷兰开始铺路了。 谢芷兰不能怀孕,身子柔弱,只有她这个做姐姐的披巾斩棘,滚了刀山下了火海,给妹妹排除万难,甚至连孩子都给妹妹生好,妹妹才能不紧不慢地嫁过去坐享一切。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萧时延居然会来求娶谢芷兰。 这倒是打了父亲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谢蘅芜从前世的回忆中抽离,举步走入了正厅。 一时间,正厅内霎时寂静无声。 谢蘅芜的目光看向了萧时延,萧时延的确长了一副翩翩公子的好相貌,面如冠玉,风采卓然。 一时间,竟让谢蘅芜恍惚了一瞬。 萧时延见谢蘅芜看着自己发呆,还以为她依旧痴恋自己,心中不屑一顾的同时,不由暗暗得意。 殊不知谢蘅芜之所以恍惚,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和眼前之人同归于尽。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才将自己要吃人的目光从萧时延身上撕下来。 见此情景,叶漪如赶忙挽住谢蘅芜的手,一副维护谢蘅芜的模样:“蘅芜仰慕睿王殿下多年,睿王殿下忽然悔婚另娶小女,蘅芜会伤心的。” 谢蘅芜看着叶漪如一副处处为自己考虑的模样,心中不由更加嘲讽。 她如果不是重生归来,还真当叶漪如是什么慈母了。 “父皇虽然言明未来太子妃是谢家女,但又没有明说娶谢家的哪个女儿,如今本王要娶芷兰,谢大人和谢夫人为何再三阻止?难不成你们只疼爱大女儿,冷落了芷儿不成?” 萧时延不知道谢家夫妇再三拒绝的真正意图,终于没了耐心。 他是睿王,而谢秉忠只是区区五品小官,他能远远从京城赶到青州提亲,已经是给谢家莫大的面子了。 见睿王发怒,谢秉忠和妻子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了谢蘅芜,指望谢蘅芜开口挽回睿王。 但谢蘅芜倒是乐见其成,甚至笑着说道:“既然睿王殿下喜欢芷儿妹妹,蘅芜甘愿成全。” 有一件事谢蘅芜倒是从未对旁人提起过。 谢秉忠是青州从五品知州,按道理谢家无论如何也入不了萧氏皇族的眼,但是皇帝却偏偏言明,未来的太子妃非谢家女不可。 若问其原因,旁人或许一头雾水,偏巧谢蘅芜知道些内情。 萧氏皇族血脉有异,身患一种难以治愈的绝症,凡是萧氏皇族子弟,年过三十就会突然身患重疾,暴毙而亡。 她的娘亲也就是是谢秉忠的原配夫人苏凄清,乃是神医秦先生的关门弟子,也是她的娘亲治好了当今圣上,让当今圣上活到了四十八岁的高龄。 这件事情不宜外传,知道之人少之又少。 她是神医关门弟子的女儿,继承了娘亲学医的天赋,年纪轻轻便习得一身的好医术。 在她嫁给睿王萧时延以后,害怕他为此担心,所以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只是悄悄地给萧时延调理身子,想尽办法破了这萧氏皇族年过三十必死之诅咒。 萧时延只知要娶谢家女,误以为谢家女身负凤命,娶了谢家女就能得天相助,殊不知相助的哪里是天,而是人呢? 上一世萧时延嫌弃她机关算尽不够天真无邪,那这一世就让他尽管娶天真无邪的谢芷兰好了。 是以谢蘅芜面上含笑,始终不开口挽回萧时延。 萧时延听到她这么说,眉头微蹙,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虑。 她这样反常,倒让萧时延怀疑她是不是也重生了。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谢蘅芜脾气向来古怪,此时看着不争不抢,说不定正是在以退为进。 叶漪如终于急了,她见谢蘅芜不按常理出牌,只好勉强笑了一下走到谢蘅芜身侧,拉着她的手说道:“睿王殿下,芷儿从小就离不开她这个姐姐,如果睿王殿下执意娶芷儿为妻,那就干脆将蘅芜纳为妾室,您看如何?” 谢蘅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气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叶漪如都还想着让她去给谢芷兰趟路。 叶漪如恐怕是想,哪怕让她做妾也要把她塞到睿王府,要借她的肚子给谢芷兰生孩子! 萧时延同样皱眉,前世面对谢蘅芜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已经看够了,就算谢蘅芜长得再怎么绝色,到了床上也跟个木头一样,娶她做正妻只会倒他的胃口,但是纳为妾室……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赏心悦目的美人摆在那里看看也是不错的,前世谢蘅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赏她在身边伺候也算格外开恩了。 想到这里,萧时延勉为其难开口道:“可以,那就让芷儿为正妻,蘅芜为妾,三月以后同时嫁入睿王府!” 谢蘅芜眉头霎时皱起! 萧时延这个破烂她才不稀罕,她早已想清楚自己要嫁给谁了! 第3章 被逼做妾 “睿王殿下,我谢蘅芜绝不做人妾室!” 谢秉忠和叶漪如震惊地看着谢蘅芜,不明白谢蘅芜怎么敢当面驳斥睿王殿下! 谢蘅芜冷了脸,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时延,萧时延竟莫名生出几分畏惧之感。 可上一世萧时延是领教过谢蘅芜的心计智谋的,这个心肠歹毒到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要摔死的女人,娶回去了也只会家宅不宁! 想到这里,萧时延厌恶地看了谢蘅芜一眼,讥讽道:“谢大小姐心比天高,满腹阴谋诡计,真真比不得芷儿一根头发!你想欲擒故纵,以为本王就会顺你心意?做梦!” 他觉得女子就应该温柔小意,依偎在男人羽翼之下,像谢蘅芜这种恬不知耻抛头露面的,他能容得下已经不错了。 而且谢蘅芜那么爱他,就算是一时不乐意,最后也会倒贴着做他的妾室,本就不急于一时。 “谢大人,你们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本王和芷儿的婚事了,至于谢大小姐……”萧时延拖长了嗓音:“她不想做妾就罢了,本王到想要看看,谁敢娶她做正妻!” 裴时延说完拂袖而去。 谢蘅芜心中冷笑连连,萧时延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他难不成觉得她只有他一个选择? 殊不知,萧时延这个垃圾她半点也不想要,她想要嫁的另有其人。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太子萧长渊可还没死呢。 皇帝日益衰老,朝中党政夺嫡也愈发严重,各大臣纷纷站队,偏偏真正的太子却无人问津。 无他,因为现在在位的太子是个疯子。 嗜血暴虐,杀人成性,据说与虎狼无异,甚至每到月圆之夜还会食人血肉…… 可谢蘅芜却知道,这位疯太子只不过是被人给算计了。 萧长渊乃是帝王和先皇后嫡长子,十四岁救驾帝王,十五入军岁征战沙场,十七岁便在战场上立下无数战功,被封太子。 只是他是先皇后之子,先皇后死后,张贵妃上位成了继后,张贵妃也就是萧时延的生母。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这位张皇后可在背后动了不少手脚。 甚至里通外敌,一边给萧长渊下药,一边出卖消息给敌国,让萧长渊腹背受敌打了败仗,他残了一条腿,从此深居东宫,疯疯癫癫。 未来储君绝不可能会是残疾之人,就算皇上有意维护萧长渊,迟迟不下废太子诏书,但是萧长渊也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一时间树倒猢狲散,转眼间太子身边的谋士臣子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他这么一个孤家寡人。 谢蘅芜记得这位疯太子的结局。 敌国兵犯边关,他以残身领兵披甲,与敌军血战到死,将敌军驱逐千里。 据说他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俘虏,自刎于江边,尸体被狼啃食,尸骨无存。 她想,如果她要复仇,就必须要有和萧时延分庭抗礼的资本。 只有这样她才能将前世欺辱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这位疯太子,便是她唯一的选择。 就算这位太子疯癫断腿又如何? 谢蘅芜恰好精通医理,略懂岐黄之术。 她愿孤注一掷,与天一搏。 只是要如何接近萧长渊,还需细细思量。 “阿姐!我才不喜欢那劳什子睿王,芷儿只想永远和阿姐在一起~” 就在谢蘅芜出神之际,谢芷兰也收到了消息赶到了正厅,见睿王走了她不免有些失落。 她生得娇弱,皮肤白皙,笑起来又灵动又可爱,仿佛真的是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 一想到睿王殿下与她素未谋面就坚定地要娶她,谢芷兰心里就如同灌了蜜一样甜。 但是面对脸色凝重的谢蘅芜,她却继续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撒娇。 “阿姐我才不喜欢什么臭男人,我只想陪着阿姐一生一世,阿姐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谢芷兰的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地看着谢蘅芜,仿佛谢蘅芜是她这辈子最最崇拜之人。 谢蘅芜回过神,看着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卖乖的谢芷兰,她只有将自己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谢芷兰察觉到了谢蘅芜的冷淡,但她并没有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因为睿王忽然悔婚娶她,谢蘅芜嫉妒了。 “芷儿啊芷儿,你这样黏着你姐姐将来可怎么办才好?”叶漪如悄无声息给女儿递了话头。 谢芷兰秒懂母亲的意思,继续用甜腻腻的嗓子撒娇:“姐姐,你就跟我一起嫁到睿王府嘛!芷儿离不开你,你就嫁嘛嫁嘛嫁嘛!” 她拉着谢蘅芜的手疯狂摇晃,一副谢蘅芜不答应,她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前世谢芷兰想要什么的时候,也就是这样对谢蘅芜撒娇卖乖,谢蘅芜向来拿她没法儿,一向有求必应。 可是谢蘅芜却忘不了自己上一世的结局。 因为谢芷兰嫉妒她生得好,就用滚烫的烙铁毁了她的脸。 嫉妒她多才多艺,就让酷吏拿铁锤敲碎了她的手指。 就连她生子当晚,谢芷兰都要拉着萧时延在隔壁偏殿偷情,甚至故意让她觉察,为的就是让她难产死在床上…… 谢蘅芜手都在微微发着抖,她头一次冷淡地将自己的胳膊从谢芷兰怀里抽出来,道:“我绝不做妾。” 谢芷兰见谢蘅芜居然敢拒绝自己,心中暗怒,偏却又憋着眼泪,看上去像是被谢蘅芜欺负了一般,开始抽噎。 “姐姐,你就算做妾又如何,睿王府的妾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你全当为了妹妹忍让一点嘛~” “是啊蘅芜,你就算是做妾,也是睿王府贵妾,你妹妹心思单纯,若无你照拂,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你不跟你妹妹一起嫁过去做妾,难不成是想要害死你妹妹吗?”叶漪如也劝道。 谢蘅芜几乎听笑了。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个继母这么会道德绑架。 只因为她不想嫁到睿王府做妾,就等同于想要害死自己的妹妹? 这是什么道理? 她扯出笑容,看向叶漪如:“母亲,不如再同睿王说说,让妹妹做妾,我做正妻?” 叶漪如呆了一下还没有开口说话,谢秉忠就已经大怒:“那怎么成!芷儿身子弱,那妾室就跟贱奴差不多,动不动还要站规矩被训斥,芷儿可不能受这些委屈!“ 第4章 给疯太子治病 他话说完,正厅内一瞬间静的落根针都能听得见。 叶漪如快步走到谢秉忠面前,悄悄拉了他一把袖子,叶秉忠这才察觉自己刚刚说的话实在不妥。 他又赶紧上前一步摸了摸谢蘅芜的头找补道:“当然,爹当然也不希望你做什么妾,主要是你妹妹她离不开你啊,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妹妹在睿王府吃苦吗?” “是啊蘅芜,谁不知道你最最疼爱芷儿了,芷儿从小就身子弱,如果没有你护着她的话,还不被睿王府那些人精给算计死?”叶漪如也紧跟着说道。 谢蘅芜看着眼前的三人,忽然发现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说不出的期待,眼睛里贪婪的算计几乎如潮水一般都要溢出来了。 她一颗心不由抽疼。 就因为谢芷兰身子柔弱,她就活该给谢芷兰趟路挡灾? 她就该去睿王府屈就做妾、该在生下孩子后老老实实去死,是不是只有这样做,才是谢家的乖女儿? 谢蘅芜很想大声说“不”,她想大声质问眼前这三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但是她又很快反应过来,问伤害自己的人为什么伤害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蠢的事。 她眼下势单力薄…… 谢蘅芜将心中翻涌着的情绪按下,嘴角重新扬起了一抹笑:“父亲母亲,这件事事关重大,女儿想再考虑考虑,但请父亲放心,我一定不会放任芷儿不管的。” 听到谢蘅芜这样说,谢秉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像我的女儿。” 谢芷兰听了,也不由勾起唇角笑了。 她就知道,她只需要随随便便撒个娇,谢蘅芜这个蠢货就会为她鞍前马后。 待这场闹剧处理完,天也渐渐黑了。 谢蘅芜回到自己的琳琅居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侍女惊春看到了,不由奇怪的问:“小姐你在找什么呀?” 谢蘅芜这才抬头看向惊春,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宫里送来了赏赐,其中有一枚绣着梧桐树的香囊?” 惊春听了立刻想起了什么:“奴婢记得!” 她走到柜子旁边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找到以后,惊春将手里的香囊递给小姐,同时不解的询问:“小姐,之前宫里送来这个香囊的时候,你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恨不得把它丢了一样,如今为什么又把它翻出来了?” 谢蘅芜捧着那枚香囊,手都在颤抖。 “因为我眼瞎,错把鱼目当明珠了。” 前世,宫里忽然平白无故送来许多赏赐,其中就有这样一枚绣着梧桐树的荷包。 梧桐梧桐,凤栖梧桐。 这枚荷包,就代表着太子。 因为只有嫁给太子,她才是太子妃,未来才有可能坐上皇后之位。 但是前世的谢蘅芜只看了一眼就让惊春把荷包藏起来了。 前世的她想着,如果这个香囊不是御赐之物,她恨不得烧毁。 因为前世她属意的男人是萧时延,而不是太子。 对于这个暗示意味明显的荷包,谢蘅芜只当它是烫手山芋。 而这一世,谢蘅芜已经不打算选睿王萧时延了。 这荷包,自然就成了关键。 支走惊春,她一个人打开荷包,这才发现荷包里居然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写了“青州明溪客栈,十日为期”几个字,再无下文。 谢蘅芜合起纸条,心跳如鼓。 十日为期。 细细算来,皇上赏赐送到谢府距今……已经整整九日了! 那所谓的明溪客栈,究竟是谁在等她? 谢蘅芜再不迟疑,她豁然起身喊来了惊春,如此这般嘱咐了几句。 惊春听完,差异已经是晚上了小姐为什么还要出府,但见小姐面色凝重,她不敢多问,连忙拿了银子去打点了一番。 一辆套好的马车然出现在后门,谢蘅芜带着斗篷,悄无声息的上了马车。 明溪客栈。 谢蘅芜下了马车,一路被引进了客栈后的一隅小院。 隔着那扇木门,谢蘅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惨叫之声。 她尚且还算淡定,侧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侍卫:“里面就是太子殿下?” 谢蘅芜问。 那侍卫抿了抿唇,道:“是。” 谢蘅芜点了点头,便准备推门走进去。 那护卫没有想到谢蘅芜居然这样胆大包天,下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道:“谢小姐,太子殿下他情绪不稳,你现在进去很有可能会被吓到。” 谢蘅芜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道:“我有分寸。” 从她看到香囊里面的字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猜到是谁在等她了,所以她这次来是带着药箱的。 那侍卫上下打量了谢蘅芜半晌,见谢蘅芜细胳膊细腿的,一时犹豫不决。 谢蘅芜耐心解释:“既然你们大费周章来了青州找我,就知道我能治他的病。” 侍卫听了,虽然心存顾虑,却还是让出了一条路,提醒道:“殿下抓到了下毒出卖他的叛徒,正在处理。” “你……你看到了可千万别害怕,这叛徒着实该死,殿下平时不会随意伤人的!” 谢蘅芜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走了进去。 刚刚走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房间内昏暗,伸手不见五指,谢蘅芜什么都看不见,只好谨慎的贴着门站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骨碌碌滚到了她的脚下。 她僵硬的低下头,努力睁大眼睛去看,才看清那居然是一个人头! 此时此刻,那人头正汩汩往外流血,一双眼睛正死不瞑目的看向谢蘅芜! 谢蘅芜吓了一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但她却故作镇定,依旧没有叫出声。 直到屋里的嘶吼狂叫声小了,谢蘅芜这才小心翼翼的拿出火折子照明。 她点燃了屋里的灯,终于看清了那被铁链束缚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萧长渊。 萧长渊正用一种十分阴冷可怕的眼睛看着她。 太子萧长渊今年二十有三,生得俊美无比,在没疯之前,本是一个温润通透的翩翩君子。 可现在的他,一袭红衣似血,亦或者说这身衣服原本就是用血染成的。 他的长发凌乱贴在脸上脖子上,那双眼睛阴冷危险,盯着看得时间长了,就感觉有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朝四肢蔓延。 见到谢蘅芜,萧长渊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掉了手上的血:“你就是苏凄清的女儿?” 第5章 被诬陷私会情郎 谢蘅芜盯着他沾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吞咽了口口水谨慎跪下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谢蘅芜双膝跪地,那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就在她的不远处。 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到处溅落的血迹。 谢蘅芜重活一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了,可这一刻竟让她觉得无比胆寒! 萧长渊幽冷的眸子睨着跪在地上的少女,道:“父皇说你有办法救孤?” 谢蘅芜点点头:“所有人都说殿下疯了,但是臣女知道殿下只是中毒了。” “你可以解毒?” “可以。”谢蘅芜毫不犹豫地说道,末了她伸手一指萧长渊的膝盖:“还有殿下的腿,我也可以治。” “呵,”萧长渊讥笑一声,认定谢蘅芜是个骗子,“可是太医院院使曾断言,孤只剩下两年可活,你怎敢口出狂言?” 男人极其轻视谢蘅芜,仿佛对方只是一只碾即死的蝼蚁。 “孤留给你的香囊里写下了十日之约,你却在十日将过的最后一刻才匆匆赶来,为什么?” 萧长渊的声音很悦耳,听起来似乎在笑,只是说话时目光一直紧锁着地上的人儿,眼神极有压迫感。 “臣女一时疏忽,才记错了时间……”谢蘅芜找补道。 “哦?难道不是睿王打算迎娶你妹妹,你束手无策才来见孤的吗?” 谢蘅芜震惊的睁大眼睛! 他知道! 谢家瞒了十几年,从未将谢芷兰的存在暴露,可萧长渊居然知道她居然还有个妹妹,就连睿王这次千里迢迢来青州求娶谢家女也是秘密进行的,可萧长渊居然也知道! 谢蘅芜脸色微变。 “你不是选择了睿王吗?怎么睿王悔婚另娶,你就觉得睿王不靠谱,转来投奔孤了?”萧长渊漠然,“谢大小姐,一奴不事二主,你这样善变孤怎么能放心用你?” 短短几句话谢蘅芜就发现,睿王、谢家、包括她……这位太子殿下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一场谈判中,谢蘅芜不知不觉间就落了下风。 谢蘅芜深吸一口气,忽然从地上站起身。 她打开了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捧到萧长渊面前:“太子殿下,你原本的确只有两年可活,可是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你就不止两年可活。” 萧长渊盯着谢蘅芜手里的东西,像是来了兴致,微微一挑眉:“这是什么?” “蛊。” 谢蘅芜吐出这个字,缓缓解释道:“这是同心蛊,将此蛊种在你我身上,殿下就能享受我的寿命,你我性命相连祸福同担,除非我死,殿下都可以好好活着。” “种下蛊虫,臣女就会拼尽一切去医治您,直到解开殿下身上的毒为止。” 萧长渊瞳孔骤然一缩。 见萧长渊神色起了波澜,谢蘅芜笑了:“殿下,没有人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如今您可知臣女的诚意了?” “那你要什么?” 萧长渊权衡许久,问道。 “我要做殿下的太子妃!”谢蘅芜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长渊点了点头,一片风轻云淡。 仿佛谢蘅芜提出的要求十分无关紧要:“可以,但孤若发现你在骗孤,你倒是可以猜猜看你会有什么下场。” 谢蘅芜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了,划破了自己和萧长渊的胳膊,用镊子将蛊虫种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谢蘅芜道:“劳烦太子多在青州待一些时日,每隔三日我都会来此,等我下回来就开始给殿下解毒治腿。” 萧长渊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蘅芜能够明显感觉到萧长渊并没有真的相信她。 “殿下,臣女不指望您现在就践行诺言娶我做太子妃,但您可以等等,看看臣女是否真有医好你的本事再做决断。” 谢蘅芜选择以退为进。 等她回到谢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可不知为何,原本寂静无声的谢府居然灯火通明。 此时此刻,谢府后门,正站着叶漪如身边的心腹王妈妈。 见此情景,谢蘅芜心中蓦然一沉。 那守在后门的王妈妈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谢蘅芜一眼,让开了一条道:“大小姐,主母有请。” 谢蘅芜站在原地顿了一瞬,拾阶而上。 正厅内,谢秉忠和叶漪如坐在上首,皆是满脸怒色地看着谢蘅芜。 叶漪如身侧还站着谢芷兰,此时的她正哭哭啼啼:“父亲母亲,姐姐她半夜出府一定事出有因,就算是姐姐行为不端做了错事,父亲母亲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姐姐吧!” “谢蘅芜,你可是我谢家的女儿,如今居然敢在半夜三更随意出府,你把自己的脸面置于何地、把谢家脸面置于何地!”谢秉忠一拍桌子斥责道。 “姐姐,你晚上出府莫不是私会情郎?姐姐你就实话实说吧,爹娘都不会怪罪你的。” 谢蘅芜一句话还未说,谢芷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她扣上一顶夜会偷情的帽子。 其实在谢蘅芜出府的时候,他们放在琳琅居的眼线就来禀报了。 大晚上的,谢蘅芜一个女子悄然出府,除了私会情郎,她和母亲想不到别的理由。 就算谢蘅芜不是私会情郎,她都必须要给谢蘅芜扣上一顶私会情郎的帽子。 这样一来,谢蘅芜品行不端下贱放荡就成了事实。 这个世道女子贞洁大过天,谢蘅芜如果不想被戳脊梁骨被唾沫星子淹死,就只能听他们摆布!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以此为要挟,逼迫谢蘅芜入睿王府做妾! “蘅芜啊,”叶漪如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还年轻,做错事了也没什么,只要知错就改,就还是好孩子。” ”就是啊姐姐,你虽然半夜出府私会情郎不成体统,但是我们都会护着姐姐你的。“ 谢芷兰走到谢蘅芜面前,撒娇卖乖道。 “但是——”叶漪如话音一转,眼眸里也多了几分凌厉:“你毕竟做了错事,这件事情要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谢蘅芜眼眸微垂,问:“母亲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叶漪如冷声道:“你半夜私会男人偷情,这是丑事,你身子都不干净了,也就配不上睿王妃之位,就算再给你另谋婚事,别人知道你做的这些丑事也只会觉得膈应。” “所以你干脆就老老实实跟着芷儿嫁到睿王府做妾,有你妹妹帮你遮掩,你还能落得几分体面,别弄到最后名声臭了清白污了,落得一个只能找根绳子吊死的下场!” 谢蘅芜笑了:“可是母亲,我什么时候说我夜半三更出门是去私会男人了?” 第6章 被诬陷偷情 眼见谢蘅芜打死不认,叶漪如起身走到谢蘅芜面前关切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满脸的担心之色,眼眶都微微泛红,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谢蘅芜考虑:“蘅芜啊,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从小待你比芷儿还亲,娘不可能会害你啊!” 不可能会害她? 谢蘅芜心中忍不住冷笑,这是她前世今生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从小到大叶漪如对她都极其严苛,一旦她做错什么事,轻则禁闭重则打板子。 她还经常给她灌输“家族利益大过一切,你要好好保护你妹妹”的念头,日复一日地重复给她洗脑,只为在她身上绑上一根又一根绳子,把她变成提线木偶。 重活一世,谢蘅芜说什么也要挣脱掉这些枷锁。 谢蘅芜低着头,不看去看父亲的眼睛,手足无措地解释:“母亲,我之所以出府真的不是为了和男人私会,我是有原因的!” “那你说说,你究竟有什么原因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的出府去,你难道不知道女子清白大过天吗?!” 谢秉忠没有了耐心,严厉地斥责道。 “女子清白的确重要,可是有一样东西恐怕比女子清白还要重要数十倍!” 谢蘅芜眼眶通红,倔强地顶嘴道。 叶秉忠青筋暴跳,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女儿像极了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听到她居然敢顶嘴,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去打谢蘅芜。 而旁边的叶漪如对此乐见其成,却还装模作样地拦在两人中间,看似劝架,实则拱火:“秉忠你总是要女儿把话说完呀!” 她说着转头嗔怪地瞪了谢蘅芜一眼:“你也是,和父亲犟什么嘴,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东西能比女孩子的名声还重要?” “难道父亲和母亲觉得,所谓的名声甚至都比不上妹妹身子康健吗?” 谢蘅芜乍然说了这么一句,简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大石头,瞬间在谢秉忠和叶漪如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漪如率先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今晚出去是为了你妹妹?” 谢芷兰听到谢蘅芜这样说也是一惊! 她自小体弱多病,自会吃饭时便会服药,几十年来从未间断却没一点用。 大夫说她这是先天禀赋不足,就算是神仙来了都未必能医好! 因为这个,她甚至都不能怀孕…… 而世家大族最注重传宗接代,若真娶了个不能怀孕的正妻,她势必要被讥讽嘲笑。 所以谢芷兰十分嫉妒谢蘅芜,因为谢蘅芜不仅长得漂亮还身子康健,光是这两点都让谢芷兰嫉妒到发疯。 可当她听到谢蘅芜忽然这么说,心里骤然生出了一丝希望! 三人脸上皆露出了期待之色。 偏偏在他们都期待地看向谢蘅芜的时候,谢蘅芜忽然又闭嘴不语了。 她这样要说不说的模样急疯了谢秉忠和叶漪如。 叶漪如也顾不得扮演什么慈母,她一把抓住谢蘅芜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嵌入谢蘅芜的肉里,几乎要把谢蘅芜的胳膊掐断:“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查到了如何治你妹妹的法子了?” 谢蘅芜继续低头不说话。 叶漪如眼睛里陡然迸发出狠意:“你是不是怕你妹妹治好了病抢你的风头?谢蘅芜你怎么这么恶毒!” “阿姐我不是你最爱的妹妹吗,你知道怎样救我为什么不说呢?”谢芷兰急得跺脚,“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因为嫉妒我就让我拖着这个病体苟延残喘,见我过的不好你很开心是不是!” 眼见她们母女两人着急到不顾仪态丑态百出,谢蘅芜心中不由嗤笑。 她精通医理,前世为了治好谢芷兰先天禀赋不足之症更是下足了功夫,可到底都没有找到一个能完美治愈谢芷兰的法子,唯一找到的一个法子的确能治好谢芷兰,但是那个法子却有个副作用…… 前世谢蘅芜死死守着这个秘密,怕的就是谢芷兰一时想不开选择了那凶险的法子走了歪路,可这一世,谢蘅芜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替别人做决定,谢芷兰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她应该把决定权还给她这个好妹妹。 又或者说……她期待着谢芷兰选择这个凶险至极的法子。 既然她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谢蘅芜把握着分寸,在他们三人面目狰狞着急上火之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女儿听说青州来了一位女大夫,她乃是神医秦先生的嫡传弟子,但不知为何毁了容,所以只在夜晚见人。” 见叶漪如的表情十分惊喜,她继续说道:“我今晚去见了她,她说的确有法子给妹妹治病,只不过那法子古怪,甚至还有副作用,所以女儿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爹娘。” “什么副作用?”谢芷兰上前抓住谢蘅芜的手迫切地问道。 谢蘅芜无奈摇了摇头:“那女大夫也不知道,只说那副作用可大可小,也或许根本没有,毕竟妹妹这样的病着实罕见,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谢秉忠怀疑道:“所以你今晚出去就是为了给你妹妹找大夫?” 谢蘅芜点头:“当然了,父亲觉得我难道是那种不守规矩会和男人私会的人吗?” 她这样一说,谢秉忠就哑了火。 谢蘅芜向来有主意,做事也都极有分寸,冷静想想,她夜半三更出门和男人私会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反而她很疼爱芷儿这个妹妹,为了妹妹不顾名誉在半夜出门寻找大夫反而更加说得通。 想到这里,谢秉忠脸上露出了几分慈爱,他关切地看着谢蘅芜,变脸比翻书还快:“原来是这样,是父亲误会你了。” “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要去见那大夫,我要她给我治病!” 谢蘅芜听到她这样说,故作为难:“那女大夫并不轻易见客,我这次去都出了意外……”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众人这才注意到谢蘅芜的膝盖上有血迹。 看上去的确像是受了什么伤一样。 实则衣服上面的血是她在见太子萧长渊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那女大夫脾气古怪得很,连我都受了伤呢,若妹妹前去……”谢蘅芜适时停住了话音。 叶漪如仔细想了想,那些厉害的神医几乎都有点怪癖,救人的话都要拿筹码等价交换,谢蘅芜为了救芷儿跟那神医做了交易也说不定。 既然谢蘅芜甘愿当这个冤大头,他们当然要理所应当地享受。 是以叶漪如道:“既然如此,还是蘅芜你来联络那神医比较好。” 第7章 继母又设毒计 叶漪如这样说完全在谢蘅芜的意料之内。 她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依旧是那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谢秉忠和叶漪如见她这样顺从,心中都十分满意。 “爹娘你们放心,芷儿的事就是我的事,若爹娘执意给芷儿治病,我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那副作用始终是个隐患……爹、娘、芷儿,你们确定要赌吗?” 谢蘅芜一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模样。 见她还在纠结这个,谢芷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就是个副作用而已,能有多可怕? 谢蘅芜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没有体会过日日都要喝汤药的滋味,也不知道走一步喘三喘有多难受,从小到大,她做什么都觉得力不从心! 如今终于有机会治好这先天禀赋不足之症,她就算是付出一切也要一试! 谢蘅芜不动声色将谢芷兰的反应尽收眼中。 与此同时,谢秉忠和叶漪如也做好了决定:“治!若芷儿的病能治好,那真是再好不过!” 芷儿身子不好就不能生子,不能生子就只能让谢蘅芜代生,但那孩子终究是别人的不是亲生的,想起来就犯膈应。 若是芷儿能生子,还有她谢蘅芜什么事! “蘅芜,你向来机智果断,这次怎么这么犹豫,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你妹妹痊愈?”谢秉忠神色严肃地问。 叶漪如拉住谢蘅芜的手安慰:“蘅芜,娘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过是觉得芷儿处处比你好比你优秀,若是她的身子痊愈,你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但是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娘的话,娘对你们两人都是一样好的。” 谢蘅芜听了只觉得荒谬? 她?嫉妒谢芷兰? 若她真的嫉妒谢芷兰,前世早就悄无声息地将谢芷兰处理了。 谢蘅芜在心中嗤笑,却装作一副被人说穿心事的手足无措。 “既然爹娘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三日后就再去拜访一回那女大夫,将芷儿的情况详细地和大夫讲讲。” “好好好,到时候娘让下人提早给你套好马车,等入夜以后你去就成!” 谢蘅芜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蘅芜就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 谢蘅芜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唇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向来圆润明亮的眼睛,此时也划过一抹晦暗不明。 看来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副作用。 谢蘅芜心想,那副作用对别人来说的确不值一提。 不过就是头发脱落长胡子,逐渐变成一个男人而已。 对普通人来说,若能活命就是最好的,从女人变成男人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但那可是爱美如命的谢芷兰。 为了美,谢芷兰日日用牛乳沐浴,日日都要打理她那一头秀逸长发,连指甲都保养得如晶莹剔透的贝壳,皮肤在阳光下几乎白得反光。 不止如此,她还特别注重自己的身材,为了那一对酥胸,谢芷兰可寻了不少偏方让自己的身材变得更加丰腴。 萧时延之所以迷恋谢芷兰,不就是迷恋谢芷兰虽然看着身量纤纤如初绽的花骨朵,但是身材却饱满丰腴、妖娆多姿吗? 等谢芷兰的病痊愈,身上的副作用慢慢显现变成一个男人的时候,谢芷兰该有多崩溃? 萧时延还能如上一世一样对她深情不移么? 谢蘅芜忽然好奇起来。 她精致的绣鞋迈过正厅的门槛儿,云朵般飘逸的裙摆如彩云逐月,她脸上带着笑,心情颇好地往琳琅居走去。 从惊春给她遮掩让她半夜出府的时候,谢蘅芜就料定叶漪如一定会发现。 叶漪如呕心沥血的培养她,就是把她当成了给谢芷兰挡灾的工具,她花了十几年才培养了这么一个挡灾工具,当然要派人处处监视着。 是以夜半三更出门被撞破这件事,始终都在谢蘅芜的意料之内。 借这个契机,她干脆顺水推舟。 她不能每隔三日都偷偷摸摸地去那明溪客栈,正需要一个理由用来遮掩,恰好再也没有比给谢芷兰治病更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至于琳琅居的眼线…… 眼线这种东西,只有在不被人察觉到的时候才能起到作用。 如今谢蘅芜已经察觉到了眼线的存在,做事自然更加小心谨慎。 她前脚刚刚回到琳琅居,后脚王妈妈就颠颠跟来,她手里端着个精致的小木盒,笑得跟花儿一样,哪里还有在府门口堵住她的趾高气扬? “哎呦我的大小姐,主母她是真的疼您啊!”她一走进琳琅居,就围着谢蘅芜开始谄媚地说好话:“刚刚是奴婢眼瞎心盲做了错事,大小姐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旁边的惊春见王妈妈变脸如此之快,悄悄翻了个白眼。 谢蘅芜不咸不淡地笑道:“王妈妈是有什么事吗?” 王妈妈赶忙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谢蘅芜:“大小姐,你半夜三更为了二小姐不辞辛苦地出门,主母心中很是感动,所以特地让奴婢将她刚刚寻到的一枚极其好看的雪落琉璃佩给你送来。” 谢蘅芜在看到那枚很是眼熟的雪落琉璃佩,一时忍不住笑了。 王妈妈见谢蘅芜笑了,还以为谢蘅芜很是喜欢,不由心里一喜:“瞧着小姐看到这玉佩高兴,奴婢也就好回去和主母复命了。” 谢蘅芜拿起那玉佩仔细看了看:“这么好的玉佩为什么不给芷儿留着?” “大小姐是知道的呀!你虽然不是主母亲生女儿,但是主母向来是最疼你的,什么好东西不都是紧着先给你?” 王嬷嬷着重强调了“你不是主母亲生女儿”这件事,为的就是让谢蘅芜知道感恩。 谢蘅芜脸上也露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母亲总是对我这么好,我会永远记得母亲的恩情的!” 听到谢蘅芜的表态后,王妈妈又说了许多场面话,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在王妈妈走后,谢蘅芜抚摸着盒子里的玉佩,攥紧了手。 没想到这一世,叶漪如早早就将这祸害送来了! 第8章 再次去见疯太子 与前世不同,前世在谢蘅芜即将嫁给萧时延的时候,叶漪如才将这一枚雪落琉璃佩送给她。 那时候的谢蘅芜对叶漪如毫无防备,见她送自己玉佩做新婚贺礼,她就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那时她刚刚嫁给萧时延,两人感情极好,也算是一对恩爱夫妻。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就让萧时延慢慢对她生了嫌隙,两人也因此疏远了不少。 他们两人成婚后第三个月,在宫里皇后寿宴上,她恰好就佩戴了这一枚雪落琉璃佩,又恰好被人认出。 也就是那时她才知道,这枚玉佩乃是宫里浪荡不羁的三皇子的。 三皇子的母亲楚氏乃是苏州名门望族,苏州盛产美玉,这种稀世美玉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也只有三皇子能常常拿在手里把玩。 这枚玉佩不管是用料还是做工一看就是出自三皇子府,在宴会之上这玉佩的来历被人当众戳穿,她这个睿王妃一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宴会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和讥笑。 首先,皇上曾经亲口说过,谢家大小姐乃是凤命贵女,是未来的太子妃。 所以有心想要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都曾经明里暗里和谢家打过交道。 只是谢家斟酌再三,选择了睿王殿下而已。 这件事无需明言,大家心里门儿清。 这没有什么不妥的,毕竟太子是个疯子,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但是她明明嫁给了睿王,身上却佩戴着三皇子的玉佩,是不是说明谢蘅芜并不打算全部将宝押在睿王殿下身上? 她害怕睿王殿下当不成太子,所以才左右逢源和三皇子暗地里勾结,想要寻个备胎? 再者,就算谢蘅芜没有这样想,但三皇子风流浪荡的名声在外,这枚玉佩在佩戴在谢蘅芜身上的那一刻的时候,谢蘅芜就已经洗不干净身上的污名了。 更重要的是,谢蘅芜还是三皇子的嫂嫂……这简直让人不想歪都难。 那一日,她被脸色难看的皇后留在宫里,以不守妇德为由整整挨了三十大板,回到睿王府以后缠绵病榻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萧时延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 等她身子恢复以后就发现后院不知何时多了好几名姬妾。 她去找萧时延解释,萧时延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是厌恶和猜忌。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和萧时延生了嫌隙,给了谢芷兰趁虚而入的机会。 现在想想,谢蘅芜不由在心里感叹。 她的这个继母可真是好算计! 在当初三皇子来谢家拜访的时候,叶漪如就悄悄私藏了这枚玉佩。 为的就是在来日挑拨她和萧时延的关系。 她是谢芷兰的替身,若她跟睿王情比金坚,谢芷兰自然不好趁虚而入。 一枚小小的雪落琉璃佩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将她斗败,送谢芷兰接近睿王成功上位。 这一套计谋当真行云流水,好不丝滑! 谢蘅芜笑容愈发深了,她将玉佩递给惊春道:“惊春,你可要把这枚玉佩收好别弄丢了。” 好在她重生归来,知道这枚玉佩的真实来历,叶漪如想如前世那般算计她恐怕没那么容易。 谢蘅芜心想,这一世干脆就换她设局,送这对母女一份大礼! ———— 三日之约转眼而至。 谢蘅芜趁着月色上了马车,马车再次朝明溪客栈驶去。 一路上,谢蘅芜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 虽然她只见过太子萧长渊一次,可光那一次见面,萧长渊就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按道理说,因中毒导致精神错乱而发疯者不在少数,但这些人因为中毒太深了,在平常也很难能保持理智。 大多中了这种毒的人都是发起疯来癫狂嗜血,不发疯时浑浑噩噩。 可萧长渊疯归疯,平时却头脑清晰心思缜密。 上次见面两人不过交谈了几句话,谢蘅芜就感受到了来自萧长渊的压迫感。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用两个字就能概括——危险。 如果谢蘅芜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她也不想和这位疯太子有什么接触。 只可惜,她没有办法退缩,因为往后退一步谢家就会将她拖进炼狱,不榨干她最后的价值,谢家绝不可能放过她。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好在她在萧长渊和自己身上种了同心蛊。 倘若她受到什么伤害,就会同样反噬到萧长渊身上。 萧长渊或许只把她当成了一枚棋子,但因这同心蛊,对方总不可能真的杀了她。 与上一次一样,马车在明溪客栈停下以后,就有护卫引着谢蘅芜来到了后院。 隔着房间的门,谢蘅芜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谢蘅芜问护卫:“太子殿下还会弹琴么?” “……太子殿下在听琴。”护卫神色复杂。 谢蘅芜点了点头:“那也好,琴音可以安抚人的情绪,对太子殿下没有坏处。” “……”侍卫神色更加复杂了。 谢蘅芜察言观色,不知道为啥这位护卫大哥始终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想了想,伸手一指木门:“那我进去了?” 护卫眉梢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后推门走了进去。 还是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今晚的房间里点着灯,男人也没有上一次那样浑身是血。 今日的他穿着一袭黑袍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支着下颌正在闭目养神。 他那张脸依旧俊美得可怕。 在谢蘅芜的前面,有一名穿着粉色襦裙身材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弹着琴。 听到“吱呀”开门声,那女子弹琴的手微微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谢蘅芜正在好奇这女子,那女子就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她。 光这一眼,谢蘅芜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女子皮肤白皙,一张巴掌大的脸小巧又精致,一看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 可让她震惊的不是这女子有多绝色,而是这女子一双眼被人剜去了!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两行如泪一般的血挂在女子脸上,分外惊悚…… 第9章 谢蘅芜杀人了 饶是谢蘅芜重活一世,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上还是控制不住的露出了惊恐之色。 她的这个表情恰好被萧长渊尽收眼中。 萧长渊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轮廓俊美的侧面隐隐笼罩在鎏金一般的烛火之下,仿佛是十殿阎罗里执掌生死大事的修罗武神。 谢蘅芜将手缩进袖子里,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尽量稳住面部表情,不让对方看出她眼睛深处的恐惧,唇角也勉强勾起一丝笑意:“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她恭敬跪下行礼。 萧长渊微微侧头去看她吗,声音十分温柔,听上去关切极了:“谢大小姐为什么在发抖?” 谢蘅芜:“……” 她为什么发抖他不知道吗……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一个漂亮姑娘被挖了双眼还坐在那里不停弹琴,都会感到害怕的好吧? 但是她也只敢在心里这么一说。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臣女敬慕殿下,一时激动。” “骗子。” 萧长渊用手指支着自己的下颌,笑眯眯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谢蘅芜感觉自己的后背直冒冷汗,她勉强一笑:“臣女今日来是给殿下治病的,殿下身体康健最为重要,让臣女先帮殿下把一把脉好不好?” “可以。” 萧长渊言简意赅。 谢蘅芜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说:“既然要治病,最好不要让无关紧要之人在场……这位姑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该休息了。”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坐在琴前不听弹琴的姑娘那一双手都磨出了血来。 被剜去双眼,不眠不休地一直弹琴,再这样下去这姑娘性命难保。 谢蘅芜毕竟是医者,她实在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萧长渊原本心情颇好,听到谢蘅芜这样说后,不由低低笑了:“你在给她求情?” 谢蘅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萧长渊忽然叹了口气:“谢大小姐,你在孤这里其实与她也无甚区别,为什么觉得你为她求情孤就会听呢?” 他看向谢蘅芜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悲悯:“不过孤倒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一个机会。” 不知道为何,谢蘅芜忽然就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萧长渊拍了拍手,那被剜去双眼的女子立刻抬头看向了他。 “谢小姐心地善良为你求情,孤也愿意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能杀了这位谢小姐,你就能活着走出去,如何?” 那被剜去双眼的女子嘴角颤抖,面部肌肉抽搐,露出了一副夹杂着感激的狂喜。 谢蘅芜一颗心狂跳,像是看一个疯子一般看向了萧长渊。 萧长渊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却觉得有意思极了:“这是你主动向孤求的恩典,你不应该谢恩吗?”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之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所有判断。 什么理智,什么清醒……眼前的这个家伙明明比一般的疯子还要疯! 她还来不及多说什么,那弹琴女子已经摇摇晃晃站起身忽然朝谢蘅芜的方向扑过来。 谢蘅芜猝不及防被那女子扑倒在地,那弹琴女子一双手紧紧地箍住了谢蘅芜的脖子,拼尽全力想要掐死谢蘅芜。 谢蘅芜被人握住咽喉,脸被憋得又青又紫,她伸手去掰女子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你不是帮我求情吗?那你就去死啊!我要活着……我一定要活着!” 女子撕心裂肺地喊道。 谢蘅芜拼尽全力去推身上的人,却不管怎么推都推不动。 因为呼吸不了空气,她的肺部生疼,憋气憋得仿佛要炸掉一般,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蘅芜忽然松开了掰着少女手指的手。 她哆哆嗦嗦拔掉了自己头上的一根发簪,再不犹豫,“噗呲”一声插入了弹琴女子的脖颈处,那女子浑身一震,终于松开了手往后倒去。 少女一袭粉色桃花襦裙就这么凄惨地躺在地上,脖颈处不断有鲜血喷涌而出,她抽搐着想要去捂自己的脖子,可这个动作只进行了一半就断了气,手无力地砸在地板上,再没有了生息。 谢蘅芜跌坐在不远处,震惊又痛苦地看着这一幕。 她……杀人了!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杀人,她握着簪子的手不停地颤抖,整个人思绪纷乱,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偏就在这个时候,却传来了一阵鼓掌声。 萧长渊一边鼓掌一边赞叹:“一击毙命,倒是干净利落。” 谢蘅芜忍无可忍,她转头看向萧长渊,再无之前那般恭敬:“你疯了吗!?” 萧长渊一点不生气,他无辜地一摊手:“孤本来就是疯子,是谢小姐你把孤当成了正常人。” 谢蘅芜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她想用最恶毒的话去骂眼前的这个男人,可几次张口都没有勇气骂出口。 萧长渊转动脸轮椅,在蘅芜面前停下,他一伸手就将谢蘅芜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少女猝不及防跌坐进男人宽阔的怀抱,男人身上好闻的檀木香瞬间笼罩住了她。 谢蘅芜身上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她感觉到一只手勾起了她的头发放在手中把玩,男人灼热的气息就铺洒在她的耳侧。 “生气了?” 谢蘅芜坐在男人身上,听着他磁性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整个人僵硬成了一根木头。 “别啊。” 男人搂住了她的腰,在她的侧脸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颇为温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杀了一个无辜之人,很愧疚?” 谢蘅芜眼眶通红,一声不吭。 “倘若孤告诉,她是皇后一党派来杀孤的刺客呢?” 谢蘅芜一怔。 “谢蘅芜,她不无辜,甚至是刽子手,而你却不知其情就敢鲁莽开口给她求情,如果不是知道你不是皇后的人,孤都要怀疑你跟她是一伙的了。” “我本来就不是和她一伙的……”谢蘅芜说。 第10章 故意卖破绽给太子 “谢小姐,如果你想要做一个好人,就不应该选择孤。” 萧长渊收起了笑容,带着几分冷酷的说道:“如果你想站在孤这边,就收起你那些鸡零狗碎的同情心,孤不需要一个会给孤拖后腿的废物。” 谢蘅芜脸上是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活了两世,谢蘅芜早就没有了什么慈悲之心。 她在见那女子第一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手指外侧、虎口处、食指第一节都有厚厚的一层茧。 若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身上手上断不会出现这些,只有杀手刺客之流手上才会有这样皮肤被磨损的痕迹。 她是故意卖破绽给萧长渊的。 萧长渊这个人太聪明太敏锐,有着近乎虎狼一般的直觉。 面对这样的男人,她表现得越聪明越冷静,对方只会越忌惮她。 只有她犯蠢、出错,萧长渊才会对她放松警惕。 当初杨修在曹操手底下做事,不正是因为卖弄自己的聪明才被曹操杀死的么? 而她就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对方觉得她始终都在掌控之中才行。 “太子殿下,臣女知道错了。”谢蘅芜那双干净明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我不该烂好心,更不该怀疑您……仅此一次,我绝不会再犯!” 萧长渊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该从孤的身上下去了?” 谢蘅芜尴尬了一瞬,立刻从萧长渊身上跳了下去。 话说原本也不是她主动坐上去的…… 闹了这么一场后,萧长渊才施舍似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腕让谢蘅芜把脉。 谢蘅芜一边把脉一边心中凄惨地想:她的娘亲和师祖都是别人捧着求着才给看病的。 怎么传到她这一代,她上赶着给人看病对方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谢蘅芜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把完脉以后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萧长渊身上问题不小,细分下来有三个。 其一,就是萧氏皇族原本存在的诅咒。 其二,就是皇后所下的噬毒。 其三,就是萧长渊断掉的左腿。 关于诅咒,谢蘅芜前世就已经研究明白了,等到萧长渊诅咒显现之际,她自有法子解决。 至于能让人神志不清发疯的噬毒,也可以通过草药调理,慢慢疏解毒性。 问题主要是萧长渊的断腿。 谢蘅芜想了许多法子,最终选择了针灸。 她帮萧长渊脱掉了衣服,让他躺平在床上,从上而下开始施针。 施针的过程是很痛苦的,萧长渊从始至终一声不吭,任由谢蘅芜谢在他的身上施为。 “好了。” 两个时辰后,谢蘅芜用帕子擦掉了头上的汗水,将银针收了起来。 萧长渊坐起身,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却依旧没有感觉。 谢蘅芜道:“施针三次以后,殿下的腿才能慢慢恢复知觉。” 萧长渊点了点头,披上了外衣道:“多谢。” 谢蘅芜做完这一切,长长送了一口气,道:“天色不早了,太子殿下臣女就先回府了。” “可。” 得到对方准许,谢蘅芜溜得比兔子还快。 等谢蘅芜走后,有一名紫袍长发男子从暗处走出来。 他手里始终都握着一柄飞刀。 若刚刚谢蘅芜没有用簪子反杀那女子,他就会在暗处出手。 “太子殿下,本侯瞧着这个谢小姐也并非皇上所说的那般冰雪聪明。”他双手抱胸,冷笑道:“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求情,蠢无可蠢了。” 萧长渊听他这样说,原本冰冷的表情带上了几分笑意:”你也觉得她蠢吗?” “蠢是蠢了些,终归还能用,这种人比较好把控——” “你错了。”萧长渊淡淡说道:“从她进门的时候,她就留意到那女子的手了,她是故意卖破绽给孤的。” 紫袍长发男人脸上满是诧异,萧长渊却兴致盎然。 另一边,谢蘅芜回了府,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材交给了王妈妈:“王妈妈,这就是神医开的药,切记一日一副,等芷儿把这些药喝完,我就再去找神医拿新的。” 王妈妈接过药,笑得一脸褶子:“辛苦大小姐了,时间不早了大小姐回去休息吧。” 谢蘅芜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琳琅居。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谢蘅芜早就困了,她刚刚躺在床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起床啦!” 翌日一大早,她就被惊春从梦中叫醒了。 谢蘅芜一脸茫然,看了看外面尚早的天色,一下子又躺了回去:“这不是还早……好惊春……让我再睡会儿吧!” 惊春十分无奈:“小姐,宫里来人了!” 谢蘅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问道:“宫里来人了?谁来了?” 惊春想了想道:“听说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呢,小姐你说说,这个太监总管很厉害么?” 谢蘅芜被萧长渊打了一岔,都要忘记这位王公公来青州了。 “厉害,他当然厉害了。”谢蘅芜从床上爬起来让惊春给她梳洗打扮。 她坐在铜镜前,心里回忆着这个人。 宫里的总管太监王盛德,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此人虽然心机深沉,但却对皇上忠诚不贰。 前世谢蘅芜也和他打过不少交道,对方也是个很和善的人。 他此番千里迢迢来到青州谢府,来意恐怕和前世一样——给谢秉忠升官,给她册封县主。 待谢蘅芜梳洗打扮后来到前院,却发现向来避外人不见的谢芷兰也在。 谢蘅芜眉头一挑,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因由。 因为睿王已经知道了谢芷兰的存在,谢家就算再瞒着这件事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干脆就让谢芷兰出现在人前,开始让别人眼熟这位谢家二小姐了。 谢蘅芜对此并无意见,她微微一笑,也来到了谢家人中间,恭敬跪了下去。 “蘅芜啊,你怎么来得这么迟?这会让别人觉得你没有规矩的。” 早早就穿戴好跪在地上的叶漪如温柔地说道:“你看你妹妹也喜欢懒床,但是一听说是宫里的王总管来了,也赶紧洗漱梳妆出来拜见了。” 叶漪如这句话听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规劝,但是这些话若让王总管听去,可就全不是那个意思了。 第11章 被封郡主 叶漪如从头到尾都在暗示一件事,那就是比起乖巧可爱的谢芷兰,谢蘅芜很是目中无人,甚至连宫里的首领太监王公公造访她都敢如此懈怠。 谢蘅芜心中冷笑,却并不开口辩解什么。 王公公在宫里沉浮十几年,一路扶摇直上当上首领太监,若说他轻易就会被别人三言两语摆弄,那才是真正的可笑。 叶漪此番话说得这般刻意,王公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更何况,王公公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更不会被叶漪如几句话挑拨。 果然,只见王公公撩起眼皮似笑非笑般看了叶漪如一眼,他道:“谢夫人慎言,咱家说白了就是皇上身边传话的奴才,本身就没有什么金贵的。” 叶漪如听出了王公公对谢蘅芜的维护,脸色不由一白。 谢芷兰也咬住了嘴唇,看上去颇有些委屈。 王公公睨了这一对儿母女一眼,一抖手中圣旨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青州知州谢秉忠之女谢蘅芜,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着即册封为嘉明郡主,赐金册金印,食邑百八户,另有年奉两千石禄米,钦此!” 待圣旨宣读完毕,谢蘅芜心中不由疑惑。 前世她也只是被封为了县主而已,这一世怎么就被封了郡主,甚至赐了金册金印,还有两千石禄米! 谢蘅芜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种解释,那就是自己这一世做出的选择更符合皇上的心意,所以皇帝才会册封她为郡主,而不只是一个区区县主。 看来睿王和太子,皇帝始终更在乎太子一些。 而叶漪如和谢芷兰母女听到这一道圣旨宣读,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谢蘅芜她算什么东西! 她凭什么得到皇上这般丰厚的赏赐! 要知道,曾经最受宠爱的郡主也不过八百石米禄! 两千石米禄!那可是公主的配置! 谢芷兰跪在地上,只觉得急火攻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谢蘅芜此时拥有的一切,原本就应该是她的…… 看出自己女儿脸色不好,叶漪如立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压低声音对谢芷兰说:“急什么?她的东西迟早都是你的。” 谢芷兰听到母亲这样说开,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些。 王公公不动声色将谢家人的表情尽收眼中,见谢蘅芜宠辱不惊,心中不由满意。 怪不得是皇上喜欢的小辈,的确有其母之风范…… 反倒是这忽然冒出来的谢家二小姐,看上去不仅浮躁,甚至还颇没规矩。 王公公宣读完第一道圣旨,在场众人心中已经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等王公公拿出第二道圣旨开始宣读的时候,谢家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这一道圣旨宣读完,谢秉忠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原本就只是一个区区五品青州知州而已,怎么就能忽然得了皇上的青眼一跃成了正三品户部侍郎,并且得圣上亲赐府邸举家迁往京城。 别说让谢家祖坟冒青烟了,冒什么烟都难有这样的好机遇啊! 谢秉忠心潮澎湃,领了圣旨以后连连磕头谢恩。 在送王公公离开之际,就听王公公笑道:“谢大人,您真是走了好运,生了个好女儿啊!” 谢秉忠笑着点头:“王公公你说的是,我们芷儿的确是个乖巧懂事的。” 王公公听了不由一怔,他说的分明是谢大小姐…… 转头去看谢大小姐的脸色,就发现谢蘅芜正低着头满脸失落。 王公公不由觉得古怪,他对谢秉忠说道:“谢大人,做父亲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他几乎是明着提醒谢秉忠了。 按道理来说,就算是宣读圣旨也是长幼有序先来后到。 可是皇上却刻意提醒他先宣读册封谢大小姐为郡主的圣旨,已经说明了谢秉忠的这个正三品户部侍郎只不过是沾了他女儿的光而已。 可这位谢大人明显更偏心小女儿。 等送走王公公以后也,叶漪如看着皇上赏赐的一箱又一箱金银珠宝,笑得如花儿一般。 她忙摆了摆手帕对下人说道:“快把赏赐都送到二小姐屋里去!” 谢蘅芜听完,眉头一挑看向叶漪如。 叶漪如仿佛这才想起来谢蘅芜似的,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蘅芜你最是疼爱芷儿,这些身外之物对你来说本身就没有什么用,放在你房间里还占地方,你说是不是?” 谢蘅芜听完,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些东西都是皇上指名道姓赏给她的,怎么有人可以有人无耻之尤,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好东西尽收馕中? 前世的谢蘅芜从未计较过这些,但这一世谢蘅芜却偏偏不想再谦让什么了! 谢蘅芜看了一眼那箱金银珠宝不予置评,转身站到了那一箱绫罗绸缎面前,伸手拿起一块料子抚摸着说道:“这料倒是极好,既然如此金银珠宝就让妹妹拿走,这些蜀锦绸缎女儿就笑纳了。” 听到谢蘅芜想要这一箱绫罗绸缎,叶漪如老母鸡护崽子一般忽然挤开了谢蘅芜站在那一箱绸缎面前,笑着说道:“蘅芜你天生丽质,这些绫罗啦绸缎啦对你来说都是画蛇添足,干脆让你妹妹受些累帮你收下好了。” “是啊,你做姐姐的就应该让着妹妹,这件事父亲替你做主,全都抬到芷儿房里去!”谢秉忠一锤定音,略带几分厌恶地看向谢蘅芜道:“你妹妹身子病弱,怎么好意思和妹妹争抢东西?” 谢芷兰适时露出了一副手足无措的表情:“如果阿姐想要,那就让阿姐拿走好了……芷儿最喜欢阿姐了,不管阿姐向芷儿要什么芷儿都愿意给。” 他们三人一唱一和,仿佛抢东西的是谢蘅芜,宽容大度的是谢芷兰。 谢蘅芜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孤立无援。 谢家人嘴脸如此丑恶,她怎么会觉得他们曾经真相待过自己!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母亲,倒不是我不想给妹妹,主要是这些东西都是皇上点名道姓赏赐给我的,御赐之物怎好转赠他人? 若将来被有心之人揭发,这可是欺君之罪!” 第12章 祖母回府前夕 欺君之罪一出,谢秉忠的脸色当即一变! 叶漪如母女仍旧觊觎赏赐,她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谢秉忠却道:“既然如此,还是让蘅芜抬回她自己的院子吧!” 叶漪如看向谢秉忠,谢秉忠道:“蘅芜说得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些赏赐都是皇上指名道姓赏赐给蘅芜的,就应该交给蘅芜处理!” 见一家之主的谢秉忠都这么说了,叶漪如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谢蘅芜达到目的后,微微勾唇一笑,款款转身离去。 等谢蘅芜离开以后,谢芷兰就气愤地跺脚:“爹娘!说到底她不就是个野种,皇上说谢家女身负凤命,可我才是真真切切地谢家人啊,而不是谢蘅芜这个野种!” 她小的时候爹娘都给她说了,谢蘅芜乃是苏凄清和处男苟且生下的野种,只有她身上才流着谢家的血,才是谢家唯一的女儿! 当初皇帝找国师卜卦,说谢家女乃是凤命贵女,既然是谢家女,就万万不能是谢蘅芜这个野种,那也就只能是她谢芷兰啊! 因为她自小身娇体弱,爹娘就让谢蘅芜这个野种当她挡灾的替身,可为什么谢蘅芜这个野种这样得意扬扬,她这个真正的凤命贵女却只能躲在阴暗处看着? “芷儿,爹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心思单纯身子柔弱,没有人替你算计挡灾可不行,你且忍一忍,待将来时机成熟,爹娘自然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谢秉忠见最疼爱的小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无奈安抚道。 谢芷兰依旧觉得委屈,扑进爹娘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另一边,谢蘅芜回了自己的院子,她看着那几箱赏赐,又想到皇帝所下的圣旨,知道举家迁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等到了京城,那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谢家二房三房听说了谢秉忠升迁之事,也是忙不迭前来恭贺,将谢秉忠捧得飘飘欲仙。 但是在谢家举家迁往京城之前,还要先把一个十分重要的人请回府中。 那就是谢老夫人,谢秉忠的亲娘。 这位谢老夫人久居寺庙,吃斋念佛,看似不闻世事,实则是个极其精明的人物。 且这位谢老夫人与太后乃是挚友,纵然谢家门楣不高,但是对于这位谢老夫人就连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也要给几分薄面。 这次举家入京,当然不能忘了她。 这日晌午用饭之际,叶漪如就提醒道:“蘅芜芷儿,明日你们祖母就回来了,你们久不见祖母,可要事先备好见面礼别怠慢了。” 谢蘅芜和谢芷兰都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用完午饭,谢蘅芜就准备出府一趟给祖母采买礼物。 上一世她知道祖母敬畏佛祖吃斋念佛,是以提早准备了一尊玉雕佛像,乃这佛像乃是前朝旧物,稀世罕见,却在面见祖母当日被叶漪如调包,成了谢芷兰孝敬祖母的物件儿。 因此谢芷兰得了祖母的欢心疼宠,而她则被祖母排除在外,备受冷落。 前世的谢蘅芜觉得很是委屈,去找叶漪如对峙,可叶漪如却轻飘飘地说道:“只不过是一尊佛像而已,你妹妹没有选好要给祖母准备的礼物借用一下你的,你何必这样小肚鸡肠?” 当时的谢蘅芜听完就沉默了,纵然满腹委屈却也把委屈全部咽到了肚子里,没有过多计较什么。 那时候她想着,叶漪如是她的母亲,谢芷兰是她的妹妹,她就算是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大碍。 可重生后,谢蘅芜已经看清楚了一切。 什么母亲和妹妹,谢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仇人。 这一世她可不会坐以待毙! 谢蘅芜前脚出府,睿王就来谢府拜访。 因谢芷兰日日用谢蘅芜求神医开的药,这几日觉得精神极好,就缠着睿王让睿王带她出去转转。 萧时延对谢芷兰亦是百依百顺。 这几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见谢芷兰,对萧时延来说谢芷兰才是他心中挚爱。 前世他被谢蘅芜欺骗,以为谢蘅芜才是真的凤命贵女,后来谢家人告诉他他才知道,原来谢蘅芜心机深沉且恶毒,她故意抢走了芷儿的凤命来误导他! 想到这里,萧时延对谢蘅芜更多了几分厌恶。 “时延哥哥,你就带我出去转转嘛,芷儿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门呢!” 萧时延听她这样说,心中不由一软,他笑着说道:“不管芷儿想去哪里,本王都奉陪。” 谢芷兰双颊泛着红晕,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时延哥哥对她可真好! 等她治好了病嫁给时延哥哥,她一定要给时延哥哥生个大胖小子! 萧时延将谢芷兰拥入怀中,问道:“怎么不见你的姐姐?” 谢芷兰听到萧时延提起那个贱人,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故作可怜地说道:“姐姐她似乎出门去了,只留芷儿一个人在家……” 听她这么一说,萧时延厌恶道:“独自一人就敢出门,果然是个荡妇!” 他又想起前世谢蘅芜和他的三弟暧昧不清的事情来。 就在萧时延和谢芷兰卿卿我我的时候,谢蘅芜已经来到了千珍阁,她一如前世那般高价买下了那尊价值连城的前朝玉佛像。 就在惊春给掌柜结账之际,萧时延陪着谢芷兰走了进来。 谢芷兰看到谢蘅芜,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装作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迎了上来:“阿姐好巧啊,你也在!” 她故意揽着萧时延的手臂,暗暗炫耀着什么。 殊不知谢蘅芜根本不在乎,她见了萧时延,也只是神色平静行了礼:“臣女见过睿王殿下。” 萧时延和谢蘅芜做了一世的夫妻,这一世纵然他选择了谢芷兰,谢蘅芜也应该吃醋才对。 见谢蘅芜面色平淡,眼睛含笑,一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的模样,萧时延只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不舒服起来。 “睿王殿下、芷儿,我想要买的东西已经买好了,这就先行离开了。” 谢蘅芜半点不想看见这一对儿狗男女,转身要走,却听萧时延厉声呵斥道:“站住!” 第13章 当众揭穿心机女 谢蘅芜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萧时延,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萧时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当谢蘅芜忽视他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怒火烧灼着心肺。 “睿王殿下,您有什么事吗?”谢蘅芜一脸困惑不解。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萧时延厌恶道:“就算你蓄谋已久故意守在这里等着本王,本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谢蘅芜一脸莫名其妙。 她一指贴身侍女惊春怀里捧着的佛像道:“睿王殿下莫不是误会了什么,谢家很快就要乔迁入京,我今日来是为了给祖母准备见面礼……” “你总是有那么多理由,”萧时延打断她,嘲讽道:“你以为本王看不穿你的意图么?你不过是嫉妒芷儿不甘心,所以故意卖弄手段制造巧合,想要勾引本王。” 谢蘅芜无奈闭嘴。 这人脑袋大概有什么隐症……而且很有可能是自恋症。 她不过是来买个佛像,都能被说是勾引。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睿王殿下,自作多情是病,得治!” 说完她拉着惊春就要离开。 可萧时延却依旧不依不饶:“谢蘅芜,你在我身上耍心机手段就算了,为什么要欺负芷儿?” 谢蘅芜转头看向谢芷兰,耐心终于耗尽,她今日没心情陪这对狗男女闹,岂料他们居然还不罢休了? “芷儿,我怎么时候欺负你了?” 谢芷兰咬住自己的唇,似乎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她眼睛含着泪连忙摇头:“阿姐对我很好,从未欺负过我……”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只是脸上的表情却看上去无比委屈,像是被谢蘅芜胁迫了,不得已才这样说的。 周遭人来人往,已经有目光不停地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或许是谢芷兰的表情实在可怜,他们都对着谢蘅芜指指点点了起来。 “芷儿你就是太单纯太善良,”萧时延将谢芷兰护在怀里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你这个姐姐背着你都做了什么,她可是把属于你都东西全都抢走了!” 谢蘅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那还请睿王殿下说说看,我究竟怎么对芷儿不好了?” 萧时延差点脱口而出“你抢走了芷儿凤命贵女的身份”又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是他重生归来才得到的信息,万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披露,又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睿王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谢蘅芜似笑非笑。 “你以为自己还能猖狂多久?”萧时延憋了半晌憋出来这么一句:“有本王在,你别想欺负芷儿一下!” 谢蘅芜忍了又忍,发现她实在受不了这一对狗男女,她忽然深吸一口气拿出帕子开始抹眼泪:“芷儿……我这个做姐姐的究竟有哪一点对不住你?” “你身子不好,小时候手脚冰冷,那牛皮袋子装的热水到了半夜就冷了,我就爬进你被窝里,把你的双脚放在我心口上帮你暖……你喜欢吃那牛乳糕,又嫌弃下人做得不好吃,我就亲自下厨去做,甚至手都被刀划伤留了疤……” 她颤颤巍巍伸出了自己的手,果然见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斜斜疤痕,在那莹白如玉的手指上分外显眼。 众人看到这一幕,又听谢蘅芜字字句句感天泣地,眼眶都不由湿了。 谢蘅芜越说越激动,干脆身子一歪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哭得愈发伤心难过:“你一生病娘心情就不好,她心情一不好就会发我跪祠堂,可我曾有半分怨恨过你?” 谢芷兰却是越听越心惊。 她生病这件事绝不能在众人面前暴露! 眼下她的病还没有治好,要是再任由谢蘅芜这样胡说下去,难保她不会说出她不能怀孕生子之事! 倘若这件事情暴露,她还怎么和睿王殿下在一起? 她心中焦急,眼见谢蘅芜越说越多,周围的人也都聚拢了过来,不由咬碎一口银牙。 “是我不好,是我让睿王殿下误会了阿姐!” 事到如今,谢芷兰只好站出来亲自替谢蘅芜澄清! 如果再放任谢蘅芜这样说下去,恐怕要出大麻烦了! 谢蘅芜见谢芷兰服软,心中暗笑,面儿上却越哭越惨:“芷儿,你扪心自问,阿姐我从小到大哪点对你不好?” “阿姐对我很好!” 谢蘅芜继续道:“可是你这样含糊不清刻意误导,旁人都还以为我故意欺负了你这个做妹妹的,我伤心啊……这么多年的关心爱护,竟然就这么喂了狗!” 谢芷兰脸色又青又白又紫:“阿姐,我没有刻意误导……” “芷儿啊芷儿,你不能生……”谢蘅芜这句话刚刚开了个头,谢芷兰就双腿发软,她疾言厉色地打断了谢蘅芜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几乎是咬牙启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是、芷儿……是芷儿鬼迷心窍刻意误导……” 周围的人听到谢芷兰亲口承认刻意误导别人误会自己的阿姐,不由都十分鄙夷她。 其中有两个穿着富贵的小姐正交头接耳,评论道:“这个做妹妹的真是的,莫不是嫉妒自家阿姐,所以才故意装可怜卖惨……好一个心机女。” “可不是!”另外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性格爽快,她最看不惯这种卖弄柔弱的女子,扬声对谢蘅芜说道:“这位小姐,你可要小心你这个妹妹啊,小心养大了一条白眼狼,将来反而把你坑害了!” 听着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谢芷兰终于受不了夺门而出! 而她出了门才反应过来,睿王殿下居然没有跟出来! 她羞愤的转过头,就发现睿王殿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蘅芜看。 萧时延见谢蘅芜哭得这样伤心,让芷儿都吃了瘪,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此时的谢蘅芜分外鲜活! 罢了! 说到底,谢蘅芜也是因为爱他才这样针对芷儿。 若不是谢蘅芜太过善妒,他娶了宽容大度的芷儿为正妻,娶她做美妾,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第14章 祖母回府好戏开场 就在萧时延盘算着怎么才能纳谢蘅芜为妾的时候,谢蘅芜已经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 她正要离开,忽然就察觉到了萧时延看向她的目光。 那种目光看得人极不舒服…… 谢蘅芜冷笑:“睿王殿下,芷儿已经跑出去了你不去追吗?” 萧时延这才如梦初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蘅芜一眼,软了口气低声道:“你还说你不爱本王……若你不爱本王,又怎么会这样和芷儿争风吃醋?” 谢蘅芜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罢了,本王不和你计较,你好自为之!” 言罢,萧时延拂袖而去快步追上了谢芷兰。 待两人离开以后,惊春立刻心疼地走上前来帮自家小姐擦眼泪。 可是。 不管是楼下看热闹的,还是故意制造这样一出好戏的谢芷兰和萧时延,亦或是最后的赢家谢蘅芜,都不曾注意过楼上一眼。 萧长渊端坐于楼上,用折扇挑起了珠帘朝楼下看去。 他今日褪去了黑袍,着一身月白广袖,身材高挑,肩宽腿长,纵然屈身坐在轮椅之中,却丝毫不掩其绝代风华。 那双漆黑幽暗的瞳孔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楼下的女子,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 很快,他从桌面上捻起一枚铜板,朝楼下掷去。 谢蘅芜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转头接住了那从楼上抛掷下来的东西。 摊开手心,那居然是一枚铜板。 谢蘅芜莫名其妙地抬头四处张望,看到了高坐楼台的萧长渊。 两人明明相隔很远,谢蘅芜还是看清楚了萧长渊的唇型。 萧长渊说:“戏演得不错,有赏。” 谢蘅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乖巧躺在自己手心的那一枚铜板。 她一时沉默下来,半晌无言。 说她戏演得不错,就只赏一枚铜钱? 分明是太子,却比乞丐还要吝啬几分…… 谢蘅芜嘴角抽搐,她不欲多留,朝楼上人悄悄晃了晃手,算是见过,然后忙不迭就溜了。 而这一次,萧长渊身边依旧站着那个紫衣男人。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上一次见谢蘅芜的多轻蔑之色,反而认真了几分:“是本侯判断错了……这位谢大小姐分明有意思的紧。” 谢蘅芜回到了马车上,她的手里依旧握着那一枚铜钱,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想到了上一次去给这位萧长渊看病的时候,萧长渊把她拉到腿上的一幕。 那时候,他甚至还亲了……她。 但那个吻,诱哄有之,愚弄有之,仿佛亲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值得逗弄一下的宠物。 谢蘅芜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人掌控在手心里,好像无论如何也翻不出去的感觉。 她总觉得比起萧时延,萧长渊才是真正的危险。 自己每一次和对方打交道的时候,对方总是一副猫戏耗子的模样,而她却总是方寸大乱…… “真麻烦……” 谢蘅芜嘟哝了一声。 惊春一脸单纯地凑上来,问:“小姐,你说什么真麻烦啊?” 谢蘅芜看着惊春那求知欲旺盛的眼睛,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娘!你都不知道谢蘅芜那个贱人都干了什么!” 谢芷兰一回府,就忙不得去见了叶漪如,将自己出府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给她听。 叶漪如听完,用力一拍桌子:“这个贱人,当真是反了天了!” 谢芷兰委屈得直跺脚:“娘你一定要帮我惩治她,她一个野种,霸占我的身份就算了,还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叶漪如揉了揉眉心,忽然想到了她安插在琳琅居的眼线传来的消息。 这一次谢蘅芜专门去了千珍阁,给谢老夫人寻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玉佛像。 想到这里,一个计谋逐渐在叶漪如的脑海中成了型。 她安抚般拍了拍谢芷兰的肩膀道:“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出气的。” “娘,你准备怎么对付谢蘅芜?”谢芷兰不由好奇。 “等明日你祖母回来你就知道了。” 到了第二日,谢家大房二房三房一大早就收拾妥帖,齐齐站在府门口迎接即将归来的谢老夫人。 直到一辆古朴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下,一位唤作许嬷嬷的先下了马车,才搀扶着马车上的另外一个老人走下来。 谢老夫人如今六十有二,头发花白,目光却炯炯有神,她下了马车横眼一扫,就将站在府门口的大房二房三房尽收眼中。 老谋深算的谢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谢秉忠及其两位弟弟赶忙迎了上去。 青州谁人不知,谢家老太爷娶了一个极为泼辣的媳妇,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导致他这辈子都被妻子束缚管教未纳一妾,所以谢家三个儿子全都是她亲生的。 她的大儿子自然是即将走马上任的户部侍郎谢秉忠,二儿子则是个性格颇为软弱的读书人谢秉承,三儿子谢秉明最懂得什么叫做趋利避害。 谢蘅芜恭顺地站在长辈身后,看着父亲和几位叔叔给祖母尽孝。 谢蘅芜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 虽然她名义上是谢家的大小姐,可谢秉忠和叶漪如始终都偏心谢芷兰,8他们甚至恨不得自己去死。 除此之外,二房和三房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在谢家,始终都是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 说实话,若她在谢家没有靠山是极其危险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算计。 而找一个人罩着自己,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恰好,这位性格十分凌厉的祖母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谢蘅芜这一次必须要让祖母看到她、并且喜欢上她。 只有这样,她在谢府做事才能不那么束手束脚。 所以她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谢老夫人的三个儿子都十分孝顺,但是谢老夫人自从下了马车脸上都没有露出一点笑容,始终都冷沉着脸。 到了正厅后,众人皆按照自己的辈分坐在了相应的位置上。 因着谢老夫人始终未发一言,气氛很是冷沉。 就在这个时候,叶漪如率先开口了:“老夫人,儿媳听说蘅芜这个丫头可是给您备了一个十分别致的见面礼呢!” 第15章 真假玉佛 叶漪如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拿谢蘅芜先试探试探谢老夫人的态度。 毕竟谢老夫人的脾气秉性最是古怪,别说别人,就算是亲儿子在她面前也未必能讨得一个好脸。 他们不敢趟这个雷,于是就先把谢蘅芜推了出来。 谢芷兰乖巧坐在母亲身侧,心中却是暗笑,期待着谢蘅芜得罪祖母被祖母教训。 而在场的除去大房的谢蘅芜和谢芷兰两个女儿,还有三小姐谢斐安,四小姐谢绣嫣,见谢蘅芜要倒霉,她们心中也十分欢喜。 从小到大,她们的这个堂姐就十分优秀,和堂姐谢蘅芜一比,显得她们两个又平庸又普通,虽然明面上她们和这位堂姐关系不错,可私心里却恨不得谢蘅芜去死。 谢蘅芜光芒太盛,将她们衬得如同小丑一般。 谢绣嫣甚至推波助澜:“是啊是啊,堂姐给祖母您准备的礼物一定是我们姊妹里面最好的,祖母您见了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 她故意夸耀谢蘅芜,把祖母对谢蘅芜的期待拉到最高,这样一来,只要谢蘅芜送的礼物没有那么出彩,难堪的就是谢蘅芜本人。 谢蘅芜又怎么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想着什么? 她只是什么都不说,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从容站起身走到祖母面前,先是跪在地上朝祖母行了一个跪拜大礼,然后才笑着开口说道:“祖母在上,孙女粗鄙浅薄,不知祖母喜欢什么,就斗胆送上一尊玉佛像,愿祖母心想事成,早赴极乐!” 她此话一出,原本准备看热闹的众人瞬间一呆。 早赴什么? 早赴极乐? 这不是咒人去死吗? 谢老夫人刚刚回府,谢蘅芜就敢这样开口祝祖母早死? 叶漪如母女先是一惊,然后就在心里暗笑。 她们以为谢蘅芜是一时嘴瓢说错了话,别人都是祝老人高寿,她却祝老人早死,这下谢老夫人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放过谢蘅芜。 谢秉忠也是皱起眉,他最是孝顺,养出来的女儿却口出妄言,登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呵斥谢蘅芜道:“混账东西!你刚刚说什么!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怎么敢这么对祖母说话?” 就在他快步走上前扬起巴掌准备给谢蘅芜教训的时候,谢老夫人却忽然开口道:“慢着!” 谢秉忠扬起的巴掌就这么尴尬地悬空。 谢老夫人满意看着谢蘅芜道:“你是个好孩子,知道祖母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在许嬷嬷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扶起跪在地上的谢蘅芜,夸赞道:“蘅芜丫头倒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老身喜欢得很!” 谢老夫人的态度出乎所有人意料,就连谢秉忠和叶漪如也很是困惑不解。 可谢蘅芜却洞悉一切。 在前世,谢蘅芜就将祖母的过往查得清清楚楚。 祖母和祖父是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纵然祖母脾气倔强不讨好,祖父却也是百般迁就万般纵容,祖母不让祖父纳妾,祖父也从未纳妾,守着祖母守了一辈子。 在旁人看来,他们都以为谢老夫人和谢老爷子的关系并不好,觉得谢老夫人太过善妒,殊不知他们这一对夫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可惜,谢老爷子死得早,独独留下谢老夫人一个人伤心欲绝。 谢老夫人原本就想随丈夫而去,可因为丈夫临终前嘱托她好好活着照顾好谢家,所以谢老夫人才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日日煎熬,月月盼死,年年在寺庙里消磨寿命,只为早早上了那黄泉路,见一见等在奈何桥上的老头子。 高寿对谢老夫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甚至是个诅咒。 最让谢蘅芜觉得悲哀的是,谢老爷子年纪轻轻就走了,可谢老夫人却硬是活到了百岁。 这才是命运带来的最残酷的悲哀。 她这样说无疑是极其有风险的,可谢蘅芜却觉得赌这一把很有必要。 而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谢老夫人喜笑颜开,甚至让许嬷嬷搬来了凳子,让谢蘅芜坐在她身侧。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谢蘅芜怎么就讨得了谢老夫人的欢心! 眼见气氛愈发诡异,谢蘅芜主动开口道:“祖母,您要不要看看孙女给您准备的礼物?” “好啊!老身倒是好奇,你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究竟是会给老身准备个什么玉佛?” 谢蘅芜一拍手,惊春就端着玉佛走了上来,将那玉佛呈给了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亲自先开了上面的红布,看到了托盘上雕刻的那尊唯妙唯俏的玉佛。 谢蘅芜站起身介绍道:“祖母,您瞧瞧这一尊玉佛是否眼熟?” 谢老夫人眯眼去看,在看清楚那玉佛的真面以后,整个人都浑身一震! “祖母,孙女曾经打听到这一尊玉佛乃是谢家旧物,当年祖父无钱娶祖母,就只好典当了家传玉佛换了聘礼娶您,后来谢家日子逐渐过得好了,可这一尊玉佛却遍寻不到,是祖父祖母心中的一大憾事。” 谢蘅芜娓娓道来,谢老夫人已经听得得泪水纵横,她激动地握住谢蘅芜手道:“好孙女,你真真是老身的好孙女! 老身年过古稀,寻这玉佛许久,以为终身不得再见,是你全了老身的遗憾啊!” 对谢老夫人来说,这尊玉佛价值连城,却被丈夫换做娶她的聘礼,足见她在丈夫心中的地位比家传之物还要重要,这尊玉佛就是他们感情的见证。 此时此刻,谢蘅芜找到的哪里是一尊玉佛? 而是谢老夫人的遗憾啊! 一旁的叶漪如看着谢老夫人对谢蘅芜十分赞赏却并不慌乱,她一转头给女儿使了一个颜眼色。 谢芷兰接收到母亲的指令,立刻握紧了手帕站起身,冲着谢蘅芜大声道:“阿姐,你究竟是哪里来的玉佛?” 她这样大声质问,原本拉着谢蘅芜不松手的谢老夫人登时一愣。 与此同时,谢芷兰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拉住谢蘅芜的手腕道:“阿姐,你为什么要把我要给祖母说的话学去,还拿这个假的玉佛诓骗祖母!” 第16章 被谢芷兰污蔑 谢芷兰大声质问,让在场众人皆精神一震。 叶秉忠刚刚缓和了几分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谢老夫人也抬头看向了谢芷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芷兰上前一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她重重往地上一堆磕了一个响头,继而才开口说道:“祖母,昨晚姐姐来了我的院子里找我说话,她旁敲侧击向芷儿打听芷儿给祖母准备了什么礼物,芷儿没一点防备,就和阿姐说了…… 没想到到了今日,阿姐却寻来了一尊假的玉佛讨好您! 孙女实在不忍祖母您被欺骗,也不想让阿姐在歪路上越走越远,只好无奈当众揭穿阿姐,还望阿姐莫要怪我……” 她一边说一边抽泣,整个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叶漪如故作嗔怪地看向谢芷兰:“芷儿!你为什么要当众说穿这件事,这不是给你阿姐难堪、让你阿姐下不来台吗?纵然你阿姐有错,你也不该如此鲁莽当众揭穿啊! 你这个做妹妹的让着点姐姐又能怎样?” “我只是一时气不过……祖母,芷儿刚刚只是情绪激动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谢芷兰被母亲训斥,立刻做出了一副懊悔的模样和母亲一起演戏。 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谢老夫人本就是较真的性格,既然听见了又怎么可能装作没有听见! 她脸色霎时一沉,看向谢蘅芜道:“蘅芜丫头,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谢蘅芜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原本想着蘅芜最是懂事,没想到为了讨好祖母,她居然偷偷去妹妹那儿打听祖母消息,学妹妹说话不说,还拿了个假玉佛糊弄老夫人您,这可不能轻易原谅!” 二夫人窦氏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啊,芷儿性子软谁不知道?恐怕蘅芜这个做姐姐的就是料定了这一点,以为芷儿会任由她欺负,才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算计!“ 三夫人惟恐天下不乱,紧跟着二夫人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恨不得化成铁钉将谢蘅芜钉死在耻辱柱上。 谢老夫人眉头越皱越紧,她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谢蘅芜:“你妹妹说的是真的吗?你找了一个假玉佛糊弄老身?” 谢蘅芜提起裙摆跪在地上,一脸的慌乱无措:“回祖母,蘅芜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蘅芜啊,做错事不可怕,怕的是你不撞南墙不回头!”叶漪如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这不是你的错,都是为娘的错,是为娘太过娇惯你,想着你亲娘早早死了,可怜见儿的,对你比对芷儿还好,竟不知你娇惯至此,事到如今还死不回头!” 她看向谢老夫人道:“老夫人,这件事是真是假,让芷儿呈上她所寻来的玉佛一看便知!” “如果芷儿的玉佛是真的,那蘅芜就的确在说假话,如果蘅芜玉佛是真的,那就是芷儿在说假话!” 叶漪如义正词严,好似当真是个秉公处理的当家主母,一点都没有偏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谢蘅芜的真玉佛早就被她替换成了假玉佛,这个锅谢蘅芜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说到底,谢蘅芜就是给她女儿挡灾用的物件儿罢了! 谢蘅芜听到叶漪如这样说,终于褪去了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神色变得坚毅了几分:“祖母母亲在上,孙女甘愿接受查验,但——” 谢蘅芜话音一转,看向祖母:“祖母,赏罚需得分明,若当真是我错了,我要受什么罚?若是芷儿错了,她又要受什么罚?把赏罚提前说清楚,蘅芜才能心服口服!” 谢蘅芜态度空前强硬了起来。 谢老夫人沉思了片刻道:“简单,真正犯错的那个人打一百手板,罚跪祠堂三日,抄写清静经百遍。” 谢蘅芜旋即点头:“孙女认可这个惩罚。” 谢芷兰听到谢蘅芜这样说,心中不由暗笑谢蘅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她却还是装作一副为谢蘅芜考虑的模样说道:“阿姐,惩罚什么都还是算了吧,毕竟你挨了一百手板,恐怕连笔都拿不起来了,更何况抄写清静经呢?” 谢蘅芜似笑非笑:“焉知不是你抄写清静经?” 谢芷兰噎住,暗骂谢蘅芜给脸不要脸。 事到如今,事情已无可挽回。 谢芷兰让自己的贴身侍女把玉佛拿来,两尊玉佛都摆在了桌案之上,由谢老夫人鉴定。 在谢老夫人左手边放着的,便是谢蘅芜寻来的玉佛,而右手边放着的则是谢芷兰寻来的玉佛。 众人齐齐围拢上来,也都在仔细打量。 二夫人和三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噗嗤一声笑了,两人异口同声道:“这一看就知道芷儿的那尊玉佛才是真的嘛!” 谢蘅芜倒是淡定:“二婶三婶何以见得?” 二夫人讥嘲地看了谢蘅芜一眼,率先开口说道:“蘅芜啊,你莫不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了?” 她伸手一只玉佛像:“你看,你的这一尊玉佛像看着就粗糙,雕刻的线条都粗细不均,里面还有石纹和棉絮,造假也造得不用心,看着就惹人生厌!” “你再看看芷儿的那尊,一眼看去极有光泽,雕刻线条也流畅自然,当然才是真品了!” 三夫人补充道。 谢蘅芜听完后只是微微一笑,安安静静的闭嘴不言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还以为谢蘅芜是理亏不敢多说。 就连二夫人和三夫人的女儿见了这个势头,为了在谢老夫人面前露一露脸,开始踩一捧一。 谢斐安:“堂姐啊堂姐,玉佛像是假的不要紧,若人品有瑕,那才可怕呢!” 谢绣嫣:“可不是,一直以为大堂姐才华横溢乃是我们姊妹的翘楚,现在再看,你人品这样低劣,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欺负,就算再才华横溢也不过是个花架子,堂姐说真的,连我都瞧不起你!” 谢蘅芜听着她们你言我一语的言语羞辱,始终无动于衷。 就在这个时候,谢秉忠实在气愤,拉过谢蘅芜伸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甩得极重!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如今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敢坑害!” 谢蘅芜没想到谢秉忠会突然发难,她被这一巴掌甩得天旋地转,差点摔在地上。 还是谢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上前扶住了她,谢老夫人见谢秉忠打了大孙女眼皮一跳:“你们这些蠢货,蘅芜的佛像才是真佛像!” 第17章 她的才是真的 谢老夫人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呆! 叶秉忠更是大惊:“娘,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芷儿的那尊佛像做工更好更加通透,那才是真品啊!” 谢蘅芜伸手捂住了自己被打的左半张脸,等她放下手的时候,发现掌心甚至沾着血。 这一巴掌,谢秉忠一点没留情,他是用尽全力甩出来的这一巴掌。 谢秉忠三十有七,正是而立之年,一个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甩出这样一巴掌,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谢蘅芜缓了好一阵,还觉得头晕眼花。 谢老夫人看在眼中,心疼至极佩! 她抄起拐杖就朝谢秉忠抽去,一边抽一边骂道:“你这个蠢的挂相的蠢货,听了别人的教唆,连自己的女儿都下得去手打,一肚子贼心烂肺,被人摆置了还浑然不知!” 她一连抽了谢秉承十几下,抽得谢秉承皮开肉绽抱头鼠窜! 此时的叶漪如可顾不得心疼丈夫,连忙问道:“老夫人,您说蘅芜的玉佛像才是真的玉佛像,是不是您看错了啊?” 谢老夫人转过头冷冷睨了叶漪如一眼,又转头看向谢芷兰。 这母女两人对上谢老夫人的目光,都心中发怵,一副心虚之态。 见此情景,谢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冷哼一声收了拐杖,转头捧起谢蘅芜的脸,关切地询问:“蘅芜丫头,你有没有事?” 谢蘅芜摇了摇头:“孙女没事。” “你放心,今日老身会为你出气!”谢老夫人道:“蘅芜,你来给这些蠢货们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是真的,而她道是假的。” 她转过身又训斥其他人道:“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 惊春眼睛里含着泪,心疼地为自己小姐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谢蘅芜来到书案前,一指玉佛像道:“我的这尊玉佛像看上去粗糙、雕刻的线条也都粗细不均,里面还有石纹和棉絮,但这正是真品才有的痕迹。” “因为这是前朝真品,历经两百多年,表面自然就会有包浆,这只是看着粗糙,只有真正的古玉佛才会有这样温润内敛的油脂光。 另外雕刻玉佛的工匠是一边构思一边雕琢,再加之这是两百年前的老物件儿,那时候师傅所用的工具也较为粗糙,是以看上去才会出现线条磨损粗细不均的情况,这反而也证明了我手中的才是真品。” 谢老夫人补充道:“你再看看芷兰的,看似有光泽,却只停留于表面,看似精致,却是因为有真品仿照才能这样一气呵成地雕琢成成品,看着精细罢了,实则呆板至极!” 众人听完,再对比了一下这两尊玉佛,确如谢蘅芜和谢老夫人所说。 “可、可这也不能证明阿姐的就是真的啊!”谢芷兰手足无措的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她都还想要攀咬谢蘅芜。 谢蘅芜笑了,她走到谢芷兰面前,戏谑似的说道:“好妹妹,如果你还说不信的话不妨自己拿起来这两尊佛像对比一下,真正的佛像质地粗糙却有压手感,但假佛像却轻飘飘的,你一对比,真假立见。” 谢芷兰整个人都在发抖:“不、这怎么可能……娘明明已经掉……” “芷兰!”叶漪如赶忙打断了谢芷兰的话,道:“你误会了你阿姐,还不赶紧给你阿姐道歉!” 谢芷兰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刚刚差点说错话。 她委屈地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姐姐,是我错了,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她说着,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滚落,看上去好不委屈。 叶秉忠也抢上前一步道:“蘅芜,你妹妹也只是一时做了错事,说来都怪你非要送什么玉佛像,你还不赶紧原谅你妹妹!” 此时的叶秉忠丝毫不生气,甚至还在维护谢芷兰,与刚才打谢蘅芜的父亲简直判若两人。 谢蘅芜心中不免觉得凄凉。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谢老夫人就站在了她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二丫头,你做错了事,如今还敢持弱凌强,你当我是死的吗?!” 谢芷兰立刻惊恐地摇头。 谢老夫人半点不惯着,扬手狠狠扇了谢芷兰一个耳光,继而又走到叶漪如面前,朝她脸上呸了一口:“还有你,你教女不当最是可恶,叶嬷嬷,给老身好好惩治一回这个当家主母!“ 她着重强调了“当家主母”几个字,嘲讽之意明显。 二房和三房眼观鼻鼻观心,此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叶嬷嬷撸起袖子上前,没有半分迟疑地开始扇叶漪如耳光,直到扇得叶漪如两边脸高高肿起,嬷嬷才罢手。 谢蘅芜看在眼中,心中痛快。 叶秉忠不敢忤逆母亲,只好小声道:“母亲,芷儿罚也罚了,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谢老夫人铁面无私地说道:“打板子、跪祠堂、抄佛经,一个也不能省!既然敢做就得敢当,若让我发现你们谁敢偏袒,别怪老身心狠手辣!” 众人听了肩膀不由一缩! 眼见这谢老夫人如此雷厉风行,他们谁还敢上前去触谢老夫人的霉头? 见众人都不再言语,谢老夫人才握着谢蘅芜的手,柔声宽慰:“你放心,有祖母在,他们谁都别想欺负了你去!” 谢蘅芜感激地点了点头。 待事情结束,谢蘅芜回了琳琅居,惊春赶忙找来鸡蛋在谢蘅芜脸上轻滚消肿。 惊春一句话不说,却哭成了一个泪人。 “小姐,他们好可怕,老爷也好可怕……老爷怎么下得去手啊!” 谢蘅芜安慰惊春道:“我已经没事了,你看他们不是比我更惨么?” 饶是如此惊春也心疼自家小姐,她刚刚准备说什么,叶就从外面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惊春见主母盛怒,下意识护在谢蘅芜身前,叶漪如眼神微眯,一把将惊春拉开,见惊春还要上前,她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贱婢,主母找你小姐问话,你居然敢阻拦,信不信我将你发卖到青楼接客!” 第18章 化干戈为玉帛? 谢蘅芜将惊春拉到身后,浅笑开口道:“母亲,惊春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您可没资格决定惊春的去留。” 叶漪如像是不认识谢蘅芜了一般,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末了冷笑了一声道:“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和芷儿!” 谢蘅芜在椅子上坐下,笑看叶漪如。 两人一坐一站,谢蘅芜分明矮了叶漪如一头,被叶漪如审视着。 可谢蘅芜的气场却很强,她虽然坐着,气场却不寻常,任由叶漪如睥睨施压,她却始终风轻云淡。 “难道不是母亲先算计我的么?” 重生后,谢蘅芜知道叶漪如要在玉佛像上做文章,所以事先将真玉佛像藏起,拿了个假的摆在了屋里。 果不其然,屋里的假佛像被叶漪如的人悄无声息地掉了包。 可笑的是叶漪如根不知道自己拿了个假的调换了个假的。 到了祖母回府当日,谢蘅芜这才拿出了真品,耍了叶漪如母女一道。 这些事不必细说,叶漪如已经清楚了。 她咬牙启齿,愤怒得无以复加:“果然,会咬的狗不叫。” 她把谢蘅芜比作狗。 谢蘅芜一点不生气,她甚至好整以暇地用手指支着下颌,戏谑道:“母亲,你连狗都玩不过,你是什么呢?何况我不是狗,你们才是阴沟里的老鼠。” 她此话一出,叶漪如怒发冲冠,她伸手要打谢蘅芜,谢蘅芜丝毫不避。 “母亲随便打,只是不知道母亲能不能经得住祖母的质问,毕竟眼下祖母可是很疼我的。” 谢蘅芜扬眉挑衅道。 叶漪如差点落下去的巴掌又生生顿住。 “不过是找了个老太婆做靠山,你还真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到哪日老太婆死了,你以为我能放过你?” 叶漪如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狰狞面目。 谢蘅芜听她这样说,心中哂笑。 前世祖母可是活了百岁,的确可以一直护着她。 “母亲,你在我面前发怒又有什么用,终归你也只能惩一惩口舌之快,可伤不到我分毫。” 谢蘅芜站起身,她双手负在身后绕到叶漪如背后,玩笑般开口:“说真的,母亲你敢跟我闹僵吗?你难道……不想给芷儿治病了?我虽然不喜欢母亲你,可是我还是很疼爱芷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诚恳:“毕竟芷儿可是我一手护到大的。” 叶漪如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心里的不安,脸上重新挤出笑容:“蘅芜,今日是母亲行差踏错,你不要和母亲计较……不管怎样,你我都是母女,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谢蘅芜真心佩服叶漪如这能屈能伸的本事。 她也爽快利落:“可以啊,但是母亲得先给我的婢女赔礼道歉。” 谢蘅芜一指惊春:“母亲刚刚打了我的婢女,我心里很不痛快,我一不痛快,就不去求神医了,妹妹的药——” 谢蘅芜拉长了声音,叶漪如被拿捏住命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恨恨瞪了谢蘅芜一眼,将心中的怒火压下,转过身取下了头上一根贵重的金簪塞到了惊春手里:“是我对不住你!” 她说得咬牙切齿,将金簪塞到惊春手里以后,她瞪了谢蘅芜一眼,转身离开。 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惊春看着手里的金簪发呆。 谢蘅芜拿着鸡蛋走到惊春面前,一边用鸡蛋给惊春的脸消肿一边叹气:“咱们主仆俩还真是难兄难弟。” 惊春被打了一巴掌,但她却没觉得有啥要紧的,只是拿着手里的金簪手足无措。 “小姐,这金簪……” “主母给你的,你安心收下就是了。” 惊春一脸懵的点头。 另一边,谢老夫人院中。 谢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想到谢家那一家子人,就觉得头疼:“蠢货、还是一群蠢货,就蘅芜这个丫头出类拔萃!” 许嬷嬷安慰道:“老夫人啊,你如今回来了,那些小辈们慢慢惩治就好,有您在,他们不敢犯什么大错的。” 谢老夫人却摇头道:“别的不说,你看看大房叶氏,满肚子鸡零狗碎谁都想要算计,老身最厌恶的就是她!这些年来,也不知蘅芜明里暗里受了多少委屈……” 许嬷嬷也不由叹气:“可不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蘅芜这个丫头惨呐……”老夫人叹气:“她娘亲多么好的人……蘅芜那丫头估计现在都不知道……” “老夫人慎言啊!”叶嬷嬷赶紧止住了谢老夫人的话头:“隔墙有耳,若是那件事情让人知道了,整个谢家都恐有灭顶之灾!” 老夫人听了,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把话咽回肚子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谢家对不住蘅芜丫头……” 而另一边,叶漪如的院子里也不平静。 谢芷兰回到院子里就又哭又叫:“娘你看我的手都肿了,肿成这样我还怎么抄写佛经……娘,你必须帮我好好教训教训谢蘅芜!” 叶漪如听得心烦意乱:“你着什么急?那谢蘅芜跟刺猬似的棘手死了,且让我好好想想……” 谢芷兰急得直跺脚:“娘!她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陌生,咱们十日后就要起程进京了,到时候谢蘅芜更加耀武扬威了。” “进京……”叶漪如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看着着急上火的谢芷兰,叶漪如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芷儿你放心,且再忍耐几日,等进京以后,谢蘅芜就会任我们摆布了!” 听母亲这样说,谢芷兰将信将疑。 叶漪如见女儿不信,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谢芷兰眼睛一亮。 —— 因着马上要进京了,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谢蘅芜这几日一直都在清算自己的东西,该带走的该留下的,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晚上她才忽然想起,她和那位太子殿下还有个三日之约! 谢蘅芜原本就累,想到要去见那个极其恶劣可怕的男人,心里就发怵。 可是既然决定选择了太子,那就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她人命地收拾好了药箱,趁着月色上了马车。 第19章 你的脸怎么肿了 时至今日,她和这位太子殿下也仅仅只见过三次,可萧长渊给她的感觉却十分不同寻常。 前世谢蘅芜为了萧时延在前朝和权贵皇子虚与委蛇,又在后宅和萧时延的侧妃妾室斗来斗去,心性早已淬炼得坚韧无比,看人的眼光也毒辣不少。 可遇到萧长渊,谢蘅芜竟有一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那个男人…… 他明明慎重剧毒命不久矣,可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性格恶略又古怪,让人琢磨不透。 谢蘅芜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在心里面安慰自己,时间长了总是能摸到对方一点脾性的。 她虽然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站在明溪客栈后院那熟悉的门前的时候,谢蘅芜还是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她就这样进去吗? 会不会他又在杀人? 会不会依旧是满地的血…… 萧长渊是个疯子,可她是个正常人啊! 每次看到满地的血,看到脑袋满地滚,谢蘅芜虽然表面淡定,但心中还是很害怕的。 她就站在门口来回徘徊,就在鼓起勇气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又忽然泄气。 如此重复好几次后,从房内传来萧长渊带着几分冷淡的声音:“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滚进来。” 谢蘅芜听了,不敢再拖延,忙不迭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药箱,一副大气不敢喘,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模样。 唯一让她松口气的地方,就是房间里除了萧长渊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终于不用再撞见萧长渊的杀人现场了。 萧长渊手中拿着兵法,原本只是冷淡抬头看了谢蘅芜一眼,继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他合上了手中的竹简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蘅芜看。 谢蘅芜被看得汗流浃背,不知道萧长渊究竟想要干什么。 萧长渊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她的左半张脸:“你的脸怎么肿了?” 谢蘅芜:“……” 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是她也只敢在心中吐槽这么一下,继而乖巧回答:“被父亲打的。” 萧长渊眉头微蹙,唇角抿起,眼睛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疼惜。 他朝谢蘅芜招了招手,示意谢蘅芜走过来。 谢蘅芜警惕地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步往前挪。 等她在萧长渊面前站定以后,萧长渊又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谢蘅芜蹲下。 谢蘅芜不明所以,听话地蹲下了。 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温柔的托起了她的脸,萧长渊那双泛着幽蓝的瞳孔关切地看着她,声音温柔似水一般:“阿芜……是不是很疼?” 谢蘅芜的神智仿佛被那双漂亮又带着悲悯的眼睛吸进去了一般,点了点头。 同时心里想道,她原本以为萧长渊又疯又冷血,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是她错怪他了。 谢蘅芜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感。 就在这个时候,萧长渊眼睛里的温柔与悲悯忽然如潮水一般褪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极其恶劣的笑。 他拇指和食指捏着谢蘅芜发红的脸颊,忽然用力—— “嘶!” 谢蘅芜左半张脸本来就肿了,被萧长渊这么一捏,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几乎是瞬间从萧长渊旁边跳开,捂着自己被捏疼半张脸震惊的看着萧长渊! “你干什么?” 她忍无可忍。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卑劣!这么这么无耻! 萧长渊双手抱胸,略带着几分不爽地审视着谢蘅芜:“别人打你,你还让人打?” 谢蘅芜几乎暴跳如雷:“……我怎么知道他会忽然动手!” 萧长渊不想听谢蘅芜的解释,只是说道:“你是孤的人,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你被旁人欺负成这样,会显得孤很无能。” 谢蘅芜气的哆嗦。 “你、你你是个疯子,我不跟你计较……”谢蘅芜将自己差点被气出去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萧长渊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很有意思,被谢蘅芜指着鼻子骂,他也未曾动怒。 “谢蘅芜,”萧长渊收起了笑容,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孤要的是左膀右臂,不是一个需要孤庇护在怀里的猫儿狗儿……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孤很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谢蘅芜激动的情绪逐渐平静。 她愤怒的神色褪去,脸上带上了几分认真。 “你是来和孤做交易的不是么?那么面对孤畏畏缩缩的做什么,还是说你对自己手中所掌握的筹码不够自信?” 萧长渊的话就像是一柄利剑,锋利的刀刃转瞬间就为谢蘅芜剖解清楚了利害关系。 “别在孤面前演戏,”萧长渊用自己左手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右手手心,“忘记那枚铜板了么?你那拙劣的演技最多只值一枚铜钱而已,别人看不清楚,是他们太蠢。” “与其防备着孤各种虚与委蛇,何不揭开面具坦诚相见?” 听了萧长渊的话,谢蘅芜表面淡定,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伪装的怯懦,以及卑微的示好。 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让她坦诚相待。 谢蘅芜心中无奈叹气。 萧长渊说她带着面具演戏,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不过在这寥寥几面的博弈较量之中,对方看穿了她,她却看不穿对方罢了。 两人暗中的博弈较劲,谢蘅芜一败涂地。 她忽然好奇起来,除去前世她所知道的,萧长渊究竟还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段时间谢蘅芜对萧长渊展露出来的状态,一半是真,一半是演。 她是真的忌惮害怕萧长渊,只是怕的同时,也想要从他的身上索取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比如借助他的力量,一雪前世之仇。 她越怕,反而越跃跃欲试。 谢蘅芜点了点头:“好,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说了,我不演了就是。” 萧长渊这才满意。 谢蘅芜拍了拍药箱:“今日再为殿下施针一回,殿下就可以起程回京了,等我们再见,应该就是在京都了。” 萧长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第20章 举家入京 距离入京的时日将近,谢秉忠已经停止了手头的政务,开始交接青州当地的公务。 谢家举家入京是大事,财务家具布帛都要搬运,还要安排贴身仆人和随行护卫,因此叶漪如这个当家主母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没空去寻谢蘅芜的麻烦了。 若换做以前,叶漪如自己肯定不会干这些雇佣脚夫遣散下人的脏活累活,因着她刚刚得罪了谢蘅芜,而谢蘅芜又握着女儿命脉,所以只好忍气吞声自己一个人忙上忙下张罗所有。 到了搬府当日,叶漪如给自己和丈夫还有谢芷兰安排的马车都是最舒适宽敞的,就连谢老夫人也是体贴入微,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叶漪如先是将老夫人扶上马车先行一步,支走了老夫人以后才转头十分抱歉地冲着谢蘅芜笑了笑:“蘅芜,娘这几日忙昏了头,下人出了错少雇了辆马车,得劳烦你去后面和那几个婢女挤一挤了。” 叶漪如针对意味十分明显。 她给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就偏偏把谢蘅芜一个人孤立出来,为的就是要她好看。 下人乘坐的马车最是简陋,干不干净不说,里面连个垫子都没有,这一路五百多里地,光是颠簸都能把人颠簸死。 如今老夫人已经先走一步,她就算是想要告状也找不着人告,只能自己吃下这个暗亏了。 谢家二夫人三夫人以及几个姊妹听了,都在心里暗笑,她们光是想想就能想象得到谢蘅芜走一路吐一路的模样了。 谢蘅芜不慌不忙,她嘴角带着笑道:“母亲既然这么说了,我和下人坐一辆马车就是了。” 叶漪如没想到谢蘅芜居然这么乖巧地就答应了。 只是没一会儿,忽然从远处驶来一辆又大又宽敞的马车,那马车十分气派,四个马车角檐甚至还挂着银铃. 二夫人眼尖,惊叫道:“那笼着马车车窗的帘子都是一寸纱一寸金的明流纱!” “哎呦这么贵的名流纱我用来做香囊都舍不得!” 二夫人捶胸顿足,好奇是何等勋贵人家居然这样奢靡铺张,居然把名流纱挂在马车上当帘子!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豪华马车,一时都不由被吸引了目光。 行驶到谢府门口停住,有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马车帘子走了下来。 那是个颇为年轻的姑娘,她一袭宫装姿态端庄大方,瞧着是宫里的一位上等宫女。 她下了马车,打眼一扫,问:“请问哪位是谢大小姐?这是宫里特地给谢大小姐安排的轿子,青州距离京城遥远,皇上唯恐怠慢了凤命贵女,是以特赐马车由我等护送随行。” 听到这名宫女这么说,众人的表情不由都扭曲了一瞬。 和这辆马车对比起来,他们刚刚觉得还不错的马车只显得又穷酸又寒战。 叶漪如一伸手就要把谢芷兰推出去认领“谢大小姐”这个名号,在她看来,谢蘅芜做姐姐的必须得让着妹妹,不过是辆马车,谁坐不是坐? 若谢蘅芜敢斤斤计较,她也有法子周旋。 岂料谢蘅芜仿佛知道她要这么做似的,先一步将谢芷兰拦住,又款款上前一步道:“我就是。” 那宫女上下打量了一下谢蘅芜,笑得十分谦和:“谢大小姐果真仪态非凡,像极了九天仙女下凡尘。” 她夸完往后退了一步,恭敬至极:“谢大小姐这边请。” 谢斐安见那位宫女对谢蘅芜这般毕恭毕敬,心里不由泛酸:“不过就是个凤命贵女罢了,生得好不见得有什么真本事真才情!” 谢绣嫣也阴阳怪气:“堂姐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哪里还管得上咱们这些穷酸姊妹呢!” 他们虽然嘴上对谢蘅芜满是嫌弃,却期待着谢蘅芜因为拉不下脸然后邀请他们一起上马车。 那辆马车那么大,坐十个人都绰绰有余,只要谢蘅芜开口,那宫女一定不会拒绝。 岂料谢蘅芜竟是连头也没回,径直朝马车走去。 见此情景,叶漪如率先着急了,她大声喊道:“蘅芜啊,你妹妹身子不好,经不起舟车劳顿,你难道忍心留下你妹妹一个人吗?” 言下之意:你还不赶紧邀请我们一起上马车? 谢蘅芜脸上划过一丝阴翳。 前世皇上也特派了一辆马车来接她,宫女问及谁是谢大小姐的时候,叶漪如率先将谢芷兰推出去冒领了她的名号,她因迁就谢芷兰并没有拆穿。 谢芷兰顶着她的名头邀请叶漪如和二夫人三夫人及她们的女儿一起上了马车,却独独没有邀请她。 谢芷兰甚至还一脸歉意地小声说:“姐姐,马车上位置不够了,你就座咱家的马车吧,毕竟咱家的马车都是你自己精心准备的呢,坐起来一定比宫里的舒服。” 说完这些,她就上了御赐马车扬长而去,独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想起前世的情形,谢蘅芜心中只想冷笑。 那宫女察言观色,似乎看出了谢蘅芜的不悦,不等谢蘅芜自己开口周旋,她便上前一步站在谢蘅芜面前替谢蘅芜开口道:“这是御赐马车非旁人可坐,诸位都是知礼守节的贵人,可不要坏了规矩。” 叶漪如不依不饶:“她的妹妹身子那么孱弱,距离京城又这么远,就算是坐一坐御赐马车又能怎样?何况天家仁善,定不会为难芷儿一个柔弱女子。” 她也还没坐过御赐马车呢,等谢蘅芜松口,她也要借着照顾芷儿的名义一起坐上去! 乘坐御赐马车入京可是殊荣,将来说出去脸上也是极有光的! 那宫女闻言便笑了:“经皇上特许,谢大小姐入京一应事宜都由奴婢承办,奴婢说不行就是不行,若谢芷兰小姐身子这样虚弱,不如干脆留在青州谢府莫要进京,省得一番舟车劳顿害了性命。” 宫女说话毫不留情,几句话噎得叶漪如哑口无言。 谢蘅芜想了想,附在宫女耳边说了几句话,宫女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叶漪如和谢芷兰以为她回心转意要带着他们一起上去的时候,谢蘅芜居然冲侍奉她的小婢女一招手:“惊春,你过来!” 第21章 她对圣上来说是特殊存在 在众目睽睽之下,惊春茫然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奴婢吗?” 谢蘅芜笑着点了点头:“走吧,一起上去。”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叶漪如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连谢芷兰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谢蘅芜她什么意思! “蘅芜,难道我们这些婶母亲人,还比不上你身边的一名小小贱婢?” 谢蘅芜无辜地眨了眨眼:“二婶为什么这么说?惊春是我的贴身侍女,我让她上马车是为了服侍我的,二婶身份高贵,怎么拿自己和一名小小侍女做比较?” 二夫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见对方被自己噎得说不出一句话,谢蘅芜心情颇好,她在惊春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上了马车。 马车上,宫女笑着对谢蘅芜说:“谢小姐,奴婢名唤梅冬,是皇上指派奴婢来照顾您的,皇上可是念叨了您很多日,盼星星盼月亮想要见您呢!” 谢蘅芜心中感动的同时,不免十分困惑。 她知道母亲的身份,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得到皇上的重视。 毕竟萧氏皇族的诅咒,只有神医秦先生和他的嫡传弟子才可能有法子解开。 可就算如此,皇上也不应该会如此重视自己,甚至还亲自派马车前来接她进京。 这种殊荣,绝不仅仅只是对神医后人的待遇。 谢蘅芜直觉这里面似乎还有许多她并不知道的隐情。 似乎看出了谢蘅芜的忧虑,梅冬笑道:“小姐放心,京城虽然是是非之地,但是圣上他绝不会害您,毕竟您对圣上来说,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极其特殊的存在? 谢蘅芜心中不免更加困惑了。 但她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梅冬给她透露的消息已经足够多了,倘若她再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很有可能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谢家举家迁京,浩浩荡荡的队伍行了三日的路程才赶到京城。 谢秉忠被换皇帝提拔为户部侍郎,若按照朝廷分配的宅院,也应该是靠近户部衙门,方便处理政务。 可是谢家一行人在看到朝廷为他们谢家分配的宅院的时候,皆是目瞪口呆。 首先,这宅院坐落在宣武门附近,不仅靠近皇城,院子还是个三进四合院,其布置陈设更是细致入微,古朴却不显得奢靡。 谢家众人进去逛了一圈儿,谢秉忠有点懵了。 他问宫里管事道:“公公,你们这莫不是弄错了?” 他只是一个区区三品户部侍郎,怎么能住得上这样的大宅子?按照规制,这该是二品官员的府宅才对啊? 那公公闻言一笑:“咱家是按照皇上的规矩办事的,这是皇上下的命令,咱家只管执行,只是有一点,那朝凤阁乃是谢大小姐的住所,里面是皇上请宫里嬷嬷亲自来布置的,别人不可擅自霸占。” 众人原本都在心里寻摸,为什么皇上对他们谢家如此用心。 听完这位管事公公的话后,谢家几人现在才明白,感情还是沾了谢蘅芜凤命贵女的光。 “明格好就是不一样,咱们是没法比咯!”二夫人窦氏阴阳怪气道。 三夫人道:“其实我家谢嫣儿的命格也不错,只是皇上不知道罢了,若皇上知道了,说不定我家嫣儿也能封个郡主当当。” 谢蘅芜将众人的话听在耳中,却不置一词。 谢家人到现在都以为她是因为凤命贵女的命格才被皇上所看中的。 也罢,就让他们这样误会下去,反而会少很多麻烦。 众人又绕着皇帝赏赐的新宅转了好几圈,越转越欢喜,干脆都赶紧挑拣了院子添置东西去了。 谢蘅芜来到了朝凤阁外,原本想只是起个监工的作用,防止脚夫手脚粗鲁把东西碰坏,却不成想早已有人率先将自己的东西搬进了朝凤阁里。 那些脚夫手里搬着大箱子,见此情景进也不是出也不是,都无措看向了谢蘅芜。 便就在这个时候,谢芷兰和叶漪如母女两人从里走出来,谢芷兰在看到谢蘅芜的时候就立刻走上前亲昵的拉住了谢蘅芜的手道:“阿姐~我真的好喜欢这个院子啊,你那么疼爱我,一定会让给我住的对吧?” “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你姐姐那么疼爱你,难不成还会不让你住吗?你当你阿姐多小气呢!”叶漪如刮了一下谢芷兰的鼻子,笑骂道。 她这话看似是说给谢芷兰听,实则是在映射旁边的谢蘅芜,可谢蘅芜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如果她现在说要谢芷兰搬出去,谢芷兰一定又会哭天抢地闹出好一通事。 可这一回,谢蘅芜还真没有打算和谢芷兰计较。 朝凤阁,可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而她也不是他们想欺负摆弄,就能欺负摆弄的。 今日他们眼巴巴的搬进来,来日她也会让他们灰溜溜地搬出去。 谢蘅芜只是微微一笑,一副十分宠溺谢芷兰的模样:“妹妹你若喜欢就尽管居住,不过是个朝凤阁罢了,我还能不让给你吗?” 说完,谢蘅芜轻轻挥了挥手,让下人把自己的箱子抬到了别的院子里。 待谢蘅芜走远以后,谢芷兰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娘,你不是说会恢复我凤命贵女的身份吗?谢蘅芜明明抢走了我的东西,可好像是我抢走她的一样,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实在受不了谢蘅芜在她面前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了。 不过就是一个爹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给她挡灾的工具而已,居然想着处处压她一头,她才是真正的凤命,未来的皇后,谢蘅芜只不过是她的踏脚石罢了! 叶漪如知道女儿着急,其实她也心急,因为她察觉到,谢蘅芜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若再这么放任下去,她这个玩鹰的都要被鹰啄眼睛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别着急,她谢蘅芜得意不了几天了。” 谢家入京后的第三日,皇宫忽然送来帖子,邀请谢家一行人出席宫中宴会,并特地强调了一下谢大小姐必须到场。 第22章 饭菜被人下毒 三小姐和四小姐听说能去宫里参加宴会,都十分欣喜,想着能靠着这次宴会出出风头,为自己寻一个如意郎君。 谢芷兰倒是表现得比较淡定,她早就听母亲说了这件事,想到能在宴会上见到睿王殿下,她心里就如同灌了蜜一样甜。 谢蘅芜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一动。 旁人不知,她却是心中清楚的。 这所谓宫宴不过是掩人耳目,皇上真实的目的是要见她。 前世宫宴时,皇帝私下找了机会将她传召到身边,问她是不是选择了睿王。 那时的谢蘅芜看出来皇帝略有几分不悦,却还是为了睿王冒着可能触怒圣颜的风险选择和睿王站在同一阵营。 她记得那时候皇上看向她的目光。 那威严的目光里原本是有希冀的,却在听到她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睿王后,希冀就如风中飘摇的残烛,说灭就灭了。 明明她和皇上仅仅只有几面之缘,可那时候的她却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辜负了一个很疼爱自己的长辈。 当时谢蘅芜心中察觉到了不妥,却没细想。 重活一世,谢蘅芜才觉察出来皇帝真正的意图。 他在赏赐里放了梧桐荷包,以十日为期限让她和太子联络。 也就是说,皇帝最中意的储君人选便是太子,其他皇子包括睿王都是退而求其次。 谢蘅芜有些好奇,这一世的自己做了不同的选择,皇上他又会作何反应? 他还会感到失望吗? 谢蘅芜思量着,一夜未眠。 到了次日清晨,谢蘅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膳只是今日的饭菜她只吃了一口就忽然放下了。 惊春不解地问道:“小姐,今日的饭菜不好吃吗?” 她奇怪地看了看,那的确是小姐爱吃的银耳羹啊! 谢蘅芜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搅和在一起了一般疼痛。 她觉察到不妙,刚想开口对惊春说什么,只是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惊春惊恐至极的目光。 惊春大喊道:“小姐!你的眼睛里正在往外渗血!” 谢蘅芜以为那是自己的眼泪,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那居然是血! 她中毒了…… 饭菜里被人下了毒! 一瞬间,谢蘅芜心念百转,她表现得十分冷静,先是封住了自己的几处要穴,又让惊春拿来了药箱,她自己给自己施针解毒。 解毒的同时,谢蘅芜也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 叶漪如果然按捺不住了! 但叶漪如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下毒,却是她没有想到的。 等她解完毒,又观察了一下所下在饭菜里的毒药才发现,这种毒药是能致人聋哑的剧毒,中了此毒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说得出话听得见声音。 这样一来,她就会变成一个玩偶一般,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叶漪如特地选在今日给她下毒,为的就是延误她参加宴会的时辰。 只可惜叶漪如棋差一招,她绝对想不到谢蘅芜自己其实是会医术的! 听了谢蘅芜的解释后,惊春十分不解:“小姐,宫里点名道姓让谢家大小姐去,若你不去的话,那主母和二小姐不是忤逆圣意吗?他们不想要脑袋了吗?” 谢蘅芜道:“因为他们已经带着谢大小姐进宫赴宴了。” 这才是叶漪如真正的谋划! 与此同时,马车内。 谢芷兰穿着华丽,拘谨地坐在马车里。 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母亲,我就这样代替那个贱人入宫赴宴,如果不小心被戳穿了怎么办?” 叶漪如安慰谢芷兰道:“不会的,京城里根本没有人见过你,就算是那个王公公和宫女见过也没关系,咬死不承认就好,我已经和你爹爹大房二房通过信儿了,到时候他们都会咬死你就是谢蘅芜。” “那那个贱人呢?”谢芷兰问。 叶漪如笑得残忍:“她啊……恐怕已经被毒成聋子和哑巴了!” “等你成为凤命贵女,她就是地上的一只蝼蚁,只能任由咱们掌控拿捏,她只能听我们的继续找神医给你治病!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等你嫁到睿王府府的时候,就把她当做妾室一起嫁过去,等她生了孩子你就记在自己名下养,然后把她处死就成。” 叶漪如得意扬扬:“谢蘅芜上上下下最有用的,也只有她的肚子了!” 另一边,谢蘅芜刚刚解了毒,就忙不迭朝宫里赶去。 她必须阻止叶漪如母女的阴谋诡计! 可现在再做马车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谢蘅芜顾不得带上惊春一起赴宴,她干脆一个人策马而出,朝皇城奔去! 可到了皇城门口,护卫却说什么都不肯放她进去,言真正的谢大小姐早已到场,她决不可能是谢大小姐谢蘅芜。 谢蘅芜正要对那护卫说什么,忽然有一只手就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这是本侯未婚妻子,刚刚只不过和你们这几个护卫开个玩笑而已,现在你放不放心?” 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听起来莫名慵懒。 谢蘅芜忽然被一个穿着紫衣的男人揽入怀中,整个人不由一愣。 她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那丹凤眼的主人嘴角勾着笑,看上去带着几分轻浮。 那护卫原本对谢蘅芜疾言厉色,认定谢蘅芜是个女骗子,可当这个紫衣男人揽住这女子肩膀的时候,那护卫却迟疑了。 最终,他陪笑道:“既然是侯爷您的未婚妻,小的当然不敢拦。” 谢蘅芜就这么畅通无阻入了宫。 她着急参加宴会拆穿谢芷兰的真面目,那紫衣男人就懒懒散散地跟在她身后道:“你模样狼狈,鬓发散乱,此时进去和你妹妹对峙,可信度可不高啊……” 他悠哉悠哉,仿佛只是好心提醒。 谢蘅芜原本火急火燎,听到他这句话就算了忽然顿住了。 她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来人,竟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你是太子殿下什么人?” 那紫衣男人一挑眉,似乎没有想到这谢大小姐这样敏锐。 紫衣男人双手抱胸:“你怎么知道我是太子的人?” 第23章 赴宫宴见太子 谢蘅芜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 这一世除去睿王和太子,京城里无人认得她。 若眼前的紫衣男人是睿王的人,更不可能会好心提醒她什么,所以思来想去,这个男人只能是太子的人。 不仅如此,他刚刚在宫门守卫面前自称什么? 侯爷? 谢蘅芜把前世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过了一遍,实在没有想起来有哪个侯爷长的这一副模样。 模样也算得上俊俏,却是个轻浮浪子。 “跟我来吧,殿下要你先去见他。”紫衣男人说完转头就走,浑然不在意谢蘅芜有没有跟上来。 谢蘅芜不知道萧长渊究竟想要做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跟上了。 紫衣男人将她带到了一间偏僻且不引人注目的宫室内,谢蘅芜走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 萧长渊听到脚步声,幽幽抬起头朝谢蘅芜看来。 他修长的手指一指自己的胸口道:“今日一早,孤忽然觉得心口疼痛难忍,但孤分明什么事都没有,思来想去只能是你和你种在孤身子里的蛊虫出问题了。” 他的声音阴测测的:“所以谢大小姐,你又被什么人给欺负了?” 谢蘅芜原本还一头雾水,忽然就想起来了自己在萧长渊身上种的那同心蛊。 种下此蛊后,不管是哪边遇到生命危险,对方都会感受到心口传来的剧痛,如果对方死了,他也会跟着一起死。 谢蘅芜忽然就有一种闯祸了还连累了别人的心虚之感。 “性命相连,祸福同担?” 萧长渊似笑非笑,几乎把这八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边:“谢大小姐,你莫不是睿王派到朕身边的卧底?” 谢蘅芜羞惭地低着头,自知理亏,是以一声不吭。 萧长渊见她沉默,几乎气笑了。 他朝谢蘅芜招招手,示意谢蘅芜走进。 她莫名觉得萧长渊这个动作十分眼熟,踌躇了一下但还是举步走到了萧长渊面前。 萧长渊又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又示意她蹲下。 谢蘅芜:“……”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熟悉这两个动作了! 两人上次见面时,萧长渊就是这样! 先是一脸心疼似的将她叫到身前,用语言卸下了她所有的防备,然后伸手在她原本就肿起来的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那种酸痛,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但谢蘅芜还是认命地蹲在了萧长渊面前。 上次是因为萧长渊太过恶劣,可这一次的确是自己才连累了他。 不管萧长渊是要打还是要罚,她都只能认下。 果然—— 在她蹲下以后,萧长渊就冲她伸出了手…… 谢蘅芜闭上眼睛,预料之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就见萧长渊挑起她松散的发髻握在手中,帮她把原本就凌乱的头发重新梳好。 他一边帮谢蘅芜整理仪容,一边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刚刚是不是以为孤要打你?” 谢蘅芜:“……” 他更加鄙夷谢蘅芜了:“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的人?” 谢蘅芜:“……” 她要给眼前这个男人跪下了。 是她小气、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行了吧…… 萧长渊帮谢蘅芜收拾好了发型,然后又指了指旁边托盘里的衣服:“既然是参加宫宴,就不要把自己弄得太过狼狈。” 谢蘅芜一阵心虚,她今日被毒害,解完毒以后就策马进了宫城,这一路紧赶慢赶,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 “将来你若真成了孤的太子妃,你就并不只是丟你一个人的脸了,你是连孤的脸一起丢。” 萧长渊十分嫌弃地看着谢蘅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谢蘅芜默默抱起了托盘里的衣服,四下张望了一下,问:“没有屏风吗?” 她要换衣服,总不能当着萧长渊的面儿换吧? 萧长渊戏谑地勾起唇角道:“没有,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他往轮椅上一靠,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第一,穿着你的破衣服去宫宴上丢人现眼。” “第二,当着孤的面儿换。” 谢蘅芜听完,一点没有迟疑。 她立刻当着萧长渊的面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萧长渊见此,微微挑眉。 谢蘅芜则很坦荡:“太子殿下,既然你注定是我夫君,在未来夫君面前换个衣服而已,我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一边说一边脱,在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小衣的时候,萧长渊忽然转动轮椅背过了身。 谢蘅芜解着衣带,好奇地观察着男人的背影。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萧长渊的耳朵似乎有些泛红? 等她换好衣服后,距离宴正式开始也只剩下半柱香的时间了。 她来不及再多和萧长渊说什么,只是冲他晃了晃手就赶紧离开了。 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转眼间,空旷的宫室里面就只剩下了萧长渊一人。 他忽然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他的指腹上还有一抹明艳的红。 那是他无意间蹭过谢蘅芜的唇蹭上的。 此时此刻,他与宫室里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手上的这一抹红分外明艳。 末了,他重重地、用力地将手上的红色擦去。 —— 谢蘅芜赶到宫宴上的时候,宫宴尚未开始。 京城里的世家小姐和公子正各自聚拢在一处聊着什么。 谢蘅芜不动声色地藏匿在人群里,冷冷看着谢芷兰被一堆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 “原来你就是谢家大小姐呀!” “早就听说青州谢家出了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不管是弹琴赋诗还是弈棋歌舞都是一把好手!” “今日一见,这位谢大小姐模样果然不俗,衣着打扮也是得体温柔,当真是个弱柳扶风的美人啊。” 谢芷兰得意扬扬地听着众人对她的追捧,她把下颌抬得高高的,很是享受这种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 谢蘅芜不由觉得好笑。 在场之人能够受邀入宫参加宫宴,哪个不是京城世家豪门,在京城,王侯将相遍地走,随便掉个石头砸死的都是京兆尹。 她谢芷兰之所以能够被这些人夸赞,真以为是自己才貌双绝,艳冠群芳么? 第24章 继母要大义灭亲? 殊不知别人把她捧得飘飘然,为的就是查清楚她的底细。 谢芷兰一边听着这些人的恭维,目光却四下打量,寻找着睿王的身影。 可是睿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不由让谢芷兰觉得失望。 就在她准备收回自己目光的时候,忽然对上了一双含笑看着她的眸子。 谢蘅芜见谢芷兰看见她了,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她看到原本正在被别人的夸赞捧得飘飘欲仙的谢芷兰一瞬间脸色大变,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赶忙拉过正在跟别的贵妇攀谈的叶漪如指了指她这个方向。 叶漪如原本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忽然间就方寸大乱了。 等她转过头看到谢蘅芜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宴会上的时候,她的表情比谢芷兰的还要惊恐。 不等谢蘅芜走上前,她们母女两人已经快步走过来将谢蘅芜围了起来。 谢芷兰分明又害怕又心虚,却还是抱住了她的胳膊,笑着开口说道:“妹妹你不是说自己身子抱恙不参加宴会了吗?怎么忽然就又来了?” “瞧你,来了也不提早说一声,这可是宫宴,你可千万不要闹出笑话来!” 叶漪如一把攥住谢蘅芜的胳膊,低声威胁道。 按道理来说,谢蘅芜应该早就毒发,变成个聋子哑巴了才对! 她怎么可能还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叶漪如势必不能让谢蘅芜坏了自己的好事。 谢蘅芜四两拨千斤的挣脱了叶漪如拉着自己的手,笑道:“母亲你在说什么呀,芷儿你又在说什么啊,明明你是我妹妹啊!” 她故意没有收着声音,宴会上霎时一静。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朝他们这边看来。 谢芷兰脸色都白了:“妹妹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是姐姐谢蘅芜啊!你不能因为嫉妒我是凤命贵女的命格,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要替代我吧?” 她最擅长装怪卖惨,晶莹剔透的泪珠要落不落的挂在眼眶边儿上,看上去我见犹怜极了。 叶漪如也道:“芷儿,都怪娘平日里太过偏疼你,居然让你起了这样歹毒的心思想要代替蘅芜!” 母女两人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同时指责起谢蘅芜来。 “谢大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周边的贵妇和世家小姐都围拢上来,关切的询问道。 谢蘅芜似笑非笑,她那双明眸流转,看向叶漪如:“母亲,我也想要问问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谢蘅芜,才是谢家真正的大小姐,你为什么要让妹妹假扮我?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妹妹将我取而代之?” 她这一番话就如同往平静的湖面里掷了一颗石子,转眼激起千层浪来,周围窃窃私语声不断,那些打量审视的目光一会儿落在谢蘅芜身上,一会儿又落在谢芷兰身 谢芷兰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绝无挽回的余地了! 她和谢蘅芜之间必有一个人会身败名裂! 关键时刻,她也十分豁得出去,见谢蘅芜不依不饶,她干脆一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位婶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妹妹,就算你一口咬定你是谢蘅芜,可是咱爹爹娘亲和叔叔婶婶还不知道吗?” 说到这里,谢芷兰将二夫人三夫人拉过来道:“虽然爹爹和两位伯伯今日未能来赴宴,但是有两位婶婶在,他们皆能为我作证,我才是真正的谢蘅芜!” 谢芷兰腰板挺的笔直,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而二夫人和三夫人事先收了叶漪如的好处,如今自然是帮着叶漪如母女说话。 先是三夫人不紧不慢走到谢蘅芜面前,明明知道她才是真正爹爹谢蘅芜,却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喊她:“芷儿啊芷儿,平时你娇生惯养我们尚且能够容忍,但是你今日未免欺人太甚!” “还说自己是谢家的大小姐谢蘅芜?”二夫人讥讽嘲笑道:“你未免也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天天嫉妒你姐姐就算了,时到今日居然死不悔改,心肠歹毒到要霸占自己姐姐的身份!” “可不是,蘅芜堂姐怎么可能会是你,你心肠歹毒嚣张跋扈,我们姊妹几个就属你最讨厌!”三小姐谢绣嫣厌恶说。 谢斐安虽然一声没吭,但她眼睛里透露出来的鄙夷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听了几人斩钉截铁的话,看向谢蘅芜的目光带着嘲讽。 其中一名身着蓝衣打扮华丽的世家小姐牵着自己的妹妹冷笑道:“心思这般歹毒,连自己的亲姐姐都坑害,简直就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跟这种人出现在在我一个宴会上都让我作呕,还不赶紧把她赶出去!” 被她牵着的妹妹也恶狠狠的指着谢蘅芜道:“你是个大坏蛋,快滚!这里不欢迎你!” 谢蘅芜并不在乎这些人口中的指责话语,却在听见那蓝衣女子的骂声的时候,心中不由一痛。 这蓝衣女子以及她手中牵着的孩子,都来自京城大名鼎鼎的赵家。 赵家大小姐赵明溪以及她的妹妹赵明词乃是京城双姝,父亲乃权倾朝野的丞相赵还之。 前世,她为了能得丞相府助益,接近了赵明溪姊妹,她们乃是闺中密友,最最好的手帕交。 只可惜,物是人非。 重活一世,嫉恶如仇的赵家妹妹也被谢芷兰母女煽动,觉得她是个坏人。 谢蘅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谢芷兰生怕她抖搂出什么别的事情来,立刻道:“妹妹,你平时不管做什么我都可以让着你,但今日真的不行,你就不能听话一点,非要别人把你赶出去吗?” “谢大小姐还是太心善了,不过就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赶出去最好!” 叶漪如见目的达到,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芷儿,不是娘心狠,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着实过分!” 她说着转头喊来侍卫道:“此女扰乱宴会,满口谎言,我虽然是她亲娘,但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大义灭亲!” “快把她拉下去赶出宫,别再让她进来了!” 第25章 仰慕本王爱而不得 “母亲这么着急赶我走,难不成是害怕我戳穿你们?”谢蘅芜脊背挺得笔直,面对千人所指,却依旧淡定自若。 她生得貌美,那双杏眼明亮圆润,此时下颌微扬,竟带着几分凌冽冷意。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了她的脸上,在看到她那张极其好看貌美的脸的时候,都不由呼吸一顿,继而心中生出几分说不出感觉来。 这女子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哪怕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辱骂也不见怒色。 谢蘅芜走到了一把古琴面前,笑说:“传闻中谢大小姐精通琴棋书画,其中琴技最为高超,既然你说自己是谢大小姐,何不弹上一曲广陵散以证清白?” 她并没有着急着证明自己才是谢蘅芜,而是悄然间让谢芷兰落入自证陷阱,让对方先拿出证据证明她是谢蘅芜。 谢蘅芜此话一出,周围又起了窃窃私语。 “广陵散可是最难弹的曲子,但是谢大小姐一定能弹好。” “的确,毕竟传闻说过谢大小姐几乎是什么都会,据说君子六艺也极为精通。” 其中有不明原因的贵妇上前一步劝谢芷兰道:“谢大小姐,此人这般诬陷你,你倒不如弹上一曲自证清白。” 谢芷兰脸色发白,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是会弹琴不假,可是她也只是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而已,广陵散太过考验技巧,她根本就不会…… “诸位很是不巧,蘅芜前阵子伤了手,如今连笔都拿不起来,更何况弹琴呢?” 叶漪如立刻为女儿解围,并且愤怒地看向谢蘅芜道:“芷儿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明明知道你姐姐手受着伤,却还要她弹琴自证,你心思好生恶毒,难不成是想让你姐姐的手就此废掉吗?” “是啊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谢芷兰紧接着说道。 谢蘅芜点了点头:“既然你们不敢弹,那不如换做下棋,亦或者是吟诗作对,我都可以,随妹妹你来选择。” 宴会还没开始就已经闹成一锅粥了,这谢家姐妹俩都一口咬定对方才是妹妹,互相自证身份。 谢蘅芜把所有的自证法子都摆在了谢芷兰面前,谢芷兰整个人摇摇欲坠,从头到尾一声也不敢吭。 就在谢芷兰被迫必须作出选择自证身份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太监尖锐的通报声——睿王殿下到! 紧接着,睿王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他似乎早就已经听说了一切,直冲冲朝人群这边走来。 谢芷兰看到睿王,几乎是千回百转,极其柔弱地喊了一声:“睿王殿下……” 她这一声如受惊的小鹿,满是茫然和依赖。 萧时延阴沉着连脸走过来,一把谢芷兰护在身后,几乎是愤怒地看着谢蘅芜道:“你够了,就算想引起我的注意,也不能对你的妹……姐姐如此步步紧逼!” 谢蘅芜听到他这样说,颇为意外。 她的目光在谢芷兰和萧时延身上转了一圈儿,眼睛微微眯起。 原来如此。 她说叶漪如目母女怎的这般有恃无恐,敢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想到取而代之的毒计。 原来是因为有睿王做靠山打点一切。 看来他们早已串通一气准备对付自己了。 谢蘅芜挑眉看向萧时延:“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睿王殿下您的意思是,你也觉得你身边的这位才是真正的谢大小姐?” 萧时延斩钉截铁地点头:“没错!” 言罢萧时延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本王身边的这位才是真正的谢家大小姐,而对面的这位则是谢家二小姐谢芷兰,因为仰慕本王许久爱而不得,所以才因爱生恨,跑到宫宴上闹事!” 若说刚开始众人还有几分犹豫,在睿王殿下出来亲自说明事情经过以后,众人都无条件选择相信了睿王殿下。 毕竟睿王殿下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为拔尖的存在,很有可能会在未来问鼎储君之位。 未来储君都这么说了,谁可信谁不可信不是一目了然吗? “来人,将她给本王赶出去,从今往后不准她再入宫半步!“ 萧时延看向谢蘅芜的眼神愤怒的同时还带着几分失望:“你就算爱慕本王,也不该行此等龌龊之事,你这样只会将本王越推越远!” 谢蘅芜气笑了。 不管她怎么解释,总归萧时延只认定了一点,那就是她爱他。 为他痴为他框为他框框撞南墙? 他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此时已经有两名护卫走上前来,竟然真的想把谢蘅芜带下去。 谢蘅芜一扬手,忽然露出了手中金光闪闪的令牌。 那护卫原本毫不客气的上前要将谢蘅芜带下去,可在看到谢蘅芜手里的令牌就是一愣,继而连滚带爬地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叩首行礼道:“卑职无意冒犯天威,还请姑娘恕罪!” 众人见此也定睛去看,瞬间也被谢蘅芜手里的令牌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道:“我等无意冒犯天威,还请姑娘恕罪!” 谢蘅芜见令牌有用,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令牌她小时候就带在身上了。 娘亲说这是皇上赐她的护身符,见此令牌如面见帝王,要她小心保管,在将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件事谢蘅芜从未对人言。 只今日出门之际,她预料到今日的事不好处理,是以特地带上了这枚令牌。 这是皇帝亲赐的令牌,见此令牌如皇帝亲临,若不是真正的谢大小姐,又哪里来这样稀世罕见的宝贝? 众人原本是相信睿王殿下的,可当谢蘅芜拿出令牌的时候,众人又忍不住迟疑起来。 谢芷兰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没有想到事到如今,谢蘅芜手中居然还有底牌未曾展露。 但她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今日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也只有豁出去了:“妹妹,你为什么要偷走皇上赏赐给我的令牌?你这么做简直就是玩火自焚!” 萧时延也反应极快,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谢蘅芜道手腕,夺走了谢蘅芜手里的令牌! 第26章 上上下下一起说谎 谢蘅芜见过不要脸的,却未曾见过这般不要脸且没有下限的。 原本属于她的令牌,萧时延居然就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拿走。 在萧时延夺走她手里的令牌的时候,萧时延甚至还十分无奈地低声说道:“你能不能别闹了?你今日退一步,本王答应纳你为妾总行了吧?” 萧时延一副自己吃了大亏,十分勉为其难的模样。 他这一番话听得谢蘅芜叹为观止。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紧接着,穿着一袭明黄色龙袍肃穆威严的帝王从外面走进来,身侧还跟着一个身着凤袍端庄大方的女子,那女子明明上了年岁,却风韵犹存。 在帝后与谢蘅芜擦肩而过的瞬间,谢蘅芜故作不经意抬头看了张皇后一眼。 就是她害死了萧长渊的生母。 就是她给萧长渊下毒,里通外敌,让萧长渊残废。 就在谢蘅芜不经意朝对方看去的时候,张皇后也不经意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 张皇后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只是那笑容深处却藏着说不出的凉薄。 谢蘅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中思忖。 这一世,她和这位张皇后,也有许多旧账要算。 待帝后入座以后,皇帝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还未进来,就听到了争执之声,你们究竟又因为什么事在这里吵嚷?” 皇帝嘴里虽然说着斥责之语,脸上却还带着笑意,显然今日心情极好。 “禀报父皇,只是谢家姐妹之间起了争执而已,父皇不必放在心上。”萧时延率先开口说道。 同时谢芷兰也用力点了点头,恨不得赶紧将这件事捂下来。 谢蘅芜却忽然重重扣了头,道:“还请皇上为臣女做主!” 她此话一出,萧时延就眼皮一跳,他没有想到谢蘅芜竟然胆大包天至此,还敢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 既然如此,也别怪他心狠! “父皇!”萧时延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指向谢蘅芜道:“此乃谢大小姐的妹妹谢芷兰,却因为嫉妒长姐爱慕儿臣而因爱生恨,妄图偷窃您送的令牌取长姐而代之,还请父皇重罚!” 他恶人先告状,说完这些后才将手中的令牌呈给皇帝,让皇帝亲自做出选择。 皇帝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原本平静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有几分复杂。 皇帝虽然年过半百,但相貌中正,一眼就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此时他那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跪在宴会中间的谢蘅芜和谢芷兰身上。 “你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的谢蘅芜?” 皇帝冷了声音,沉声问道。 “我是!” “我是。” 谢芷兰和谢蘅芜异口同声。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可是他从未见过凄清所生的女儿,此时距离又太远,一时间竟然也有几分辨认不清。 “既然你们两个都说自己是谢蘅芜,那朕到要问问,你们谁知道些这一枚令牌的真正来历?” 皇帝举着手里的令牌,问跪在下面的两人道。 谢芷兰着急疯了,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枚令牌的真正来历? 是以她一声不吭,准备先听谢蘅芜道回答。 只听谢蘅芜慢悠悠开口道:“这枚令牌乃是皇上赏赐我的生辰……” 谢蘅芜话还没有说完,谢芷兰已经凭借谢蘅芜到上半句猜测道谢蘅芜要说什么了,她几乎是大声抢答道:“这枚令牌乃是皇上赏赐给我的生辰礼物!” 她说得又快又大声,故意遮住了谢蘅芜的声音,说完以后得意扬扬地看了谢蘅芜一眼道:“妹妹,我没有说错吧。” 岂料谢蘅芜却故作口误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无辜地抬头看向皇帝,带着几分羞惭的说:“哎呀,刚刚臣女嘴瓢了。” 谢芷兰得意扬扬的神色僵硬在脸上。 谢蘅芜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这是您曾经赏赐给臣女的护身符,小时候臣女就经常抱着这个令牌玩,上面还有臣女小时候留下的牙印呢。” 谢芷兰的脸色一瞬间恢败如土。 萧时延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叶漪如几乎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恶狠狠地看向谢蘅芜。 而谢蘅芜从始至终都淡然自若,任由那些古怪恶毒的目光打量而不露怯。 皇帝听了谢蘅芜略带着几分少俏皮的玩笑话,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令牌上的的确确存在着的小巧牙印,忽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蘅芜啊蘅芜,”皇帝伸手一指谢蘅芜道,“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那么顽劣?” 皇帝这句话虽然听上去像是训斥,可他脸上带着笑意,分明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众人一时看得有些懵。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了好一阵儿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们好像被谢家母女耍了! 如果后来的那位是谢家真正的大小姐,那前面的那位岂不就是假冒的? 他们对着一个家冒牌货拍了半天的马屁,把真正的谢大小姐得罪了个透顶! 众人脸色一瞬间又红又紫又白,好不精彩。 但因着这是宫里的宴会,他们都不好发作,只能怪自己眼拙认错了人,自认倒霉。 可身为丞相之女的赵明溪忽然拍案而起! “什么意思,谢夫人谢小姐,还有你们谢家那一帮子人……感情你们才是真正想要取而代之的无耻之徒?” 谢明溪名字虽然起得文雅,可从小就疾恶如仇是个火爆脾气,发现自己被当枪使了几乎暴跳如雷:“你们谢家人可真奇葩,放着真正的谢大小姐不带出来就算了,还找了个小的冒充!” “全家上上下下都一起说谎,咬死真的谢大小姐不是真的谢大小姐,你们心肠怎么能如此险恶歹毒?” 谢明溪父亲身居高位,本身就不用对别人留有什么情面,从头到尾都只有别人顺着她的份儿,如今更是有什么说什么,把谢家众人的脸放在地上踩。 “不是这样的!”谢芷兰手足无措。 第27章 觉得太子怎么样? 一时间众人都目光都朝她看来,谢芷兰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的目光四下看了由一圈儿,发现所有人都一脸鄙夷厌恶地看着自己,不由更加心慌。 就在这时候,她急中生智忽然指着谢蘅芜道:“是你!是你使了小脾气说什么也不肯来宴会,非要我代替你来的,如今你却又忽然出现在宴会上倒打一耙,我冤枉啊!” “是啊蘅芜,你不是说京城里的人都虚伪,你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流,所以才让我带着芷儿来的吗?你怎么又忽然变卦,出现在这儿……” 叶漪如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我们谢府上上下下最是疼你,你不肯来赴宴,我们就只好帮你掩饰撒下逆天大谎,没想到你还要倒打一耙!” 谢二夫人谢三夫人和她的女儿也同时点头,指责起谢蘅芜来。 谢蘅芜原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这些人当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如此,谢蘅芜更不必留什么脸面了。 她从衣袖里取出来了一只杯子放在地上,满脸落寞地说:“母亲、妹妹,你们这样朝我泼脏水我不在乎,可是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居然想要毒死我!” 皇帝闻言大惊:“你说什么?” 谢蘅芜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地,她一副伤心欲绝却又不得不开口的模样:“还请皇上明鉴! 今日一大早臣女就起床梳洗准备赴宴,只是在用早膳的时候发现,臣女的早饭里被人下了毒……臣女惊惧交加所以才延误了赴宴的时间,晚来了一会儿。” 皇帝听了,脸色阴沉似水,他一挥手,就有太监上前将地上的杯子拿去做检查,不一会儿匆匆忙忙的地跑来向皇上禀报了检查后的结果。 “禀皇上,这茶盏里面的确被人下了毒,还是能致人聋哑的剧毒!” 听到这里,叶漪如不由心虚,她声音尖锐地说道:“焉知不是你想要陷害别人自己给自己下毒……” “呵……真有意思。”紫衣男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宴会上。 他靠在椅子上,手中拿着酒杯饮酒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睨了谢夫人一眼:“谢夫人的意思是谢大小姐又蠢又坏,明明仗着凤命贵女的身份什么都有了,却还去陷害一个模样姿色才艺都不如自己的妹妹?甚至还自己给自己下毒?” 众人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据说谢大小姐谢蘅芜乃是谢大人原配夫人的女儿。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谢二小姐乃是后面娶的继室之女。 一定是继母和继妹嫉妒谢蘅芜身有凤命贵女的命格,所以才想着要移花接木取而代之。 这才说得通嘛! 他们这样想着,看向谢蘅芜的眼神不由很是怜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谢蘅芜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示弱的时候又示弱,整个人收放自如:“这凤命贵女于我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听了谢蘅芜这话,众人对她的怜悯不由更甚。 皇帝听完,怅然若失。 片刻后,他冷然道:“传朕旨意,限锦衣卫三日之内查出妄图谋害谢丫头的幕后真凶,若查不出凶手,锦衣卫指挥使提头来见,若查得出,就将幕后黑手处车裂之刑!” 众人听了皇帝所下达的圣旨,看向谢蘅芜的目光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能让皇上如此大动干戈,能让皇上罕见地搬出酷刑威慑…… 这位谢大小姐在皇上心中分量之重简直空前绝后! 在别人都震惊的看着谢蘅芜,衡量着谢蘅芜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价值的时候。 谢蘅芜已经从从容容地叩头谢恩了。 至于谢家那些一起沆瀣一气妄图以二女儿李代桃僵的那些人,皇帝并没有明着发落。 毕竟谢蘅芜也是谢家人,谢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皇上明着罚谢家,也算是变相在打谢蘅芜的脸。 如果背后没有家族支持,谢蘅芜就是无根之萍。 所以就算是出于保护谢蘅芜的初衷,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让这件事再明面上过得去。 至于这笔账私底下要怎么算,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一场宴会,每个人都在心里面打着自己的算盘,但众人很快就装作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又说说笑笑了起来。 之前误会了谢蘅芜的人,眼下也都纷纷凑到谢蘅芜面前道歉,生怕谢蘅芜记恨上他们。 毕竟未来储君是谁不知道,可眼前这位却是皇上明言的未来皇后人选! 谢蘅芜也并没有记仇什么的,反而来者不拒,不管是谁凑上来和她说话,她都笑脸相迎。 只不过比起谢芷兰被夸几句就飘飘然的模样,谢蘅芜从始至终都十分谦逊,滴水不漏。 远坐高台之上的张皇后微微抿了一口热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八面玲珑的谢蘅芜。 等宴会散后,谢蘅芜就被皇帝身边的王公公叫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谢蘅芜恭敬跪地行礼。 皇帝看向谢蘅芜的时候,竟然有几分失神:“一转眼,你居然也长这么大了。” 谢蘅芜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有这么多的感慨,一时竟然微微卡壳。 可皇帝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指望谢蘅芜说什么。 “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谢蘅芜道:“皇上身子康健,正值而立之年,何来岁月催人老之说?” “人未老,心已老。” 皇帝伤春悲秋半晌才回过神来:“朕听说你去了明溪客栈?” 谢蘅芜点头:“没错。” 皇帝脸上带上了几分忐忑:“那渊儿的病可有法子医治?” “有,只是需要些时日。”谢蘅芜斩钉截铁地说道。 皇帝听了,像是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谢蘅芜观察着皇帝的态度,更加确定,自己这次的选择更加符合皇帝的心意。 “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皇帝忽然问道。 谢蘅芜噎了一下。 太子怎么样? 为人阴鸷疯狠、喜欢捉弄人,性子十分恶劣…… 第28章 杀鸡儆猴 谢蘅芜搜肠刮肚,居然没想到一句夸赞之词。 最后她只能十分违心地说:“太子殿下模样俊朗……” 皇帝看着谢蘅芜那几乎发青的脸色,似乎也想起来了萧长渊现在的状况,怅然地叹了口气。 “从前的渊儿不是这样的。” 谢蘅芜愤怒地想,不是这样是那样? 她从未见过如此恶劣之人! 只听皇帝道:“他曾经也是个朗月清风的少年郎啊。” 谢蘅芜一时哽住。 她当然也听说过传闻,传闻中这位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立下不世之功,风华绝代,是个明月清风的翩翩公子。 可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从当初那样的温润少年变成如今这样偏执冷酷的疯子? 谢蘅芜直觉萧长渊经历的事情一定比她所知道的那些还要可怕。 曾经萧长渊仁慈心善,不喜杀戮。 而如今他却疯狠偏执,以杀戮为乐。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移本性,必受彻骨之痛。 谢蘅芜心里又冒出来了一点对萧长渊的心疼。 可很快,她自己就把这点心疼面无表情地摁回去了。 心疼萧长渊? 她怕不是疯了…… “你身上这身衣服,是渊儿给你的吧?” 谢蘅芜不解:“皇上是如何看出来的?” 皇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谢蘅芜的这个问题,只是说:“他果然还是在乎你的。” 谢蘅芜满脸困惑。 萧长渊在乎她? 根本是怕她穿得破破烂烂丢人现眼吧? 皇帝又拉着谢蘅芜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直到天色渐晚才放谢蘅芜离开。 谢蘅芜一时有些拿不准。 不都说皇上寡言少语吗? 为什么她觉得皇上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有很多话要说? 而且不都说皇上喜怒不形于色吗? 那这个在她面前笑得十分慈爱的长辈又是哪个? 揣着一肚子的疑问,谢蘅芜若有所思地出了皇宫。 谢蘅芜回谢府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面对腥风血雨的准备。 只是在她走进谢府的大门的时候,就发现锦衣卫已经将谢府围得水泄不通了。 锦衣卫首领周五六见来者是谢蘅芜,很是毕恭毕敬,他含笑上前抱拳行礼:“见过郡主殿下。” 谢蘅芜赶忙伸手将他扶起:“指挥使不必如此!”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周五六可是个人物,她前世对此人印象极深。 有勇有谋,敢想敢干。 这一世若能收为己用,那可就再好不过。 “属下在此候郡主已久,有一件事还要讨郡主示下。” 周五六十分谦卑。 谢蘅芜问:“什么?” “属下查到下毒谋害郡主之人乃是当家主母……不知郡主准备怎么做?” 锦衣卫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只不过是彻查一下后宅妇人玩弄的阴私手段,这对身经百战的周指挥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但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可就大有门道了。 这继母要杀原配夫人的女儿被识破,就这么处死继母也无不妥。 但如今谢秉忠身居要职,这继母叶氏身后也是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真的处死叶氏,将来闹得难看,影响的还是谢蘅芜自身。 不管怎么说,叶漪如都是谢蘅芜名义上的母亲,母亲怎么对女儿尚且不论,若女儿敢对母亲喊打喊杀,那可就是要了命了。 所以对于叶氏究竟是杀还是留,周五六还要征求谢蘅芜的意见。 谢蘅芜可不希望叶漪如就这么轻飘飘地死了。 她要叶漪如后悔没早点死。 是以她垂下眼眸,道:“叶氏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继母,杀她是万万不行的。” 周五六听了,不由觉得谢蘅芜有些软弱。 却听谢蘅芜话音一转:“……还请周指挥使帮我一个忙。” 等周五六听完谢蘅芜要他做什么以后,周五六眼皮都不由一跳。 不一会儿。 在谢家正院内,谢家大房二房三房全都整齐划一的跪在地上,当着众人的面儿,周五六一声令下,锦衣卫手中明晃晃的大刀举起,转眼间砍落两人人头。 锦衣卫手中的刀还在淌着血,谢家众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谢秉忠和叶漪如跪得比较近,温热的血直接溅在了他们都脸上身上,吓得他们浑身僵硬,几欲作呕。 原本活生生的两个人,转眼间就身首异处。 尤其是叶漪如在看到这一幕后,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干完这一切后,周五六指挥着下属们完活收工。 只是临走之际,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坐在府外不远处的摊贩前悠闲吃酒酿圆子的女子。 回想起刚刚谢蘅芜对他说的话,就连周五六这种见惯大风大浪的都不寒而栗。 当时的谢蘅芜走近了周五六几步,小声的说道:“周指挥使,叶氏是万万不能杀的,可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不是指使了我房间里的三个丫头互相打掩护对我下毒?” 周五六点了点头:“没错,叶氏在小姐的院子里安插了眼线,三个婢女,一个下毒两个放风,全都供认不讳。” 谢蘅芜点了点头:“那就把下毒的那个婢女定为主谋,按皇上所说处车裂之刑,至于剩下的两名婢女……召集谢家所有人跪在院前听训,当着他们都面就地斩杀。” 谢蘅芜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既然暂时动不了叶漪如,那也要借此机会拔除叶漪如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这三个婢女之中,一个处车裂之刑,两个就地砍头杀之后快。 这三条活生生的人命足以让谢府下人谨记,想害她谢蘅芜的惨痛代价是什么。 倘若日后叶漪如还想动歪心思害她,那些下人也会掂量掂量,银子和自己的小命儿哪个重要。 而且短时间内,叶漪如母女应该也应该会夹起尾巴做人了。 谢蘅芜美滋滋吃完酒酿圆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府。 她回府的时候,谢府众人正心有余悸地瘫在地上,不知是在后怕还是在庆幸。 府中的婢女正忙进忙出地清扫院子里残留的血迹。 谢蘅芜故作惊讶地问:“哎呀母亲,这是发生了什么?” 刚刚跪在地上观完刑准备站起来的叶漪如听到谢蘅芜的声音,腿一软又瘫软在了地上。 第29章 萧长渊站起来了 谢蘅芜明明对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却偏偏又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见叶漪如被吓得瘫倒在地,她赶忙上前一步将人从地上扶起:“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谢蘅芜的手冰凉,当她扶住叶漪如的手的时候,叶漪如竟然生生打了个寒战,猛地将谢蘅芜推开。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谢蘅芜,而谢蘅芜从始至终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经过这次宫宴,叶漪如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皇帝给谢蘅芜令牌,谢蘅芜从未给她透露过。 她的毒下得不动声色,谢蘅芜居然察觉到了…… 甚至不仅如此! 细细想来,自从睿王殿下悔婚另娶芷儿开始,谢蘅芜就变得很不一样。 谢蘅芜被叶漪如推了一把,她也没有生气,只是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看上去颇有几分落寞。 跪在后面的谢芷兰一边哭一边从地上爬起来。 她这辈子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谢蘅芜活生生给撕成碎片! 可刚刚那一幕犹在眼前,那满地的血让她不寒而栗。 若换做以往她早就冲上去质问谢蘅芜了,可现在的她却只是站在原地发抖,怨毒地用眼睛瞪着谢蘅芜。 谢蘅芜注意到了谢芷兰阴沉怨毒的表情,但是她丝毫不放在眼中。 不过是被瞪几眼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可目睹两个人人头落地的谢芷兰,估计要十天半个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就在这个时候,谢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步履匆匆地走过来,她冲着谢秉忠和叶漪如屈身行了礼,又转头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扬声道:“老夫人请诸位移步祠堂,她老人家有话要问。” 谢秉忠最怕的就是他这个老母亲,听到老母亲要问话,他就觉得自己之前挨棍子的地方又隐隐疼了起来。 叶漪如摸了摸自己前段时间刚刚被掌过嘴的脸,淡定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等众人磨磨唧唧到了祠堂,就见谢老太早已等候多时。 她负手站在祠堂前,面对着丈夫的牌位沉默。 听到脚步声后,她缓缓转过头,狠狠一杵手中的拐杖道:“好啊,初次入宫就丢人现眼,省得外人看不到我们谢府的笑话!” 谢秉忠连忙道:“母亲,这件事说起来都怨蘅芜,是蘅芜自己说不想去宴会,我们才让芷儿顶替的,没成想蘅芜到最后居然倒打一耙,反而将我们所有人都给连累了!” 谢家二房三房听了,也都整齐划一地点头。 谢蘅芜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一口咬死是自己的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提起裙摆跪在地上。 “祖母……既然父亲母亲都说我有错,那蘅芜就是有错吧。” 谢蘅芜可没继续打算和这些人扯皮,在宫宴上已经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谢秉忠等人再打死不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宫宴那一场博弈,谢蘅芜胜了。 皇帝下令惩罚了下毒的“罪魁祸首”为谢蘅芜正名,锦衣卫指挥使则召集谢家众人观刑,为谢蘅芜威慑出气。 而物极必反,过满则亏。 谢蘅芜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既然谢秉忠为了顾全自己的颜面,咬死说是她的错,她此时就算是退一步又能怎样? 谢老夫人最厌烦谢家族人内斗,更厌烦自家人害自家人让别人看笑话。 谢秉忠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更犯祖母忌讳。 “祖母,蘅芜只是因被人下毒一事又惧又怕,所以在宫宴上一时没有忍住…… 是蘅芜不好,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任由妹妹占了我的身份,任由二婶三婶他们言语欺辱我,也不会让谢家丟这么大的脸!” 谢蘅芜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道:“这件事跟父亲母亲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本来就是阿姐你的错,不就是占了你的身份而已吗?有什么要紧的,我本来也不稀罕!”谢芷兰恨死了谢蘅芜:“被下毒了又怎么样,你这不是也没死吗?” 谢芷兰怨毒又委屈。 谢老夫人疼惜的目光落在谢蘅芜身上。 见谢芷兰出口如此恶毒,谢蘅芜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在自责,更认定了谢蘅芜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她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蘅芜,你不必再护着他们了,今日你受的委屈祖母知道,你先回去休息罢!” 谢蘅芜听了,跪行到祖母面前道:“祖母,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蘅芜一点都不委屈,请祖母不要责罚父亲母亲和妹妹!” 她虽然哭得梨花带雨手足无措,可心中却想:祖母啊祖母,你可要狠狠地罚他们啊! 谢老夫人见谢蘅芜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不由更心疼了:“蘅芜丫头,你先出去吧,祖母只是想温柔地和你爹娘他们聊聊天。” 谢蘅芜听到祖母这样说,才抹掉了眼泪,犹犹豫豫地站起身:“祖母,你一定要温柔地聊天哦。” 谢老夫人握紧了手里的拐杖,阴森地看了谢秉忠等人一眼,对谢蘅芜笑得更加慈爱了:“乖孙女放心,祖母一定温柔!” 等谢蘅芜前脚出了祠堂,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打骂哭喊撕心裂肺的叫声。 谢蘅芜抹掉了眼角的眼泪,嘴角弯起。 活该。 她在心中轻嘲。 另一边,东宫。 “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真是笑死本侯了。” 紫衣男人捂着自己肚子笑得直不起来腰:“你是没见宴会上那个场景,这个谢大小姐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萧长渊听罢,嘴角似乎也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隐没了,似乎从未出现过。 紫衣男人笑够了,这才站起身走到萧长渊面前,十分好奇:“本侯可听说她是神医秦先生的嫡传弟子,她给你施了几次针,你觉得腿上有什么变化吗?” 萧长渊看向自己的腿,淡然道:“有。” “什么变化?” 紫衣男人好奇地问。 萧长渊握紧轮椅扶手,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儿站了起来! 「读者宝宝们千万不要养书鸭【表情】」 第30章 谢芷兰搬出朝凤阁 至于那日在祠堂究竟发生了什么,谢家众人都讳莫如深。 大概也只能从谢秉忠那一瘸一拐的步伐和熊猫眼上窥见一二。 只是从那之后,谢家众人在面对谢蘅芜的时候就客气了不少。 甚至谢芷兰主动将朝凤阁腾了出来,让谢蘅芜搬了进去。 这期间谢芷兰没哭没闹,对谢蘅芜这个长姐也毕恭毕敬。 搬到朝凤阁以后,宫宴一事才算真正的尘埃落定。 惊春十分费解:“小姐,二小姐就算了,为什么二房三房也不喜欢小姐呢,分明小姐帮过他们不少的忙!”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数: “之前三小姐琴弹得不好,二夫人求小姐你去指点一二,你兢兢业业用心指点,才让三小姐琴艺突飞猛进。” “还有四小姐,之前她落水,是小姐你不顾性命跳水将她救上来的,否则四小姐早就没命了!” 惊春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掉眼泪:“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恨小姐呢,甚至还在宫宴上那么对你!” 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谢蘅芜听完不由莞尔。 她坐在书案前面,一边根据医书改进药方,一边回答了惊春提出的这个问题。 “惊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我长了一脸的麻子?” “记得啊,是夫人让小姐画在脸上的。” 惊春一边回忆一边说。 谢蘅芜小时候就长得可爱漂亮,就像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琉璃美人像。 不仅如此脑子还分外好使,又聪明又伶俐。 后来苏凄清觉得她这样惹眼不好,恐怕会惹来祸端,便用药遮住了她的容貌,也告诫她做事不要拔尖,中规中矩便好。 抱朴守拙。 这四个字是娘亲对谢蘅芜的忠告,谢蘅芜一直谨记。 是以她遮住面容,画上一脸的麻子,装傻充愣,从不暴露自己。 是在母亲去世以后,谢蘅芜才为了家族站了出来,逐渐崭露头角。 可在谢家二房三房眼中,谢蘅芜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丑小鸭。 只是因为凤命贵女的命格,才摇身一变成了白天鹅。 嫉妒这种东西最是有意思。 谢斐安和谢绣嫣不会去嫉妒公主,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和公主本身就身份悬殊,她们的嫉妒毫无意义。 但是谢斐安和谢绣嫣会嫉妒谢蘅芜。 因为谢蘅芜曾经不如她们,可最后却偏偏走了狗屎运,靠最虚无缥缈的“命格”一步登天。 她们会忍不住想,凭什么? 凭什么谢蘅芜曾经处处不如自己,怎么忽然摇身一变就成凤凰了? 凭什么曾经不如她们的谢蘅芜都能踩在她们头上,而她们还得百般讨好才能换得一点利益? 人性就是如此。 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你处处都比不过她,可只要有一点比对方强,对方的心态就会失衡。 谢蘅芜看透了这点,自然明白为什么二房三房会这般恨自己。 等她解释完,惊春就沉默了。 谢蘅芜将写好的药方收起,道:“不必在乎他们,走好自己的路最重要。” 这些人都只是她命中过客,本就不必她浪费太多的感情。 谢蘅芜看向外面温暖的日光,心中算着时间,知道距离京城瘟疫爆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前世在芒夏过后,江南就出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粮食颗粒未收,饿殍遍野。 百姓易子而食,很快瘟疫就蔓延横行,甚至传染到了京城。 那时的谢蘅芜名义上已经是未过门的睿王妃,因为萧时延不喜欢她抛头露面,甚至还让人把她囚禁在谢府,说什么也不让她掺和瘟疫之事。 谢蘅芜乃是医者,她不能忤逆自己未来的丈夫,又无颜面对自己的师门,只好偷偷写了一篇赈灾策论做弥补,从别的地方帮助灾民脱离苦海。 她将策论给了萧时延,让萧时延呈给了皇帝。 而萧时延就是凭借这一篇策论收买人心,让皇帝刮目相看的。 如今萧时延也重生了,他一定也料到江南旱灾和不久后的瘟疫。 甚至,他会如前世一般呈上策论,来博取皇帝的赞赏收买人心…… 谢蘅芜心中不由一沉。 当晚,就在谢蘅芜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轻叩门环的声音。 她觉察到不对,睁开眼睛。 等她披上衣服推开门后,就发现自己的房门外放着一个小木盒。 谢蘅芜拾起地上的木盒,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暗中窥视,这才拿着木盒回了房间。 等她打开木盒后,就发现木盒里有一支发簪,还有一张十分简单的字条。 字条正面写着:后会樊楼。 反面写着:簪为奖赏。 光是看那八个字,谢蘅芜面前就自动浮现了萧长渊那副高高在上又略带戏谑的俊脸。 后会樊楼,意思说以后要见他就去樊楼。 簪为奖赏? 谢蘅芜想了想,按照时间推算,萧长渊的腿应该能短时间站立了,所以这支簪子就是给她的赏赐。 她拿起那发簪看了又看,甚至还借着烛火仔细打量了一下。 那发簪看上去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毫不起眼。 东宫太子都穷成这样吗? 她都把他的腿医治得能站立了,对方给她的奖赏居然只是一枚朴素到毫不起眼的发簪。 打发乞丐呢? 乞丐都要比这位太子殿下大方! 谢蘅芜气笑了,她想不通这位疯太子的脑回路,干脆也不再去想了。 她白日里一直都在研究遏制病疫的药方,困得实在可以,随意将簪子扔到一边儿倒头就睡。 等她一觉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想起这昨天晚上收到的纸条,谢蘅芜心中思忖。 反正这几日清闲,倒不如先去樊楼探探虚实。 樊楼就是京都最大的酒楼,其中人鱼混杂,三教九流皆有。 谢蘅芜搬回了朝凤阁,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再不用受叶漪如的辖制。 她悄无声息地出府,谢府上上下下都没有察觉到。 等马车刚刚在樊楼门口停下,就有萧长渊的护卫上前,引着谢蘅芜上了顶楼厢房。 厢房内,萧长渊坐在椅子上,似乎一直都在等谢蘅芜来。 他在见到谢蘅芜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簪子呢?” 第31章 毁掉谢蘅芜的名声 今日谢蘅芜要来樊楼见太子,不易引人注目,所以她打扮得十分低调朴素,只是用发带将三千青丝束起,看起来干脆利落。 听到萧长渊问话,谢蘅芜还以为对方是因为没有见她佩戴这支簪子所以生气了。 她从袖中取出了发簪,谨慎地说道:“太子殿下赏赐给臣女的东西,臣女珍而重之,是以随身携带。” 实则是今日的着装不适合带发簪,所以她才没有簪在头上。 萧长渊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朝谢蘅芜伸出了手。 谢蘅芜抿了抿唇,握紧了手里的发簪,不太情愿:“殿下既然已经把发簪赏赐给我了,可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了。” 她观察着萧长渊的表情,萧长渊看上去十分平静,面上并无半点波澜,也看不出究竟是怒是喜。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修长的手,静静地等着。 谢蘅芜实在想不通他究竟要做什么。 首先这支发簪看上去分明很是普通,但是谢蘅芜仔细想了想,不管怎么说,萧长渊既然赠她这样一支簪子,就一定有萧长渊特殊的用意,说不定这支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簪子偏偏对萧长渊来说意义非凡呢? 所以谢蘅芜虽然不理解,却还是随身携带,保护得很好。 但对方昨天给了她,今日就又伸手向她讨要,这给出去的东西还带反悔要回去,不由让谢蘅芜颇为郁闷。 但谢蘅芜最后还是将簪子还给了他。 萧长渊接住簪子,却忽然反手拉住了谢蘅芜的手腕,就这么一拉一拽,谢蘅芜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扑进了萧长渊的怀里。 他就这么将人反摁在自己怀中,谢蘅芜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拼命挣扎起来。 萧长渊被她挣扎得不耐烦起来,伸手在她腰上用力一拧,谢蘅芜吃痛,立刻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腿上,敢怒不敢言。 谢蘅芜周身都被萧长渊身上那冷冽檀香所笼罩,陌生的气息侵袭着她,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萧长渊拿起那只簪子,当着谢蘅芜的面儿拨动了上面一颗不起眼的珠子,继而用拇指轻轻往上一推,原本普普通通的簪子就如同出鞘的宝剑,那簪子内部居然镶嵌着精致小巧的刀刃内芯,在日光折射下,还闪着凌冽的寒芒。 谢蘅芜一时看呆。 继而她十分惊喜:“好精巧的藏剑簪!” 她伸手就要去拿,萧长渊却伸长了胳膊,并不轻易让她够到。 此时两人的姿势十分暧昧。 萧长渊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将谢蘅芜抱在怀中,他的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防止她乱动,另只手却高高扬起,吝啬地不肯让少女去看那稀罕物件儿。 “孤之前见你抽簪杀人很是果断,便觉得这只藏剑簪很衬你。” 谢蘅芜两只眼睛冒星星,用力点了点头。 她前世就想要这样一只藏剑簪,但这是稀罕物又十分精巧,做起来麻烦得很,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师傅能做出此物。 是以这藏剑簪更加可遇不可求。 谢蘅芜前世心心念念不知多久,却始终不曾拥有。 后来萧时延知道她想要,真的为她寻来了一支,却只因为谢芷兰也觉得新奇好玩,就转赠给了谢芷兰。 当时的萧时延还笑她:“你是做姐姐的,让让你妹妹又如何?” 那时候的谢蘅芜很是失落,只能勉强笑着将藏剑簪给了谢芷兰。 可这一世,谢蘅芜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却不能。 既然是她心心念念喜欢的,为什么非要忍痛割爱,赠给对自己心怀恶意的人? 谢蘅芜在此见到前世心心念念却不曾拥有的物件儿,不由更加渴望。 萧长渊也看出了她的喜欢,笑了:“真的喜欢?” “喜欢!” 少女毫不迟疑,响亮亮脆生生地说道。 萧长渊嘴角弯起,看上去心情颇好的样子。 却在下一秒反手将那簪子刀刃抵在了谢蘅芜的脖颈上。 谢蘅芜完全没料到萧长渊会突然发难,她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发簪,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殿、殿下,臣女似乎没有得罪你……” 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这位爷不高兴,对方要这么对她。 “谢蘅芜,你又没有什么事情瞒着孤?” 萧长渊慢条斯理的问道。 谢蘅芜将许多事情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对萧长渊已经足够坦诚了,的确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他的。 她谨慎地说:“臣女没有。” 萧长渊手中的锋刀更近一寸,几乎要划破谢蘅芜的脖子:“你和睿王不是还在暗中联络么?” 谢蘅芜惊骇无比,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她说得斩钉截铁,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怒火:“太子殿下,士可杀不可辱,自从臣女决定投靠您的时候,就早已和睿王断得干净了,欲加之罪,殿下要臣女如何解释?” 萧长渊见谢蘅芜不似作假,这才慢慢松开了桎梏着谢蘅芜的手。 谢蘅芜得了自由,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退出好远。 萧长渊手指在桌案上那一打信封上轻叩:“这是睿王私藏在府里的信件,孤暗中扣下了,你且看看。” 谢蘅芜顾不上许多,立刻抓起桌子上的信件仔仔细细翻看了起来。 她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那信件里,居然有人模仿她的笔记给萧时延写信! 一封又一封情意绵绵的信,信中内容柔媚缠人,露骨至极,也下贱至极! 这些信若传出去,若说她和睿王之间是清白的,也根本不会有人信…… 谢蘅芜打了个寒战。 萧长渊道:“既然不是你写的,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你可得好好想想,究竟是谁要这样陷害你。” 谢蘅芜将信封收起,笑得十分嘲讽:“不用猜我也知道是我那好妹妹的杰作。” 她以为自己只要按时给谢芷兰药,让谢芷兰身子康健,就不会总妄想着让她一同嫁给睿王为妾。 却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谢芷兰害怕自己就算是进了睿王府也斗不过那些精明的姬妾,所以还想着先里通睿王毁掉她的名声,再将她强行纳入王府为妾! 第32章 最坚不可摧的盟友 一个女子若失了清白之名,便只能任人摆布。 若这些她“恬不知耻纠缠睿王”的信件流出,那她的清白名声就彻底毁了,除了嫁给睿王绝无第二条路可走。 最让谢蘅芜觉得可恨的是,她明明已经三番两次拆穿了叶漪如和谢芷兰母女的把戏,可他们两人居然还想着让她给谢芷兰挡灾! 谢蘅芜心中怒火更盛。 她低头看了一眼信件落款的时间,信件作假的时间参差不齐,甚至还提前伪造了几封京都灯会当日的信件。 可见,他们是准备在京都灯会之日将这件事“披露”出来,逼迫谢蘅芜为妾的。 只是谢芷兰和萧时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长渊会提前扣下这些信件…… 是了,还有萧长渊。 如果这些信件是存放在睿王府的,萧长渊是如何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些的。 是不是恰恰说明了,睿王府里的一举一动,萧长渊都尽在掌握之中? 想到这里,谢蘅芜惊出一身的冷汗。 她抬头看向萧长渊,神情十分复杂。 前世今生,她听过不少关于萧长渊的传言。 太子是个疯子,是个残废,整日疯疯癫癫的,甚至还食人血肉,如凶猛残忍的野兽无二。 这些传言,究竟是无心传出,还是有心之人刻意误导? 谢蘅芜直到接近了这位太子殿下才发现,他是残了疯了,可是大多时候他都能掌控好自己的情绪,和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还对京城各方势力洞若观火,甚至将最有可能夺得储君之位的睿王的一举一动都牢牢掌握在手中。 究竟是从哪儿传出的太子弱势的谣言? 这个谣言,会不会是萧长渊自己传出去的? 如果不是萧长渊残了一条腿身中剧毒,这储君之位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太子殿下,您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谢蘅芜忽然开口。 萧长渊把玩着手里的藏剑簪,有一搭没一搭问:“什么忙?” “帮我把这些信放回去。”谢蘅芜将那些信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萧长渊听了,微微一挑眉。 他并没有问谢蘅芜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说:“孤可以帮你,但是你能给孤什么?” 谢蘅芜想了想,自己要权没权,要钱也没钱,唯一能和萧长渊做交易的,似乎只有美色了? 而且光论美色的话,萧长渊还和她不相上下。 扪心自问,谢蘅芜觉得自己也不吃亏。 她试探着凑近萧长渊,在他的唇角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拿这个做交易好不好?” 她笑着问。 少女一触即离,萧长渊手掌陡然紧握成拳。 萧长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行,且先欠着吧。” 两人说完话,谢蘅芜就打开了药箱,准备给萧长渊施针。 “孤的腿已经能短时间站立了,但那噬毒究竟要怎么解?” 萧长渊褪去衣服躺在床上,谢蘅芜原本正在给萧长渊施针,听到萧长渊提出的这个问题,谢蘅芜的手微微一顿。 她声音带上了几分沉重的说道:“太子殿下,臣女先把您的腿医好,再说噬毒。” 萧长渊敏锐察觉到谢蘅芜话里有话。 “这个毒很难解么?” 谢蘅芜重重点了点头:“治好腿后,噬毒只能先用药浴浸泡,等噬毒从体内附着到骨头上以后,再刮骨疗毒。” 这些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无比困难。 古有关羽刮骨疗毒,可当时华佗刮的也只是关羽受伤中箭的左臂。 而萧长渊的噬毒汇集全身,要先用药浴将深入骨隧的噬毒逼出,再切开萧长渊四肢皮肉,直接刮去骨上的毒素,这样才能根治。 一般人,受不了这些苦。 谢蘅芜不知道萧长渊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剧痛。 萧长渊听完,却笑:“这样说来,若孤没有扛过去死了,你岂不是要陪孤一起死。” 谢蘅芜也没辙,她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一世,她绝不愿意委身萧时延,所以她宁肯殊死一搏。 他们两人身上连着同心蛊,刮骨的时候,萧长渊有多疼,谢蘅芜也会有多疼。 这对萧长渊来说是考验,但是对谢蘅芜来说更是考验。 这就是同心蛊的可怖之处。 生死与共,祸福同担。 若一方胆敢背叛另一方,两人必会玉石俱焚。 所以她和他,才是最坚不可摧的盟友。 这不是外界因素所决定的,而是命决定的。 等施针完毕,谢蘅芜又十分妥帖的将萧长渊扶起,帮他穿好了衣服。 男人身材精壮,就算残疾只能坐轮椅,肌肉也不见萎缩,可见萧长渊曾经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好。 谢蘅芜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萧长渊忽然就将那簪放在了她的手上,同时没头没尾的说道:“且放心吧,孤不会让你死的。” 谢蘅芜愣了愣。 她握紧了手里的藏剑簪,展颜一笑:“我信殿下。” 这一次两人的相处,居然算得上温情脉脉。 可等谢蘅芜走出樊楼后,她脸上无害的笑容就如潮水一般褪去。 这次萧长渊见到她比往日更加和颜悦色,谢蘅芜可不觉得对方是真的怜惜她,甚至被她给打动了。 他之所以和颜悦色,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萧长渊已经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利用价值。 这个男人看上去是个疯子,实则上上下下八百个心眼。 谢蘅芜每次见他,都要打起精神慎重应对,生怕行差踏错给自己惹来麻烦。 和男人斗完心眼,谢蘅芜也不敢大意。 再过几日就是京都灯会,这京都灯会乃是盛会,与七夕佳节异曲同工。 在京都灯会当日,原本就暗生情愫的男女都会相约街头一起赏灯,且这日还没有宵禁,可通宵欢庆。 煜朝对女子束缚甚多,唯独这日能允许女子出门游玩,不必刻意避讳那许多规矩。 前世,谢蘅芜也就是在灯会这一日彻底爱上睿王萧时延的。 想到前世自己爱他如此之深,却又被萧时延背叛如此之惨。 谢蘅芜只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会让那一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第33章 掌掴谢芷兰 谢蘅芜前脚刚刚回府,后脚谢芷兰就来找她了。 “阿姐,是我错了。” 进了朝凤阁后,谢芷兰就率先开口道歉。 她如从前那般拽住了谢蘅芜的胳膊轻轻摇晃,仿佛她们俩姐妹天下无敌最最好的模样。 谢蘅芜冷眼看着谢芷兰在自己面前演戏,心中不由感叹谢芷兰心理素质真好。 明明还在背后谋划着用信件害她,却又能转眼间脸上带笑百般讨好。 “阿姐,芷儿只是一时行差踏错,阿姐最是可宽宏大量,你一定不会和芷儿计较的吧?” 谢蘅芜冷笑一声道:“谢芷兰,你还在我面前演什么戏?” 谢芷兰咬住唇,眼泪婆娑地问:“阿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才能原谅我?” “阿姐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虽然我们之间有些龃龉,但是你从小就疼我,如果你不在乎我的话,为什么回京以后还是会按时给我送神医的药?” 她拉住谢蘅芜的手,笑得十分无害:“阿姐你都不知道,那神医的药可神了,我现在都不用吃别的药了,身子也好了不少!” 见谢蘅芜依旧无动于衷,谢芷兰知道软磨硬泡无用,干脆问道:“阿姐你不妨直说,你究竟怎样才能原谅我?” 谢蘅芜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谢芷兰身上。 “你想让我原谅你?” 谢芷兰用力点头。 谢蘅芜勾起唇角,将自己的衣袖挽起,然后扬手狠狠甩了谢芷兰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这个耳光打得响亮无比,谢芷兰的脸都偏到了一侧,就连嘴角也见了血。 若换做以往,谢芷兰早就炸了,可今日的她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将另外半张脸也凑到谢蘅芜面前:“阿姐,如果你觉得不解气,你就接着打我,我绝不会有怨言的!” 谢蘅芜心中冷笑,却在扇完这一巴掌后立刻装作一副十分心疼谢芷兰的模样,将谢芷兰抱在了怀里:“芷儿!你知不知道,这一巴掌打在你脸上,疼在我心上啊!” 不就是演戏吗?好像谁不会演似的。 谢蘅芜也开始噼里啪啦掉眼泪,哭得那叫一个锥心彻骨:“芷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谁都可以害我,但当我知道是你要害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说着,又扬手一巴掌扇在了谢芷兰脸上。 这重重一巴掌落下,直接给谢芷兰扇懵了。 她被扇得眼冒金星,吃惊地看着哭得痛彻心扉的谢蘅芜! 明明挨打的是她,但谢蘅芜又哭得那么凄惨,仿佛谢蘅芜才是被打的那个! 谢蘅芜扳过谢芷兰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今日,阿姐一定要把你打醒,你要知道,我的巴掌虽然扇在你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疼在我心里的,你虽然承受的是皮肉之痛,可我却是实实在在的心痛啊!” 谢芷兰很想跳起来骂谢蘅芜不要脸! 挨打的是她,她谢蘅芜又不是真的疼! 但想到她和睿王殿下的计谋,谢芷兰又必须将所受的委屈打落牙齿和血吞。 是以她忍了又忍,这才收住了堪称狰狞的面容,强行挤出一个笑来:“阿姐你尽管打,芷儿绝无怨言。” 谢蘅芜微微眯起眼睛。 仇人送上门让她打,她若不打个痛快,那可就太亏了。 于是她又一次高高扬起了手—— 隔着一扇门,那让人牙酸的巴掌声都不绝于耳。 直到谢芷兰的脸肿成了猪头,谢蘅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脸“悔恨不已”地将谢芷兰从地上拽起来,痛心疾首道:“哎呀芷儿!你怎么不早点提醒阿姐呢,你看看你的脸,都肿成猪头了!” 谢芷兰听着谢蘅芜明里暗里埋怨她的话,气得差点就晕厥过去了! 是她要打自己,如今打完了以后居然怪她没有早点出声提醒! 谢芷兰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眼下就算她不控制面部表情,谢蘅芜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了。 “阿姐,你现在解气了吗?” 谢蘅芜演戏上瘾,笑眯眯地说:“哎呀芷儿,阿姐怎么会跟你一般见识,其实我早就消气了!” 谢芷兰:“……” 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用手掐死谢蘅芜。 “那后日的京都灯会,阿姐能不能跟芷儿一起去看?” 谢芷兰十分不经意地提起。 谢蘅芜心中冷笑。 果然,谢芷兰之所以忍气吞声和她和好,就是为了后日的灯会。 见谢蘅芜不说话,谢芷兰有些慌张:“阿姐,只是一场灯会而已,阿姐你已经不生我气了,就一定会和我一起去看的吧?” 谢蘅芜笑着点了点头:“芷儿这么想让我去,我当然会去了。” 听到谢蘅芜答应她了,谢芷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想到她今日在谢蘅芜这里受的委屈,谢芷兰就恨得牙痒痒。 但是没关系,很快谢蘅芜就会被她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谢蘅芜当然知道谢芷兰心中想着什么,只是她并没有出声挑破。 她看着谢芷兰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时延哥哥,芷儿全都按你所说那般去做了,姐姐她打了我……呜呜呜呜。” 谢芷兰扑进萧时延怀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若换做之前,她这么哭还算得上是梨花带雨。 只是现在她的脸肿成了猪头,再这么哭下去看上去就十分辣眼睛了。 萧时延原本想柔声安慰几句,杂看到谢芷兰那张高高肿起的脸的时候,登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敷衍道:“芷儿你放心,后日本王就会为你出气!” 他以前从不觉得谢芷兰矫揉造作,此刻看着谢芷兰不停地哭,心中不由有些不耐烦。 萧时延不由就想起来了谢蘅芜。 前世谢蘅芜也受过不少委屈,但是她却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半分的软弱。 明明只是一个弱女子,却要强得很,唯一一次哭,还是他被刺客刺杀身受重伤的时候。 那时候谢蘅芜哭得就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第34章 大度赏你一个孩子 谢芷兰离开不久,朝凤阁里就迎来了第二位不速之客。 谢蘅芜送走了谢芷兰,原本坐在院子里改良药浴配方。 她一边思忖一边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就又将自己原本写好的药方全都否决了。 这个药方还是不够完善…… “谢蘅芜。” 忽然有人开口叫她道。 谢蘅芜闻言转过身,看到来人是谁以后眉头紧紧皱起。 萧时延怎么来了? 她心中虽然存着疑问,但还是恭敬地站起身行了一礼:“蘅芜见过睿王殿下。” 萧时延皱眉看着谢蘅芜那一副十分疏离的模样,像是十分无奈叹了口气:“谢蘅芜,你这样拈酸吃醋,本王怎么容得下你?” 谢蘅芜满脸问号。 她拈酸吃醋? 拈什么酸,吃什么醋? “你将芷儿打成这个样子,不就是因为心中吃醋吗?”萧时延冷漠的说道:“你就不能宽容大度一点吗?” 谢蘅芜哑口无言。 此人脑子一定有什么大病。 如果可以的话,谢蘅芜真的很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谢蘅芜冷笑一声:“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蘅芜,芷儿是我心中挚爱,你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她的。” 萧时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审视着谢蘅芜,就像是施舍一般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丢给她:“这个给你,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谢蘅芜伸手接住,等她看清萧时延递给她的东西是什么以后,秀美不由微微挑起。 那是一把藏剑簪。 前世萧时延寻来给她,却因为谢芷兰想要,就转赠给谢芷兰的东西。 “这个东西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如今本王给你找来了。” 萧时延记得前世的谢蘅芜心心念念这个玩意儿,只是后来芷儿想要,他就又给了芷儿。 他记得当时的谢蘅芜很难过很难过。 这一世,他特地提前寻来了这个簪子,原本是要送给芷儿的。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谢蘅芜的院子。 他以为谢蘅芜看到这个簪子一定会感激涕零,岂料谢蘅芜看到这个簪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谢蘅芜故作不解:“睿王殿下,这不就是个簪子么,我有的是不缺这一支。” 萧时延嘲讽道:“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而是藏剑簪,天下难寻的藏剑簪!” 他特意强调道。 谢蘅芜将簪子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 和萧长渊送给她的不同,这支藏剑簪本身就十分华丽,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藏着的刀刃却是钝的。 这的确是她前世心心念念的藏剑簪,却根本就是一把粗制滥造的次品。 一如她前世选男人的眼光。 如果她没有见过真的藏剑簪的话,恐怕也就被眼前这支给蒙骗了。 藏剑簪原本存在的意义,就是用作防身。 所以簪子本身绝不能华美惹眼,甚至会刻意雕刻成粗制滥造的次品模样。 但是只要将它抽出,里面的内刃一定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这样在女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悄无声息地抽出,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如果不是萧长渊赠给了她这么一个真品,她恐怕还误以为藏剑簪本身就该是如前世那支一样…… 谢蘅芜眼睛里不由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萧长渊寻来这个东西赏赐给她的时候,虽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但却根本没刻意强调这个东西有多罕见多难寻。 可萧时延寻来这个东西给她,却是刻意强调这个东西又多么多么的珍贵,暗指她配不上但他还是仁慈大度地给了,好让她感激涕零。 谢蘅芜看着手中的簪子,就像是看到了前世那个十分可笑的自己。 她按下心中那千回百转的思绪,将簪子双手递给萧时延:“睿王殿下,这支簪子我不稀罕。” 萧时延终于有些恼了:“事到如今你还在演戏!谢蘅芜,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谢蘅芜冷笑:“睿王殿下,这就算是珍贵的藏剑簪又如何?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睿王殿下还是收回去吧。” 事到如今,萧时延依旧觉得谢蘅芜是在故意演戏。 前世她明明那么喜欢,这一世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萧时延心里认定谢蘅芜又在欲擒故纵,冷声呵斥道:“谢蘅芜,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若现在服软,本王还能许你妾室之位,若你依旧不识好歹,就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真是给脸不要! 如果不是看在前世她死得凄惨,又给他生了个儿子的份上,她以为自己凭什么可以这样三番两次地拿乔作怪? 他怜惜她,不忍看她在后日身败名裂面容尽毁,所以好心好意前来,给她指了明路。 却不想谢蘅芜居然给脸不要脸! 他看着谢蘅芜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十分精致好看的脸,再次放柔了声音:“蘅芜,你和芷儿一同嫁到王府侍奉本王有何不好?” “你放心,本王虽然偏疼芷儿,但一定不会亏待于你,你只要别动不动就耐酸吃醋,本王也会大度赏你一个孩子,让你在后宅有个依靠。” 谢蘅芜震惊地看着他! 见过不要脸的,但这么不要脸的人她还是生平头一次见! 见谢蘅芜目不转睛地瞪着他,萧时延还以为谢蘅芜是想通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你嫁到睿王府后,也要好好学学床笫之事,女人就是给男人把玩取悦的,你一个妾室,就要好好侍奉本王,本王开心了,你才能活得体面……” “啪!” 谢蘅芜实在控制不住,朝萧时延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萧时延,我就算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 谢蘅芜听得直犯恶心。 萧时延没想到谢蘅芜居然敢胆大包天到甩自己耳光! 他不由勃然大怒:“贱人,我堂堂睿王,岂容你一个卑贱臣女以下犯上!” 谢蘅芜无所畏惧的迎上男人盛怒的目光:“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如果睿王殿下不服大可以打回来,就看皇上会不会放过殿下。” 萧时延气血上涌,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 第35章 灯会当日 但是他高高举起的巴掌却始终没有敢落下。 其实就算谢蘅芜被封为郡主,也没有资格和萧时延这个王爷叫板。 但只有一点,就足以让萧时延忌惮万分。 那就是谢蘅芜很得皇上重视。 若他这一巴掌真的落下,谢蘅芜告到父皇那里,他是半点便宜也讨不到的。 更何况因为上次宫宴之事,他已经被父皇训斥过了。 最后,萧时延愤愤不平的收回了自己手,他冷笑看着谢蘅芜道:“你以为你还可以嚣张多久?” 谢蘅芜双手抱胸,冷笑:“睿王殿下,像你这种朝三暮四之人,倒贴给我我都不要,至于我能嚣张多久……” 她将簪子一把拍在石桌上,红唇微微勾起:“咱们就拭目以待。” 她这样的态度,已经彻底将萧时延激怒了。 看着谢蘅芜不紧不慢离开的背影,萧时延冷笑:“谢蘅芜,你心比天高,给脸不要脸,今日本王宽宏大量允许你做妾,将来你就只能给本王做洗脚婢了!” 他就不信,谢蘅芜名声毁了容貌毁了,就算有父皇撑腰又能如何? 终归就是一个无才无德的妒妇! 更何况,谢蘅芜之所以会受父皇重视,还是因为她偷窃了芷儿凤命贵女的身份! 等将来真相大白,就连父皇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萧时延拿起石桌上的藏剑簪,甩袖而去。 谢蘅芜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被气的不行。 但想到萧长渊让她看的那些信……谢蘅芜哼笑了一声。 转眼间,就到了灯会当日。 白日里,谢家姊妹几个就聚在一起,她们各自都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衣裙钗环,说什么也要在这次灯会之上惊艳亮相,将别的女子都给比下去才好。 若能得才貌家世双全的年轻公子一眼相中,那就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叶漪如和二夫人三夫人也聚在一起,看着自家如花儿一般的女儿,脸上都不由带上了笑容。 谢绣嫣今日穿了一袭水粉色长裙,和谢斐安一袭绿衣相互映衬。 若说最出众的,当然还是谢芷兰。 她从屏风后款款走出来,特地穿上了睿王殿下送她的蜀锦做成的衣裳,上面的刺绣活灵活现,流光溢彩般。 谢芷兰模样长得天真无邪,以往脸上总带着几分病气,脸色惨白惨白的。 这经过谢蘅芜寻来的神医用药滋补了一些时日,谢芷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就跟刚刚熟透的苹果似的。 最妙的是,她虽然长了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但是身材却十分婀娜,前凸后翘的,府中小厮看到了,都不由觉得脸红心跳移不开眼睛。 她一出场,就将谢斐安和谢绣嫣比了下去。 原本还觉得自己打扮得不错的谢斐安和谢绣嫣脸色都十分不好看,但还是勉强勾起笑容上前奉承。 谢芷兰听着两个堂妹的奉承之言,捧着自己的脸沾沾自喜。 这两日她天天敷药,才在灯会前让自己的脸消了肿,总算能出去见人了。 她敢说,自己今日只要在灯会上一出场,就能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 虽然她喜欢的是睿王殿下,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她享受别的男人趋之若鹜的目光。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谢蘅芜今日身着一袭似火一般的红衣,等她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目光都控制不住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人人都说大红大紫粗俗,可当谢蘅芜穿着一袭红衣现身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违心地说谢蘅芜这一身着装粗俗。 她一袭红衣金钗,长发如瀑,眼睛圆润而明亮,睫毛纤长,又清冷又不失温婉。 谢蘅芜惊春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她先是一扫厅内众人,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如有实质,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锦衣卫拿刀杀人,让他们观刑的那一幕。 谢蘅芜嘴角勾着笑,微微屈身行礼,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前几日的不愉快:“蘅芜见过母亲和两位婶婶。” 叶漪如和二夫人三夫人的神色变了又变,很快也堆着笑将谢蘅芜扶起拉住她的手亲昵地说话。 谢蘅芜却很快注意到了谢芷兰鬓发间的藏剑簪。 她的目光落在那藏剑簪上,顿了一下。 谢芷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得意扬扬的炫耀:“姐姐,你觉得这个簪子好看吗?这可是睿王殿下亲自给我寻来的,听说很是珍贵呢!” 谢蘅芜听了,笑得古怪且意味深长:“这簪子的确好看,很称妹妹呢。” 渣男配贱女,怎么能不相称呢? 一个朝三暮四,一个目光粗浅,真真是天生一对。 谢芷兰听了,撇了撇嘴,只当谢蘅芜是在羡慕。 到了晚上,待第一盏明灯缓缓升至夜空之际,众人就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一般相继出府了。 谢蘅芜坐在马车上,心中想着萧时延和谢芷兰的谋划。 萧时延和谢芷兰安排了那么多书信,为的就是往她身上泼脏水。 谢芷兰倒是很好奇,他们要在灯会这一日怎么操作,怎么给她泼上这一身洗不掉的污名? 马车里,谢斐安双手合十,十分憧憬:“还不知道今日能拿到什么样的花笺呢!” 谢绣嫣暧昧地用胳膊捅了一下谢斐安道:“哎呦三姐,你心里是不是也有如意郎君啦?” 所谓的花笺,就是在灯会当日,会有情意相投的未婚男女提前为心意之人写好书信,在灯会当晚,会有差役从最高的摘星楼上抛出,洋洋洒洒,看上去很是壮观。 有一个说法是,如果你和你的心爱之人当真有缘,说不定就会在这恰好拾到对方写给你的书信。 这样一来,就是天赐的姻缘。 甚至可以上达天听,让皇帝为之赐婚。 这就如去姻缘庙祈福一个道理。 谢芷兰早早就写好了信让婢女送到了摘星楼,她好奇地扯了扯谢蘅芜的衣袖,道:“阿姐,你呢?你向来心如止水,这次可有寄情于信?” 一瞬间,马车里好奇的目光都看向了谢蘅芜。 第36章 渣男渣妹的阴谋 谢蘅芜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写了。” 谢芷兰试探着问:“阿姐是写给谁的?莫不是写给睿王殿下?” 她一脸天真的询问,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嘲弄。 毕竟睿王殿下如今爱的是她,谢蘅芜再怎么低声下气,睿王殿下也不会多看谢蘅芜一眼。 谢蘅芜摇了摇头,道:“不是。” 她并没有要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意思。 前世谢蘅芜刚刚进京,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她也听说了京都灯会乃是天下名景,万盏灯火同时升起,足以让每个人为之心潮澎湃。 更听说了花笺寄情的故事。 是以她特地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也死缠烂打让睿王萧时延也写了一封。 那一晚她踌躇满志,说什么也要捡到萧时延写的那封信不可。 所以当那些信洋洋洒洒从摘星楼抛下的一瞬间,谢蘅芜就像是一个等糖吃的小孩子,立刻将地上的信一封封拾起,一封封比对笔迹。 在别人都寻找到自己的信,和心爱之人在街头相拥的时候,谢蘅芜却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 她怀里抱着一堆信,一封封拆开,不是、就丢掉,再拾起新的继续拆开看。 就这样,她在京城的街道上游荡了一整晚,始终没有找到萧时延写给她的那封信。 直到后来,她才偶然听说,萧时延“日理万机”,忘记让小厮送信到摘星楼了。 如果没有送信,她怎么可能又会收到信呢? 而她寄出去的那封信,也恐怕早已被人群踩踏碾作尘灰。 一颗真心,就这样被人践踏…… 谢蘅芜不由觉得前世的自己很是好笑。 这一世,她也寄出去了一封信,但是那封信就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是写给谁的。 前世被自己信任的妹妹和挚爱之人这样背叛,她这辈子还能遇到能为之相守一生的人吗? 谢蘅芜不知道。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在那些年轻男女往摘星楼前挤的时候,谢蘅芜却只是站在人群最后面冷眼旁观。 她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萧时延和谢芷兰要耍什么花招。 当差役将信封从摘星楼上抛下的一瞬,一瞬间满天洋洋洒洒的书信飞舞,就像是飘忽不定的蝴蝶。 有一封信好巧不巧落在谢蘅芜脚下,等她打开看到里面内容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这封信……不就是在樊楼萧长渊让她看到的那些信吗?! 很快,周围的人也纷纷拾起了信,等他们拆看信看到信上那些恬不知耻的内容的时候,都是一愣。 继而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洗蘅芜浑身泛冷,甚至还听到了几声“这谢小姐好下贱”、“好不要脸”、“放荡至此,就该浸猪笼”之类的交头接耳声。 “阿姐,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情来!” 就在这个时候,谢芷兰忽然出现在谢蘅芜身后,指着谢蘅芜大声斥责道。 一时间,周围不断有人围拢过来看热闹,将谢蘅芜和谢芷兰圈在了一个圈里,对着他们两人指指点点。 谢蘅芜想过萧时延和谢芷兰心狠,却不曾想到他们居然心狠至此。 为了给她泼脏水,居然将这些信送到了摘星楼! 这样一来,凡是拾起信件的人,都会看到这些银言浪语,意识到这位谢家小姐是多么的死灿烂打、放浪形骸。 谢芷兰想要毁去的不只是她的名声,甚至是当街将她浸猪笼也不为过! 她会被所有人唾骂,被唾沫星子淹死…… “阿姐,我知道你痴恋睿王,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不要脸,但是我们谢家其他姊妹还要脸呢!” 谢芷兰一番慷慨陈词,将谢蘅芜贬低到了地底。 原本站在不远处的谢斐安和谢绣嫣听到了动静也挤过人群走过来,拉过谢芷兰忙问发生了什么。 谢芷兰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用手一指谢蘅芜道:“阿姐她太不要脸了,居然写了许多恬不知耻纠缠睿王殿下的信!” 谢绣嫣和谢斐安一看信的内容,脸上也是又青又紫,都恨恨地看向谢蘅芜。 “堂姐,往日你惯会装模作样,今日终于原形毕露了吧!”谢绣嫣气炸了。 谢斐安更是气得发抖:“堂姐,你写这些银言浪语就罢了,你居然还敢把这些信公之于众!你怎么可以如此下贱!” 众人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看来写下这些信的人,就应该是那位穿着一袭红衣长相十分貌美的小姐了。 “啧啧啧,堂堂谢家小姐,居然比青楼名妓都要放荡,能写出这些淫靡之物,足见她本身也是个荡妇……” “就她还想嫁给睿王,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我倒是觉得这谢小姐不错。” “哪里不错?” “适合卖到青楼当名妓啊,我估计要是这位谢小姐坐台,之前艳压群芳的青楼名妓苏小小都要自愧不如!” 谢蘅芜听着周围那些男人轻浮的调笑,女人的唾骂,却只是淡然看着谢芷兰问:“你做出这些事情来,就不怕连累别人吗?” 谢芷兰得意扬扬地走上前几步,她凑到谢蘅芜耳边低声说道:“阿姐你这是什么话,谢家姑娘的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只要爹爹能够大义灭亲把你处死,所有人都会反过来夸谢家家风清正!” 谢芷兰终于撕掉了之前那副虚伪嘴脸,得意扬扬道:“阿姐,其实你也不是没有回头路,只要你愿意自毁容貌,然后愿意做一个洗脚婢跟我一起嫁到睿王府给我挡灾,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谢蘅芜扬手狠狠甩了谢芷兰一个耳光:“我之前还是打你轻了!” 谢芷兰猝不及防被打,她往后后退几步,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萧时延揽住谢芷兰的腰,温柔细语地说:“没事吧?” “睿王殿下,阿姐她仍旧执迷不悟,甚至还打我……” 萧时延狠狠瞪了谢蘅芜一眼:“你下贱放荡至此,就算是写再多的信,本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人群里有一个大娘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撸袖子推开人群走过来,指着谢蘅芜的鼻子骂道:“谢芷兰,你自己说你贱不贱啊!” 这位大娘此话一出,别人尚且蒙在鼓里,谢芷兰却是一怔! 这大娘……为什么会对着谢蘅芜喊她的名字! 「求票求收藏~读者宝宝超可爱的!」 第37章 本王也会分一点点爱给你 “身为女子,你却这般不要脸面不顾清白,对男人死缠烂打就罢了,还将这些信件公之于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姐妹还怎么做人?” 谢蘅芜双手抱胸,笑眯眯看着发怒的这个大娘,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我为什么要管家里的姐妹怎么做人?” 那大娘似乎没有想到谢蘅芜居然如此不要脸,能一脸坦荡无耻的反问,一时间也气得发抖。 她的手几乎都要戳在谢蘅芜的鼻梁上:“下贱胚子,你犯错就罢了,你死了也死不足惜,但是你的姐妹们他们是无辜的啊,你这么做就没有觉得自己对不住他们吗?” 谢蘅芜微微眯起眼睛,感觉再这么拱火下去,这个大娘就要扑上来把自己撕了,这才用手势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大娘,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叫谢蘅芜,谢芷兰啊——” 她故意拉长了嗓音,然后缓缓地说道:“恬不知耻写信的、痴恋睿王的、不顾姐妹手足亲情将信公之于众带累族中姊妹名声的,是那位呀!” 谢蘅芜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谢芷兰。 那大娘顺着谢蘅芜的手指看去,看到了一脸惊骇加心虚的谢芷兰。 谢蘅芜反客为主,她大步流星走到谢芷兰面前,伸手紧紧握住谢芷兰的手腕,道:“妹妹,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她知道谢芷兰很会演戏,但是这一次,她势必要让谢芷兰看看,真正的戏应该怎么演。 “之前睿王殿下求娶的人是我……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后来睿王殿下忽然悔婚要娶你,我虽然难过,却也真心祝福……” 谢蘅芜哽咽道:“可是为什么呢?妹妹,明明是你做了这种事,却为什么要推到我头上啊?” 谢芷兰一句话还没有说,谢蘅芜就抹了一把眼泪道:“从小到大,不管你闯了什么祸,都要我给你背锅,如今你闯下这滔天大错,难不成还想要我给你背锅吗?” 她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萧时延听谢蘅芜诉苦,眉心不由抽搐。 他不可置信夺过路人手中的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边,等看到上面的署名是谢芷兰的时候,整个人也是一懵! 谢芷兰光看萧时延的神色,就明白了那信上的的确确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这上面应该写的是你的名字才对!” 谢芷兰一时间情绪失控,大叫出声。 谢蘅芜听她这么说,立刻抓住了话头:“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原本就要写这些下流的信属我的名字,好泼我脏水吗?” 她一字一句的逼问,谢芷兰却只是摇头,苍白无力的辩解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此时谢芷兰手忙脚乱,而谢蘅芜已经彻底掌握住主场,反客为主了。 萧时延看得清楚,知道眼下他再不出手,谢蘅芜就会将谢芷兰踩进泥泞里。 可他是重生之人,知道谢芷兰乃是得天相助的凤命贵女,他想要当上储君、当上皇帝,就绝对少不了谢芷兰这个凤命贵女的助益。 是以萧时延上前一步挡在谢芷兰面前,低声对谢蘅芜说:“只要你认下这个罪名,本王就会分一点爱给你,你就算毁了名声不能做本王妾室,本王也会纳你为通房。” 见谢蘅芜不为所动,谢时延嘴角还带上了几分讥讽,他继续添加筹码道:“你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本王还可以让你怀孕,生下本王的孩子,这样一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蘅芜听得几乎将自己隔夜饭吐出来。 “我呸。” 谢蘅芜已经根本不想跟萧时延有什么交流了。 永远不要和愚蠢的人争论,他只会把你拖到他的那个水平,然后回击你。 这是谢蘅芜被萧时延恶心了好几回才得出的经验之谈。 谢蘅芜根本不理萧时延,却只是看着谢芷兰,讥笑反问:“妹妹,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给在场众人,给你的两个堂妹一个交代!” 谢斐安和谢绣嫣完全没有想想到会有这个转折。 此时她们也隐隐约约弄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谢芷兰设下的阴谋诡计! 若换做以往起了什么争执,她们自然会站在谢芷兰这边同仇敌忾。 可这次性质可就大不相同了! 谢芷兰兵行险招,用这些下流淫靡的信当众给谢蘅芜泼脏水。 若是成功了那倒也罢了,处死谢蘅芜,他们谢家姑娘照样干干净净。 可是这个谋划一旦失败,他们谢家所有的姑娘都要贻笑大方!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谢芷兰给连累,谢斐安和谢绣嫣脸色巨变,一瞬间纷纷站在谢蘅芜这边,对着谢芷兰指责起来,要谢芷兰给一个说法。 人群里,叶漪如手脚冰凉的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倘若在这么发展下去,她的女儿就成了千万人唾骂的荡妇了,而她这个做娘的…… 叶漪如打了个寒颤,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侧的王妈妈。 王妈妈从小跟在叶漪如身边,看着她长大嫁人成谢家的当家主母,叶漪如一个眼神递过来,她就明白了主母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悄然退出了人群。 就在谢蘅芜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谢芷兰、谢绣嫣、谢斐安三个姐妹互掐狗咬狗的时候,忽然就有一名婢女扑到谢蘅芜脚下,开始哐哐磕头:“大小姐恕罪,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看不惯大小姐你素日里趾高气扬的模样,才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 “大小姐,这件事情跟二小姐无关啊,这都是奴婢做的错事,求您不要抓着二小姐不放了!” “二小姐素来天真无邪,不比大小姐你心机深沉,大小姐你就别刁难二小姐了!” 谢蘅芜冷笑一声,没想到叶漪如这么快就找好了替罪羊。 只可惜,今日的事,她不可能会就这么草草收场。 谢蘅芜根本不屑跟这个婢女争执什么,她双手抱胸嘴角噙着笑,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悲悯。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第48章 底牌是锦衣卫 周五六大声呵斥,周围人一听说是锦衣卫,吓得腿都发软了。 锦衣卫乃是天子爪牙,掌管刑狱巡查缉捕之权。 老百姓只要看到锦衣卫的身影,皆是噤若寒蝉,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不好招来杀身之祸。 萧时延看到是锦衣卫来了,眼皮不由一跳。 周五六八面玲珑,一见萧时延,脸上就堆满了笑:“睿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萧时延声音发冷:“周大人怎么在这?今日乃是京都一年一度的盛会,锦衣卫就这么横冲直撞,未免说不过去。” 周五六挠了挠头,满脸的无奈,不住作揖道:“哎呀睿王殿下,有时候您也得体谅体谅小的,皇上之前就发话了,让我们锦衣卫保护好嘉明郡主,绝不能让郡主殿下受一点委屈。” 他一拍大腿,很是无语:“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居然敢造郡主的谣,凡是参与污蔑郡主的人,今日都甭走了,都给我去北镇抚司好好紧紧皮!” 造谣者本人萧时延:“……” 听说要去北镇抚司,谢芷兰彻底慌了。 她拉住萧时延的手说:“睿王殿下……芷儿不要去北镇抚司!芷儿绝不要进牢狱!” 周五六面对睿王毕恭毕敬,面对这位谢二小姐,却是蓦地沉了脸:“谢二小姐,这件事和你可脱不开关系,如果你不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交代清楚,卑职可不好给皇上交代!” 说完,他一摆手道:“带走,统统带走!” 他吼完,又笑着转头看向谢蘅芜道:“嘉明郡主放心,卑职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得妥帖稳当,绝不累及您的声誉。” 说完,他抬眸一扫在场众人,扬声道:“谢大小姐乃是凤命贵女,是皇上亲封的嘉明郡主,若诸位敢对嘉明郡主指指点点……” “或是诋毁、或是辱骂、亦或是暗喻,都是这个后果!” 他抽出自己的绣春刀,用刀背重重砍在那刚刚还在对谢蘅芜出言不逊的婢女背上,那婢女被刀背重重一砸,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众人看到这一幕,无不胆战心惊。 他们是爱看戏,但是那要有命看才对…… 众人见此,一哄而散,再不敢多说什么。 处理完这一切,锦衣卫就像是拖死狗一样将倒在地上的婢女拖走了。 而谢芷兰还想要挣扎,周五六也毫不犹豫赏了她一记耳光。 等这些人走远后,萧时延才猛地回头看向谢蘅芜。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究竟什么时候偷换了信件?” 继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整个人不住发抖道:“不……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谢蘅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道:“睿王殿下,你发疯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发,别平白无故让人看了笑话。” 说完,谢蘅芜再不理他,慢悠悠转身离开。 谢蘅芜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不过。 她是谢家大小姐又如何,终究爹不疼娘不爱,妹妹也天天想着致她于死地。 她唯一的庇护,就是皇伯伯。 这张牌她从不轻易示人,但她将这牌打出来的时候,就一定要见血。 谢芷兰太跋扈了。 萧时延也太嚣张了。 她原本并不准备早早就痛下杀手,因为让他们死太简单了,但他们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让谢蘅芜消心头之恨。 谢蘅芜就是要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卸掉谢芷兰和萧时延的依靠,一点点消磨他们,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面爬出来。 所以谢蘅芜允许他们作妖。 可没有想到,谢芷兰居然能又蠢又坏到这个地步。 知道谢芷兰等人会在今日闹事,她就提前拿着皇伯伯给的令牌去找了周五六。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谢蘅芜知道周五六是可信之人。 而周五六见她是拿着令牌来找自己的,也痛快答应了谢蘅芜的请求。 谢蘅芜知道敌众我寡,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萧时延他们打嘴仗,她之所以站在那儿听他们废话,就是在等周五六出现。 如今谢芷兰入狱,叶漪如一定急疯了。 此时谢家一定乱作一团,她此时回谢家就是给自己添堵。 是以谢蘅芜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 “前面有打火花啊!” “走走走,快去看看……” 谢蘅芜听到周边人说话,脚步不由也跟着人群而去。 她被人群裹挟着推到人前,看到光着膀子的大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泼到空中,另一个大汉则用木板拍向那铁水。 转眼间,炸出一片火树银花,好不壮观。 谢蘅芜不由驻足原地,看得有些痴了。 就在她出神的一瞬间,却没有看到那两个打铁花的汉子正暗暗朝她这边看来。 其中那个赤膊大汉猛地又从桶里舀起一大勺滚烫沸腾的铁水,径直朝谢蘅芜泼洒而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谢蘅芜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围带着孩子看打铁花的长辈赶忙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这滚烫的铁水朝人当头泼下,很快就会被烧成肉泥!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居然有一个黑影罩在谢蘅芜身前,他一伸手就将谢蘅芜扯到了自己的身下,将她庇护起来。 而他就这么用肉体凡躯硬生生遮住了那滚烫的铁水。 谢蘅芜瞳孔骤然一缩! 男人的肩膀宽阔,将她揽入怀里的时候,谢蘅芜闻到了那一股十分熟悉的冷冽檀香。 萧……长渊。 是萧长渊! 谢蘅芜倒抽一口冷气,她刚想问“你有没有事”,就被萧长渊捂住了嘴。 萧长渊满头是汗,分明痛得手都在发抖,却还是紧紧拽住谢蘅芜的手腕,趁乱将她带走了。 等谢蘅芜回过神来的时候,萧长渊已经将她带进了一个破败的屋舍内。 做完这一切,萧长渊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谢蘅芜心都在颤抖。 萧长渊的腿才刚好不久,根本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站立和走路。 还有他后背的伤…… 第39章 撞见谢蘅芜和太子 萧长渊的锦袍已经被铁水腐蚀,后背一片鲜血淋漓。 谢蘅芜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按住萧长渊的肩膀,低声说道:“先别动,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萧长渊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依言半坐在地上,任由谢蘅芜上下施为。 谢蘅芜伸手解开了他的衣带,将他的外袍脱去,可是等她看到萧长渊背上累累伤痕的时候,心中却是不由一痛。 人人都说,太子殿下光风霁月,乃是帝王和先皇后嫡长子,十四岁救驾帝王,十五入军岁征战沙场,十七岁便在战场上立下无数战功,被封太子。 可是这些功绩从不是虚名,而是身后这一道又一道征战沙场留下的伤疤换来的。 之前谢蘅芜给萧长渊施针的时候也看到过这些伤疤,但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她与萧长渊之间,只是再纯粹不过的互利互惠的关系。 她治他的病,救他的命。 而他则许她太子妃位,拉她出谢家泥沼。 可如今,他旧伤添新伤,新伤还是为了救自己…… 谢蘅芜一时竟有些窘迫。 “殿下怎么忽然出现在那儿?”谢蘅芜问。 萧长渊却只是古怪的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谢蘅芜。 谢蘅芜已经习惯了萧长渊的脾气,见对方不搭话,她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从腰间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应急药膏,用手挖了一些乳白色的膏体涂抹在萧长渊的背上。 冰凉的药膏乍然接触到他的伤口,萧长渊的身子似不适应地轻抖了一下。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怎么就出现在那儿? 他分明高坐楼台,正由上而下欣赏着京都万千盏明灯。 余光里却忽然多了一抹红色身影。 他看着谢蘅芜失魂落魄穿梭在人群中,然后跟着人群挤进去看打火花。 萧长渊几乎是瞬间注意到了那打火花的两个赤膊汉子的不对劲的地方。 那两名赤膊汉子自从谢蘅芜出现之际,就一直暗暗朝谢蘅芜这边瞟。 最后,等他们做出舀铁水欲泼向谢蘅芜的动作的时候,他忽然就握紧栏杆站了起来。 他是从四层高楼一跃而下,人群里几番辗转,他推开了碍事的路人,转眼间在铁水泼到谢蘅芜身上之前,帮她挡了这一难。 就连萧长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受控制,出手帮了谢蘅芜……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很有可能是谢蘅芜这个女人给他种下的蛊毒起了作用。 同心蛊能让种了蛊的两人性命相连,祸福同担。 见一方受难,另一方会本能地受蛊虫催动,让他不受控制地下场救人。 想到这里,萧长渊心中不由堆满了戾气,他忽然转过身伸手掐住谢蘅芜的脸,道:“孤真是小看你了。” 谢蘅芜一脸莫名其妙。 她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着萧长渊。 她眉眼圆润清明,清澈得就像是一汪泉水。 下一秒,少女就像是相通了什么似的,放下了手里的金疮药,也捧起了萧长渊的脸,一脸认真的说:“太子殿下我知道我自己犯错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说完还竖起三根手指保证:“如果下次我再拖累太子殿下,就天打雷劈——唔!” 原本萧长渊好整以暇听对方保证,听到对方保证下次再拖累他的话就遭天打雷劈的时候,忍不住青筋暴跳,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强硬的让她闭了嘴。 “——你和孤同心蛊在身,你遭天打雷劈,孤难道不也跟着遭罪?” 萧长渊实在恨铁不成钢。 谢蘅芜脸一红,干脆低头闭嘴不言了。 气氛一时沉默,谢蘅芜赶忙帮萧长渊处理完伤口,末了又低声嘱咐:“殿下的双腿虽然可以勉强站立,但是还经不住如今日这般的疾行,如今旧伤复发……恐怕一切都要推倒重来了。” 萧长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虽然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但意思却很明显——孤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谢蘅芜听见他冷哼,把头埋得更低了。 萧长渊看她幅模样就来气,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站好:“谢蘅芜,你遇到危险不会躲?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那干什么?” 谢蘅芜十分无力,她叹了口气道:“殿下,不是我不会躲,是我根本就躲不开啊!” 她有没有学过武功,事情又发生道那么突然,她就算是躲也躲不及的。 萧长渊听完,却忽然笑了。 他咬着后槽牙点头:“不会武功有什么难的,孤找人教你。” 他的声音阴测测的,听上去好像不是在说“孤找人教你”,而是在说“孤找人揍你”。 谢蘅芜心中的预感愈发不好了。 很快,萧长渊的下属就找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崭新的衣服,还将轮椅也推了过来。 谢蘅芜见此情景就要退出去,岂料萧长渊伸出了他那金贵的手指指了指她,道:“你来给孤更衣。” 谢蘅芜原本想要开溜,见此情景想跑也跑不了,只好乖乖地折返回来帮萧长渊换了衣服。 随后,谢蘅芜推着萧长渊走出了这间破败的屋子。 可他们刚刚回到主街,就看到萧时延正东张西望,因着谢蘅芜一袭红衣太过惹眼,他很快就看到了这边。 萧时延先是看到谢蘅芜,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忽然听下属来报谢蘅芜差点被铁水泼到,便旋即来寻她。 如今寻到,正要讥嘲几句,却又忽然看到了谢蘅芜身侧的男人。 男人坐在轮椅上,一袭月白锦袍,眉目俊冷凌厉,不是太子是谁? 萧时延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一起丢两人。 但旋即,他就又笑了。 他一改刚才着急忙慌找人的表情,大步走了过来。 萧时延先是笑着对萧长渊说:“皇兄你怎么会出现在灯会上?” 萧长渊则淡淡说道:“看灯。” 他言简意赅,毫无多聊的意思。 萧时延则又看向谢蘅芜:“谢蘅芜,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皇兄身边?” 第40章 谢蘅芜母亲偷情? 谢蘅芜听了,微微一笑:“逛街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太子殿下,见太子殿下独行,不由上前说了几句话。” “原来如此。” 萧时延听后点了点头,轻蔑的目光扫过萧长渊残废的左腿,看似痛心,实则讥笑道:“想当初大哥你多么风光无限,没想到时移世易,曾经征战沙场的战神,居然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了。” 萧长渊听了,眉眼阴沉了几分。 谢蘅芜就烦萧时延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都曾经为煜朝立下赫赫战功,而有些人碌碌无为便罢了,如今还小人得志,才是真正的可笑。” 谢蘅芜一番话指的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萧时延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带上了怒意。 但是他很快就平息了怒火。 不管怎么说,前世是他登上了皇位,而萧长渊也不过是他登上皇位的踏脚石! 更何况如今的萧长渊只是一个废人,他和一个废人计较什么? “谢蘅芜,你以为假装和别的男人走得近,就能引起本王的注意了?” 萧时延双手抱胸,认定这是谢蘅芜想引起他注意到拙劣手段,想到什么,他甚至还笑了一下:“你莫不是觉得我皇兄很好,想要嫁给我的皇兄?” 萧长渊听了,也勾起唇角看向谢蘅芜,等着谢蘅芜的回答。 谢蘅芜坦荡荡点了点头,甚至还羞涩一笑:“睿王殿下你莫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你怎么知道我想嫁给太子殿下?” 萧时延原本得意扬扬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嘴角抽搐了一瞬,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沉郁,但他却故意笑道:“谢蘅芜,你一个曾经跟本王订过婚的二手货,皇兄怎么可能会捡本王丢的破鞋穿?” “三弟此言差矣,若让父皇知道你对嘉明郡主出言不逊,恐怕又要挨训斥了。” 萧长渊不咸不淡的说道。 “皇兄,不是皇弟挑拨离间,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焉知这位谢大小姐的身份是不是偷别人的?” 萧时延神情更加不愉,他就差指着谢蘅芜的鼻子骂了。 谢蘅芜实在懒得和萧时延多说什么,低头对萧长渊道:“太子殿下,我们先走吧。” 萧长渊点了点头。 就在谢蘅芜推着萧长渊准备离开之际,萧时延却忽然用力抓住了谢蘅芜的手腕,转头对萧长渊道:“皇兄,我有话要和这位谢大小姐讲,你就先一个人回东宫吧!” 说着,他硬是拽着谢蘅芜离开。 谢蘅芜挣扎不脱,只好无奈跟着萧时延走,百忙之中,谢蘅芜回头看了萧长渊一眼。 只看到萧长渊端坐轮椅,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拐进小巷,萧时延才发放开了谢蘅芜的手道:“谢蘅芜,你能不能别作了!” 谢蘅芜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他:“睿王殿下,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芷儿,为什么还要对我百般纠缠?你难道就不怕谢芷兰知道了生气吗?” 她忍无可忍地问。 萧时延听到她提起谢芷兰,更以为谢蘅芜是在吃醋了,表情缓和了片刻,道:“谢蘅芜,本王知道你的秘密。” 谢蘅芜一愣。 见谢蘅芜愣住,萧时延更加确定谢蘅芜是在心虚,眼睛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缓缓开口道:“谢蘅芜,你其实根本就不是谢家大小姐。” 谢蘅芜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萧时延知道了什么,原来又是在胡扯八道。 却不料萧时延说:“你根本不是谢家女儿,你母亲行为放荡,你更是母亲和别的男人偷情生下的野种,国师曾经言明,谢家小姐有凤命贵女的命格……而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谢家血脉,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凤命贵女?” 谢蘅芜听了萧时延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倏地变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时延可以侮辱贬低她,但是萧时延绝不可以侮辱贬低她的娘亲! 谢蘅芜握紧了手,扬手狠狠扇了萧时延一个耳光:“你在胡说什么?” 萧时延的脸被扇得偏到了一侧,嘴角都见了血。 可他看到谢蘅芜一改往日风轻云淡的模样,终于正视他的时候,嘴角反而弯起了些,他以为谢蘅芜是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所以才恼羞成怒的。 “谢蘅芜,你真当你掩藏的这些秘密无人知晓吗?” “殊不知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母亲性格古怪,嫁到谢家以后还频繁出府,你母亲怀孕之前,谢老夫人还当场抓到她跟别的男人偷情!” 萧时延走近谢蘅芜,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如果还不想承认的话,本王不介意带着你去找谢老夫人对峙!” 谢蘅芜手脚冰凉。 她不相信萧时延说的话,萧时延说的每一句话在她看来都是放屁。 可是萧时延分明像是知道什么真相似的,才能这样信誓旦旦的说出口。 而且他说,谢老夫人曾经在母亲怀孕之前,抓到她跟别的男人偷情…… 这件事情,和祖母也有关系吗? 谢蘅芜如坠冰窟! 萧时延见谢蘅芜脸色惨白,不由又放柔了声音温和了几分:“谢蘅芜,本王虽然爱芷儿,对你也是有几分怜惜的。” “只要你乖乖听话为妾,本王绝不会为难你什么。” 谢蘅芜一字一句地说:“你、做、梦!” “谢蘅芜,本王如果真的不在乎你,又怎么听说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赶忙会来找你?” 谢蘅芜闻言笑得嘲讽:“萧时延,你别自己感动自己了,你们今日设下毒计,不就是要我身败名裂么? 你要我名誉容貌尽毁,只能被迫留在谢芷兰身边做她的洗脚婢,现在又开始假惺惺说你在乎我?” 谢蘅芜又不是蠢货,上一辈子她被骗得团团转也就罢了,这辈子她要是在被萧时延欺骗,那可就白活一世了! 还有,她要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萧时延那么执着要娶谢芷兰。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谢家和萧时延都觉得她不是谢家女,是母亲跟外面的男人生的野种,以为谢芷兰才是真正的凤命贵女。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不是野种、她的母亲是否偷情与否都不重要? 她之所以被皇帝看中,只是因为她是苏凄清的女儿,是谢蘅芜本人。 而且,她的母亲绝不可能会做出偷情之事。 第41章 审问谢芷兰 谢蘅芜心中掀起了千层波澜,明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萧时延原本得意扬扬,他以为自己戳穿了谢蘅芜最大的秘密,谢蘅芜就会跪下来讨好他求他,没想到谢蘅芜居然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笑着说道:“萧时延,你要是真有本事,干脆就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好了。” 言罢,她拂袖而去。 她必须要知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谢家人都认为她的母亲红杏出墙,和外面的男子有了首尾…… 原来谢秉忠一直都以为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才这样狠得下心来对待自己。 可有一件事,谢蘅芜却是无比清楚的。 她一定、非常确定自己就是谢家女儿。 她是医者,自小悄悄跟着娘亲学医,摸骨观皮之术乃是最基本。 她的骨相像娘亲,眉宇耳廓却遗传了父亲。 有道是查其貌而观其形,光是从她的相貌看来,她就一定是谢秉忠的女儿。 即使她自己不想承认也不行。 不仅如此,上一世谢秉忠得了重病,要用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是她划破手腕流了一碗的血做药引救回了谢秉忠。 如果她不是谢秉忠的亲生女儿,那个药引根本不能见效,谢秉忠一定早就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她是谢秉忠的女儿,且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母亲也绝不可能会做出红杏出墙之事,而萧时延却说她的母亲不守妇道私会外男…… 她相信自己的母亲,所以萧时延说的一定是假的。 倘若萧时延说的是假的,那这件事根就是误会,亦或者是有人故意针对她的母亲! 她听师傅说过,她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极有医术天赋,为人更是果断决绝。 只是在成婚嫁人以后,她就收敛了锋芒,安安分分地做起了谢家的媳妇…… 如果…… 如果母亲被人污蔑破了脏水,那些人说她红杏出墙,更抓到她和别的男人私会,那母亲又为什么一言不发,根本不解释呢? 谢蘅芜想不明白,但是她必须要知道答案不可! 想到了什么,谢蘅芜脚步一转,去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牢狱内,凄厉的惨叫声不断。 周五六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椅子上,坐也没个坐像。 他手里拿着尖刀把玩,百无聊赖地等着下属的审讯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他撩起眼皮去看,就见带着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的嘉明郡主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周五六愣了一下,呲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对谢蘅芜抱拳行礼:“嘉明郡主安。” 谢蘅芜也对周五六行了一个万福礼,表情十分恭敬。 周五六不由对这位嘉明郡主有了新的认识。 这里是北镇抚司的大牢,甭说一个小姑娘家家,就算是个大男人进来了都得腿肚子转筋吓得尿裤子。 可是这位嘉明郡主却浑然不知。 这只是其一。 其二,身处高位之人,就算是表现得再怎么体恤下人,她的神情举止,也都会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但是谢蘅芜在面对他的时候,周五六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却明显感受到了敬重。 凤命贵女,户部侍郎嫡长女,嘉明郡主,未来的皇后,这每一个身份拎出来分量都不小,可是她就是敬重他。 就冲着这一份真心的敬重,周五六也愿意给谢蘅芜效力。 谢蘅芜先开斗篷,问道:“周指挥使,现在情况如何了?” 周五六摇了摇头,叹气:“还在审讯呢,该说不说这小婢女的嘴是真硬啊,郡主的后母究竟许了这小婢女什么?能让她扛着酷刑硬撑到现在。” 谢蘅芜听完,垂眸细细思忖了片刻,笑了:“能死扛酷刑,就绝不可能是以金钱贿赂了,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之人的性命被叶漪如捏着,所以才会死扛不说?” 周五六听了,嘴角弯起:“郡主殿下知道得不少。”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刚刚已经命下人去办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小婢女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谢芷兰故意用信件栽赃谢蘅芜、叶漪如以她爹奶的性命威胁她出来顶包等等罪名供认不讳。 这下,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全。 “郡主,之前您动不了您那个后母,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您就算是杀了谢二小姐,也是占理的。” 周五六比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示意只要写蘅芜开口,谢芷兰就可以命丧于此。 若换做旁人,当然还需要经过层层审讯才能定刑。 可谢蘅芜不同。 她身后站着给她撑腰的是皇帝。 从某一种层面来说,谢蘅芜是要风的风要雨的雨。 只是看谢蘅芜自己愿不愿意了。 杀个谢二小姐,就像是往湖里倒了一杯白开水,对谢蘅芜毫无影响。 原本谢蘅芜也是打算直接要了谢芷兰的命的。 在北镇抚司的牢狱里,她可以让谢芷兰好好体会一把前世她临死之受的酷刑。 可眼下…… 谢蘅芜闭了闭眼睛,道:“我要见她。” “得嘞。” 周五六答应下来,亲自领着谢蘅芜到了关押谢芷兰的牢狱。 谢芷兰先是看到周五六,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但看到周五六身后跟着的是谢蘅芜,眼睛又立马亮了。 “谢蘅芜!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对吧?” 她几乎是要疯了。 她刚刚看到了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那老鼠半点不惧人,甚至还要爬过来啃她的脚。 这个地方她真是半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阿姐,阿姐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就跟爹爹说我不会计较你把我送进监狱的事情……我够宽宏大量了吧?你快救我出去啊!” 谢蘅芜无动于衷。 周五六将手里的尖刀递给谢蘅芜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开了。 谢蘅芜攥紧了手里的刀,一步一步走到了牢内。 此时的谢芷兰,才迟钝地察觉到谢蘅芜的不同寻常。 她的眼神太冷了,又冷又冰,就好像要杀了她一般。 谢芷兰浑身都在发抖:“你、你要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告诉爹爹?” 第42章 母亲的死有疑点 她说着就要强行冲出牢狱,可谢蘅芜身形比她还快。 她一伸手,封住谢芷兰身上几处要穴,谢芷兰就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谢蘅芜握住尖刀刀柄,毫不犹豫地朝谢芷兰的腿狠狠刺下! “啊啊啊啊……” 谢芷兰惨叫出生,她疯了一样想要挣扎,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谢蘅芜看到了谢芷兰眼中凝成实质的恐惧,这才从袖子里将那小婢女的供词仍在了谢芷兰的脚下。 “姜儿全都招了,你和睿王沆瀣一气用信件害我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 谢蘅芜淡淡说道。 谢芷兰听了,眼中划过心虚:“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蘅芜点了点头:“哦,不知道啊……” 她说着,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刀。 谢芷兰觉得谢蘅芜真的疯了,她叫骂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未过门的睿王妃!” 谢蘅芜却依旧举起手里的刀重重落下! 只是这一次,她故意扎偏了,这一刀刺入谢芷兰的大腿骨,并没有直接挑断谢芷兰的腿筋。 谢芷兰刚开始还在叫疼,可是后来就连疼也喊不出来了。 见谢芷兰彻底怕了,谢蘅芜这才开口道:“谢芷兰,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但是你必须要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芷兰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疯了一样地点头:“你说你说,我知无不言!” “我听睿王说,我不是我母亲的亲生女儿。”谢蘅芜伸手箍住谢芷兰的脖子,强迫谢芷兰看着她:“他说我母亲红杏出墙,说我是野种。” 谢芷兰的目光开始飘忽:“我不知道……” 谢蘅芜面无表情地收紧了手。 谢芷兰被握住脖子,逐渐喘不过气来。 最后她感觉到谢蘅芜是真的打算掐死自己,才说道:“我说!我说!” 谢蘅芜猛地松开了手。 谢芷兰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受伤的腿,狼狈得已经看不出来是谢二小姐了。 她哽咽着说道:“你母亲苏凄清,是皇后下的懿旨让她和父亲完婚的。” 谢芷兰此话一出,谢蘅芜拧紧了眉:“什么意思?皇后给父亲和母亲赐的婚?” “没错,你母亲性格本就古怪,行为也诡异得很,嫁给父亲以后,看似是个贤妻良母,却在后院种了许多古怪的植物,甚至还让那些下贱肮脏的乞丐随意出入她的后宅……” “她明明已为人妻,却总是动不动就悄悄出门,见了谁,做了什么事,父亲每每问起,她都缄口不言……” 谢蘅芜呼吸微微一窒。 “我听母亲曾经提起过,是祖母亲眼所见有一个男人在三更半夜进了你母亲的后院,而你母亲为了掩护那个野男人,居然死不开门,后面等那个野男人逃走了,她才开门。” “没过多久,你母亲就怀孕生下了你。”谢芷兰看向谢蘅芜,目光里带着畏惧:“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也都是听父亲母亲零零碎碎提起拼凑起来的。” 若换做以往,她一定会忍不住嘲讽谢蘅芜是个野种。 可现在看着谢蘅芜手里的刀,她又把这些嘲讽之语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谢蘅芜听完,点了点头。 她蹲下身,将利刃抵在了她的脖子一侧,道:“可是怎么办,我还是想让你死……” 谢芷兰失声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周五六忽然折返回来,他看到满地的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走进来,将谢蘅芜请到一旁低声说道:“郡主,睿王殿下找来了,说谢芷兰乃是他未过门的王妃,非要找属下要人。” 这件事在谢蘅芜意料之中,她听完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周五六看了一眼满地的血,眼皮子一跳,心说有点麻烦:“郡主殿下还是先离开吧,这里交给属下来处理……” 谢蘅芜嘴角微微勾起,她走到谢芷兰面前,将一个小药瓶放在谢芷兰鼻子下面轻轻晃了晃。 原本还算清醒的谢芷兰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起来。 谢蘅芜转过身对周五六说道:“既然睿王要人给他就是了。” “我刚刚让她闻的是能让人发狂失智的迷魂散,她不会记得入牢以后发生的任何事情,如果睿王问起她腿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你就说她乍一进牢房就吓疯了,那伤口是夺了狱卒的刀自伤的。” “啊?”就连经验老道的周五六听了谢蘅芜的话都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那就是说,等谢二小姐醒来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谢蘅芜点了点头。 世上居然会有如此神奇的药? 周五六将信将疑,见谢蘅芜对自己手里的迷魂散很是自信,便暂且信了谢蘅芜的话。 在睿王赶到牢狱之前,周五六引着谢蘅芜另一边出了牢房。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胭脂一般涂抹的熹微晨光恍恍惚惚挂在树梢。 谢蘅芜在石阶上坐下,消化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她从出生一直到七岁,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后来她被师傅带走了一年,等再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 对于母亲的死,谢秉忠一直讳莫如深。 没过多久,谢秉忠就娶了续弦,也就是叶漪如。 叶漪如进门的时候,谢芷兰也已经有七岁了,只比她小了一岁。 也就是说,谢秉忠在娶了母亲以后不过一年的时间,谢秉忠就在外面养了叶漪如这个外室。 她不懂皇后为什么会给她的母亲指婚,更不懂明明叶漪如身份高贵还是京城人氏,怎么就千里迢迢跑到青州谢家心甘情愿地做外室…… 还有她跟师傅在外游历的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就那么悄无声息死了。 而谢家人却只是只支支吾吾说她是得了重病不治而亡。 从前出于对谢秉忠这个父亲的信任,谢蘅芜选择相信父亲。 可现在看,这件事分明处处都是疑点。 她的母亲医术精湛,放眼天下也难有几个人能与之比肩,又怎么可能说得了重病就得了重病,而且还是不治而亡? 第43章 霍小侯爷 现在想想,若说这中间没有什么猫腻,谢蘅芜是断断不敢相信的。 眼看天都要亮了,谢蘅芜这才慢慢地站起身子往谢府的方向走去。 等她回到谢府,刚刚走进正厅,就看到发狂的谢芷兰正在摔摔打打,原本十分气派的正厅早已被弄得一团糟。 萧时延正在想法子接近谢芷兰,可谢芷兰已经完全没有了神志,见萧时延想要过来抓自己,她抄起花瓶就朝萧时延砸去。 萧时延身形一闪躲开,那价值连城的花瓶摔在地上,转眼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谢秉忠站在一旁,眼皮子直跳。 他生怕谢芷兰扔的花瓶砸到身份尊贵的睿王,可见那花瓶摔在地上,又让他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谢秉忠心里越来越窝火,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谢蘅芜走进了正厅。 原本无处发泄的怒火忽然就找到了宣泄的闸口,谢秉忠一瞬间暴跳如雷:“你这个逆女,你居然还知道回来!你就那么看不顺眼你妹妹?非要她死了你才开心是吧?” “贱人!你怎么那么心狠,你居然敢让你的妹妹坐牢,如果没有睿王殿下,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害死你妹妹!” 叶漪如也失了以往端庄温柔的模样,像个疯子似的走上前来撕扯谢蘅芜。 谢蘅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将怀里周五六审讯出来的证据拿出,递给谢秉忠道:“父亲,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只需要看完口供就能知道全部,等你看完这些再来指责女儿也不迟。” 谢秉忠看着谢蘅芜递给自己的那些证据,下意识先看了睿王一眼。 他察言观色,见睿王神色阴沉可怖,就知道睿王的意思了。 所以当谢蘅芜将这口供递给他的时候,他一把接过撕成了碎片,怒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极其不孝的女儿!” “你伪造书信,买通婢女,还诬陷自己的妹妹入狱坐牢,将她吓得疯癫痴傻,你眼中还有没有这个谢家!” 他扬手就想要扇谢蘅芜一个耳光,可是当他对上谢蘅芜那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的眼睛的时候,这个巴掌又迟迟不敢落下。 最终,他一拍桌子,怒道:“你现在就去北镇抚司和他们说清楚,就说是你自己自导自演这一切,你妹妹根本就是无辜的!” 谢蘅芜笑了:“父亲,你要我将这些罪名一力抗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谢秉忠毫不在乎:“你能有什么惩罚,你不是凤命贵女吗?皇上最多训斥你几句,再不济打你几时大板,你就算是死了也活该! 可是你看看芷儿,她都吓疯了,甚至还拿刀伤了自己的腿……你就算是拿自己的命赔芷儿的腿也赔不起!” 就在谢秉忠和谢蘅芜说话的功夫,萧时延一掌打在谢芷兰的脖子上将发狂的谢芷兰打晕了。 他怜惜地将谢芷兰交给下人,这才转过身对谢蘅芜说道:“父皇那么重视你,你就是一力抗下又如何?你放心,待这件事情了结,我就允许你做我的妾室,你别给脸不要。” 谢蘅芜看着眼前这两张狰狞的面容,一颗心早已冷如坚冰。 “如果我说不呢。” 萧时延哼笑了一声道:“谢蘅芜,你以为你有资格拒绝吗?” “来人,谢大小姐犯了错却不想认,那就拖下去用刑,打到她认错为止!” 很快,就有府中的护卫走上前来,他们粗鲁地抓过谢蘅芜的胳膊,就像是拖一个罪犯一般,要将谢蘅芜拖下去。 萧时延看着谢蘅芜那双宁死不屈的眼睛,说什么也要搓搓谢蘅芜的锐气。 “蘅芜,你要是和芷儿一样乖巧听话该有多好?” 他的神情居然带着几分伤感。 谢蘅芜心中犯恶心,朝他脸上呸了一口:“你做梦!” 萧时延被呸了一脸,大怒。 他还来不及发作,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十分轻佻的声音。 “哟,今日谢府还真热闹啊!” 紧接着,一袭紫袍的男人走进来,打眼一扫就笑了:“这不是睿王殿下么,怎么会出现在谢府?” 睿王看到这个身着紫衣的男人,脸色也是一变:“你在这么在这里?” 霍庭野听了睿王的话就笑了:“睿王殿下,太子还没死,你也不过是个王爷罢了,就敢在京城拨弄风云,可曾将皇上放在眼中过?” 他慢悠悠走到谢蘅芜面前,见她被下人束缚着,眼神不由变得凌厉了几分:“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对嘉明郡主不敬?” 他此话一出,那护卫立刻松开了钳制着谢蘅芜的手。 谢蘅芜得了自由,往后退了一步,面对这个紫衣男人,她仍旧表现得十分警惕。 见谢蘅芜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霍庭野十分伤心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道:“哎呀郡主殿下,本侯是来英雄救美的,你这个态度可太让我伤心了。” 谢蘅芜嘴角抽搐了一下。 “霍小侯爷,您今日来谢家究竟有何指教?” 谢秉忠直觉霍庭野来者不善,赶忙上前一步问道。 “我今日来,就是想见见嘉明郡主这个大美人儿,然后传一下舅舅的圣旨而已。” 霍庭野悠哉悠哉,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黄色卷轴。 众人看到那黄色卷轴,皆是大惊,继而齐刷刷跪在地上。 谢蘅芜跪在地上的同时,心中也终于记起来这个紫衣男人究竟是谁了。 睿王叫他霍庭野,谢秉忠叫他霍小侯爷。 而霍庭野又喊皇帝舅舅。 是了。 皇上有一个姐姐,华悬长公主,华悬长公主下嫁武将霍承,只生了一个独子千娇百宠养大。 那独子就叫霍庭野,是皇帝的外甥,长公主的亲子,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前世谢蘅芜并没有真正见过霍庭野。 据她所知,这位霍小侯爷自从太子断腿以后就隐没无声,不再出现在人前。 后面萧长渊以残身领兵迎战,霍庭野就是挂帅先锋。 前世,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之上。 第44章 无字圣旨 众人跪在地上,静静等着霍庭野宣读圣旨。 可等了半晌,都看不见霍庭野宣读。 最后,谢秉忠硬着头皮开口:“霍小侯爷,皇上到底下了什么旨意,你怎么不宣读?” 霍庭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圣旨,又抬头去看了看谢蘅芜,道:“郡主,你要不要来看看?” 谢蘅芜听了,一时间也云里雾里,她站起身接过霍庭野手中的圣旨看了看,困惑地说道:“这圣旨上不是什么都没有写吗?” 霍庭野双手抱胸,笑得肆意:“是啊,皇上的意思是,不管嘉明郡主遇到了什么事,打算怎么解决,都可以直接写在这一道圣旨上面,你的话就是皇上的圣旨。” 此话一出,谢秉忠惊得一身冷汗,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对霍庭野道:“这怎么可能?” 霍庭野掏了掏耳朵:“你们吼什么叫什么,皇上金口玉言怎么可能有假?” 谢蘅芜也是听得很震惊,她赶忙将圣旨重新交给霍庭野,道:“不行,这怎么可以?” 皇上居然给了一道无字圣旨,让她亲写? 霍庭野勾起唇角,笑得坦然:“嘉明郡主,你对皇上来说,可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如果你拒绝皇上的话,皇上一定会很伤心难过的。” “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只要写到圣旨上,那就是皇上亲笔,一诺千金,绝无可能反悔。” 他清冷冷的目光一扫下面众人,笑了:“嘉明郡主,本侯瞧着你的这些亲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拎不清的,要不干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恨谢蘅芜恨得牙痒痒的叶漪如就猛地扑过来抱住了谢蘅芜的大腿,道:“蘅芜、蘅芜你是知道的啊,母亲之前最疼爱你了,只是你妹妹去了一趟牢房就被吓疯了,母亲心里有些慌张……你、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谢秉忠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变故,他脸上的表情抽动片刻,也软下声音道:”蘅芜,你是爹的女儿,你应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对,圣上给你这么大权利,你可不能恃宠生娇……” 叶漪如和谢秉忠这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此时跪在一旁的萧时延也愣住了。 他记得,前世父皇的确疼爱谢蘅芜,却不是这一世这般毫无底线的疼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我给妹妹顶罪么?” 谢蘅芜淡淡开口。 谢秉忠此时哪里还有刚刚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立刻道:“刚刚是父亲神志不清说错了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妹妹……你妹她……” “芷儿那边自有本王来处理。” 萧时延说道。 他的脸上满是沉郁,从地上站起来后,冷冷看了谢蘅芜一眼:“谢蘅芜,父皇是帝王,他对你的宠爱绝不是可以任你肆意挥霍的,小心玩火自焚!” 说完这句话,他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等睿王走后,叶漪如和谢秉忠仍旧围着谢蘅芜赔不是,话里话外都是他们错了。 “你们嘴上认错又有什么用?” 霍庭野冷笑着走上前,将谢蘅芜整个揽在怀里,混不在意男女大防:“咱们嘉明郡主才入京多久,就被你们谢家联合起来欺负了好几回,谢大人,你究竟有没有将嘉明郡主和皇上放在眼里?” 他冷然质问。 此时谢秉忠已经无话可说,只能再三保证:“还请小侯爷和皇上放心,臣从今往后,一定会一碗水端平……” 得到了谢秉忠的保证,谢庭野这才勉强满意 他将手里的圣旨交给谢蘅芜,道:“嘉明郡主,既然你的父亲母亲都有悔改之意,这圣旨倒是可以暂且留着。” 谢蘅芜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小侯爷帮忙传旨。” 数着,她双手再次接过圣旨,捧在手中。 在场众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这一道圣旨,就是皇上对谢蘅芜的维护。 如果他们再敢让谢蘅芜受一点委屈,让谢蘅芜对他们感到不满的话…… 那事情可就更加严重了。 他们就算是不喜欢谢蘅芜,却也不可能会和皇上对干。 ”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妥当,那本侯就告辞了。“ 听说霍庭野要走,他们立刻松了一口气。 谢蘅芜则道:“我送霍小侯爷。” 霍庭野微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正厅走在曲径小路上,谢蘅芜一直都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开口询问。 就在她低着头闷头往前走的时候,谢蘅芜撞上了霍庭野的后背。 谢蘅芜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好大一堵墙,把她整个人撞得头晕眼花。 霍庭野转过头看她,笑吟吟道:“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本侯?” 谢蘅芜用力点了点头。 ”小侯爷,我并不认为仅凭借我的医术就能够得到皇上这样的特殊照拂。”谢蘅芜组织着语言,缓缓开口说:“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圣旨,竟然感觉到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安来。 这圣旨是皇帝对她的维护,也是皇帝疼爱她的证明。 可是她究竟何德何能,能让皇帝赐她这样一道无字圣旨?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皇帝的了解都很少,前世皇上对她虽然照拂,也没有到现在这个地步。 “还有,你和接我入京的那个宫女梅冬都曾经说过一句相同的话,你们都说我对皇上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可是我究竟特殊在哪儿?" 谢蘅芜不解地问道。 霍庭野却一耸肩,道:“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舅舅听说你在灯会上受了委屈,就特地给我整了一封无字圣旨让我给你撑腰来了。” 沈玉宁愣了愣:“可是你问我是不是有问题要问你。” 谢庭野更无奈了:“是啊,我又不能保证你问的问题我一定知道。” 谢蘅芜觉得眼前这个霍小侯爷着实有点不靠谱。 就听霍庭野说道:“别的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你在睿王和太子之间选择了太子,让皇上龙颜大悦。” 第45章 孤睡床上,你睡地上 她在睿王和太子之间选择了太子,所以让皇上龙颜大悦?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霍庭野看着陷入沉思的谢蘅芜,道:“其实你还挺出乎本侯意料的。” 谢蘅芜抬头看他,面无表情。 谢庭野接着说道:“至少在旁人看来,太子断了腿不说还变成了个疯子,所有人都认定太子大势已去,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会选择太子呢?” 霍庭野英气的眉宇带着试探,嘴角勾起的弧度暴露了他想看好戏的好奇心。 谢蘅芜可没有满足别人听八卦的义务,是以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一个万福礼,道:“小侯爷,蘅芜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就不远送了。” “没意思。” 谢庭野嘀咕了一句,悠哉悠哉转身离开。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谢蘅芜又看向了手中的圣旨。 这一道无字圣旨,究竟是福是祸? 谢蘅芜自己都不知道。 待她回到朝凤阁的时候,惊春正胆战心惊地守在院子外面,见小姐终于回来了,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她那一副好像看到救星一样的表情,看得谢蘅芜一愣:“怎么了?” 总不能又出了什么事吧? 惊春伸出自己的手指,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指了指院内。 “……小姐,你自己去看。” 谢蘅芜一头雾水地走进院子里,什么也没有看见。 “什么也没有啊?” 谢蘅芜更困惑了。 惊春又指了指屋内。 谢蘅芜三步并两步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伸手拉开了门。 等她看清楚房间的情形以后,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又“哐当”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谢蘅芜伸手又将门拉开,盼望自己刚刚是眼花看错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萧长渊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她的房间内,见她姗姗来迟,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谢蘅芜:“……”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为啥这个可怕的男人会出现在她的房间啊? 谢蘅芜忙不迭走进来,然后将门关上,几乎带着几分谄媚地问:“太子殿下,怎么忽然来了兴致,大驾光临寒舍?” 她走到桌子前,赶忙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双手递给萧长渊。 萧长渊伸手接过,浅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你是穷得连茶都喝不起了么?” 对茶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谢蘅芜听得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打不过,她真想狠狠暴揍一顿眼前的男人。 她忍了又忍,才心慌气短地开口说道:“殿下,谢府不比东宫,如果你觉得谢府的茶喝不惯,不如……” 不如滚回你的东宫喝去。 谢蘅芜表面畏畏缩缩,心里张牙舞爪。 萧长渊眯起眼,危险地笑了一下:“你敢赶孤走?” 谢蘅芜原本刚刚鼓起的胆子,一下子又碎成了渣渣。 “……哪有,臣女只是为殿下考虑而已!” 谢蘅芜矢口否认。 萧长渊拍了拍自己的腿。 谢蘅芜对他这个动作已经十分熟悉了,见此,她上前两步俯下身蹲在萧长渊面前。 萧长渊伸手挑起了她的下颌,观察着她的神色,淡淡宣布了一件事:“从今日开始,孤就住在这里。” 谢蘅芜一脸愕然,失声道:“为什么?”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火,她立刻补上一句:“主要是男女授受不亲。” 她可没做好准备跟这个疯子近距离相处…… 萧长渊道:“为什么?昨夜发生了什么,谢大小姐是全都不记得了吗?” 谢蘅芜瞬间想起来了灯会上,萧长渊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以及在那个小屋里,萧长渊满是伤痕的脊背…… 差点要脱口而出的拒绝之语,因着萧长渊的这句话,又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孤的腿旧疾复发,以及后背的伤皆是拜你所赐,如果你不愿意对孤负责,孤就只能找父皇评评理了。” 谢蘅芜仰头看着萧长渊那张好看的惨绝人寰的脸,无奈开口:“可是我房里只有一张床,住在一起不合适。” 萧长渊笑得温柔:“的确不合适。” 她以为萧长渊要反悔,眼睛一亮。 “孤睡床上,你睡地上,这不就合适了?” 萧长渊振振有词,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谢蘅芜差点呕出一口陈年老血。 但是这几句话交谈下来,谢蘅芜也弄明白了萧长渊找自己的真正原因。 腿疾复发,旧伤又添新伤。 如果没有大夫日夜照料,这伤稍有不慎就会病变,到时候更难处理。 萧长渊之所以冒着风险住在她这里,也只是为了治病考虑。 她怎么可能拒绝一个病人。 好在她院子里早已换成了签了死契的下人,这些下人都是周指挥使帮她找的,绝不可能会泄露一点秘密。 所以,就算是萧长渊住进朝凤阁,消息也传不出去。 就在谢蘅芜沉思之际,萧长渊已经看到了被谢蘅芜放在桌子上的那一道圣旨。 萧长渊意有所指地说:“你倒是父皇最中意的儿媳。” 他只是随口一说,谢蘅芜却瞬间来了精神。 她抓住了萧长渊的手,激动的问道:“太子殿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比如皇上为什么这么看重我,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谢蘅芜求知若渴,萧长渊却无动于衷。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父皇愿意护你,你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谢蘅芜听到萧长渊这么问,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可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我这么好。” 她害怕。 恐怕此时皇帝对自己的维护和疼爱,都是有代价和要求的。 她怕自己承受不起那个代价和要求。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绝不可能会这样维护自己。 那一道无字圣旨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要知道,这一道无字圣旨可比去寺庙祈福灵验多了。 你想要升官发财,还是想要嫁如意郎君,或者想要仇人死,亦或者是做其他别的事情…… 去寺庙祈福,灵验或者不灵验暂且不论。 但是写在这一道圣旨上,可就一定会成真。 第46章 有什么是孤不能看的 谢蘅芜对这一道无字圣旨,可谓是慎之又慎。 她甚至还特地让惊春去找来了一个紫檀木架,将这一道无字圣旨高高供奉了起来。 萧长渊冷眼旁观谢蘅芜做这些事,哂笑道:“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想要什么直接写上去不就得了。” 谢蘅芜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在没有弄懂皇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之前,我不会用这一道所谓的圣旨的。” 在她看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更何况这一道圣旨只需要摆在这里,就已经足以让谢家心生忌惮了。 她本就不需要多此一举去用。 萧长渊支着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问道:“猜猜看,昨晚你遇到的险境,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谢蘅芜只沉思了两秒,就笃定地说道:“人祸。” 她可不信,有这么巧的天灾。 萧长渊兴致更浓。 纵然他只能屈就坐在轮椅上,但是一举一动却都透出一种闲适和矜贵。 他转动轮椅,打量着谢蘅芜闺房的陈设。 最终,他在谢蘅芜的梳妆台前停下,拿起了谢蘅芜妆匣里的一根玉簪打量。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那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 萧长渊问道。 谢蘅芜跟在萧长渊身后,看着看着小他在自己的闺房里看来看去,没来由一阵紧张。 听到他的问话,她又低头沉思起来。 首先,这个要用滚烫铁水泼她的幕后黑手,绝不可能是谢芷兰和萧时延。 因为谢芷兰若决定要用铁水泼她,制造这样一件”猝不及防”的意外,就不可能会摆出那么大的阵势,用信件害她了。 同理,萧时延也是如此。 他们确信自己可以用信件将谢蘅芜拉下马,自然不会再留后手。 也就是说,在谢芷兰和萧时延身后,还站着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人。 他知道谢芷兰和萧时延的谋划,甚至还在他们失败以后旋即派了杀手装作打铁花的汉子,接机拿铁水泼她,置她于死地。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只是被滚烫的铁水兜头泼下,或许还不一定会死。 可是谢蘅芜在给萧长渊治伤的时候却发现,那铁水里是掺了剧毒的。 如果一不小心被这铁水泼中,一定会当场毙命。 萧长渊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他身上本就种了最厉害的噬毒,这种毒比起噬毒来说,更弱一筹,所以萧长渊才什么事情都没有。 若是她真的被那铁水泼到,恐怕自己给自己解毒的机会都没。 所以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谢蘅芜心里是没底的。 但是她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幕后黑手就一定确定我会去看打铁花?如果我不去看打铁花的话,他的如意算盘不就落空了吗?” 萧长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谢蘅芜看到萧长渊看向自己的眼神,脑袋转得飞快。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 “当时灯会上,不止有一个人想杀我?” 她声音沙哑地问。 萧长渊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终于聪明了一回。” “不管你是去看打铁花,还是赏灯,亦或者准备直接打道回府,都会遭到刺杀。”萧长渊笑眯眯道:“昨晚的灯会,恐怕潜伏着不少的杀手,他们伺机而动,准备拿你的命邀功呢。” 萧长渊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玩味和戏谑,就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 谢蘅芜却只觉得荒谬! “我刚刚入京……唯一得罪的人恐怕也只有睿王,除了他,谁还会在背后朝我动手?” 谢蘅芜十分费解。 萧长渊却并不回答谢蘅芜的问题,只是让谢蘅芜自己想。 谢蘅芜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女人穿着一袭凤袍,年过三十,却风韵犹存。 她凤眉微挑,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是皇后! 谢蘅芜瞬间相通了一切! 前世,她虽然嫁给了萧时延,可这个皇后婆婆,却看她不顺眼极了。 明里暗里,谢蘅芜不知受了多少皇后的磋磨,吃了多少的暗亏。 她总觉得皇后看向自己目光不像是看一个晚辈,更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前世的谢蘅芜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她和皇后明明无冤无仇,皇后为什么那么恨她。 她以为,自己这一世跟睿王一刀两断,皇后就不会注意到她才对。 可现在看来,她想错了,皇后不仅注意到了她,甚至还想着要置她于死地。 而且也只有皇后,能在睿王布局以后再布连环局,安排杀手潜伏在灯会上,给她致命一击。 她想到这里,正想要说些什么,一抬头就发现萧长渊正好奇地停在一个大箱子面前,正准备伸手去掀。 谢蘅芜几乎是飞奔过去,将萧长渊已经打开了一半的箱子又重新合上! 萧长渊蹙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情绪过激的谢蘅芜。 谢蘅芜坐在大箱子上,防止萧长渊再伸手去掀,一张脸早已烧得通红:“太子殿下,这是臣女的房间,你要在这里住就给我规矩一点!” 看看妆匣没什么,可这个箱子可不是外男可以乱翻的! 萧长渊不爽地眯起眼睛:“有什么东西是孤不能看的?” 谢蘅芜咬牙启齿,恨不得给眼前这个臭男人一巴掌,但是顾及对方身份,谢蘅芜只能扯谎:“里面是医书!你看不懂的!” “巧了,”萧长渊微微一笑,“久病自成医,孤对医术颇有见解,若只是医书,孤有什么不能看的?” 谢蘅芜:“……” 萧长渊疯没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这么下去,她就要疯了…… 见谢蘅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看的模样,萧长渊转动轮椅往后推了推,汗手道:“行,你不让孤看,孤就不看了。” “但是孤要喝好茶,你去给孤沏一壶上等的雨前龙井。” 谢蘅芜松了一口气,一边在心里将萧长渊骂了百八十遍,一边认命地让惊春去将她收藏的好茶拿出来。 只不过刚刚离开了一会儿,等谢蘅芜端着茶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萧长渊已经打开了那箱子,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里面的东西。 第47章 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谢蘅芜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萧长渊是在用调虎离山之计。 她这个箱子里放着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她的替身衣物。 此刻,萧长渊看到了里面整齐叠放的小衣,居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听到动静,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谢蘅芜那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表情。 萧长渊半分不惧,甚至还拾起一件小衣拿在手里摩挲把玩,末了唇角勾起,道:“孤想看你穿这件。” 脸不红心不跳,理不直气也壮。 谢蘅芜满头黑线。 她走上前来夺走了萧长渊手里的小衣,然后扔进箱子里重新将箱子合上。 “太子殿下,倘若你在这么乱来的话,我就……” “你就如何?” 萧长渊笑着看她,嘴角从始至终都噙着一丝戏谑的笑。 谢蘅芜搜肠刮肚,实在没有想起来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对方的,只好忍气吞声地说:“我就加把锁。” 没一会儿,谢蘅芜居然真的找来一把锁将这个箱子锁上了。 萧长渊哈哈大笑。 听到某个狗男人笑得这样畅快,谢蘅芜拳头都变得邦邦硬。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迟早有一日,要让萧长渊跪地认错! 她以为,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对方这个大男人身残志不残,总不能真的好意思自己睡床让她打地铺吧? 可事实是,萧长渊不仅好意思让谢蘅芜打地铺,甚至连他一应起居事物全都让谢蘅芜一个人包揽了。 浴房内,男人脱掉衣服坐进浴桶内。 他身材极好,肌肉虬结,宽肩窄腰。 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往浴桶里一坐,热气腾腾的水雾铺洒,十分享受地泡着热水澡。 而谢蘅芜则成了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拿着浴巾站在旁边帮萧长渊擦头发。 萧长渊长发如瀑,就这么随意披在身后,看上去并不如往日那般阴鸷沉冷,竟然隐隐约约看出几分少年之感。 谢蘅芜恍惚想到,或许是男人总是死气沉沉地坐在轮椅上,都要让人忘记,他也只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男人。 萧长渊似乎注意到了谢蘅芜似乎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他忽然一挑眉转过头:“怎么,你不会是想和孤共浴吧?” 那语气,满满全是戏谑。 谢蘅芜忍无可忍。 她原本正在帮萧长渊擦头发,如此任劳任怨,对方却还这样调戏自己,谢蘅芜觉得自己在这么忍下去,气都要气死了。 她干脆将手里的帕子往地上一丢,想大喊一句“老娘不伺候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喊出声,萧长渊就已经十分不满的眯起眼睛看向她。 像是感觉到自己的“小婢女”要造反,他忽然牵起谢蘅芜的一只手凑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谢蘅芜过电似的地打了个激灵。 继而,萧长渊握住谢蘅芜的手逐渐收紧。 他是个男人,手长宽大,轻而易举地就包裹住了谢蘅芜纤细的小手。 稍稍用力,谢蘅芜就感觉自己的这样一只手就要被萧长渊捏碎了。 她奋力想要抽出手,对方却反而握得更紧。 谢蘅芜吃痛,倒抽一口冷气。 偏偏对方的表情还十分深情,看不出半点威胁的意味。 “谢大小姐,你的账孤都一笔一笔给你记着,光是灯会上你算计孤这件事,就足以让你死一百次了。” 萧长渊从浴桶里坐直身子:“只是让你贴身伺候孤一段时间,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谢蘅芜听得一脸莫名其妙。 灯会? 算计? 她灯会不是一直都在被别人算计吗,什么时候算计萧长渊了? 她甚至不知道萧长渊也会出现在灯会上…… “我什么时候算计你了?” 谢蘅芜问。 萧长渊道:“你差点被铁水泼到,孤之所以会起身相救,难道不是受同心蛊的驱策吗?” 谢蘅芜:“……” 好像确实是。 同心蛊。 中蛊的两人性命相连,祸福同担。 一方见另一方有生命危险,的确会舍命相护。 所以萧长渊以为她是故意算计他的么? 谢蘅芜真是比窦娥还冤。 她怎么知道萧长渊会出现在灯会上,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萧长渊会恰好在自己附近? 这……她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更何况,萧长渊虽然救的人是她,但更是他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被那铁水泼到当场毙命,他以为他自己能独活? 更何况,他们两人是互惠互利的盟友,自己怎么就比对方还要矮上一截儿,供对方随意驱使? 谢蘅芜转念一想,忽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她凑到萧长渊面前,嘴角重新勾起了笑:“太子殿下,灯会时臣女并不知道太子殿下会出现在那附近呀?” 她捡起地上的浴巾,重新帮萧长渊擦头:“殿下,其实臣女不仅会医术,还会按摩,臣女按摩的手艺,可是跟师傅学的,能活血化瘀,强身健体,甚至还能疏通筋脉,对治疗殿下身上噬毒也是大有裨益。” 谢蘅芜一脸信誓旦旦地推销。 她一本正经,看上去似乎是真心实意在为萧长渊考虑。 萧长渊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谢蘅芜笑得很是谄媚:“殿下,要不要一会儿我帮你按摩一下呀?” 男人直觉她不安好心,只是见她笑得那样灿烂,让萧长渊不由起了好奇心。 他倒是想要看看,谢蘅芜究竟想要做什么。 谢蘅芜伺候着萧长渊沐浴更衣完,就让他趴在了床上别动。 她摩拳擦掌好一阵儿,才将手放在萧长渊背部某个穴位用力一摁。 曾经驰骋沙场的战神将军,被敌人暗算深受重伤,断了一条腿都不曾喊疼的萧长渊居然被这一按按得倒抽一口冷气。 萧长渊青筋暴起,几乎咬牙切齿地问:“谢蘅芜,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谢蘅芜笑得一脸无辜:“殿下,这才哪儿跟哪儿呀,你自从腿受伤后就一直坐在轮椅上,身上经脉堵塞,尤其不利于身体恢复…… 就让我帮殿下好好松松筋骨如何?” 谢蘅芜是大夫,这一席话说得那叫一个周全,就算萧长渊想要拒绝也不能了。 第48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待一个时辰过去以后。 萧长渊满头大汗,嘴唇也毫无血色。 谢蘅芜按摩完后,这才放下了自己撸起的袖子,笑眯眯地说道:“怎么样太子殿下,是不是感觉经脉通常许多。” 静脉通不通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是专挑最疼的穴位去按的,一定能疼得萧长渊怀疑人生。 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起来了。 可萧长渊却是个真汉子,硬是死扛着,从头到尾一声没坑。 谢蘅芜双手叉腰,站在一旁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萧长渊缓了好一会儿翻过身来,他赤裸着胸膛大口喘气,深深地看了谢蘅芜一眼。 这一幕,堪称活色生香。 谢蘅芜看着看着,脸忽然就红了,然后开始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去看萧长渊。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妖孽了。 萧长渊长了一张极其俊朗的脸,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就像是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他非同一般的神韵气度。 多看一眼,就会让人忍不住沦陷其中。 “谢蘅芜,孤记住了。” 谢蘅芜一脸无辜:“殿下,臣女这可不是公报私仇,只是真心忧虑殿下的身体而已。 萧长渊已经不想搭理她了。 此时夜已深了,萧长渊一扯被子盖住自己,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谢蘅芜却只能委屈巴巴地打地铺。 第二日一大早,等惊春敲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个陌生男人居然躺在他们小姐的床上,而他们小姐居然在委屈地打地铺! 惊春看得睁大了眼睛,连忙将自家小姐从地上晃悠醒。 谢蘅芜睡眼蒙眬地睁开双眼,就看到惊春指了指床,又指了指地铺。 谢蘅芜原本还一团浆糊的脑袋瞬间清醒,她一把捂住了惊春的嘴巴,生怕惊醒了熟睡的萧长渊。 然后谢蘅芜拉着惊春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关上门以后,她才示意惊春可以说话了。 惊春愤愤不平:“小姐,这个坐轮椅的小白脸是谁?他、他昨天就忽然出现在了小姐的房间,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说,只说他和小姐认识……” “他一个小白脸,居然敢让小姐给他端茶倒水,还伺候他洗澡穿衣,现在他居然还霸占了小姐的床让小姐打地铺!他以为他是谁,是太子么!” 惊春是谢蘅芜的贴身婢女,对惊春来说,想尽办法照顾好自家小姐是这世上一等一重要的事情,比她的命都重要。 她选择的丝绸被子,床上铺的褥子,无一不是最最好最最舒服的,生怕硌着自己啊小姐娇嫩的皮肤。 现在来了个陌生男人白吃白喝就算了,居然还敢睡小姐的床。 谢蘅芜听到惊春将萧长渊形容成小白脸,眼皮不由一跳。 她忙道:“好惊春,声音小些,他只是我的一个病人,就是娇气矜贵了些,你权当他不存在,也别告诉任何人他在我屋里就是了。” 惊春当然知道。 小姐尚未出阁,就有一个外男住进了小姐的房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但是她同时又知道,谢蘅芜是一个十分懂得权衡利弊之人,若非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是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事情的。 所以惊春十分理解自家小姐。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奴婢还以为,这个男人是小姐包养的小白脸呢!” 谢蘅芜差点就要给惊春跪下了。 包养的小白脸…… 这要是给那位太子殿下听去了,还不知要怎么阴阳怪气呢! 她不是没想过将萧长渊的真实身份告知惊春,但是因为疯太子凶名在外,她又怕惊春过于担心自己,所以只好什么都不说。 “惊春,我房间住的那位公子自有他自己的人照顾,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管房间里传出什么声音,权当没听见,好吗?” 谢蘅芜很认真地嘱咐。 惊春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主仆两人说话的时候,叶漪如身边的王嬷嬷在院子外求见。 谢蘅芜和惊春对视一眼,惊春不情不愿去开门:“这王妈妈从未安好心,这次要见小姐也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谢蘅芜来到自己院子里的花厅坐下,王妈妈就一脸谄媚地走上前来道:“大小姐,主母请你去一趟正厅,老爷主母都起了个大早在等你呢,二小姐也在。” 谢蘅芜一撩眼皮:“王妈妈,这大清早的我才刚刚睡醒,父亲母亲要我去正厅做什么?” 王妈妈笑出一脸的褶子,讨好道:“大小姐,老爷夫人总不可能会害你,你说对吧?” “这不一定吧,若不是昨日霍小侯爷送来无字圣旨,父亲不是都要对我用刑,让我担莫须有罪名吗?” 谢蘅芜嘴上不停地说,屁股却是一下也不挪。 一大清早就让她去正厅能有什么好事? 黄鼠狼给鸡拜年,恐怕没安好心。 王妈妈见谢蘅芜油盐不进,不由觉得尴尬,她讪讪告退,不一会儿朝凤阁的大门就又被人拍响了。 惊春念念叨叨:“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谢蘅芜同样觉得厌烦:“让她进来。” 只是这一次,进来的就不只是王妈妈一个人了。 叶漪如和谢秉忠,以及二房三房一大家的人全都乌泱泱进了谢蘅芜的花厅。 谢蘅芜精心布置的花厅一下子变得紧促起来。 谢蘅芜站起身,略略对谢秉忠和叶漪如行了一个万福礼,皮笑肉不笑地问:“父亲母亲,你们这么些人来我朝凤阁,究竟所谓何事?” 谢秉忠一改往日对谢蘅芜的冷漠态度,笑得十分慈祥:“阿芜啊,昨日的确是你妹妹做错了事,我和你母亲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得让你妹妹亲自来给你道个歉。” “是啊是啊,芷儿做错了事情,她罪该万死,我也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叶漪如将谢芷蘅推到谢蘅芜面前,训斥道:“赶紧给你姐姐道歉!” 谢芷兰腿本来就受了伤,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被这一推,差点摔倒。 她可怜兮兮地对谢蘅芜说:“阿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49章 谢家众人摆迷魂阵 谢蘅芜听到谢芷兰的道歉,无动于衷。 “大嫂,这次不是我说,你们做事也忒不厚道了。” 二夫人走上前一步,站在谢蘅芜身边,心疼地将谢蘅芜的手笼在掌心:“这些年来,你明面上对阿芜那个好,但是谁不知道你背后是怎么磋磨阿芜的?” “看似把阿芜当成亲女儿来对待,但是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你最先反应就是把阿芜推出来挡刀!” 谢蘅芜听着二婶对自己的维护,一边眉毛高高扬起,就像是见鬼了一般。 她这个二婶看着不声不响的,性子也温温吞吞,往那儿一站,就跟个菩萨泥塑似的。 在谢家,谢蘅芜觉得除去叶漪如以外,心思最深不可测的就是她的这个二婶了。 她这些年来在叶漪如手里吃的亏,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她这个二婶窦氏,却一定是心里门儿清的。 如果窦氏觉得她可怜,恐怕早早就站出来维护她了,怎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叶氏欺负了这么多年,才忽然良心发现,发现自己的这个侄女着实可怜,想着要为自己的侄女出头了? 而且窦氏分明知道,现在叶漪如是当家主母,她也是在大房手底下讨生活,所以窦氏对于叶漪如向来都是又顺从又拥护,绝不可能会主动跳出来给叶漪如她们难看。 她这样剑走偏锋,倒是看得谢蘅芜一愣。 “可不是!之前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且不必太放在心上,可是这一次可不同啦,芷儿陷害阿芜不成,连累的可是谢家所有未出阁小姐的名声!” 三夫人李氏性格最为泼辣,她手心拍手背,一副气急了的模样:“阿芜她多可怜要被你们几番暗害!听说昨晚大哥还想让阿芜去给芷儿顶包呢!” 李氏也叉着腰,跟叶氏站在同一个阵营对着叶漪如叫骂起来。 谢蘅芜看着一反常态维护自己的二婶三婶,心中却只是冷笑。 “阿芜你爹偏心,你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好,我是看在眼里的。”窦氏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她的女儿谢斐安也眼眶通红地拿起帕子给自己母亲擦眼泪。 “你爹给你取名叫蘅芜,什么是蘅芜,蘅芜是杂草啊! 芷兰芷兰,如兰花一般品行高洁,无人自芳,光从名字就可见你爹的偏心!” 窦氏一边落泪一边凄凄婉婉地说:“你要强,偏偏身边没有人懂你,身边的姐妹也没个能体谅你难处的,长这么大形单影只一个人,你心里苦,婶婶心知肚明……” 她像是把谢蘅芜当成亲闺女一般抱在怀里,怜惜至极:“曾经婶婶想着,你终究不是我的亲女儿,我也不好插手于你有关的事情,现如今想想我真是错了,但愿婶婶现在弥补你还来得及……” “堂姐,我也知道错了,小时候你还教我弹琴,是我不懂感恩。”谢斐安也忙认错道。 眼见二房窦氏说得有声有色,闻者落泪,三房李氏也不甘示弱。 她一把走上前将窦氏拉开,忙道:“阿芜啊,三婶也是心疼你都,你三婶我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阿芜,你三婶对你是不错,可是二婶我更懂你……” 几个人推推搡搡,都抢着上前要关心谢蘅芜。 而谢蘅芜却只是垂着眸子站在原地,心里早已翻起了说不出的讥笑嘲讽。 她一直以为,自己前世今生在谢家过得艰难,谢家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或许或多或少意识到了一点,但知道不多。 可现在听着这两位好婶婶的深刻“刨白”,她才忽然意识到,她这两个婶婶对她艰难的处境清楚得很,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前世整个谢家都是她一力支撑起来的,她在前朝与王宫大臣虚与委蛇,在后院和那些姬妾斗得死去活来。 她维护萧时延的利益的同时,又不断为谢家争名夺誉。 她就像是一只可笑的蜗牛,却拖着两个重壳负重前行。 这两个重壳,一个来自睿王府,一个来自谢家! 可是她在谢家豢养的,却是一堆只知道吸血的寄生虫! 谢斐安要当才女,二婶求到她面前。 她被皇后奚落了一个多月,硬是顶着压力帮二房把事情办妥,想办法让谢斐安名动京城…… 三房谢绣嫣要嫁丞相之子,怎奈赵丞相不喜谢绣嫣,数九寒天,谢蘅芜一趟一趟往丞相府跑,把嘴皮子磨破,用尽三寸不烂之舌,才勉强说动赵丞相同意自己的儿子娶堂妹为妻。 可后来呢? 谢斐安贪心不足蛇吞象,当了才女又想做郡主,以死相逼让她给她讨封。 谢绣嫣婚后日子过得不顺心,一旦和郎君吵架就哭着跑回娘家,说如果不是她非得促成这一桩婚事,她能嫁得更好…… 每个人都逼着谢蘅芜要东西,得到了又嫌弃谢蘅芜给得不够好。 恨不得将谢蘅芜一把从睿王妃的位置上撸下来自己坐上去才好。 谢家满门伥鬼。 明明几日前还将谢蘅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转眼间就又能奴颜婢膝上来讨好。 还真真应了那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前世谢蘅芜蘅当上睿王妃以后,这些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摆迷魂阵,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谢蘅芜心软,让她涕泪横流,真觉得当年所作所为是各有各的难处,大家都不容易。 可事实是,他们只不过是用眼泪换金子,假慈悲博她的好感罢了。 若这一世,谢蘅芜还看不明白这一点,那可就当真白活了。 谢蘅芜抬起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三个堂兄弟。 “婶婶,为何我三个堂兄弟也来了。” 谢蘅芜笑容不达眼底,慢悠悠地问道。 提到三位堂兄第,二房只有一个独子,名叫谢文焕。 三房则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谢文举,小儿子叫谢文方。 谢文焕也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听到谢蘅芜提起自己,嘴角带着温和地笑道:“听说堂妹受了委屈,兄长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装什么装,演那么多跟真的似的。” 三房最小的儿子“呸”了一口,不客气地看向谢蘅芜道:“堂姐,听说你手里有一道无字圣旨,给我使使呗!” 第50章 求人的还当上大爷了 谢文方此言一出,大家都是一愣。 他们还在虚与委蛇,没想到谢文方就这么单刀直入了。 谢家大房子嗣单薄,二房谢文焕也算个谦谦君子。 可三房却出了两位混世魔王,一个赛一个吊儿郎当痞里痞气。 在几方人都还在迂回婉转准备提要求时候,谢文方就已经双手抱胸毫不客气的开口了:“堂姐,说白了你也就是个女人,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你这一封无字圣旨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给我讨个官当当!”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一把将手伸到谢蘅芜面前道:“把圣旨给我吧,你一个女人能有啥用?” 明明是求人的,却还装成大爷了。 谢蘅芜盯着谢文方的手看了一眼,道:“如果我不给呢?” 谢文举,也就是谢文方的大哥走上前来,他大着舌头说道:“那堂姐不如给我,我要求也不高,让我娶了赵家那小妞就行!” 他想起来赵明溪,小腹就是一紧:“他娘的,那娘们儿身材真他娘的勾人,性格也泼辣,玩起来一定带感,我娶了她美色名利三收!” 谢蘅芜嘴角的笑像是冻在了脸上。 前世她是心怀叵测接近的赵家两姐妹,但经过经年累月的相处,她就视赵明溪和赵明词为闺中密友,如今听人赶在自己面前对密友出言不逊,谢蘅芜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来! “呵!” 她哼笑一声,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当着众人的面儿,谢蘅芜将那一杯热茶慢悠悠举过谢文举的头顶兜头浇下! 谢文举不是没有感觉到谢蘅芜想要干什么,他只是不相信谢蘅芜真的有那个胆子! 当热水从头顶浇下的一瞬间,谢文举就吱哇乱叫着躲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看看你哪一点配得上丞相女儿!” 谢蘅芜讥讽道。 谢文举道:“不让我娶丞相的大女儿,小女儿也行啊,那小丫头也……” 谢蘅芜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谢文举的脸上:“你是畜生么,做什么春秋大梦!” 眼见谢蘅芜三番两次针对自己的宝贝儿子,李氏坐不住了:“蘅芜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堂弟啊,提出的要求都不算过分。” 她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你仔细想想,你若用这一道圣旨给谢家和赵家赐了婚,那谢家和赵家就是亲家了,你爹在朝堂上有赵丞相做靠山,干啥不成?” “是啊,”叶漪如刚刚被二房三房连番怼过,如今却还帮三房说话,“蘅芜,若是你真的能用这一道圣旨凑成婚事,那你父亲在朝堂之上还能更进一步啊。” 谢蘅芜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 窦氏一直都在旁边听着,眼见二房三房拒绝,她立马上前一步道:“蘅芜,你是个有颜色的,文举文方都太年轻了,文焕恰好到了娶妻的年纪,他这个当大哥的更适合娶赵家小姐!” 三房一听就怒了:“窦月,你家文焕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我家文举文方性格八面玲珑,分明更适合和赵家联姻!” 窦氏不和别人急头白脸地吵架,此时也怒从心头起:“你的儿子一个逛赌场一个逛青楼,又赌又嫖还想娶丞相的掌上明珠,做梦!” 李氏怒了,干脆和窦氏厮打在一处,为了这一道字圣旨挣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 叶漪如在旁边看着,笑得轻蔑。 皇上赐下这一道无字圣旨给谢蘅芜当挡箭牌,谁敢惹谢蘅芜不快,这一道无字圣旨都是谢蘅芜的底牌与底气。 她想要动谢蘅芜,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才撺掇二房三房一起来谢蘅芜这里闹,等这一道无字圣旨用了,她想怎么摆布谢蘅芜都成。 所以她乐得见二房三房斗架,反正不管谁想和赵家联姻,总归得利的都是她。 她只需要在旁边推波助澜,让谢蘅芜必须用掉这一封无字圣旨就好。 眼见窦氏和李氏你挠我一下,我抓你一下,鬓发散乱脸上全都是血道子,真正的一家之主谢秉忠才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道:“都给我住嘴!” 花厅内霎时一静。 谢秉忠极有威严地说道:“阿芜,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是谢家的女儿,身体里流着谢家的血,你的荣与辱都与谢家密不可分。” “你将无字圣旨拿出来,写一封为赵谢两家赐婚的圣旨,从此谢家就有了赵丞相的庇护未来更是一片坦途,为父还能更进一步,何乐而不为呢?” 谢秉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谢蘅芜却依旧是冷冰冰的拒绝:“不行。” 谢秉忠脸色一沉,但是他并不敢在表面上暴露自己的怒气,只能在心里骂到“白眼狼”。 谢蘅芜知道,自己手里的那一道无字圣旨就是一块肥肉。 这些鬣狗有一个算一个,都恨不得将这一块肥肉独吞。 就算他们不能独吞,也绝不会放过手里拿着这一块肉的她。 她必须要想一个法子,彻底杜绝这件事才行。 是以谢蘅芜十分严肃地开口说道:“父亲,你们这样逼我用这一道无名圣旨,难不成是想害死谢家吗?” 谢秉忠一愣。 叶漪如冷笑:“阿芜你可别胡乱八扯了,用了这一道无名圣旨,只会让谢家越来越好,怎么可能会害死谢家?” “只有眼皮子浅的人,才能看到最表层,却看不透皇上真正的用意。” 谢蘅芜似笑非笑看了叶漪如一眼,道:“母亲父亲,我且问你们,我是不是皇上钦定的未来皇后,凤命贵女?” 谢秉忠和叶漪如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谢蘅芜又问:“我既然是未来皇后,谢家算不算是外戚?” 谢秉忠和叶漪如继续点头。 谢蘅芜冷笑连连:“古时,汉武帝赐死钩戈夫人立其子为太子,后宫里,若妃嫔所生的孩子威胁到皇位,皇上也会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手……不管是去子留母,还是留子去母,为的就是防止外戚专权,我说的可有错么?” 谢蘅芜又问。 谢秉忠脸色当即一变:“没有。” “父亲,你觉得皇上在这个时候送给女儿这一道圣旨,只是维护女儿么?” 第51章 房间藏了人 “待到将来,女儿真的入主坤宁宫成了皇后,难道皇上就真的放心谢家么?” 谢蘅芜平铺直叙的说道,只是这句话却将谢秉忠吓了一跳。 谢蘅芜走到叶漪如面前,她眉眼低垂,依旧是那一副又软弱又好欺负的模样,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就连叶漪如也没有办法反驳。 “皇上赐无字圣旨给我,一方面是要维护女儿,另一方面就是在试探,试探谢家有没有野心。” 谢蘅芜很无辜很无奈地一摊手:“若谢家真的拿这一道圣旨换前程,父亲你觉得皇上会怎么看谢家?” 皇上会怎么看谢家? 那还用说么? 皇上一定觉得谢家野心勃勃,连皇帝对圣旨都敢笔书,将来不知还会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想到这里,谢秉忠生生打了个寒战! 谢秉忠此人,年过五十,庸庸碌碌了一辈子。 不管他怎么在官场上应酬钻营,却依旧只是一个五品的知州,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直都是一个半吊子。 好不容易因为女儿身负凤命被皇帝看中提拔,一跃两级成了三品大官,若是一步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谢秉忠无比后怕。 他一转身,恼怒地一扫在场众人,道:“蘅芜说得对,这一道无字圣旨根本就是皇上对我们谢家的试探,如果我们谢家真的敢在皇上圣旨上自己拟旨,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谢秉忠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谁都不能再提这件事!” 训斥完众人,谢秉忠缓和了神色,转过头来看着谢蘅芜道:“阿芜你说得对,幸好你拎得清楚,否则谢家恐怕真的会做出蠢事来……那一道圣旨你务必放好,若府中还有谁敢打这一道圣旨的注意,你就告诉为父,为父替你教训他!” 谢蘅芜点了点头,道:“父亲明智。” 既然谢秉忠已经拍板,二房三房皆哑口无言。 临走之际,谢文举冷笑一声,嘲讽谢蘅芜道:“不就是一道无名圣旨么,搞得谁很稀罕似的,无知女流还对本公子指手画脚上了。” 谢文方笑嘻嘻道:“哥你别这么说啊,你这样说会吓到堂姐的。” 他嘴上维护,眼睛却贼眉鼠眼地瞄了谢蘅芜一眼,满是怨毒。 谢蘅芜自然知道,经这一事三房二房又会对她心生芥蒂。 随他们的便。 想要她如上一世一般辛辛苦苦付出最后落得一个骂名,这一世谢蘅芜绝不会对这些白眼狼伸出援手。 这一次来朝凤阁,二房三房蹦跶得最欢,谢芷兰却一直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她不知为什么,自从进了北镇抚司的牢狱以后就跟失忆了一般,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还有她的腿…… 人就算是被吓到失智发狂,不都是去伤害别人吗,哪里有自伤的? 她腿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还有,为什么失忆以后醒来,她看到谢蘅芜就会忍不住的发抖? 她咬住唇,心里的恨意几乎满溢出来。 为什么谢蘅芜就这么好命,次次都能有惊无险地脱身? 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凤命贵女! 谢蘅芜似乎是对谢芷兰的视线若有所觉,她忽然回头看了谢芷兰一眼。 对上谢芷兰怨毒的目光,谢蘅芜像是一无所觉一般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一眨眼,谢芷兰就像是见鬼似的往后猛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自己的腿还有伤,乍然往后一退,一只腿使不上劲儿,整个人都跌坐在地,吓出一身冷汗。 谢蘅芜看到了,却只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转身离开。 谢芷兰狼狈地坐在地上,只是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谢蘅芜卧房里传来了一声重物倒地的重响,紧接着她看到那卧房窗前有一截黑色衣角一闪而过。 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朝那扇窗户张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谢芷兰一颗心狂跳起来,她刚刚绝对没有眼花看错。 谢蘅芜的房间里藏了人,还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那一瞬间,她甚至看到了那黑衣上绣的麒麟纹样! 谢芷兰深吸一口气,按耐住自己的激动,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谢蘅芜处理完这一堆麻烦事儿,刚刚推开自己卧房的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短打的男人横死在她卧房的地板上。 谢蘅芜瞳孔骤然一缩,旋即心中涌上一股无名怒火,她转头看向萧长渊:“太子殿下,你要杀人就出去杀,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杀人!” 谢蘅芜终于怒了。 萧长渊原本正安安静静地擦着自己手里沾血的匕首,听到谢蘅芜敢冲自己叫嚷,他一挑眉,笑得阴冷:“照你这么说,孤杀他还杀错了?” 谢蘅芜压着自己的火气道:“太子殿下想杀谁,我都不会去管,但是你不能在外面杀吗?非要在我房间里杀?” 这是她吃饭睡觉的地方,此时地上就这么躺了一个死状凄惨的男人,她还能安心的吃饭睡觉吗? 谢蘅芜气得半死。 萧长渊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冷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谢蘅芜:??? 他在骂谁? 骂她么? 还有,他这个心狠手辣的疯子也配称好人? 倘若他是好人的话,那这天底下恐怕就没有坏蛋了! 萧长渊见谢蘅芜气得双颊通红,似乎下一秒都要背过气去了,一副想骂不敢骂,想打也不敢打的模样,不由觉得她十分好玩。 “孤帮你解决了麻烦你却一点不领情,骂你还骂错了?” 谢蘅芜听萧长渊这么一说,不由愣了一下。 帮她解决了麻烦? 难不成这躺在地上的黑衣人针对她来的? 谢蘅芜一瞬间顾不上生气,她蹲在地上将被一刀抹了脖子的男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她搜肠刮肚,都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么一个人。 “你被你家那一帮废物拖住在花厅,他悄悄潜伏进来似乎要翻查你的房间,只是他没有想到孤也在,想杀孤,被孤反杀了。” 见谢蘅芜蹲在地上还在思忖,萧长渊道:“别看了,你再看也不会认识他。” 谢蘅芜反问:“殿下你认识?” 第52章 皇后的人 “孤还真认识。” 谢蘅芜看向萧长渊,等着萧长渊解释。 可萧长渊却又不吭声了,只是眯起眼眼睛,安静但极有压迫感的看着谢蘅芜。 鬼使神差一般,谢蘅芜居然知道萧长渊的意思。 她几乎是滑跪到萧长渊脚边,可怜兮兮地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臣女实在不该妄下决断,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对太子殿下发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可恶我该死!” 谢蘅芜举起三根指头发誓:“臣女发誓仅此一次决不再犯!” 她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子,就这么期待地看着萧长渊。 萧长渊道:“你刚刚还对孤大吵大叫。” 谢蘅芜双手合十,虔诚道歉:“都是臣女的错,臣女一定做牛做马尽力弥补。” 萧长渊终于满意,这才慢悠悠开口说道:“此人是张家人。” “张家?” 谢蘅芜脑袋转得飞快,很快想起来,萧时延的母亲,如今的皇后娘娘就姓张。 “可是殿下怎么知道他是张家人的?” 谢蘅芜不理解。 她将这个男人上上下下都翻了一边,没有令牌没有刺青,没有一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为什么萧长渊知道他是张家人? “张家一直都在暗处秘密培养杀手,孤的腿之所以残废,就是被张家的杀手追杀所致。” “他们所用的杀招孤烂熟于心,刚刚他拿刀刺向孤的时候,孤就认出来了。” 谢蘅芜一愣。 可是张家人为什么要潜伏进她的院子,张家要做什么? 亦或者说,皇后究竟要做什么? 为什么从一开始,皇后就一直在针对她? 萧长渊看了谢蘅芜一眼,道:“张家的杀手专为皇后一人所用,其目的就是帮皇后排除异己,调查皇室秘辛,她找人来翻查你的房间,应该是要查你这个人。” 谢蘅芜更加一头雾水。 似乎看出了谢蘅芜的茫然困惑,萧长渊道:“孤这里还有一个对你来说很有用的消息,只是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谢蘅芜:“…” 这不是废话么? 她当然想知道了。 萧长渊道:“可是孤心情不好,不想说。” 谢蘅芜睁大了眼睛。 不是大哥,眼下这个时候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啊! “那太子殿下要怎样才能心情好一点?” 谢蘅芜试探着问道。 “自己想。” 谢蘅芜:“……”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尸体,想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那我去给殿下找两个死刑犯,让殿下杀了助助兴?” 萧长渊嘴角的笑容一顿,周遭一下冰冻三尺。 “你、刚刚、说什么?”萧长渊笑着问。 只是他的笑容,实在算不上良善。 就在萧长渊即将发怒之前,谢蘅芜灵机一动,她小心翼翼地凑到萧长渊面前,试探一般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一触即离。 “就这?” 男人不满。 谢蘅芜一咬牙一跺脚,心说:拼了! 她捧起萧长渊的脸,这次的吻深而绵长。 唇齿纠缠间,萧长渊反客为主,他的大掌控住谢蘅芜的腰,攻城略地般肆意掠夺谢蘅芜的呼吸。 两人凑得很近,男人身上那凌冽好闻的檀香将谢蘅芜笼在怀中,似乎轻而易举就能掌控住她这个人。 檀木桌上放着花笺小楷,窗外梨花残。 一吻罢了,谢蘅芜四肢无力坐在萧长渊怀里,脑袋里早已是一片浆糊。 “皇后身后是张家,叶家亦为张家效力。” 谢蘅芜还在小喘着气,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 萧长渊将洗蘅芜笼在怀中,他一边把玩着谢蘅芜的乌发,一边淡然说道。 谢蘅芜猛地直起腰,从萧长渊怀里挣脱,她完全没有发现萧长渊又沉下去的脸色,满脑子都是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叶家也为张家效力! 这句话简直一石激起千层浪,谢蘅芜心绪翻转,很快就将这段时间她知道的零星线索串联起来了。 母亲原本是秘密为皇上秘密治病的大夫,无家族无门派,只是一个漂泊行医的大夫。 却被皇后指婚给远在京城之外,籍籍无名又素不相识的谢秉忠。 后来谢秉忠在外面养的外室就是叶漪如。 叶漪如出身京城望族叶家,是叶家嫡出的小姐,却心甘情愿奔走千里去江南给谢秉忠做妾? 谢秉忠虽然是谢蘅芜的父亲,但是在她看来,谢秉忠此人贪心有余能力不足,骨子里又凉薄又利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不仅如此,他还很是平庸,不见半分才能。 可就是这样的他,凭什么能让京城名门望族的嫡出小姐自甘下贱,不远千里跑到江南当他的外室? 在这之前,谢蘅芜不管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系,如今却因萧长渊简短的一句话而想明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漪如根本不是为谢秉忠而来,而是得了皇后的命令,专门接近谢秉忠,可她的真实目的,却是监视亦或者是伺机暗害她的母亲苏凄清? 谢蘅芜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这样一来,她母亲的死,就绝不可能是意外了。 很有可能是有人蓄意为之,而下此毒手的人是谁也不言而喻。 可这样一来,谢蘅芜心中就更加困惑了。 为什么皇后一定要杀母亲,又为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皇上身边的宫女以及那位霍小侯爷都说,她对皇上来说是极特殊的存在? 谢蘅芜闭了闭眼睛,硬是将心头的这些困惑全都压在心底。 此时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地上的尸体还要想法子处理了。 另一边,谢芷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叶漪如。 叶漪如听了,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连忙拉着谢芷兰的手追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芷兰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了母亲,我绝对没有看错!” 谢蘅芜的房间里一定藏着男人! “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叶漪如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冷静地说:“先别打草惊蛇,为娘必须得先确定谢蘅芜的房间是不是真的藏着一个男人。” 如果是真的…… 叶漪如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 第53章 霍庭野教武功 她还真就不相信了,谢蘅芜这小蹄子能一直走运下去! 另一边,朝凤阁内。 萧长渊的双腿在谢蘅芜的精心照顾之下逐渐恢复,已经能勉强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行走。 谢蘅芜见此情景,心中也生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萧长渊的腿之所以好的这样快,有两个原因: 其一当然是她医术精湛,才能使萧长渊这只残腿恢复如初。 其二就是萧长渊自己。 谢蘅芜小时候曾经跟着师傅在外游历,她跟着师傅也医治过不少的病人。 有些病人断腿断手以后,就很难接受自己残缺的事实,难以忍受心中那巨大的落差,所以心态极差,脾气也暴躁不稳定,就算是有办法可以康复,他们心中也不由会生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念头,继而消极诊治。 而萧长渊则不同。 他疯归疯,但谢蘅芜说能治,他便未曾懈怠半分。 她几番施针刺激萧长渊那只废腿,那种痛苦非旁人能忍受,可萧长渊也都默不作声的忍下了。 还有复健,双腿能站立以后就要行走做复健,这样才能让双腿恢复得更快。 但是在长期残废之下,他的左腿关节早已僵硬,在恢复知觉以后,就会感受到酸胀灼烧,甚至会痉挛。 可他都一一忍下。 按照萧长渊这样恐怖的恢复速度,恐怕不出一个半月,他就能如正常人一般行走疾跑,再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她就可以彻底根治萧长渊的腿疾。 到那个时候,萧长渊就与常人无异了。 谢蘅芜最先认识萧长渊,是因为那些闲言碎语。 而如今同吃同住,她才发现萧长渊绝不是等闲之辈。 前世她嫁给了萧时延,不仅要忙里忙外的帮萧时延铺路,甚至还要常常规劝萧时延勤奋上进,萧时延不止一次觉得她烦。 其实不止萧时延烦,谢蘅芜也同样觉得烦。 她也不想每日在他面前耳提面命,告诉他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可为了萧时延的雄心壮志,她只能这么做。 可这一世,谢蘅芜另辟蹊径选择了又残又疯的萧长渊,发现萧长渊才是真省心。 要智谋有智谋,要手腕有手腕,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谢蘅芜越看萧长渊,越感觉自己捡到了宝。 两人原本在吃饭,谢蘅芜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想东想西。 “砰。” 萧长渊忍无可忍,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问道:“你为什么总盯着孤看?” 谢蘅芜诚恳的夸:“殿下,你真好,比睿王好。” “……你拿孤跟那个废物比?” 谢蘅芜嘴角抽搐,她忙摆手道:“没有没有,睿王本就不配与英明神武的殿下您做比较!” 萧长渊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警告的看了谢蘅芜一眼,说:“今日会有人来找你。” “谁来找我?” “霍庭野。” “小侯爷?他来找我做什么?” 谢蘅芜不解的询问。 “孤说了,要要找一个人教你武功。” 谢蘅芜挠了挠头:“那殿下不能找两个暗卫保护我么?” 萧长渊转过头,他那双好看道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的寒凉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谢蘅芜,如果有人想要杀你,他就会想到一千一万种方式除掉你,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一直护着你。”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他武功勉强说得过去,你跟着他好好学,若将来你还拖孤的后腿,你可要好好猜猜,煎炒烹炸,孤会把你做成哪道菜。” 谢蘅芜:…… 果不其然,晌午一过,就有一个穿着一袭月白锦袍的男人从墙外翻了进来。 谢蘅芜见到霍庭野,笑道:“霍小侯爷几日不见,风采依旧!” 霍庭野嘴角噙着笑,依旧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只是他看向谢蘅芜道眼神却十分无奈:“萧长渊也真是的,不管怎么说,本侯也曾经和二十万禁军教头打个平手,如今却要教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武功,真是杀鸡用牛刀。” 谢蘅芜道:“小侯爷放心,不让你白教。” “我听说小侯爷的父亲常年征战沙场,如今终于赋闲在家,却因陈年旧伤反复发作,坐卧都不得安宁?” 提起这个霍庭野就皱眉:“可不是,那个老头子逞强逞了一辈子,如今旧伤复发也不肯找太医去看,我母亲也很是头疼。” 谢蘅芜从袖子里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荷包递给霍庭野道:“小侯爷可以用这个试试。” 霍庭野不解地接过荷包,他放在手里掂了掂,问:“这是什么?” 谢蘅芜道:“这荷包里是我特制的香料,里面用了许多奇珍异草,对治疗陈年旧伤最是有用,只需要在老侯爷的房间里燃上一段时间,旧伤自然而然就能治愈。” 霍庭野挑眉:“真有那么神?” 谢蘅芜翻了个白眼:“如果霍小侯爷觉得不靠谱的话可以还我。” 这可是她从师傅那里寻到的药方,弥足珍贵,从不轻易示人。 要不是霍庭野曾经帮过她,她也不会拿出来给霍庭野用。 她伸手要去夺,霍庭野立刻举高了手道:“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刚刚只是随口一说,绝无质疑谢蘅芜的意思。 毕竟他曾经亲眼看到萧长渊被废掉左腿,又亲眼见他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霍庭野将荷包塞到腰间,这才道:“冲着你给我老爹配置的疗伤香料,本侯爷一定好好教导你这个小徒弟武功,绝不藏私!” 他说得斩钉截铁豪情万丈,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谢蘅芜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暗处正有一双眼睛悄悄盯着这里。 ………… “什么!你没有看错吧?” 谢芷兰激动地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儿:“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看到谢蘅芜给一个男人送了荷包?” 旁边的王嬷嬷也焦急地问自己的孙子:“二小姐问你话呢,铁蛋,你到底看到没有?” “看到了,就是大小姐给一个白衣服的男人送了荷包,他们两个很熟的样子。” 年仅七岁的铁蛋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54章 叶漪如的秘密 铁蛋是王妈妈的亲孙子。 因谢蘅芜将朝凤阁的人全都换了,整日严防死守如铁桶一般,他们想要悄悄溜进谢蘅芜的院子里探查根本不可能。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让最不引人注意的幼童帮他们查探。 好在王妈妈是个心眼儿多的,耳濡目染之下,她那小孙子和她如出一辙。 小小年纪就处事圆滑,又十分机灵聪明。 到了关键时刻,又会装傻充愣。 所以叶漪如就让铁蛋想办法溜进了朝凤阁,让铁蛋去看谢蘅芜是不是真的藏了男人。 等他们听到铁蛋带回来的消息的时候,几乎喜形于色。 “娘,谢蘅芜居然真的在她的房里养了男人!”谢芷兰激动到说:“这样一来,只要我们将谢蘅芜抓奸在床,那个贱人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她手里拿着谢蘅芜的把柄,谢蘅芜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叶漪如眯起眼睛道:“不急,打蛇打七寸,这次我们必须要好好谋划谋划,绝不能让谢蘅芜提前察觉到问题。” 谢芷兰吃了好几次亏,这次也终于学会谨慎了,她一点头,道:“是得好好筹谋。” 叶漪如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虽然咱们三番几次的害那个贱人,但是她居然依旧不计前嫌给你送药,你吃了那些药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叶漪如始终放心不下。 谢芷兰道:“母亲放心吧,咱们不是找大夫看过了吗,那贱人给的药都是上等的好药,对治疗我这不足之症有奇效,这段时间我感觉我的身子越发的好了!” 她说着在原地转了一圈,道:“母亲,就连时延哥哥都说我气色红润,比起以前还要漂亮不少。” 叶漪如满意地看着谢芷兰,忽然皱眉道:“你下巴上是什么?” 谢芷兰一脸莫名其妙:“我下巴怎么了?” 叶漪如伸出手,摸了摸谢芷兰的下巴,发现谢芷兰的下巴上居然长出了一根细小的胡子。 “你是女子,怎么会平白无故长胡子呢?” 叶漪如不解。 谢芷兰一抹自己的下巴,也感受到了扎手的触感,一时间也是一慌:“对啊,我怎么会长出胡子了?” 旁边的王妈妈道:“王母,二小姐,女子长胡子也是有的,只是长得不那么勤快,或许是小姐之前身子不好所以不长,如今身子越发康健,气血富余,才长了这劳什子玩意,一会儿老奴帮小姐剃了就是。” 王妈妈说道。 叶漪如和谢芷兰听了,又放下心来。 是啊,不过就是长了一根胡子而已,不必太放在心上。 另一边,谢蘅芜跟着霍庭野学习武功招式,谢蘅芜虽然精通医术,但是对于学武一道根本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更何况谢蘅芜没有半点武功底子,霍庭野虽然嘴上说得豪情万丈,第一日却只让她扎了半天马步。 半日下来,谢蘅芜累得头晕眼花,浑身酸疼。 她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问霍庭野:“小侯爷,学武就只能从扎马步开始吗,就不能教我一些能投机取巧又能克敌制胜的招式吗?” 霍庭野听完谢蘅芜的问题,翻了个白眼:“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又能让你投机取巧又能让你克敌制胜,你怎么不上天呢?” 谢蘅芜擦掉头上的汗,累得有点怀疑人生。 就在这个时候,霍庭野忽然问:“我听殿下说你最近在查皇后和叶家,对吗?” 谢蘅芜神色严肃下来,点了点头道:“没错。” 霍庭野打了个响指,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好了。” “你不会又要说我问了你也不知道吧?” 谢蘅芜眯起眼睛一脸的怀疑。 霍庭野嘴角一抽,道:“是殿下让我帮你查的。” 谢蘅芜一愣。 她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各种打听,但是京城里对于苏家和叶家之事皆讳莫如深,就像是有人曾经下过命令,禁止提起这些事情一般。 霍庭野又是怎么查到的? 霍庭野似乎猜出了谢蘅芜心中所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谢蘅芜,你要知道你抱的可是太子殿下的大腿! 那么好的通天路你不走,你非得一个人过独木桥瞎折腾什么劲儿?” 谢蘅芜无奈了,过独木桥是瞎折腾,通天路就好走了吗? 那个男人冷冰冰的,又恶劣又冷酷,谢蘅芜轻易不敢去触萧长渊眉头。 “太子非常得皇上喜欢,锦衣卫虽是皇帝直辖,实际掌控权却在太子手里,你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谢蘅芜皱起眉。 锦衣卫是皇帝鹰爪,一般情况下只有帝王才有指挥锦衣卫的资格。 没想到皇帝如此重视萧长渊,居然这么早就将权利交到了他的上。 她之前还在计划收买周五六,那现在看来锦衣卫指挥使周五六原本就是萧长渊的人。 谢蘅芜心中一沉。 这太子,天天住在她这里白吃白喝折腾她,却不曾想他的势力这样深不可测。 “殿下让我去查叶家,我还真查出来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你想不想听?” 霍庭野兴致勃勃。 谢蘅芜端起茶壶亲自给霍庭野倒了一杯茶道:“洗耳恭听。” 她的确很想要知道苏家和叶家的关系,以及叶家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叶家有一位才貌平行都出众的姑娘,就是你现在的后母叶漪如,当年她在京城里,也算是个才女,有不少人都知道她。” 谢蘅芜点了点头,这些浅显的消息她还是查得到的。 “但是你绝对不知道,你这位后母在嫁给你父亲之前曾经跟一个穷书生好过很长一段时间。” 谢蘅芜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有拿稳。 “那书生跟你这位后母有私情,两人暗通款曲,一来二去被叶家发觉,叶家乱棍打死了那书生,为保家风清正,叶家也打算将你后母处死。” 谢蘅芜听了并不可怜叶漪如,只是问:“后来呢?” “后来是张家插手了这件事,叶漪如才没有被处死,只是被驱逐到了江南,从此在京城销声匿迹。” 第55章 将计就计 霍庭野这些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远超谢蘅芜所想。 也就是说,叶漪如当年尚未出阁就与外男私通,被发现以后差点就要被家族处死,最后救了叶漪如的人却是张家。 是张家插手了叶家家事,让叶漪如去了江南。 她的母亲被皇后指婚嫁到江南。 后来皇后的母家就又安排了另外一个女子也去了江南,甚至这一名女子还恰好成为了她父亲养在外面的外室?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谢蘅芜总以为,自己不管怎么说也重活了一世,这一世她能事先预知许多东西,总能先一步把事情处理妥当。 可现在看来,前世她知道的东西也只能算作冰山一角。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要对付萧时延,张皇后可是萧时延的亲娘,也是她的敌人,她只是不想过早撕破脸。 更何况她与这位皇后娘娘前世本就有账未曾清算。 这一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霍庭野见谢蘅芜神色凝重,不由笑着问道:“怎么,你不会是怕了吧?” 谢蘅芜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怕,我只是兴奋。” 真正想赢的人,脸上是不会有笑容的。 霍庭野一拍大腿,道:“得,既然如此,你跟我出去走一趟吧?” “去哪儿?” 谢蘅芜问。 霍霆野站起身,他走到谢蘅芜身边,将手指抵在她的唇上道:“什么都别问,等看到了,也别惊讶。” 谢蘅芜拨开了霍庭野的手,与霍霆野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待惊春帮她系好斗篷,谢蘅芜就借口有事出府了。 若换做以往,谢蘅芜偶尔出府一趟并不奇怪,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可因着叶漪如那边始终都盯着谢蘅芜,一听说她要出府,就立刻联想到了她要跟男人私会偷情的事情上去了。 所以叶漪如连忙找个几个信得过的下人悄悄跟着。 谢蘅芜出了府与霍庭野汇合,霍庭野笑道:“你出来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子?” 谢蘅芜眉头微蹙,转头想要往后看,霍庭野却捧起她的脸道:“别回头,一回头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恐怕又是我继母干的好事。” 谢蘅芜知道,这些人一旦看到自己和一个处男私会,一定会原封不动地禀报给叶漪如…… 既然如此,不如就演一出戏给他们看。 谢蘅芜忽然踮起脚尖,故意亲密地搂住霍庭野,霍庭野原本笑眯眯的表情霎时一僵,还来不及挣扎,谢蘅芜就在他的脸上啄了一口。 她故意露出了自己的侧脸,让身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更加清楚。 霍庭野原本淡定的脸色一瞬间五彩纷呈,他嘴角抽搐,青筋暴起,看向谢蘅芜眼睛又震惊又害怕。 顾不上许多,霍庭野拉着谢蘅芜上了马车。 马车内,霍庭野就像是个被纨绔调戏的小媳妇,又崩溃又无奈:“你干啥要亲本侯?你这、若是让萧长渊知道了,他不把我大卸八块!” 谢蘅芜还未开口说话,霍庭野又一扬手打断了她。 “得,我知道我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但是兄弟妻不可欺,你你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就算是再喜欢我,也不能这么做!” 谢蘅芜双手抱胸,欲再度开口,却又一次被霍庭野打断——“唉!” “本侯知道本侯风雅无双,你看上本侯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但是你倘若喜欢我的话,就必须得跟我一起去跟太子表哥说清楚,且我是个正经男人,做不出来没名没分的事,如果你觉得可以……” 谢蘅芜忍无可忍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霍庭野眼睛雪亮地看着谢蘅芜。 谢蘅芜面无表情:小侯爷,刚刚是我唐突你了,但我那么做,绝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想要将计就计而已……” 她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和霍庭野讲了一遍,霍庭野道脸色又紫又白又青。 最后,他将手尴尬地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那什么,刚刚我说的话你权当没听见啊!” 谢蘅芜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头保证:“你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霍庭野耳朵仍旧很红,他道:“那些废物一直跟着我们可不行,得想个法子甩开他们。” 说着,霍时延弹出脑袋,对车夫耳语了几句,很快马车就绕进了京城最难走最容易迷路的小巷,等马车再从小巷里绕出来的时候,那跟在马车后面的人早已被甩开了。 谢蘅芜很奇怪,不知道霍庭野究竟要带着她去哪里。 可那七转八拐的马车,最后却停在了皇宫门口。 霍庭野朝皇宫努了努嘴巴,道:“走吧。” 谢蘅芜脚步微顿,继而果断地跟上了霍庭野的步伐。 最后,霍庭野在东宫大门外停住了脚步。 他双手负在身后,转过身看向谢蘅芜道目光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此时他那双狭长风流的丹凤眼,几乎透出几分残酷和冰冷来。 “谢蘅芜,这里就是东宫了。” 谢蘅芜道:“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霍庭野道:“是殿下让我带你来的,推开这扇门,你就能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但同时你也就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还可以抽身离开,还有反悔的可能,可是如果你走进了东宫,从今往后就只能与太子殿下生死与共,到时候若你还想反悔就只有一个结局。”霍庭野做了一个向下砍的手势,凉薄地吐出了四个字:“身首异处。” 谢蘅芜闭了闭眼睛。 反悔? 她早已无回头路可走,又怎来反悔之说? 谢蘅芜一步一步走到那扇朱红色大门前,用力将那扇大门推开! 在大门推开的一瞬间,谢蘅芜看到了门内的情况,眼睛里划过一抹震惊! 此时此刻,有四个人正站在门内,正同样抬头看着谢蘅芜。 站在最中间的,是穿着朴素的一个白发老头。 他看上去甚至带着笑容,与普通的老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谢蘅芜怎么会不认识他? 赵丞相,赵春晖。 第56章 太子有几位通房贵妾 而在赵春晖左边站着的是兵部尚书郑鸿昌,右边则是国师忘尘大师。 忘尘大师身后站着的,是锦衣卫指挥使周五六。 谢蘅芜的心里一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丞相、兵部尚书、国师忘尘,还有锦衣卫指挥使。 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宫已经不言而喻了。 传言中,萧长渊已经被人放弃,皇上虽然没有明言说要废太子,但是因为太子左腿残疾,废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若真如传言所说道那般,那眼下站在她面前的又是何人? 这些人,掌权掌兵又掌天命和机要,有他们相助,萧长渊登上皇位不在话下。 “太子妃安。” 为首的老人率先躬身行礼,紧接着,那站在赵丞相身边的几位也纷纷抱拳行礼。 谢蘅芜一时手足无措。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受得起赵丞相如此大恩? 她上前一步,赶忙还礼:“赵丞相、郑大人,还有国师大人,你们不必多礼。” 赵春晖那双眼睛含着泪,问:“老臣听说太子妃有法子能治太子殿下的腿,这可是真的?” 谢蘅芜肯定地点了点头。 赵春晖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道:“看来是天不绝我大渊!” 赵郑周三人精明老辣,在朝堂上沉浮了大半辈子,三人早已是百官里最为有权有势的人物。 放眼天下,除了皇上太子,任谁见了这三位也是卑躬屈膝小心讨好。 可在谢蘅芜这个姑娘面前,却全翻了个个儿。 三位朝廷重臣此时就像是三个睁大眼睛求知若渴的老书童,小心翼翼地围着谢蘅芜问道: “太子妃,殿下身子最近如何?” “殿下的腿可好些了?” “听说太子殿下就住您府上,殿下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待谢蘅芜一一回答完他们的问题以后,这三位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问完了话,越看谢蘅芜越满意,又忍不住问道:“太子妃,您与殿下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到现在外面还一点信儿都没有……” “行了行了行了,你们吵着闹着要见未来的太子妃,如今我已经带来给你们见过了,该问的你们也都问完了,什么时候成亲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咱们就别多嘴了。” 霍庭野面对这三位依旧没大没小,跟赶小鸡似的说:“赵老郑老还有国师,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被霍庭野逐客,那三位也只是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最后也怕吓到谢蘅芜,依依不舍的告辞了。 等这三位离开以后,谢蘅芜的目光就落在了周五六的身上。 周五六心里发慌,左瞅瞅右看看,就是不敢和谢蘅芜对视。 谢蘅芜眯起眼睛,危险地问:“周指挥使,你仿佛从未对我说过你是殿下的人。” “天可怜见的,不是卑职不说,是殿下不让卑职说啊!”周五六欲哭无泪,连连作揖赔礼。 谢蘅芜原本只是吓唬他一下,没想到周五六居然当真,忍不住抿唇一笑。 周五六那样精明的人,谢蘅芜一笑,他就知道谢蘅芜并没有生气,这才松一口气保证道:“太子妃放心,从今往后卑职就为您与殿下马首是瞻,绝无隐瞒。” 他解释完误会,也忙不迭告辞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谢蘅芜这才有闲心打量着这个空无一人的东宫。 前世萧时延当了太子,东宫花团锦簇,宾客盈门。 后宅里貌美娇贵的妃妾也有许多。 看惯了前世东宫繁花锦簇,却觉得此时的东宫未免太过寂寞萧索。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冰冷冷的,草木葱郁,却不见一朵花,更不见一只鸟儿。 一如萧长渊本人。 沉默孤寂,似寒潭深渊。 她不由问霍庭野:“怎么这样萧索?连颗花树都没有。” 霍庭野一脸认同地点头:“咱们英雄所见略同,但没辙,太子表哥不喜欢乱糟糟的东西,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谢蘅芜想到了什么,问:“那太子有几位通房贵妾,有没有庶子庶女?” 既然萧长渊让她来东宫,那些人又都唤她作太子妃,足见萧长渊已经认可她是他未来妻子。 有些事情她总要提前问清楚问明白才好。 前世她可是被萧时延那些妃妾折腾得焦头烂额,这一世,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可听了谢蘅芜到问题,霍庭野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什么通房贵妾,什么庶子庶女?” 谢蘅芜一愣。 她和霍庭野大眼瞪小眼片刻,霍庭野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以为萧长渊是什么人?” 谢蘅芜只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 霍庭野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从小不近女色,别说什么通房贵妾,他房里连个婢女都无,从不让人侍奉,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恐怕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怎么可能会有庶子庶女,你可别逗我笑了。” “你放心,他和萧时延不同,他这个人冷淡的性子摆在这里,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对女人上心的主儿。” 谢蘅芜半信半疑。 她想起来萧长渊几番撩拨她,将她扣在怀里亲她的样子,虽说没有多少情动,技巧却也娴熟……他真的从未有过女人? 谢蘅芜才不信呢。 她这个嫁过一回人的,面对萧长渊都有些招架不住…… 最后,霍庭野将谢蘅芜带到了库房。 霍庭野用钥匙打开库房的门,道:“表哥说了,这段时间他虽然住在你那里,却也不是白吃白住的,这库房里的东西都是你的辛苦费。” 末了,霍庭野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谢蘅芜,其实你很幸运,表哥或许不会爱上你,但你一旦成了他的太子妃,他就会担起做丈夫的责任来,你想要的,他能给的就绝不吝啬。” 谢蘅芜走进库房,看着那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眼皮子都不由一跳。 更夸张的是,她甚至在库房的角落的地上,看到了一盒又大又圆的东珠! 第57章 劳烦殿下躲一躲 东珠乃是极其稀有的珍贵珠宝,只有皇帝皇后以及太后才有资格佩戴,除此之外,无论何人佩戴东珠都是僭越。 前世,谢蘅芜也只有在当上皇后以后,才有了东珠耳坠以撑场面。 可……就在东宫这个平平无奇的库房之中,这么大一盒东珠就这么随意地被人放在地上,上面甚至还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谢蘅芜痛心疾首,赶忙走上前将地上的那一盒东珠拾起来,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的。 “暴殄天物……当真是暴殄天物……” 谢蘅芜喃喃自语。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爱财之人,只是当她看到这满满一库房的金银珠宝,说不动心那才是假话。 但是她很快就找回了理智,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东珠只有皇上皇后以及太后才有资格佩戴这些,这么大的一盒东珠却出现在太子府,这难道不是僭越吗?” 谢蘅芜问道。 “僭越?怎么就僭越了,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赏给太子表哥的。” 霍庭野说道。 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一般。 谢蘅芜捧着手里的一大盒东珠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抱上了一只很了不得的大腿。 “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一盒东珠,干脆就带回去吧,毕竟留在库房里也只有落灰一个用处。” 谢蘅芜听到霍庭野这样说,一时间竟然有些心动。 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个东西太贵重了,如果带回去的话,恐怕还会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有什么可犹豫的,反正太子表哥也说了,这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给你的,何况皇上也说了,你是未来的皇后,也是表哥命定的太子妃,这些东西你都受之无愧。” 霍庭野笑眯眯的说道。 然后他将那一盒动东珠拿走夹在腋下,将谢蘅芜往外推:“改明儿我就让人把东西全都搬到谢府,今日天色不早了,再不送你回去恐怕要被太子表哥骂了。” 直到将谢蘅芜送到谢府门口,霍庭野这才转身离开。 谢蘅芜回到朝凤阁,萧长渊一如既往般坐在窗前看书。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萧长渊头也不抬:“霍庭野带你去东宫了?” 谢蘅芜点了点头。 她手里还抱着那一盒东珠,整个人都仿佛置身梦中。 她错了。 前世她真的以为萧长渊断了腿,成了个又疯又残的废人,虽然占着太子之位,却与太子之位无缘。 可这一世,她站在萧长渊身侧,才洞悉了一些前世没有觉察到的事情。 看似被人抛弃、孤立无援的太子殿下分明什么都有。 朝堂之上最有权势的那三位,赵丞相,郑尚书,以及锦衣卫周五六,都在背后扶持着萧长渊。 这件事前世的她竟然一无所知。 她与萧时延甚至还在沾沾自喜,以为真的将太子之位稳稳拿在了手里。 现在看来,若非后来萧长渊战死沙场,若非他身上有萧氏皇族三十必死之诅咒,萧时延根本就不可能斗得过眼前这位。 前世但凡萧长渊命好一些,走运一些,倒霉的就是她和萧时延了。 好在这一世,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给孤擦手,孤累了要休息。” 萧长渊依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模样,一开口就是命令。 之前的谢蘅芜还有些怨言,可是去东宫走一趟回来的谢蘅芜是半分怨言都没有了。 坐在她眼前的这位太子爷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不近女色还洁身自好,就算是把她当成丫鬟使唤又如何? 总归东西给到位了啊! 光那一库房的金银珠宝,就算是买三座城池也够了。 这哪里是个处处要人伺候的祖宗? 这分明是个阔绰财神爷。 伺候一下财神爷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谢蘅芜赶忙将东珠放在了桌子上,打湿了手帕走到萧长渊面前,一点一点地帮他把手和脸擦拭干净。 又十分体贴地将萧长渊扶到床上躺下,她今晚太过积极,让萧长渊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接下来连续好几日,霍庭野都会悄悄地翻墙进谢蘅芜的朝凤阁,教谢蘅芜习武练剑。 谢蘅芜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她学习东西飞快,不管是练习剑招还是普通的武功招式,基本上都是霍庭野教上一遍,谢蘅芜就能有样学样,练得能有八分相似。 这日,谢蘅芜一个人站在院中习剑。 她长发挽在身后,穿着一袭素衣,干净利落。 剑气如流云一般,飒爽且从容。 站在廊下的霍庭野看到这一幕,对身边的男人说道:“本侯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教她武功了。” 萧长渊却只是淡然的坐在轮椅上,欣赏着院中少女干净利落的剑法。 “这悟性这天赋,我自小习武,自认为天赋和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好,可与她一比,我竟然都逊色不少。” 霍庭野勾起唇角,笑得无奈:“表哥啊表哥,你究竟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宝贝回来。” 萧长渊却道:“那日,她为何吻你?”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霍庭野冷不防听他提起那日的事,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道:“表哥你且放心,我和这位谢大小姐什么都没有,那日她之所以吻我,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萧长渊听了,不知信了没信,只是道:“孤只不过随口一问,你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霍庭野:“……” 随口一问?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那冷森森又杀气逼人的脸啊喂! 霍庭野冤枉得不行,正待要解释,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正有人不断地拍着朝凤阁的院门,想要推门进来。 谢蘅芜原本正在习剑,听见外面的声响表情瞬间一凛。 她将手中的剑交给惊春清匆匆忙忙走到了萧长渊身侧,道:“殿下,他们是有备而来,您要不先回避一下?” 还不等萧长渊开口,谢蘅芜已经飞快推着轮椅将萧长渊推到了房间。 她一指房间里的衣柜,道:“劳烦殿下去里面躲一躲!” 第58章 请君入瓮 萧长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冷笑一声,阴测测地说道:“你刚刚说要让孤进那儿躲躲?” 谢蘅芜连道不妙。 她这些日子光顾着习武练剑,都要忘记了叶漪如还在虎视眈眈准备挑她的错处。 此时萧长渊不宜暴露在人前,所以只能委屈他先躲躲了。 她几乎是双手合十,小声祈求道:“殿下,臣女就求你这一回,你就进去躲躲好不好,若要让他们看到你出现在我的房间,他们可就有说不完的闲话了!” 萧长渊依旧一动不动:“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又不是见不得光,为何非要躲。 眼见外面喧哗之声越来越大,谢蘅芜心急如焚,她几乎要跪下来求眼前这个男人了。 “殿下,我今日设下的乃是请君入瓮之局,倘若您不躲躲,我这局就要被毁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成不?” 少女刚刚习完剑,额间还有些细汗,那双眼睛如一汪清水般看着自己,眼中满是祈求之意。 “孤不会为了无关紧要之人做这种事。” 他依旧冷冰冰的。 谢蘅芜没辙,甚至想要将眼前这个男人打晕了塞进衣柜里去。 “除非,你答应孤一件事。” 他话音一转。 谢蘅芜原本都有些绝望了,听他忽然软了语气,眼睛一亮,旋即问道:“殿下想要我答应什么,我一定都答应!” 萧长渊道:“孤现在还没有想好,你且先欠着。” 谢蘅芜点头如捣蒜。 见谢蘅芜满口答应下来,萧长渊这才满意了。 他从轮椅上站起身,纡尊降贵地躲进了少女的衣柜里。 “惊春,把轮椅也藏起来。” 惊春闻听此言,也赶忙上前将轮椅给推走了。 等屋里一切都恢复原样以后,谢蘅芜这才不紧不慢地让下人打开了朝凤阁的大门。 叶漪如和谢芷兰雄昂昂气赳赳地闯进来,身后居然还跟着好几名护卫打手。 叶漪如在谢蘅芜的朝凤阁里一扫,冷笑一声道:“谢蘅芜,有下人禀报我说你在房间里藏了男人,日日夜夜厮混在一起,可是事实?” 她开门见山,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谢蘅芜早就料到了她会来,笑眯眯地说道:“母亲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时在房间里藏了男人,又何时跟男人夜夜厮混在一起?” 她眼睛微微眯起,表情又高傲又冷漠:“母亲,如果没有证据,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啊!” 谢芷兰站在一旁帮腔道:“阿姐,咱府里的护卫亲眼见到在五日前你和一名白衣男子在街上亲亲我,你甚至……你甚至还亲了那个男人!” 叶漪如和谢芷兰三番几次陷害谢蘅芜,但是她们每一次的陷害都让谢蘅芜逃了,心中说不焦急是假。 之前那几次,都是他们想方设法的陷害,可这次却不同了,谢蘅芜是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了男人,这件事情倘若传出去了,谢蘅芜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死路。 来之前叶漪如就已经托人打探过了,的的确确有一个男人翻墙进了谢蘅芜的院子里。 今日他们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男人给找出来! “阿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问心无愧,为何不让我们进去看看?” “阿芜,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就在这个时候,霍庭野大马金刀地从院子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堆人,微微一愣。 他将自己原本没有穿好的衣服拢了拢,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心虚。 叶漪如和谢芷兰见此情景,心中不由狂喜! 晴天白日,俊男美女,一个衣衫不整,一个大汗淋漓,若说没有发生什么,就连傻子也不会信! “好呀,你不是说你没有藏男人吗?那他是谁?” “而且衣衫不整就算了,还口口声声唤你阿芜!” 叶漪如伸手一指霍庭野道:“霍小侯爷,纵然你是皇上的外甥,长公主的亲子,我也不得不说一句,你们白日偷奸,寡廉鲜耻!” 她一改往日温温柔柔在背后捅刀子的风格,今日干脆自己站出来训斥谢蘅芜。 谢蘅芜临危不乱,她秀眉微挑,甚至还笑眯眯的:“母亲还请慎言,霍小侯爷是女儿的客人,可不是什么野男人,至于所谓的偷奸,以及寡廉鲜耻的骂名,女儿万万承担不起!” 叶漪如铁了心将事情闹大,几乎是扯着嗓子说道:“谢蘅芜,枉我把你当成亲女儿十几年如一日的教导,没想到你居然生性淫荡,还未成婚就做下这样下作的事情来。 今日,我是护不了你了,你犯下滔天大错还不知悔改,简直罪加一等!” 她说得义正词严,仿佛要替天行道一般。 谢蘅芜却道:“母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没有证据就污蔑女儿,女儿怎能认罪!” 见谢蘅芜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叶漪如干脆抛出了王炸。 她让护卫将谢蘅芜和霍庭野团团围住,道:“我是不能把你怎样,那咱们就去老夫人那里,让老夫人评评理。” “阿姐,祖母之前最是疼你了,可如今你却不要脸做出这种事情,我都替你害臊,祖母更不可能会护着你了!”谢芷兰幸灾乐祸道。 话说至此,叶漪如一挥手,那护卫就将谢蘅芜和霍庭野扣住往老夫人院子里走去。 等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叶漪如自己就先开始抹眼泪了:“老夫人啊!谢家家门不幸,出了谢蘅芜这个不孝忤逆的畜生,居然在青天白日之下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请老夫人主持公道,还谢家满门清誉!” 谢芷兰也一改刚才耀武扬威的模样,开始柔弱地抹起来了眼泪:“祖母,芷儿还没有嫁人呢,阿姐就做出这样的丑事,芷儿已经无颜活在世上了!” 谢老夫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神色严肃了几分,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谢蘅芜与霍小侯爷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情,两人衣衫不整气息紊乱,败坏谢家门风,做尽丑事!” 叶漪如铿锵有力的说道。 「女主要做局反击啦~」 第59章 请君入瓮 这一次叶漪如说什么也要将谢蘅芜置于死地。 她绝不能让谢蘅芜再嚣张下去了。 霍庭野听到叶漪如这么说,嗤笑一声道:“谢夫人,你虽然是长辈,但你说话也要注意点分寸,可不能含血喷人啊。” 也若换做以往,叶漪如一定不会轻易得罪这个位高权重的霍小侯爷。 但如今为了扳倒谢蘅芜,她也只能博一把了。 是以叶漪如“噔噔噔”上前几步,指着霍庭野衣衫不整裸露在外的胸膛,笑着说道:“霍小侯爷,你和蘅芜孤男寡女共处一院就算了,但是你看看你的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这难道不是铁证?” 她说完又转过身走到谢蘅芜面前,硬是扯着谢蘅芜来到谢老夫人身边,道:“老夫人您且看看,蘅芜是不是鬓发散乱,额头甚至都渗出了细汗?” 叶漪如一副为谢蘅芜羞臊的模样:“老夫人,有些话我本不应该当着芷儿的面儿说,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了。” “他们两人一个衣衫不整,一个香汗淋漓,一个口口声声亲昵地喊着阿芜,一个千回百转的喊霍哥哥,他们两个在儿媳未曾进院之前,恐怕正在做那……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交媾之事!” 叶漪如边说边拍自己的大腿,一副又慌又乱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能求老夫人出来主持公道。 “祖母,如今铁证就摆在您面前,您难不成还要维护阿姐吗?” 谢芷兰紧随其后,她快步走到祖母身边,蹲在祖母脚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此刻满是祈求:“祖母,平时您偏心就算了,可这一次阿姐她就是做下了滔天大错,若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我和堂妹们还怎么活?堂哥堂弟又如何娶妻?” “你个老妇别在那儿含血喷人!”谢蘅芜没什么动作,霍庭野就率先跳脚了:“本侯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对阿芜下手,我们两个人清清白白,可容不得你在那儿乱泼脏水!” 谢蘅芜同样一抹眼泪:“是啊,我和霍哥哥清清白白,绝没有做半点不轨之事,倒是母亲你,三番两次陷害女儿女儿都忍下了,可如今你依旧不打算放过女儿么!” 叶漪如看着谢蘅芜还在那儿装可怜,冷笑一声道:“你说我陷害你,如今人赃俱获,如何就陷害你了,你倒是说说看啊!”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当年你娘偷汉子被抓就算了,你比你娘还放荡还犯贱!居然尚未成婚就跟男人卿卿我我滚到一处!” 叶漪如自认为大局已定,任谢蘅芜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谢蘅芜原本是心平气和的。 任凭叶漪如口出污言秽语,她原本也不生气。 毕竟叶漪如就如那秋后的蚂蚱一般,蹦跶不了两天了。 可是当叶漪如提起她的娘亲的时候,谢蘅芜却气血翻涌,恨不得手撕了眼前这个女人。 她算什么东西? 就她也配提起自己的娘亲? 谢蘅芜按下心中怒火,反而轻笑一声。 她走到祖母面前,委委屈屈地俯下身子伏在祖母的膝盖上,泪水涟涟,打湿了谢老夫人的衣裳。 “祖母,我没有想到母亲居然置我于死地,幸好我和霍哥哥的事情早已提前告知祖母,要不然被母亲这么肆意诬陷,我可真真是百口莫辩了。” 她一边说,一边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向来喜欢装柔弱的谢芷兰看到这样的谢蘅芜都有些发懵,因为谢蘅芜这幅模样装得可比她还要活灵活现。 叶漪如听到了谢蘅芜这句话,眼皮子微微一跳。 “什、什么?”叶漪如缓和了神色,笑得十分勉强:“蘅芜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和霍小侯爷的事情已经提前告知祖母了?” 谢蘅芜从祖母膝上抬起头,一副柔柔弱弱的娇花模样:“母亲,你有所不知啊。” 她从地上站起身走到叶漪如面前,杏眼桃腮的少女眼睛低垂,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唯独从叶漪如的那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谢蘅芜那勾起的唇角。 “在五日前,悬华长公主曾经修书一封送到了祖母手上,悬华长公主怜惜我自幼丧母,要认我做干女儿,祖母欣然同意了。” 叶漪如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怎么可能?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霍小侯爷也就是我的兄长,我喊他一声霍哥哥有何不妥? 他喊我一声阿芜,又有何不妥?” 谢蘅芜接连质问,倒是让叶漪如哑口无言。 谢芷兰见自己的母亲落了下风,立刻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谢蘅芜道鼻子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们两人为何衣衫不整共处一院!” 谢蘅芜眨眨眼:“共处一院又怎么啦?又不是共处一室。” 霍庭野将自己衣裳上泼了茶水的地方展示给谢老夫人看:“老夫人您瞅瞅,有丫鬟上茶的时候粗手粗脚的把茶水倒在我身上了,所以阿芜妹妹就让丫鬟领着我下去处理一下,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略带讥笑地说道:“反而是有些人,身为人母,却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污蔑和泼脏水,知道的说你是阿芜的后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阿芜的仇人,恨不得早早置她于死地呢!” 叶漪如哪里想到有这个转变,她脑袋中飞快将事情转过了一边,道:“不是这样的,霍小侯爷衣衫不整是因为衣服上被洒了茶水,可是蘅芜她鬓发凌乱这又该如何解释?” “母亲,你就那么恨我、那么想置我于死地么?” 叶漪如察觉到大事不妙,方寸已乱,她拉住谢蘅芜道肩膀,几乎是尖锐地叫道:“那你倒是解释啊,你倒是解释啊!” 她说着疯狂摇晃着谢蘅芜的肩膀,非要谢蘅芜给一个解释不可。 谢蘅芜被叶漪如晃得如同风中残烛,被欺负得让人心疼! 谢老夫人再也看不下去,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叶漪如,你够了!” 叶漪如却依旧紧紧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转过身看向老夫人道:“老夫人,谢蘅芜妖言惑众,她全是骗你的!不然她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第60章 华悬长公主出场 “谁说我不回答的?” 谢蘅芜道:“祖母,您是否还记得孙女曾经跟您说过,孙女想要学习剑术强身健体,祖母您是同意的。 在母亲还没有闯入朝凤阁之前,我正在习剑,所以鬓发才会散乱了些,看上去气息也有些紊乱,但是仅仅凭借这些,母亲就污蔑我和霍哥哥有染……我委屈啊!” 谢蘅芜泪水涟涟。 她虽然在哭,可是嘴巴却不停,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将事情讲得清楚明白,而且还比叶漪如牵强附会的偷情更合逻辑。 谢蘅芜堪称天衣无缝的回答终于让叶漪如意识到——谢蘅芜似乎是有备而来。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谢蘅芜故意设下的圈套,正等着她往里钻。 而她居然真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套! 但叶漪如毕竟在后宅沉浮十几年,内宅里磨炼出来的精明机敏让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知道这一次自己大概无望扳倒谢蘅芜,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刚还一副要吃了谢蘅芜的样子,转眼间又能脸上带着笑拉起谢蘅芜道手连连道歉:“蘅芜啊,是母亲不好,母亲只是怕你行差踏错做了错事,一时间心急如焚,所以才误会了你,你向来是最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这次就原谅母亲成不成?” 谢蘅芜冷淡地将自己的手从叶漪如手里抽出来,道:“母亲,再一再二不再三,如今你说的话我是半句都不敢信了。” 见谢蘅芜油盐不进,叶漪如干脆拿出了帕子开始抹眼泪:“娘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害怕你走弯路呀! 蘅芜,虽说我不是你的亲娘,但是这些年来扪心自问,我对你是不是处处周到妥帖?如今你居然想着要刁难我……” 谢蘅芜欣赏着叶漪如精湛的演技,不由叹为观止。 叶漪如和谢芷兰这一对母女,还真懂怎么拿眼泪当武器。 只可惜,今日她是必要让叶漪如身败名裂!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厮忽然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发抖:“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外面不知道为什么起了流言蜚语,说大小姐私会处男,与霍小侯爷不清不楚……” “什么!” 谢老夫人原本还算淡定,可是在听到小厮说到外面起了流言蜚语以后,那双锐利的目光瞬间看向叶漪如。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漪如面前,伸手重重扇了叶漪如一个耳光! “贱人!老身知道你看蘅芜不顺眼,但是没有想到你的心肠居然这么歹毒,三番两次陷害蘅芜未果,这次又故技重施,在外面传起流言蜚语来!” 叶漪如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老夫人说了什么以后,立刻尖声反驳道:“我没有!儿媳没有让人讲这件事情传出去!” 她这次是真的冤枉! 她只需抓奸谢蘅芜,就能名正言顺地处死谢蘅芜,何必要将谢家的丑事宣扬出去,让别人都来看谢家的笑话…… 她这次是真的冤枉啊!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你们谢家还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就在叶漪如激烈反驳想要自证清白的时候,一个穿着十分华贵,眉目带着几分锐利的女人从正厅外走进来,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婢女,看上去排场极大。 华悬长公主穿着一袭锦绣长裙,带着价值连城的点翠头面,举手投足间威仪尽显。 她一步跨过门槛走到厅内,冷笑着说道:“这世上居然有后母歹毒至此!” “母亲,您来了!” 霍庭野眼睛一亮。 华悬长公主鄙夷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道:“你就是这么护着妹妹的?” 霍庭野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 叶漪如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长公主万福金安。” 华悬长公主像是看垃圾一样扫了叶漪如一眼,继而看向了谢蘅芜。 一见谢蘅芜,华悬长公主喜笑颜开:“阿芜,快到干娘这里来!” 她十分热情的朝谢蘅芜一招手,谢蘅芜十分乖巧的走到了华悬长公主身侧,乖巧地喊了一声“干娘”。 华悬长公主将谢蘅芜护在身后,这才看向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也跪在地上,重重行了礼。 长公主客气地将谢老夫人从地上扶起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夫人,本宫今日亲自前来只为了两件事。” 谢老夫人道:“长公主有话直说,但凡是老身能够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这位华悬长公主可是皇帝的亲姐姐,就连皇帝也十分敬重。 “本宫今日来,是有一件陈年旧事要告知老夫人你,以免你被歹人蒙蔽,反而害了谢家和本宫的干女儿。” 华悬长公主自顾自走到主位上坐下,她那带着玉扳指的手一直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叶漪如道:“老夫人,你可知你这个大儿媳究竟是何来历?” 老夫人微微一愣,她站在一旁,惊疑不定道:“漪如不是京城世家大族的旁支嫡女吗?” “哈哈哈哈哈。” 华悬长公主就像是人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她笑了好几声,几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叶家旁支嫡女?” “老夫人啊老夫人,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乃是正正经经的叶家嫡女叶涟漪,因为婚前跟一个穷书生偷情,差点被家族处死,后来不知怎的就到了江南,改名为叶漪如,成了你家大儿子的外室。” 叶漪如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可偏偏,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往的丑事被人当众揭穿,揭穿她的还是尊贵的华悬长公主……她就算是想要反驳也不敢。 长公主语出惊人,在场之人除了谢蘅芜和霍庭野知情以外,所有人都不知情。 尤其是谢老夫人,她那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一时间气血上涌,差点就昏死过去。 还谢蘅芜察觉不对,上前一步扶住了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顾不得其他,只是追问叶漪如:“华悬长公主说的可是真的?” 叶漪如瑟缩着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 第61章 叶漪如身份被戳破 “娘,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长公主说的都是真的吗?” 别说别人,就连谢芷兰看上去都有些懵。 这些事情,母亲从未和她讲过。 华悬长公主低头审视着自己涂着蔻丹的手指,声音轻慢又讥嘲:“叶涟漪……哦不,本宫如今倒是要叫你一声谢夫人了,其实就算你当初做了错事,本宫也不屑去翻这些旧账,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我的阿芜下手!” 华悬长公主一拍书案,吓得叶漪如肝胆俱裂。 “长公主殿下,您真的误会了,臣妇对蘅芜一直视如亲生,绝无半分偏袒,今日只是一时情急才疾言厉色了些,长公主英明,切莫因这一件事就误解臣妇啊!” 长公主给看着叶漪如着急的辩解,却半点不买账,反而细数起了曾经叶漪如做的错事。 “宫宴上,你想要让你的女儿将阿芜取而代之,灯会上,你让你女儿用那些靡艳之信嫁祸,如今居然胆大包天敢泼本宫儿子和干女儿脏水,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 长公主说完这些看向谢老夫人道:“老夫人,本宫抓到了好几个在外面撒播蘅芜行径不检的闲汉,他们都已经指认这一切都是奉谢大夫人的命令行事,如今证据确凿,不知谢老夫人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谢老夫人一时犹豫不决。 这件事叶漪如固然做错了,可她毕竟是谢家主母,若这些不光彩的事情传出去的话,将会连累整个谢家的名声…… “谢老夫人,本宫再提醒你一句,阿芜是本宫的干女儿,也是皇帝亲封的县主,有人三番两次构陷县主,已经不是你们家家事了。” 悬华长公主态度十分坚决。 她今日来没有别的事情,就是为给阿芜撑腰来的。 而谢老夫人当然也察觉到了悬华长公主的意思,此时大家都骑虎难下,想要草草将这件事情掩盖下来是万万不能的了。 谢老夫人看着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却故作不委屈的谢蘅芜,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叶漪如。 她不由就想起来这些年叶漪如闹出的那些幺蛾子事来。 见谢老夫人还在犹豫,华悬长公主下了最后一剂猛药:“谢老夫人,别忘了她的真实身份!” 谢老夫人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凛,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一敲手中的拐杖,道:“来人,先将叶氏拉下去关进柴房,不必给水给饭!” 叶漪如没有想到谢老夫人居然真的敢这样狠心对自己,声音尖锐地说道:“老夫人!老夫人我是秉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能替秉忠做主!秉忠还未归府,一切都应该等秉忠回来处理啊!” 叶漪如崩溃的说道。 她此时什么都不顾不上了,忙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仿佛不知道疼似的将头磕得哐哐直响。 可就算她将自己的头磕出血来,也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 “祖母长公主殿下,母亲一定是被人冤枉的,还请祖母和长公主手下留情!” 谢芷兰看上去还十分茫然,没弄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好学着母亲的样子也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蘅芜,蘅芜母亲对你不薄啊,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母亲一回!” 叶漪如又跪行到谢蘅芜脚下,道:“你信我你信我,我只是担心你所以心急了些,但是我绝对没有找人出去散播谣言啊!” “难不成你要我给你磕头你才肯放过我么!” 叶漪如面容夹杂着怨恨与祈求,手死死地拽着谢蘅芜道衣角不肯撒手。 谢蘅芜垂着眸子,低头看着叶漪如那疯疯癫癫的模样,心中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意。 “母亲,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只是在闲话家常,可是偏偏就是她这一句话就定了叶漪如的生死。 几名护院上前,见叶漪如从地上架起来拖走了。 等叶漪如被拖出去以后,偌大的后厅便只能听到谢芷兰一个人的哭声。 悬华长公主听着谢芷兰的哭声,只觉得不耐烦。 “谢二小姐,你那母亲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带着也把你给教坏了,今日本宫作为长辈,也得教教你什么叫尊卑,什么叫分寸!” 她说完,对着自己身边的一名侍女使了一个眼色,那婢女就快步走到了谢芷兰面前,扬起巴掌左右开弓,很快就将谢芷兰的脸彻底扇肿了。 “谢二小姐,从今往后好自为之吧。” 说完,也让下人将谢芷兰拖出去跪着了。 做完这一切,华悬长公主才看向谢老夫人道:“老夫人,本宫来有两件事情要办,其一就是告诉你叶氏的真实身份,其二就是给蘅芜主持公道。” “当初蘅芜在青州本宫鞭长莫及,如今蘅芜入了京,成了本宫的干女儿,本宫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她走到谢老夫人身边,拉起她的手拍了拍:“谢老夫人,你是个拎得清的,只要有蘅芜在一日,你们谢家满门荣耀就丢不了。” 她意有所指,谢老夫人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长公主放心,老身会护着蘅芜,不会让她受人欺负的。” 得到了谢老夫人的保证,长公主这才满意。 在后厅处理完了这些事情,长公主就提出要去谢蘅芜的院子里坐坐,谢蘅芜自然是满口答应。 来了朝凤阁,悬华长公主就看到了那坐在院中赏花的萧长渊。 长公主“噗嗤”一笑,道:“哎呦这不是本宫的大侄子么?” 她走到萧长渊面前,摸了摸萧长渊的头,一副关怀晚辈的模样,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调笑:“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不矜持?还未成婚就住到阿芜家里来了?” 萧长渊看到来人是悬华姑姑,眉头微微一动,紧绷着脸说道:“孤住到这里是为了治病。” “好好好,你说是治病那就是治病吧,终归你心里想着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悬华长公主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萧长渊的伪装,却并不拆穿。 第62章 皇帝和母亲曾经相爱过 不知道是不是谢蘅芜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华悬长公主面前,萧长渊似乎分外放松。 “你这个臭小子,长得越大反而脾气越臭!” 华悬长公主一副十分嫌弃萧长渊的模样,低声嘟哝道:“要不是皇兄非要让阿芜做你的太子妃,我都要让阿野娶了阿芜了,捡到宝贝还不知道珍惜,真是个小混账。” 她这一番话完全不避讳众人,听得霍庭野满头黑线,谢蘅芜嘴角也忍不住抽搐。 唯独萧长渊依旧是那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只有那双手在听到悬华长公主要让谢庭野娶谢蘅芜的话的时候,那只手不由紧握成拳。 长公主走到谢蘅芜面前,越看谢蘅芜越满意,拉着她的小手,又摸摸谢蘅芜的小脸,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旁边的霍庭野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道:“母亲,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恨不得自己娶了阿芜似的。” 长公主剜了自己儿子一眼,哼了一声带着蘅芜走进了房间。 刚刚走进房间,谢蘅芜就提起裙摆跪在地上,重重对长公主磕了一个头:“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蘅芜感激不尽。” 长公主看到谢蘅芜如此,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她仰起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将谢蘅芜从地上扶起来道:“阿芜,你这是做什么?” 谢蘅芜却很认真地说道:“如果没有殿下助我,我未必就能将叶漪如拉下马。” 长公主拉着谢蘅芜在榻上坐下,握住她的手满是疼惜说道:“蘅芜,本宫身上流着萧氏皇族的血,萧氏皇族年过三十必死之诅咒你一定知道。” “本宫自幼身子就弱,发病也早,太医曾经断言我活不过十五,是你母亲救了性命垂危的本宫,也救了本宫的弟弟,你的母亲乃是我至交好友,我如何能看着故人之女受委屈却不闻不问?” 悬华长公主性格果断,敢爱敢恨。 她曾经和苏凄清乃是闺中密友,如今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阿野将荷包之事告知我了,用了那香料,本宫夫君的旧疾发作果然不那么频繁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你比你母亲有天赋,又比你母亲果断,凄清在天之灵看到也会放心不少。” 谢蘅芜道:“殿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长公主看着谢蘅芜,神情略微有些复杂:“你想要知道什么?” 谢蘅芜道:“当初皇后娘娘为什么要为我母亲赐婚?为什么要让我母亲嫁给也一个远在青州且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又为什么再后来派叶漪如去青州,想方设法除掉她的母亲? 谢蘅芜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长公主听了,忽然古怪地冷笑了一声:“当然是皇后害怕你母亲威胁到她的地位了。” “什么?” 谢蘅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公主看起来比谢蘅芜还要诧异:“你不知道?你母亲曾经和我弟弟,也就是如今的皇上相爱过,两人情定终身,皇上甚至要娶你母亲做皇后。” 谢蘅芜脸上是一片茫然。 长公主道:“只是后来张皇后发现了,她抢先一步给皇上下了药,怀上了龙嗣,以腹中孩子和家族做要挟,非要皇上立她为后,当上皇后以后,她下的第一道皇后懿旨就是给你的母亲指婚,让你母亲远嫁青州,让你母亲嫁给了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 谢蘅芜听完这些,心中豁然明朗。 原来皇后之所以憎恨她的母亲,想方设法也要杀了她的母亲,真正原因居然在这里! 怪不得,前世今生皇后都看她极不顺眼。 长公主道:“我以为凄清出嫁以后皇后就安分了,如果不是渊儿让阿野查张家和叶家,我都不知道你母亲的死另有蹊跷!” 她想起来这件事,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谢蘅芜如今已经知道了大半部分的真相,反而冷静下来了。 从一开始,当她知道叶漪如一直都在派人跟踪自己想要抓奸的时候,她的心中就早已想好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策。 她故意和霍庭野举止亲昵,故意让叶漪如误会,她知道叶漪如经过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她。 抓住对方迫切想要害自己的心态,谢蘅芜故意露出了破绽。 但在露破绽的同时,她也通过霍庭野联系上了长公主,因为在她的小的时候母亲曾经和她说过,她和长公主乃是至交好友,如果她遇到困难,长公主一定会出手相助。 所以她就暗中联络长公主,设下了认女之计,故意在祖母面前过了明路,让祖母知道她和霍霆野乃是兄妹之情。 做完这一切,她又让长公主事先安排人故意传播出去她与霍小侯爷不检点之类的谣言。 最后,就是在叶漪如得意扬扬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让长公主出马拆穿她的真实身份,用谣言将叶漪如的罪行定死。 就算叶漪如叫屈又如何? 狼来了的话,没有人会信三次。 如果这不是叶漪如所做,难不成是谢蘅芜自己找人污蔑自己吗? 抱着这个心态,所有人都会认定这一切都是叶漪如的阴谋诡计。 至于外面散播的谣言,风向很快就会转变。 从一开始的:“谢大小姐和霍小侯爷行为不检”,转变成“后母叶氏暗害谢大小姐,故意散播流言蜚语,最后却被长公主拆穿真相,自食苦果”。 这样一来,叶漪如绝无翻身的可能了。 长公主全程参与了这件事,对于谢蘅芜这些谋划,长公主满意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疼。 她不由想,阿芜究竟是吃了多少的苦,才能这样有条不紊的设计? 若她是平平安安快乐长大的,应该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才对。 她并不觉得谢蘅芜心狠手辣,却心疼她过往吃了太多的苦。 越想,就越忍不住怜惜。 “蘅芜,你嫁给渊儿,本宫也就放心了,从今往后有渊儿护着你,你就不会受人欺负了。” 谢蘅芜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可是太子殿下他一直都在欺负我……” 第63章 从小就喜欢? 长公主听到谢蘅芜这样说,看上去还有些错愕,继而她就出离愤怒了:“这个臭小子,他居然还敢欺负你? 你放心,他要是再敢对你不好,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揉了揉谢蘅芜到的小脸,怜惜地说道:“本宫身子弱,一直想要个女儿却生了阿野这个臭小子,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欢喜得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母亲,别人想要欺负你,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长公主认真地说道。 等两人谈完私房话走出来的时候,长公主看向萧长渊,皮笑肉不笑道:“渊儿,你进来。” 长公主笑起来平易近人,可一旦沉下脸来,就莫名带着几分阴测测的杀气。 萧长渊原本正坐在廊下和霍庭野说话,听到长公主叫自己,他莫名心中一跳。 谢蘅芜从长公主身后探出来个小脑袋,冲他眨眨眼。 萧长渊:“……” 好得很,居然还学会在背后告状了。 他似笑非笑看了谢蘅芜一眼,谢蘅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不由瑟缩了一下,重新躲在长公主身后。 等将萧长渊叫到房里来,长公主就端出了长辈的架势:“渊儿啊,本宫听说你动不动就欺负阿芜?” 萧长渊面无表情道:“回姑姑,没有。” 长公主道:“你从小就喜欢阿芜,如今阿芜在你身边了,你反而又不知道珍惜了?” 谢蘅芜听到长公主这句话,脸上一片空白。 萧长渊从小就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见过萧长渊? 萧长渊眉梢动了动,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姑姑会提起陈年旧事。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就冲阿芜不在乎你腿残疯癫,你就应该对阿芜好一些,如果你不珍惜阿芜,那好,我干脆找皇兄请一道圣旨,让他给阿芜和你表弟赐婚,这样一来,看你这个孤家寡人后悔不后悔……” 谢蘅芜如今抱上了新大腿,终于敢在萧长渊面前挺起腰杆了,她点头如捣蒜,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嗯嗯!长公主,他还让我打地铺!” 萧长渊:“……” 这死丫头! 等萧长渊挨完批斗以后,长公主这才珊珊起身告辞。 等长公主走后,萧长渊就冷笑:“谢蘅芜,孤真是小看你了。” 谢蘅芜背后一凉,她转过身警惕地对萧长渊说道:“殿下,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如今长公主还喜欢我罩着我,你可不能再欺负我了!” 谢蘅芜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萧长渊默不作声。 谢蘅芜便当他默认了。 除此之外,谢蘅芜还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情:“殿下小时候见过我吗?” 不然为什么长公主殿下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自己? 萧长渊道:“没见过,也不喜欢,是姑姑她自己弄错了。” 谢蘅芜听了反而放下了心,她一拍手道:“对嘛!我也不记得小时候见过太子殿下呀!” 谢蘅芜如释重负。 只是她说完这句话后,只觉得空气骤然凝固了一般,冻得她莫名打了个寒战。 她小心翼翼去看萧长渊,却发现萧长渊神色依旧,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谢蘅芜一头雾水,以为自己刚刚只是产生了错觉。 若是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喜欢她这么多年,谢蘅芜不敢细想,也只会觉得有负担。 如果萧长渊真的小时候就见过她并且喜欢她,那她前世的见死不救,她与睿王的百般纠缠在萧长渊看来,该是什么滋味? 她不敢想。 谢蘅芜将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就美滋滋开始换床铺。 萧长渊看着谢蘅芜的动作,道:“你想做什么?” 谢蘅芜道:“从今往后你睡地上呀!” 这还不明白么? 她现在可有长公主撑腰。 萧长渊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你敢换,孤就敢把你丢出去。” 谢蘅芜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那我就找长公主告状……” 萧长渊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喉结:“把你声带割掉,你是不是就告不了状了?” 谢蘅芜原地僵硬成了木桩。 …… 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刚刚不是还好说好讲的吗? 怎么忽然间又开始生气了。 当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谢蘅芜心中腹诽,却没有了勇气接着换床铺了。 “可是长时间睡地板会得风湿的……我这几天天天腰酸背痛!” 谢蘅芜小声腹诽道,只是她话说了一半转过身,却看到了站在门口谢芷兰。 此时站在门口的谢芷兰满身狼狈,她被罚跪跪了好几个时辰才允许回房。 可谢芷兰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劲儿,所以就闯进了朝凤阁要和谢蘅芜当面对质,她刚刚闯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谢蘅芜的房间的的确确藏着一个男人! 且看两人状态分明很是熟稔! 她和母亲根本就没有判断错,只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对象!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才是谢蘅芜的姘头! “二小姐,你怎么能擅闯朝凤阁……” 身后有下人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可当下人看清楚房内的情景以后,吓得忙跪地磕头:“还请大小姐恕罪,奴婢一时没有看住,不小心将二小姐放进来了!” 那小婢女吓得脸色惨白,说话时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谢蘅芜并没有责怪下人的意思,她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事。” 那婢女依言起身,满怀愧疚地退下了。 “好啊谢蘅芜,我和母亲果然没有冤枉了你,你果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养了男人!“ 谢芷兰大步走进来,抓住谢蘅芜道手腕往外拖:“这次我人赃俱获,看你如何在祖母面前解释!” 谢蘅芜一点也不慌乱,她一把甩开谢芷兰的手道:“谢芷兰,你以为你说的话还有谁会信?” 谢蘅芜走到萧长渊面前,挡住了萧长渊的面容,因为萧长渊许久不曾在外露面,谢芷兰根本没有意识到谢蘅芜养的这个小白脸就是当朝太子。 “实话告诉你,我不仅养了一个男人,我养了好几个呢!” 第64章 和父亲摊牌 谢蘅芜半点不惧:“可是你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你就算拉着我到祖母面前对质,祖母就会相信你了?” 她看谢芷兰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垃圾:“谢芷兰,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呢?你和你的母亲在祖母面前已经没有半点信誉可言了。 就算你拿到了证据又如何? 人赃俱获又如何? 在祖母看来,都是你故意栽赃陷害罢了。” 谢蘅芜嘴角噙着笑意,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却如千斤重的石头一般砸在了谢芷兰的心上! 是啊…… 现在祖母认定了她和母亲在陷害谢蘅芜,不管她们再怎么辩解也是无用! 谢芷兰的脸逐渐变得惨白。 她知道这一次她和母亲已经一败涂地了! “谢蘅芜,你别得意,你迟早要遭报应的!” 谢蘅芜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抬起下巴冷睨着谢芷兰道:“你们还未遭报应,我何来报应可言?” 说完,她走到谢芷兰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芷兰啊谢芷兰,有心情来找我的麻烦,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救你的母亲吧。” “你以为你母亲这一次还逃得了么?” 谢芷兰脸色惨白,却嘴硬地说道:“父亲不会害母亲的,你的阴谋诡计根本不可能得逞!” 谢蘅芜双手抱胸,看谢芷兰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宽宏大量的伸出手比了一个一:“其一,你的母亲乃是名声败坏的叶家嫡女叶涟漪,婚前偷奸不说还是家族弃子,这对父亲来说就是赤裸裸的欺骗和背叛。 其二,她三番两次谋害我,而我是皇上亲封的嘉明郡主,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就算父亲想要庇护也庇护不住。 其三,叶漪如的真实身份外界已经知道了,你母亲的所作所为更会被百姓口耳相传吗,她想要活命?做梦!” 谢蘅芜冰冷冷地说道。 她这一番话可谓杀人诛心。 谢蘅芜厌恶道说道:“趁我心情好,滚。” 谢芷兰后退几步,忽然着了魔似的跑出了朝凤阁。 从始至终,谢蘅芜都将萧长渊护在身后,尽量不让萧长渊的面容暴露在谢芷兰面前。 萧长渊看了这样一场好戏,哼道:“别放松警惕,叶家和张家没有那么好打发。” 谢蘅芜心中一凛。 当晚,谢秉忠身边的小厮唤她去正厅一趟。 这在谢蘅芜的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稍后就会到。 等谢蘅芜走到廊下,还未进正厅,就见谢芷兰正哭哭啼啼地跑出来,看她这泪流满面的模样,俨然是给母亲求情未果,还被谢秉忠狠狠训斥了一番。 谢蘅芜看在眼中,和谢芷兰擦肩而过走了进去。 谢秉忠一个人坐在正厅主位,看上去很是头疼。 谢蘅芜眼下眼中的讥嘲,走向前行了一礼道:“父亲。” 谢秉忠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在他眼中,叶漪如一直都他端庄大方的正妻,帮他料理后院操持家务,处处妥帖不说,还是个能宽慰他让他高兴的解语花。 可是当母亲告诉他叶漪如原名叶涟漪,乃是京城叶家婚前偷情被家族放逐的废棋的时候,他愤怒有之,更多的却是悲凉。 原本冰清玉洁的妻子,却是个品行有亏的荡妇,换成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这件事在短短半日就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他再狠不下心惩治,就会连累整个谢家。 甚至在他即将下值的时候,皇上还传了一道圣旨让他入宫,敲打他必须料理好后宅之事。 他现在是不得不对叶氏下手了。 “蘅芜,叶氏私德有亏,今晚就会有马车将她拉到乡下秘密处死,从今往后,叶氏从谢家族谱除名,任何人不得提起。” 叶秉忠看着谢蘅芜说道:“你处处斤斤计较,如今可满意了?” 蘅芜听了谢秉忠的话不免觉得好笑:“父亲问我是否满意,我倒是想要问问父亲,叶氏骗了你这么多年,你满意吗?” 她上前几步,蓦然地盯着谢秉忠的脸,声音平铺直叙的说道:“父亲如果听了祖母的话,就应该知道叶家和张家的关系,更应该知道叶漪如从一开始就不爱你,她只是皇后送到谢家的棋子罢了。” 谢秉忠没有想到谢蘅芜会当他的面拆下这一块遮羞布,怒道:“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谢蘅芜笑得轻蔑:“父亲,非要让人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吗?” 谢秉忠勃然大怒,他忽然站起身,扬手就要扇谢蘅芜耳光,谢蘅芜一把抓住了谢秉忠即将落下的手,毫不畏惧地迎着谢秉忠盛怒的目光道:“女儿倒是想要问问你,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谢秉忠愤怒的表情一怔,完全没有想到谢蘅芜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别过头不敢去看谢蘅芜的眼睛:“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蘅芜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会不知道,你只是不敢告诉我。” “你母亲是病死的,你还想要知道什么,难不成还会有人刻意去害你母亲吗?” 谢秉忠恼羞成怒。 “我母亲究竟是不是病死的我自己回去查,但是父亲,千万别让我知道母亲的死和你有关系,否则……”谢蘅芜长舒一口气:“你我父女之情,恐怕就要从此断了。” “你、你这个逆女!老夫当初就应该将你活活掐死在襁褓之中,如果不是你谢家也不会这么鸡犬不宁!” “什么嘉明郡主,什么未来皇后,你连孝亲敬长都做不到,你还算个人么!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芷儿的,你连芷儿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谢蘅芜听完哂笑:“孝亲敬长,也得长辈值得晚辈尊敬才行,一个拎不清楚是非的父亲,一个蛇蝎心肠后母,我凭什么要敬?” 说完,谢蘅芜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慢悠悠地说道:“父亲合该好好想想,叶漪如当年未婚偷奸,为什么叶家一定要处死叶漪如?难不成当时的叶漪如已经和别的男人珠胎暗结了么?” “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芷儿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第65章 送叶漪如去庄子 最后那句话,不过是谢蘅芜随口一说。 算算时间,叶漪如偷奸之事被人撞破,就在叶家即将处死叶漪如的时候,张家插手将叶漪如带走,继而叶漪如就出现在了江南接近了谢秉忠。 按照这个时间算,谢芷兰究竟是谁的女儿的确要打个问号。 在谢蘅芜看来,谢芷兰和谢秉忠可没有半点父女相。 谢秉忠没有想到向来乖巧听话的谢蘅芜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他不由攥紧了拳头,想要开口斥责,却又想起来了皇帝的那些敲打之言。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对谢蘅芜道:“你何时变成了这幅刻薄模样……” 他喃喃自语道。 谢蘅芜原本不想和谢秉忠计较什么,毕竟和他倾诉自己曾经的那些委屈,根本毫无意义。 一想到自己母亲的死,谢秉忠也是那个间接的凶手,她无论如何都释怀不了。 可看到谢秉忠对待自己那副失望透顶的模样,仿佛她才是真正的做错事的人,谢蘅芜原本压下去的情绪竟然有一瞬间的失控。 这也是她的父亲…… 可在父亲眼中,却只有谢芷兰一个亲生女儿。 谢蘅芜的确厌恶谢芷兰,却不得不承认谢芷兰的确好命,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真心实意的护着她喜欢她。 “父亲,我每次这样叫你,你是不是都很厌恶?” 沉默许久,谢蘅芜忽然开口说道。 谢秉忠眉头耸动,不知谢蘅芜何出此言。 谢蘅芜勾起唇角,道:“睿王说我乃是母亲和别的男人偷情所生,身上流着的根本不是谢家的血。” 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将谢秉忠隐藏多年的秘密说出。 谢秉忠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谢蘅芜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脸色几番变幻,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谢蘅芜嘴角带着笑意眼睛却红了,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疲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中。 她以为自己和谢秉忠摊牌的时候会声嘶力竭,会满腹委屈地质问,会大哭着问父亲为什么不关心她,甚至是质问他上一世为什么要她死。 可是就连谢蘅芜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刻她居然会这样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父亲,据我所知你和叶漪如都认定了我非你亲生女儿,又因为芷儿自小身体柔弱,不能怀孕生子,干脆就让我这个野种出来帮谢芷兰挡灾,对么?” 她的声音平静极了,就这么平铺直叙地说道。 “因为在你看来我是你的耻辱,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帮芷儿挡灾,帮她生下孩子,然后老老实实去死……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可心疼的,对吧?” 谢蘅芜捧着手里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倒宁肯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忽然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掷在地上,任由那只价值连城的杯子摔在地上直至四分五裂。 就像是亲手粉碎了她和谢秉忠的父女之情。 “可没办法,我身上就流着你一半的血,让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 说完这些,谢蘅芜再没回头,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正厅,可出乎意料的是,谢老夫人居然也站在正厅外,将洗蘅芜对谢秉忠所说的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谢老夫人完全没有想过谢秉忠会不认自己的亲生女儿,更没有想到谢秉忠会拿蘅芜做二丫头的替身,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年过半百,没有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一时间只觉得头昏目眩,差点没站稳。 谢蘅芜见到祖母,机械的行了一个礼就要退下,却被祖母牢牢地抓住了手腕。 “蘅芜,今晚叶氏就要被送到庄子上处决,你帮祖母去看看。” 她忽然开口说道。 谢蘅芜眸光一动,看向祖母,似困惑不解。 毕竟叶氏今晚送到庄子上后就要被处死,这件事情一般都是让府中信得过的老人去做,是绝不可能会让府里的小姐亲自看到处死过程的。 可谢老夫人却颤巍巍地说道:“待她一死,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就消了一大半了。” 谢蘅芜隐隐约约觉得,祖母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但这也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谢蘅芜点了点头,道:“谢祖母。” 让她送叶氏去庄子上,让她亲眼看着叶氏死,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刚好,她也有一笔总账要和叶漪如清算。 都说人死账消。 可谢蘅芜却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对。 叶漪如就算是死了,她的账也消不了。 上一世害她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 深更半夜,谢蘅芜上了马车,马车后面拉着一顶破败的轿子,轿子里是已经被迷晕的叶漪如。 庄子上悄无声息,夜又黑又沉,就连人走在地上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庄子上有一个漏风的茅草屋,茅草屋内早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仆妇拿着三尺白绫等在了一旁。 到了这个时候,谢蘅芜反而不着急了。 她让下人找来一把椅子,自己就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等。 她很有耐心,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静静地等着。 直到一个时辰以后叶漪如悠悠转醒。 “你……你不能杀我!” 叶漪如眼睛一转,就将自己的处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她却仍旧色厉内荏地说道:“谢蘅芜,我告诉你!我是皇后的人,我是奉皇后的旨意接近谢秉忠的,没有皇后的首肯,你们谁都不敢动我!” 谢蘅芜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缓步走到叶漪如面前,她低头俯视着那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的人,用脚踩住了叶漪如那保养得极好的手,用力碾压。 叶漪如痛地惨叫出声。 “啊啊啊谢蘅芜,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皇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谢蘅芜“啧”了一声,道:“除了这些,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么?” 谢蘅芜笑眯眯道:“看在你马上就要死的份上,我就大慈大悲告诉你一件事情的真相吧。” 谢蘅芜一提裙摆在叶漪如面前蹲下,欣赏着叶漪如的绝望:“你猜猜看,当初你婚前偷奸是谁捅出去的?” 第66章 叶漪如下线 谢蘅芜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一根羽毛,却听得叶漪如头皮发麻! “你胡说什么,当初我偷奸被发现,分明是我自己没有藏好……” 谢蘅芜道:“当初和你私会的那个书生姓谭对吧?” 她自从知道叶漪如和皇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后,就托长公主去查了一些事情,原本没抱什么期望,可是等她听到长公主的回复以后,却只觉得好笑。 “皇后的外甥的儿子就姓谭,当初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书生,后来你和他相识于京城灯会,渐渐对他芳心暗许,两个人你来我往,做了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亲密之事,我说得没错吧。” 谢蘅芜将她的过往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叶漪如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谢蘅芜悲悯地看了她一眼道:“在外人口中,都说那个穷书生被叶家当场打死了,就连尸体也拖到乱葬岗草草扔了了事…… 可据我所知,这位谭公子不过是假死而已,待你和他做的丑事被发现以后,他凭借皇后的这一层裙带关系轻而易举地就脱身了,并且改名换姓为唐川,如今已经在朝堂上挂了个闲职,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了。” “哦对了,他还有好几房姬妾,一个貌美如花的正妻,好不风流快活。” 谢蘅芜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谢蘅芜说得累了,干脆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双腿交叠,靠着椅背,一副悠闲之态。 可听了谢蘅芜的这些话,叶漪如怎么可能还能保持淡定! 她几乎是爬着跪行到谢蘅芜脚下,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衣角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她曾经那么爱谭石林! 现在谢蘅芜居然告诉她,谭石林之所以接近她不过是奉皇后之命! 也就是说,当初谭世林是故意接近自己、引诱当时不知世事的自己做尽苟且之事! 谭石林是故意让皇后抓住把柄的。 后来丑事败露,父亲和家族要处死她的时候,后又如救命恩人一样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 她曾经爱的男人,效忠的恩人……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漪如忽然癫狂地笑出声来,她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衣袖,长长的指甲几乎将她那张保养得如玉一般的脸挠花。 如果她没有遇到谭石林,她就依然是叶家风光无限的大小姐…… 她可以嫁一个如意郎君,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而不是因为偷情背负骂名,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最后被迫远走青州,委身给谢秉忠做外室,战战兢兢地帮皇后监视苏凄清。 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皇后亲手布置的,精密周全的局! 而她也不过是制衡苏凄清的另一枚棋子罢了! 甚至她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拜皇后所赐! 叶漪如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不顾形象地嘶吼哭骂,却又茫然又无措。 她汲汲营营半生,居然落得这样一个可笑的结局…… 忽然,叶漪如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谢蘅芜,颤抖着说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皇后的秘密以及你母亲横死的真相!” “什么事?” 叶漪如道:“别伤害芷儿……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好。”谢蘅芜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我说到做到。” 叶漪如松了一口气,这才一边回忆一边对谢蘅芜说:“你的母亲真的不是我杀死的,那时候你和一个老道在外云游,你母亲整日闭门不出,等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横死在房间里了。 她被人用匕首刺重要害而死,那匕首我藏在了青州谢家东南院的花树下。” “只是你母亲死的时候衣衫不整,看上去倒像是在和人苟且被情人仇杀死的,所以府中上下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没有人会主动提起。” 谢蘅芜听完,又道:“那皇后的秘密呢?” 叶漪如一字一句地道:“她怀疑你是皇上的私生女,皇后恨死苏凄清了……” 将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吐露,叶漪如就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我不妨告诉你,皇后是不会放过你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谢蘅芜叹了口气,她笑眯眯地说道:“叶漪如,你现在还有心思担心我么。”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对旁边那两个人高马大却口哑耳聋的仆妇比了一个手势。 那两个仆妇因为天生不能说话也听不见别人说话,长得又高又壮,所以就被大户人家专门搜罗来培养成处理家族隐私之事的血刀子。 谢蘅芜比了手势,那两个仆妇就手拿白绫上前,用白绫在叶漪如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一人握住一边白绫用力收紧。 叶漪如早就不挣扎了,将死之际,她放心不下一般又嘱咐道:“别忘了你答应我——” “母亲,”谢蘅芜打断了她,“你曾经教过我的,兵不厌乍。” 谢蘅芜眼睛含笑,嘴角勾起。 说完这句话,她深深看了叶漪如一眼,拂袖而去。 只留下死不瞑目的叶漪如跪在地上,脑袋像是被人折断一般无力的垂下。 处理完这件事,等她再回到朝凤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蘅芜疲惫地回到房间,也顾不得自己满身脏污,倒在地上的床铺上就昏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原本躺在床上休息,被开门声惊动,坐起了身。 看着脸上身上灰扑扑的谢蘅芜,萧长渊皱了皱眉。 想到谢蘅芜今日抱怨的那句话,他坐起身走到谢蘅芜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男人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伤势已经大好,简单走路已经不成问题。 他找来帕子帮谢蘅芜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谢蘅芜原本正在酣睡,有人在她脸上擦来擦去,让她很是不耐烦。 她一伸手就像是赶苍蝇一般挥开萧长渊的手,然后翻过身趴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萧长渊握紧了手帕,好听又磁性的嗓音冷笑一声道:“谢蘅芜,这一世孤真是太惯着你了。” 第67章 谢禀忠后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这句话后,他帮谢蘅芜掖好被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无疑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宽肩窄腰,身材高挑,脸庞俊美无俦。 身上那一袭丝绸里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胸膛。 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萧长渊神情堪称温柔,唯独那双眼睛却带着几分嘲弄。 到了第二日天亮,谢蘅芜空前睡了个好觉,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床上。 她一时错愕,发了好一会儿愣,才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去找萧长渊。 萧长渊早早就醒了,正坐在屏风外的小饭桌前。 饭桌上摆着几道清粥小菜,只是萧长渊并没有动筷子,似乎是在等人。 他一只手拿着兵书看着,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听到了房间里面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一撩眼皮:“过来吃饭。” 男人简简单单吐出的四个字,谢蘅芜却不敢忤逆半分,连忙洗了脸坐在了饭桌一侧。 “昨晚我怎么睡在床上?” 谢蘅芜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长渊冷笑一声抬头看她:“你昨晚扑到我怀里自荐枕席,自己却全然不记得了?” 哪有! 她回来以后明明倒头睡在了地铺上! 可见萧长渊一脸不耐烦,她又忍不住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难不成真是我太累了直接躺床上去了?” 谢蘅芜挠了挠头,觉得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总不能是这位金贵高傲的太子殿下亲自抱她睡的床吧? 谢蘅芜想到那个画面,不由觉得很是好笑。 就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每次见到萧长渊,就好像亏欠对方似的,做事说话都不由矮对方一截。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而萧长渊又总是一副她欠了他的模样。 谢蘅芜一边埋头吃饭一边胡思乱想,直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面前敲了敲,谢蘅芜才猛地抬头看向萧长渊。 萧长渊眉头紧蹙:“孤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刚刚萧长渊说话了吗? 萧长渊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谢蘅芜,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今明两天孤去一趟平安寺。” 谢蘅芜听说萧长渊要离开两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心中明明欢天喜地,她却还是硬做出了一副十分舍不得的模样道:“殿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日不见我会很想你很想你的。” 萧长渊一边眉毛高高挑起:“舍不得我?” 谢蘅芜用力点了点头,一副十分失落不舍的模样。 “那行,跟孤一起去吧。” 萧长渊一锤定音。 谢蘅芜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有道是祸从口出多说多错,要早知是这个结果,谢蘅芜才不会多嘴多舌。 祖母院子 谢蘅芜将自己要去平安寺的消息讲给了祖母。 祖母听罢,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去寺庙里转转散散心也好,总好过日日闷在后院。” 如今叶漪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处理了,对外放出的消息也是谢家主母忽然暴毙而亡。 三房四房日日来谢老夫人这里打听消息,谢芷兰也不止一回地来院子里哭闹。 谢老夫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看上去也不如往日那般有精神了。 面对谢蘅芜,她欲言又止。 谢蘅芜看出了祖母似乎是有话要对她说,不由问道:“祖母,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和孙女说的。” 老夫人这才开口道:“蘅芜丫头,那天晚上我站在正厅外面,听到了你和你父亲的谈话,这才知道你父亲被叶漪如蛊惑,认为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已经训斥过你父亲了。” 谢蘅芜听完,点了点头,笑说:“祖母最是疼我了。” 老夫人:“你们毕竟是父女,秉忠也只是被叶氏那个贱妇蒙蔽了,如今叶氏那个贱妇已死,你和你父亲之间的误会也解开了,倒不如冰释前谦……” 谢蘅芜终于听明白了祖母的意思。 祖母想要缓和她和谢秉忠的父女关系。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谢蘅芜可忘不了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 她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低声道:“祖母,我不会原谅他的。” 如果原谅谢秉忠,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又怎么对得起前世的自己? 祖母将一切缘由都归结于叶漪如,可若没有谢秉忠的默许,叶漪如又怎么可能会为虎作伥到现在? 所以,她绝不原谅。 见谢蘅芜的表情冷淡下来,谢老夫人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来日方长……毕竟是亲父女,哪儿来的隔夜仇? 谢蘅芜辞别祖母的同时,惊春也收拾好了行装,外面的小厮将马车也套好了。 就在谢蘅芜走出谢府大门即将上马车的时候,谢秉忠居然从府里追了出来。 他站定在马车前,犹豫半晌,才磕磕绊绊开口道:“蘅芜,你一个人出门终归不安全,要不要让父亲多派几个护卫保护你?” 谢蘅芜摇了摇头,笑得疏离:“多谢父亲,不用了。” 说完她就上了马车,再没看谢秉忠一眼。 马车渐渐远去,独留下谢秉忠一个人愣在原地。 昨晚他和蘅芜的谈话被母亲听到,听了母亲的训斥和提点,他才发现自己被叶漪如蛊惑,错认为谢蘅芜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些年来,他将谢蘅芜视为耻辱,恨不得让谢蘅芜赶紧去死。 只要想起来谢蘅芜,他就会想到苏凄清那个女人所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情。 可当他从母亲那里得知,谢蘅芜乃是他的亲生女儿,而苏凄清也从未做过背叛他的事情的时候,他心里就冒出来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重新打量起来了谢蘅芜这个大女儿。 与芷儿的天真浪漫不同,蘅芜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依靠别人,做事情总是独来独往,行止有度,从不给人添麻烦。 这些年,自己这样忽视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吃了多少的苦。 第68章 萧长渊也是重生的 平安寺坐落在京城之外,距离京城大约有二三十里。 若非萧长渊提起,谢蘅芜竟然从未注意到京城外还有这样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看上去还有几分破败。 惊春原本是抱着和小姐一同散心的心情来的,一看寺庙居然是这幅情景,一下子失望透顶:“小姐,你还是太惯着那个小白脸了,那么多香火旺盛的寺庙不去,怎么就选择了这样一个破寺庙。” 谢蘅芜听到惊春喊萧长渊小白脸,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惊春,郑重其事地提醒她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可千万别在那位公子面前胡言乱语。” 惊春撇了撇嘴,十分不太开心:“那位左腿残疾的公子看上去可怕死了,我可不敢跟他说话。” 主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朝寺庙走去,却在寺庙里的大石头上看到霍庭野正枕着双手躺在上面晒太阳。 “霍公子怎么也在这里?” 谢蘅芜率先打招呼道。 霍庭野听到声响慢悠悠睁开眼睛,见是谢蘅芜他就乐了:“可算等到你来了。” 谢蘅芜听他这么说,不由问:“你知道我要来?” 霍霆野从大石头上坐起身,他嘴里还叼着一根草,看上去吊儿郎当极了:“表哥说让我带你来寺庙里看一样东西,这寺庙看着破败,好玩的地方还挺多,可能是因为前阵子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殿下想要我带你出来散散心。” 谢蘅芜走上前,也坐在大石头上,好奇地问霍霆野:“殿下金尊玉贵,为什么会不嫌麻烦跑到这个籍籍无名的寺庙里来?难不成是这寺庙里有什么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霍霆野打了个响指,笑道:“你猜得一点都不错,这寺庙里的一个老和尚乃是表哥的师傅,太子表哥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拜访一回。” 谢蘅芜听完,若有所思。 能让萧长渊这样敬重的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平安寺只是一个小寺庙,佛殿也不大,就连和尚也没有几个。 萧长渊走进佛殿的时候,只有一个老者在打坐。 若换做旁人,自然不会认识这个垂垂老矣的平安寺方丈究竟是何许人也。 可萧长渊却知道,这位瞎了一只眼睛又瘦又小的老头,可是天下佛法第一人,传说中早已死去的济銘大师。 济銘听到了脚步声,睁开了那一只独眼,道:“殿下来了。” 萧长渊走到济銘大师身侧,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济銘大师瞥了一眼萧长渊的腿,道:“你可以走路了?” 他看上去还有些惊讶。 萧长渊点了点头:“是她治的。” 他并没有明说这个“她”是谁,可济銘大师却仿佛知道他说的是谁一般,了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神医秦先生的嫡传弟子,据说她的医术比起她的母亲还要出色。” 这济銘大师瞎了一只眼睛,看着高深莫测,可说起话来却喋喋不休,居然是个嘴碎的。 “这一世,你还恨她么?” 济銘大师问道。 “当然恨。” 萧长渊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然孤怎么可能会将她留在孤的身边,孤就是要一点一点点磋磨她报复她,让她悔不当初。” 萧长渊眼眸冷得可怕,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残酷。 济銘大师听了,“啧”了一声:“恨之深则爱之深,徒儿你可不要口是心非。” “孤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会爱上她。” 萧长渊道。 他忘不了前世发生的一切。 谢蘅芜不知道,其实他也是重生归来的。 前世,他曾经在明溪客栈足足等了十日,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出现。 后来再见,便是她与睿王的大婚。 她一袭凤冠霞帔,手执团扇遮住了大半部分的面容,却遮不住眉宇间的羞怯。 那时候的萧长渊坐在轮椅上,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凝视着这个放弃自己转头嫁他人的女子。 重生后,萧长渊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在明溪客栈等她。 却鬼使神差地在客栈里枯坐了一日又一日。 到了第十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的时候,她却猝不及防地推开了那扇门。 巧笑倩兮,与他虚与委蛇,种下同心蛊,说什么生死相依祸福同担。 骗子。 她的话,他半个字也不会信。 “哦,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都如何惩罚她让她悔不当初了?” 萧长渊被济銘问得一愣。 济銘双手抱胸,绕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徒弟转了好几圈:“你是把她毒哑了还是弄瞎了,五马分尸了还是大卸八块了?” 萧长渊:“……” 济銘见萧长渊不说话,就嘿嘿笑了两声,道:“别在为师面前口是心非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你是恨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可真要让你拿刀取她性命的时候,你又做不到。” 萧长渊豁然从地上站起身,冷冷看着济銘大师说道:“孤若是轻而易举就杀了她,那就太便宜她了,孤要让她痛失所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完,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徒儿见师傅你老了许多,人老了就不宜多饮酒,孤带来的御酒可就原封不动带回去了。” 说完,萧长渊转身离去,留下济銘大师一个人在原地捶胸顿足。 他的这个徒弟也忒不经逗了! 那可是御酒啊御酒,他馋这一口好久了! 另一边,霍霆野带着谢蘅芜来到了寺庙后院,谢蘅芜原本还在想霍霆野带自己来后院做什么,可刚刚抬头就看到了一棵极其漂亮的流苏花树。 那流苏花树枝干粗壮,几乎遮天蔽日,四四方方的一个小小寺院,几乎都在这一树流苏花的遮蔽之下。 霍霆野道:“这可是一棵长了快百年的流苏树,因每年四月开花,花开如雪,所以又叫四月雪。” 谢蘅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花树,不知看了多久。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是来过这里的,和师傅一起。 当时她还曾许愿,若谁能为她种来这样一树流苏,她一定非他不嫁。 第69章 他是故人 谢蘅芜有些不解的看着霍庭野,问道:“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霍霆野说:“之前你不是说太子府太空了么,殿下听说以后,就说平安寺后院倒是有一棵极好的流苏花树,你若喜欢的话,那他就遣人移栽到太子府去。” 谢蘅芜一时间却沉默下来。 那日在东宫,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从来没有想到霍霆野会转头告诉萧长渊,而萧长渊又真的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被人如此重视,谢蘅芜心中反而翻涌起一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就在谢蘅芜沉默的时候,身后传来一连串脚步声,等她回头去看,就看到了一个瞎了眼睛的和尚。 谢蘅芜看着那和尚,眉头紧蹙。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可搜肠刮肚半晌,却也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 济銘大师见谢蘅芜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啊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到他是谁,不由很是伤心地捂住胸口,道:“你这个小丫头,记性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差?” 谢蘅芜一听他说话,瞬间就想起来他是哪位了,眼睛瞬间一亮,道:“师伯!” 小时候谢蘅芜跟着师傅云游在外,曾经来过京城。 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寺庙里,师傅给她介绍了济銘师伯。 济銘师伯不是个大夫,甚至还是个和尚。 至于谢蘅芜为什么不认得他,是因为小时候她见这位师伯的时候,这位师伯的左眼还是好好的,如今居然瞎了一只。 也是因为瞎掉的这只眼睛,才让谢蘅芜惊疑不定,没敢贸然开口喊人。 济銘双手负在身后,走到谢蘅芜面前,绕着谢蘅芜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甚至还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你这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啊。” 谢蘅芜一脸的问号。 她干什么了,还要缺胳膊少腿? 只听济銘忧伤地叹了口气道:“我果然是不如师弟啊!同样是收徒弟,他收的是天赋卓绝的美娇娘,我收的却是个冰溜子……” 就在济銘吐槽萧长渊的时候,萧长渊已经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济銘的大师的身后。 济銘还在喋喋不休:“小姑娘,你要不别学医了,转投师伯门下学武如何,师伯觉得你也是个练武奇才,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当我的徒弟,我转头就把那个臭小子踹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时,萧长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的一只手冷幽幽搭上了济銘的肩膀,轻笑道:“没有想到师傅对徒儿这样不满。” 萧长渊的手在搭到济銘肩膀上的一瞬,济銘就像是被嗯了开关一样一声不吭了。 谢蘅芜听了半晌,才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所以,济銘师伯你的徒弟就是太子殿下?”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龟裂。 济銘点了点头,笑道:“可不是,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我怎么不记得我见过……”谢蘅芜差点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忽然想起来,她小时候似乎当真见过一个少年。 谢蘅芜睁大眼睛瞪着萧长渊,将萧长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此时的萧长渊并没有坐在轮椅上,因为双腿已经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便要多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这还是谢蘅芜专门交代萧长渊的。 她见惯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也见惯了他置身暗处,阴翳沉冷的模样,所以后来就算他能站起来行走,谢蘅芜也下意识觉得他本身就是个又阴冷又残酷的上位者。 可此时此刻,谢蘅芜却忽然想起来了一个少年。 那时候她和师傅云游至京城,拜访了济銘师伯,因着她还小,大人说话的时候就把她留在了寺庙后院的流苏花树下,让她一个人玩。 流苏花树开出来的花是一簇一簇的,如雪团子一般,遮天蔽日不说还又大又密,是以树上藏了个人她也不知道。 她站在树下,实在无聊,便干脆枕着双手躺在树下睡着了。 可睡着睡着,就忽然听到了一个少年的轻笑声。 她觉得奇怪,便睁开眼睛去看。 就见那棵流苏花树粗壮的树枝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玉袍长剑,长发束起,笑得比春光还要明媚三分,就连那一簇一簇的流苏花,都不如那少年的笑容惹眼。 那时谢蘅芜还小,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在她身边站定,谢蘅芜才如梦初醒。 “你是谁?” 小蘅芜问。 少年举步走到她面前,整整比她高了一个头,小蘅芜踮起脚尖才勉强到少年胸口。 少年似乎是被这个话题问住了,他一本正经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先唤我师兄吧。” 小蘅芜很开心,因为这么好看的师兄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于是谢蘅芜响亮亮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 那一日,少年带着那小姑娘爬树打鸟下水摸鱼,在平安寺漫山遍野地疯跑,直到暮色黄昏时,小蘅芜才依依不舍地和师兄告别。 见到故人,谢蘅芜应该是开心的。 可事实却是谢蘅芜杵在原地,连笑也笑不出来。 那个少年怎么可能会是萧长渊? 不是谢蘅芜记性差不记得那个小师兄,而是她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小时候见到的那个少年玉袍长剑,风雅无双,比起四月春光还要明媚三分。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便知什么叫“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可萧长渊却是一个阴翳冷沉,终日只能坐在轮椅上,机关算尽不说,还是个又疯又残的上位者。 他不会怜悯任何人,更不会手下留情,是个彻头彻尾的掌权者。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短短几年时间,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谢蘅芜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她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能从笑的那样明媚清朗的少年朗,变成如今这个阴鸷狠辣的掌权者。 或许是谢蘅芜的表情太过惊骇,萧长渊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也看到她眼眸里的不可置信。 第70章 证明给孤看 萧长渊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向来高傲的他此时竟然觉得有几分狼狈。 他转身离去,连头也没有回。 谢蘅芜看着萧长渊离去的背影,因为他的腿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此时走路还有几分跛脚,看着这样的萧长渊,谢蘅芜只觉得一颗心都仿佛揪在一起。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谢蘅芜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萧长渊回到了自己的禅房,正要转头把门关上,就看到了站在门外双眼通红的谢蘅芜。 她一副想要上前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模样,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萧长渊停住了要关门的动作,问:“你做什么?” 她做什么? 谢蘅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扪心自问,谢蘅芜是很怕萧长渊的,因为萧长渊在她看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又疯又狠又恶劣,常常以捉弄戏谑她为乐,谢蘅芜每次见萧长渊都觉得腿肚子转筋,恨不得拔腿逃得远远的。 可谢蘅芜又分明记得,小时候的萧长渊分明温柔似水,对她也是处处妥帖周到。 因为他们性格差别太大太大,所以谢蘅芜根本没有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萧长渊看着谢蘅芜犹犹豫豫的模样,说道:“如果没事,孤要休息了。” 他说着就要关门。 谢蘅芜赶忙上前将门抵住,鼓起勇气说道:“殿下,咱们聊聊?” 萧长渊蹙眉,但还是让开了路,让谢蘅芜走了进来。 谢蘅芜走进这间禅房,环顾了一下四周,很诧异地问:“这是你常住的地方吗?” 萧长渊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说:“没错。” 他从小就拜济銘为师,可以说他就是在平安寺长大的,这里就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得到萧长渊肯定的回答以后,谢蘅芜惊讶不已,她指了指那破败的桌子,以及瘸了腿儿的凳子,又看了看那又薄又粗糙的床褥,以及坐上去就会“吱扭吱扭”作响的木床,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殿下你怎么吃得了这些苦的?“ 谢蘅芜半晌憋出来这么一句。 萧长渊被谢蘅芜问得一愣。 谢蘅芜在萧长渊对面坐下,掰着指头数道:“你分明很挑剔啊,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要最好的么,连沐浴都要我贴身伺候……” “还有这个水!这个茶比起我房里的还差,你怎么不挑剔了?” 谢蘅芜一时顾不上别的,质问道。 萧长渊听了,嘴角勾起一丝寡淡的笑:“哦,那是孤逗你玩的。” 逗她玩? 谢蘅芜气的冒烟。 但她仔细想了想,就觉得萧长渊说得不错。 萧长渊曾经还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战场上可容不得他那么多讲究,他一定是能吃苦的,甚至还要比一般的人更能吃苦。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吃她的住她的用她的,处处挑剔一副金尊玉贵高傲的不行的模样,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才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要打人的手。 “所以你跟着孤进来究竟所为何事?’ 萧长渊又一次问道。 谢蘅芜很想问问萧长渊,这几年的时间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谢蘅芜却说不出口。 最后,谢蘅芜还是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她觉得以萧长渊这样的性格,她就算是问了萧长渊也未必会说。 最后谢蘅芜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殿下,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小时候说的那句话啊?” 萧长渊低头品茶,像是完全没在意谢蘅芜道问题,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你小时候说了什么?” 谢蘅芜鼓起勇气,指了指外面道:“我小时候曾经站在这棵花树下说过,如果有谁愿意送我一树流苏,我就会心甘情愿嫁给他。” 萧长渊抬起头,深深看了谢蘅芜一眼,就在谢蘅芜以为萧长渊记得这件事的时候,萧长渊却道:“不记得。”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不给谢蘅芜反应的时间。 谢蘅芜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行吧,就算你误打误撞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殿下,往事不可鉴,来者犹可追。 我和你有同样的仇人和目的,所以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她那一双干净清透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萧长渊道:“与君同谋,生死不让。” 萧长渊不知信了没信,只是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谢蘅芜表完忠心,起身打算溜走,可当她和萧长渊错身而过的时候,萧长渊忽然抓住了她的手,道:“嫁给孤你会不会后悔?” 他一伸手,将谢蘅芜整个扯进了怀里。 谢蘅芜猝不及防跌入这个宽阔的胸膛,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她僵硬成了一根木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后悔啊。” 谢蘅芜斩钉截铁地说。 她怎么可能会后悔? 嫁给萧长渊,她就是太子妃。 而且萧长渊不近女色,连个妃妾都没有,后宅是极清静的。 她甚至都不用防备萧长渊会背叛自己。 倘若萧长渊如萧时延那般敢背叛她的话,她就可以利用同心蛊拉着萧长渊一起死。 他们利益相连性命相连,就连仇人都是那几个,嫁给萧长渊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那你喜欢孤么?” 萧长渊问。 谢蘅芜坐在男人怀里,心早已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喜欢。” 谢蘅芜不敢直视萧长渊道眼睛,顾左右而言他道。 喜欢萧长渊么? 给谢蘅芜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动这个心。 萧长渊这个人太能算计,自己若爱上他,恐怕被人打包卖了都不知道。 更何况有前车之鉴,她可不敢轻易爱上男人了。 但是男人似乎总是喜欢听女人的甜言蜜语,所以谢蘅芜也不介意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话。 只可惜这一次萧长渊较了真。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腰间,手指已经勾上了她的腰带:“那就证明给孤看。” 男人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的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这、这是在寺庙……” 第71章 不信任她 “寺庙又怎样?” 他伸手挑起谢蘅芜的下颌道:“你我又不是出家之人。” 他那双好看清冷的眼眸紧紧锁着谢蘅芜,非要谢蘅芜给出一些反应不可。 谢蘅芜脸色一白,不知道萧长渊这又是在抽什么疯。 “怎么,你不是说喜欢孤么,为什么让你证明给孤看你反而又不愿意了?“ 谢蘅芜脸色红得要滴血:“殿下,咱们还没有成婚呢,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萧长渊定定地看着谢蘅芜,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谢蘅芜毛骨悚然。 “孤在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谢蘅芜咬着唇,半晌开口道:“是你。” 谢蘅芜心中根本没有喜欢的人,要说恨的人倒是有一大堆。 但是她既然已经撒下了这个谎言,就绝不能再改口了。 所以她干脆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说给萧长渊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喜欢的人是你。” 萧长渊见谢蘅芜仍旧不肯说实话,冷笑一声道:“你还在骗孤。” 他的手扯住谢蘅芜的腰带,轻而易举就将少女的腰带解开了,谢蘅芜原本穿得好好的衣服没有了腰带的固定,外衣一下子滑出去了一大截。 她此时依旧保持着跨坐在萧长渊身上的姿势,腰带被男人握在手里把玩就算了,就连外衣也一下子滑出去了一大截,她登时好没有安全感,想赶紧从萧长渊身上跳下来,偏偏萧长渊的手就跟铁死的紧紧箍着她的腰。 谢蘅芜忍无可忍,张嘴要骂,就见萧长渊的另一只手拿着她的腰带缠在手上,一双沉冷幽暗的瞳孔就像是潜伏在深山虎豹里遇到猎物似的眼神,就那么幽幽地盯着她。 在谢蘅芜惊恐的注视下,他将腰带凑到唇畔,轻轻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谢蘅芜:“……” 她的脸一下子红得彻底,终于恼羞成怒要去夺萧长渊手中的腰带,萧长渊却在她双手朝自己伸过来之际一把扣住,反而用腰带将她的手捆得死死的。 谢蘅芜:!!! 这是什么开场? 至此,谢蘅芜双手被捆住,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资本。 萧长渊单只手将谢蘅芜打横抱起,丢在了禅房那一张小破床上。 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看向谢蘅芜的眼神也十分不对劲。 谢蘅芜挣扎不得,只能任由男人在自己身上上下施为。 男人薄唇落在了少女的额头上,又慢慢往下,紧接着是唇,以及雪白纤细的脖颈。 谢蘅芜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痒。 他的动作看似大开大合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可亲吻的时候,又那样小心翼翼,就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亲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那一片皮肤都烧了起来,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可就是她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在萧长渊看来,便是明确的拒绝。 他忽然一下子停住动作,问道:“你还是不承认你爱上霍庭野了么?” 谢蘅芜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萧长渊刚刚说了什么? 霍庭野? 这又跟霍庭野有什么关系? 谢蘅芜彻底懵了。 而萧长渊却忽然从她身上直起身,将束缚着她手的腰带解开,声音冷得似冰:“你走吧,孤不喜强人所难。” 谢蘅芜又只好一头雾水地坐起身来。 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在走到门口即将一脚跨出去的时候,却又忽然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问萧长渊:“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霍庭野了?” 萧长渊不耐烦极了:“你当孤是傻子么,那日你们当街亲吻,孤的人都看到了。” “你居然派人跟踪我?”谢蘅芜的脸也是一沉。 萧长渊哼笑一声,并不解释那是派去保护她的人,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若不熟孤派人跟踪你,又怎么知道你和霍庭野的私情?” 谢蘅芜气的心一突一突的直跳。 私情? 她能和霍庭野有什么私情! “太子殿下好重的疑心!” 说完,谢蘅芜转头就走。 萧长渊抬头,看到的就是谢蘅芜决绝离开的背影。 果然…… 萧长渊冷笑一声。 她连解释都不屑,除非是真的有私情,难不成还有别的解释吗? 他只觉得疲累至极,一个人在床沿坐了不知多久,就在他即将休息的时候,外面却又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谢蘅芜敲了两下门,就没了耐心,她一把把门推开,拎着霍庭野衣领将霍庭野丢了进来。 霍庭野被那个老和尚缠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刚刚准备回府睡觉,就被冒着火气赶来的谢蘅芜揪到了萧长渊面前。 “你给殿下好好解释解释你我的关系,那日我亲了你,殿下误会了。” 其实刚才她很想就这么转身就走,任由萧长渊一个人疑神疑鬼胡乱猜忌。 可看着他一个人坐在禅房里那一副高高在上却又十分落寞的模样,却又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 就像是一个倔脾气的小孩子,明明很想有人陪在他身边,可心中越想,却越口是心非,非要破罐子破摔,将人推得越来越远。 可曾经的那个少年,不应该是这幅模样的。 谢蘅芜心中竟然涌上说不出的心疼来。 所以她干脆将霍庭野揪过来,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等霍庭野和谢蘅芜口干舌燥地解释完,谢蘅芜这才长舒一口气问:“殿下,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们总是没有私情了,对吧?” 萧长渊没有想到谢蘅芜会回来,他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开口道:“是孤误会了。” 霍庭野欲哭无泪:“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本侯出人出力帮你媳妇,表哥你居然怀疑我跟你媳妇有一腿儿,这天理何在啊?” 霍庭野冤得冒烟。 谢蘅芜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对霍庭野说:“那个,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可以走了。” 霍庭野哭笑不得。 他做举手投降状:“你们两位有话好好说,本侯就先撤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嘀嘀咕咕地朝外走。 第72章 前世一梦 等对方一走,谢蘅芜就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萧长渊的面前,问道:“所以殿下,这次总该相信我了吧?” 萧长渊别过了头,不去看她:“孤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可谢蘅芜却没有走。 她不仅没有走,甚至还一屁股坐在了萧长渊的身侧,问道:“殿下,你心中还怀疑什么,不放提前和我说说,我若能解释的,就都一个一个解释给你听。” 说实话,她被萧长渊误解和霍庭野有私情,她本人也是十分生气的。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她就又气不起来了。 毕竟当时她的所作所为,的确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而且萧长渊是她的盟友,也算是她另类的上司,上司生气了,她这个做属下的当然要想办法帮上司排忧解难了。 是以,谢蘅芜反而有耐心逐字逐句地和萧长渊解释。 “殿下,你不会还怀疑我是睿王派来的卧底吧?” “你甚至不会以为,我一边对睿王念念不忘,一边又勾搭霍小侯爷,同时还想要接近你吧?” 谢蘅芜越想越不妙。 可萧长渊一声不吭,始终没有否认。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殿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我,对么?” 信她? 他怎么可能信她? 萧长渊默不作声。 谢蘅芜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萧长渊心中到底想着什么。 她以为他们相识这么久,至少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可没有想到萧长渊居然从来都没有信过她! 这着实出乎谢蘅芜道意料。 谢蘅芜原本心态还算平稳,可是她却不知道萧长渊究竟为什么这么警惕自己,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她。 她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声音干涩地问:“哪怕你我同心蛊相连,你也全不信我么?” 萧长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谢蘅芜一颗心霎时坠入谷底。 “没关系,来日方长,殿下终究能看到我的真心的。” 谢蘅芜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勉强。 她说完站起身走出了禅房。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经过这样长时间的相处,总归也该有几分信任才对。 可萧长渊究竟为什么不肯信她呢? 难不成,真的有人生性多疑到这个地步,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吗? 谢蘅芜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卸下萧长渊道防备之心。 “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 不远处,瞎了一只眼的老和尚飘悠悠地走到谢蘅芜面前,笑着说道:“哎呦,小蘅芜你咋还满面愁容啊!” 谢蘅芜苦笑一声,微微汗手:“济銘师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转悠啊?” 济銘“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大着舌头说道:“老衲在等你啊!” “等我?” 谢蘅芜来了兴致,因为这个济銘师伯看上去就疯疯癫癫的,而得道高僧几乎都疯疯癫癫的,所以谢蘅芜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东西要提点自己,她眼睛一亮:“师伯,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蘅芜洗耳恭听。” 济銘听了哈哈大笑,他叉着腰笑了半晌,才道:“老衲只是想要告诉你,这寺庙小没地儿住了,佛殿里已经打好了地铺,委屈你去睡一晚。” 谢蘅芜嘴角抽了抽。 她在自家要打地铺就算了,出来逛个寺庙,都还要沦落到在寺庙里打地铺…… 谢蘅芜欲哭无泪,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天色也不早了,想下山再找客栈也困难,只好答应了下来。 济銘大师说完,就又晃晃悠悠飘走了。 谢蘅芜嘀咕道:“什么嘛,还以为师伯有什么指点我呢。” 她不由想起了刚刚师伯嘴里念叨的那句: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事。 不知为什么,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很是难受。 她一个人摸到佛殿,双手合十对着那慈悲微笑的弥勒佛鞠了一躬,然后就躺在那潦草铺成的床铺上睡了过去。 佛殿寂静无声,唯独佛像面前的香火徐徐燃烧着。 谢蘅芜不知为何,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到穿着战甲残了一条腿的萧长渊坐在军帐里,正蹙眉看着手里的东西。 谢蘅芜好奇,也凑上去看,却发现那居然是一封人血写下的血书。 谢蘅芜眼皮一跳,凑在萧长渊身后看完了血书的全部内容。 那血书写得如泣如诉,是一手又熟悉又好看的簪花小楷,看了两行字以后,谢蘅芜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上面,都是她的字迹。 她对自己的字,还是十分熟悉的。 她直起腰,一目十行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那血书貌似是她写的,而大致内容则是说自己不爱睿王,之所以嫁给睿王是因为被睿王胁迫了,她在信里泣不成声,求萧长渊救她脱离苦海…… 谢蘅芜身子一阵一阵地发冷。 首先,她前世根本就不认识萧长渊,更不可能会给萧长渊写信,还是这样一封如泣如诉的血书。 她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听到了营帐外士兵庆功喝酒的声音。 依稀有几个“打胜仗”“殿下神勇”之类的字眼传入营帐内。 谢蘅芜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在的地方,似乎就是前世敌国兵犯边关,萧长渊以残身领兵披甲,差点就战死沙场上的时候。 可似乎,萧长渊打了胜仗后并没有死…… “仗是打完了,可敌国可汗未死,不算斩草除根。” 霍庭野抱着沾血的头盔走进军营,说道。 见萧长渊盯着那一封血书出神,霍庭野怒道:“你莫不是要回去救她?你忘记你的腿是怎么废掉的了吗!” 萧长渊合上血书,道:“我放心不下。” 他言简意赅,只说了这四个字。 霍霆野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道:“她都已经是睿王妃了,还给你写信纠缠,可见她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你居然还信这个贱妇!” 萧长渊只是重复道:“我放心不下她。” “可边关战事刚定,你若就此回京,保不齐敌国就会再次打回来……” 萧长渊道:“今夜,你我率三百骑兵突袭敌国王庭将拓跋凛斩首,他们便毫无还手之力了。” 霍庭野看向萧长渊的目光可称得上是惊恐:“你疯了?” 第73章 她是诱饵 “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么!” 霍庭野怒道。 比起霍庭野的暴怒,萧长渊却冷静极了。 “眼下敌国已破,更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霍庭野重重一拍桌子:“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不信?” 他一指萧长渊的左腿:“你的腿已经彻底废了,这次胜仗都是勉强打下来的!” 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激动,霍庭也努力平复心情,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我们可以将拓跋凛包围起来,等他们自己弹尽粮绝,根本不用等我们出手,他自己就会被困死饿死!” 萧长渊又何尝不知这才是最优解? 只是…… 他手中握着那封血书,始终放心不下远在京城的谢蘅芜。 “今晚突袭。” 血书被萧长渊紧紧攥在手中,他只淡淡说了这四个字,下了三军统帅不可撼动的命令。 “萧长渊,你个王八蛋!” 霍庭野怒骂道。 他不怕死,大丈夫生于乱世,该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那个女人只要勾勾手指,萧长渊就会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也要跑去送死! 在这场幻梦里,谢蘅芜站在一旁,将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中。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就跟大石头堵着似的,满腹困惑几乎如潮水涌上来。 萧长渊没有战死沙场,他甚至还打了胜仗! 他收到的血书上面,的确是她的字迹,可是谢蘅芜却从来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一封血书,更不记得自己和萧长渊有什么交集! 听萧长渊和霍庭野的对话,萧长渊左腿残废的原因,甚至也和她有关。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谢蘅芜完全不记得有过这种事情。 她心中惊疑,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还是前世真正发还是前世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她站在营帐内的暗处,看着萧长渊和霍庭野商量今夜的突袭战术。 在彻底入夜以后,萧长渊穿好了战甲,走出了营帐。 谢蘅芜心一揪一揪地疼,她不由自主跟上萧长渊的脚步,想阻止他。 她想对萧长渊说她没有事,也根本不需要萧长渊去救,可是她伸手去拉萧长渊道时候,萧长渊却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他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望着萧长渊离开的背影,梦中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一次,谢蘅芜看到了自己。 前世的那个谢蘅芜身着一袭红衣,双眼被一条白绫蒙上,被萧时延拉着走到了城墙之上。 她挽着萧时延的手,笑得十分羞涩:“夫君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笑吟吟地问道。 萧时延扶着她拾级而上,声音温和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当然是有一个惊喜要给本王的王妃。” “本王娶你这么久,却因政务繁忙鲜少有时间陪你,你放心,今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萧时延的话暧昧极了,他的手圈住了谢蘅芜的腰:“你我也该生个孩子了。” 前世的谢蘅芜听着丈夫疼惜暧昧的话语,羞得双颊通红,咬着唇不肯做声。 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谢蘅芜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因为萧时延虽然嘴上说着情话可脸上分明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嫉恨扭曲。 他的表情越狰狞,声音就越温柔似水。 直到萧时延拉着谢蘅芜在城墙之上站定,他的脸上才划过一丝扭曲的笑容。 京城外不远处,有一座高台,名为黄金台。 那里世代供奉着英雄坟冢,今日也是萧长渊的葬身之地。 站在城墙之上,可以远远望见黄金台上的景象。 明明是夜晚,萧时延的一支千人私兵已经将黄金台紧紧包围了起来,士兵手中的火把熊熊燃烧着。 远远站在城墙上看去,黄金台上早已血流成河。 谢蘅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死死地扶着城墙,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力倒下。 她记得这一幕! 前世萧时延忽然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用白绫蒙上了她的双眼,不知将她带到了哪里,一路上萧时延说尽甜言蜜语,她听着丈夫许下的海誓山盟,不疑有他。 她被萧时延扶着上了城墙,又被萧时延扶着下去,等上了马车以后萧时延才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白绫,谢蘅芜问他究竟在做什么。 前世的萧时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不需要知道。” 那个萧时延不肯让谢蘅芜知道的事情,在这一场梦境之中,谢蘅芜终于还是知道了。 她是萧时延的一枚诱饵。 至于要引谁来此,已经不必多言。 萧长渊打了胜仗,又突袭了敌国王庭诛杀了敌国可汗,然后片刻不停,只身一人折返回京。 可在京城外他却被睿王的私兵包围在黄金台上。 那晚,他站在黄金台上,血都快流尽了,忽见不远处的城墙之上有两人静静伫立。 女人依偎在男人怀中,好一对儿璧人。 他不过一瞬失神,就被一只箭穿透了胸膛。 纵然是战神如何,也不过是区区凡人。 他以一人之躯,何以抵挡万千睿王私兵? 就算再恨、再不甘心,也只能无力倒下,看着城墙上那对伊人成双。 谢蘅芜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她醒来的时候,正看到有一个身影高大健壮的男人站在佛像前,将那未燃尽的香摁进香灰之中。 听到身后的动静,萧长渊转过头看她。 谢蘅芜回想起梦中发生的事情,又乍然看到站在自己面前,正蹙眉看着自己的男人,谢蘅芜的泪水滚滚滑落。 她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长渊面前。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萧长渊的脸,细细凝视打量。 萧长渊像是不解看着她道:“怎么了?” 谢蘅芜如梦初醒,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生硬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萧长渊深深看她一眼:“你晚上睡在佛殿难道不知道要开窗么?难不成是想活生生被这些香火熏死?” 谢蘅芜愣了愣,果然发现自己没有开窗,身上沾满了寺庙里常见的那种香火味道。 怪不得她觉得胸口又闷又难受。 第74章 父亲的续弦 想起梦里面场景,谢蘅芜心事重重。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而已。 可是后半场做的梦却告诉谢蘅芜,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后半场的梦,是她前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她的确被萧时延蒙着眼睛,莫名其妙带到了城墙之上。 而且就在翌日,京城里就传来了萧长渊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死讯。 谢蘅芜忽然意识到,自己哪怕是重生的,前世也有很多事情她都不清楚。 这个梦一定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是在暗示着什么。 她重生这件事已经足够离奇了,这个梦比起重生这件事,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蘅芜忽然就想起来,华悬长公主曾说,萧长渊从小就喜欢她。 有没有一种可能,前世萧时延利用了萧长渊对她的喜欢,害死了萧长渊…… 对于这件事,谢蘅芜并不是很确定,可怀疑的种子却已经在心中埋下。 倘若,她做的梦都是真的,她一定、一定会将萧时延千刀万剐。 她前世是嫁给了萧时延,也帮萧时延夺皇位,手段自然也不是那么干净,毕竟想要当上储君,本身就是要流血和牺牲的。 可谢蘅芜不会卑鄙无耻到去利用别人对自己的喜欢。 那是畜生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谢蘅芜的表情很是凝重,明明站在萧长渊道面前,却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萧长渊看着这样的谢蘅芜,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他干脆拦腰将谢蘅芜抱起,踹开了佛殿的门朝后院走去。 谢蘅芜猝不及防被萧长渊抱在怀里,一时间还有些发懵:“萧长渊,你做什么!” “孤一个人睡不着,你陪着孤一起睡。” 萧长渊一锤定音。 当晚萧长渊将谢蘅芜放在床上,自己则和衣在谢蘅芜旁边躺下。 谢蘅芜开口想说些什么,萧长渊道:“你敢打搅孤睡觉,孤就拧断你的脖子。” 谢蘅芜听了,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只是想问问萧长渊,这样穿着衣服睡觉会不舒服…… 谢蘅芜原本以为这一晚她恐怕难以入眠,可听着枕头一侧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男人身上凌冽好闻的檀香,居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翌日谢蘅芜醒来的时候,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她还在想萧长渊去了哪儿,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萧长渊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清粥和一碟咸菜。 谢蘅芜一头雾水地问:“大早上的,殿下去哪里了?” 她看到了萧长渊的袖子上有一点点的血痕。 萧长渊言简意赅:“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怎么会流血? 不等谢蘅芜再问,萧长渊就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废什么话,过来吃饭。” 可能是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相处的,谢蘅芜已经习惯萧长渊这种说话方式了。 她也不气,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一把脸,就着咸菜喝了一碗清粥。 今日他们一行人就要回京了,惊春忙里忙外地张罗着搬东西。 她还一脸不解地跑来问谢蘅芜:“小姐,你昨晚怎么没有睡在房间啊?” 谢蘅芜一愣:“不是说没有房间吗?” 惊春比她还惊讶:“有呀,寺庙后院还有好几件空置的房间呢,奴婢还专门挑了一间大房间给小姐铺了床呢。” 谢蘅芜听得一头雾水。 仔细想想,昨天晚上见到师伯的时候,师伯明明都喝醉了,醉汉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谢蘅芜一时无语凝噎。 济銘师伯知道他们要走,一大早就对谢蘅芜喋喋不休:“小蘅芜啊,你师傅身体咋样了?” 谢蘅芜盯着济銘师伯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说:“师傅他身子康健,正四处云游。” 济銘又问:“你师傅是不是也快该回来啦?老衲记得每到你的生辰,你师傅不管多远都会跑来给你庆生。” 谢蘅芜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笑道:“是啊,师傅就快要回来了。” 临走之际,谢蘅芜终于忍不住问:“师伯,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济銘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萧长渊,阴阳怪气道:“老衲昨晚喝醉了给你指错了房间,长渊心疼媳妇打地铺,一大早就拉着为师活动筋骨……”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萧长渊皱着眉,不耐烦地开口。 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谢蘅芜还是在说济銘大师,终归他们两人都闭了嘴。 她和萧长渊毕竟未真正成婚,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是以两人今日都是要回京,谢蘅芜和萧长渊却是兵分两路,各回各的。 回去的路上,谢蘅芜想到了黄金台。 她想了想,对马夫说道:“绕道去一趟黄金台吧,听说四月份那里的风景很好。” 马夫是个和蔼的老爷爷,听到谢蘅芜要绕道去黄金台,他呵呵一笑道:“原来大小姐也知道黄金台啊!” 谢蘅芜道:“难不成黄金台还有什么典故么?” “有啊。”马夫一边赶马车一边扯闲篇:“不是有一首诗么?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那儿是英雄冢啊!” 谢蘅芜听了这话,眼眶倏地红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句诗是说,将士为了报答君王在黄金台上对他们的知遇之恩,甘愿手提宝剑为君王战死沙场。 可是萧长渊……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你究竟爱我什么,才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手提宝剑,战死黄金台上? 谢蘅芜在心里问自己。 等去了一趟黄金台再回到谢府,谢蘅芜就敏锐地注意到,谢府的气氛十分不对。 等她走进正厅的时候,就见谢秉忠身侧坐着另外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素雅,虽然上了些年级,却依旧风韵犹存,甚至与叶漪如还有几分相似。 见到谢蘅芜,她笑得十分柔和,侧头问谢秉忠:“秉忠,这就是大姑娘了吧?” 谢蘅芜一挑眉,来了几分兴致。 那女人款款站起身走到谢蘅芜面前,笑道:“我是你父亲娶的续弦夫人,我姓叶。” 她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姓氏。 第75章 挑衅 姓叶? 谢蘅芜忽视了眼前这个穿着一袭红衣的女人,反而转头看向了谢秉忠:“父亲,您这是……” “咳咳咳。” 谢秉忠似乎也觉得自己理亏,他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这位新娶的续弦夫人护在身后,对谢蘅芜说道:“蘅芜啊,她是漪如的亲妹妹,也是你的小姨,从今往后就是你的继母,你也要对她恭敬一些才是。” 自从知道自己误会了大女儿以后,谢秉忠心中对谢蘅芜就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此时说话也不由小心翼翼。 “你和芷儿虽然已经及笄,但若没有个母亲为你们两人张罗婚事打点后宅,终究是不合适的,所以你也要多多体谅父亲一些啊。” “秉忠你这是什么话,蘅芜一定会体谅你我的。” 叶漪容笑着拉起谢蘅芜的手道:“我进门仓促,听说你去寺庙礼佛,所以就没有派人打搅你,还希望你不要怪罪我这个后母。” 明明谢蘅芜什么都没有说,她和谢秉忠你一言我一语,好似知道谢蘅芜会反对他们似的,率先倾诉起自己的苦衷来。 谢蘅芜听了,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主动后退一步对叶漪容行了一个万福礼:“女儿怎么可能会介意呢?既然您已经嫁给父亲了,那就是女儿的长辈,女儿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她笑容得体,行礼的姿势标准,一举一动都堪称天衣无缝,叶漪容深深地看了谢蘅芜一眼,笑道:“蘅芜可真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将来谁家公子能娶了蘅芜,那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啊!” 谢秉忠亏待大女儿许多,眼见她不哭不闹还这样懂事,心中不免更加愧疚。 “蘅芜你放心,从今往后爹爹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了。” 谢蘅芜笑着应了一声是,又被两人拉着坐在正厅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堪堪告退。 她在转身离开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如潮水一般褪去了。 走到廊下,惊春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小姐,咱们这才刚刚出府两天,府上怎么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新主母?而且她还口口声声称呼自己来自叶家,好奇怪啊。” “没什么奇怪的。” 谢蘅芜冷笑一声道。 她刚刚料理了叶漪如,叶家就又送来个新夫人,这个新夫人还是叶漪如的亲妹妹。 其中若说没有皇后的手笔,谢蘅芜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而叶漪容口口声声称自己来自叶家,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她根本不是在说自己来自哪儿,而是在告诉谢蘅芜她是皇后的人,就算谢蘅芜扳倒了叶漪如,事情也远远没有结束。 她是在示威。 听完谢蘅芜的解释,惊春吓了一跳:“小姐,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谢蘅芜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之前皇后一直躲在暗处,指使叶漪如在幕前搬弄是非,可如今她已经将皇后逼到台前了。 皇后只知道她处死了叶漪如,却不知道叶漪如在生前给她透露了什么。 比如皇后怀疑她是皇帝和苏凄清生下的私生女。 再比如说皇后憎恨苏凄清的事。 这些事谢蘅芜之前浑然不知,所以一直不理解皇后要害她的真正原因,而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谢蘅芜就一定会好好利用她知道这两个惊天秘密。 当然,谢蘅芜知道自己和皇帝是绝对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如果她和皇帝之间有血缘关系的话,那皇上就一定不可能会想着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了。 每每想起这些事情来,谢蘅芜都不由佩服皇后手段之高明。 谢芷兰要嫁睿王,她又安排叶漪容嫁到谢府,这样一来,谢府逐渐就会被皇后渗透,时间一长,谢家就会彻底沦为睿王争权夺势的附属品。 谢家从根儿里都已经烂完了,谢蘅芜对于谢家并没有半分留恋。 可是若就此让谢家沦为睿王争权夺势的傀儡,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盼望兄长赶紧回来。 只要兄长回来了,一切就都还有救。 她是一名女子,在谢家人眼中迟早就是要出嫁的,谢秉忠昏头昏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利用了个干净,只有哥哥回来,才能挽谢家之将倾了。 若说这谢家有什么人是值得她留恋的,也只有上一世那个短命的哥哥了。 谢蘅芜心想,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会护好哥哥,让他平安活着。 而且,她也不能一直被动下去等皇后对她发难了,她必须主动出击,先找到皇后的弱点才行。 当日,谢蘅芜就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皇帝十分偏疼自己的这个长姐,长公主府内更是飞檐水榭,奢华无比。 她跟在侍女身后走到庭院里,就看到了光着膀子在庭院中习剑的霍庭野。 她不由顿住脚步,那双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个男人。 在平安寺那晚的梦里,霍庭野对她的评价极差,张嘴闭嘴骂她“贱妇”,非说她脚踏两只船,故意勾引萧长渊。 后来萧长渊没有听他的劝告,自己一个人日夜兼程回到了京城,却中了埋伏葬身黄金台。 那霍霆野呢? 谢蘅芜很快想到,军中大营也一定埋伏着皇后和睿王的人,想必在萧长渊回京以后,他们就暗害了霍庭野。 所以前世霍庭野也死得冤枉。 谢蘅芜站在廊下,双手抱胸,就这么一脸严肃地凝视着霍庭野,回想着前世发生的事情。 霍庭野原本正在专心练剑,一转头发现谢蘅芜正站在屋檐下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看,登时汗毛倒竖,吓得立刻收了自己手里的剑,赶忙夺过小厮手里的衣服穿好。 他可不敢让太子表哥再误会一次了! 简直要命好吗? 霍庭野穿好衣服以后就气势汹汹地走到廊下,叉着腰低声质问:“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规矩?你这样窥视我,被表哥看到后他肯定又要扒掉我一层皮……” 谢蘅芜不想听他叽里咕噜说一堆没意义的事,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将他带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小角落。 第76章 东珠耳环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 霍庭野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愣是给吓得连连作揖:“谢蘅芜!姑奶奶!啊不对,我的好表嫂!你就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被表哥针对了!” 谢蘅芜双手抱胸,道:“你我什么都没有,你究竟在心虚什么?” 霍庭野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太子表哥他不喜欢我离你太近。” 谢蘅芜道:“我今日来,是有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情要问你的。” 霍庭野挠了挠头,不解道:“你要问什么?不对,你为什么不去问太子表哥?” 谢蘅芜见霍庭野不配合,眯了眯眼睛,威胁道:“如果你不实话实说,我就告诉太子殿下你调戏我,你就等着被你那太子表哥扒一层皮吧。” “的得的,我认了,姑奶奶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霍庭野举手投降。 谢蘅芜道:“殿下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 霍庭野听了谢蘅芜这个问题,脸色古怪的要命。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谢蘅芜,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谢蘅芜没错吧?” 谢蘅芜一脸黑线吗,冷幽幽地问:“不然呢?” “不该啊!” 霍庭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那个舅舅,也就是当今皇上,从表哥小时候就告诉表哥,说他有一个非常可爱漂亮的未婚妻,几乎是隔段时间都会说一回,说得太子表哥对你好奇不已。” “后来听说你和你师傅云游至京城,要去平安寺拜见济銘大师,他也忙不迭去了,就是为了见见你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的真容啊!” 谢蘅芜听得一愣。 霍庭野一耸肩道:“因着平安寺见你一面,表哥就记住你了,他几乎是心心念念着你,给你写过不少信,你也不是都一一回复了?” 谢蘅芜的心陡然一沉。 在她的记忆中,她只和萧长渊见了一面,在平安寺别过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任何联系了。 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人以她的名义给萧长渊写信…… “所以太子殿下,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么?” 谢蘅芜喃喃自语。 霍庭野听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些年表哥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都统统搜罗来给你送去,我娘得了啥好料子,他也要拿走给你做衣裳——那日宫宴上,你穿的那一身不就是太子表哥给你的么?” 谢蘅芜哑然:“我以为那是殿下随随便便找来的……” 霍庭野听完气得差点原地升天:“那一身衣服可是金丝银线望月纱,请了最好的绣娘绣了三年才得了这么一件,到你嘴里,居然是随随便便都能找来的么?” 倒不是霍庭野一个大男人也知道衣裙材质,主要是他有个长公主母亲时常在耳边念叨,想不记得都难。 “谢蘅芜,表哥他从小就喜欢你,你究竟是在装傻充愣,还是根本不知道?” 霍庭野表情严肃了几分:“哦对,我还听说你跟睿王走得很近,你不能是为了睿王打算放弃太子表哥吧?” 谢蘅芜深吸了一口气道:“睿王算什么东西,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霍庭野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你真的爱上睿王,表哥对你这么多年的喜欢,岂不是成了笑话?” 谢蘅芜心骤然一疼。 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霍庭野,你能不能去一趟青州?” “去青州做什么?” 霍庭野问道。 谢蘅芜道:“去青州谢家祖宅找一样东西,就埋在东南院花树下。” 霍庭野听了,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因为他看到谢蘅芜的表情十分凝重,显然这件事情十分重要,谢蘅芜是因为足够信他,才会拜托他去的。 谢蘅芜将事情嘱咐完,又去拜见了华悬长公主。 华悬长公主看到谢蘅芜,原本百无聊赖的她瞬间来了精神,拉着谢蘅芜聊了好一会儿话,谢蘅芜临走之际,她又是百般不舍。 等谢蘅芜走出长公主府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 谢蘅芜收敛起笑容,心中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翌日一早,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向来喜欢在自己院子里用饭的谢蘅芜第一次出现在了饭桌前。 众人见谢蘅芜出现,都十分稀奇,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落在了谢蘅芜的耳朵上。 此时谢蘅芜一袭云锦长裙,好不华贵,头发上金钗玉簪,更显得富贵卓绝,不仅如此,她耳朵上的那颗珍珠又大又圆,那珍珠质地温润细腻,光泽又柔和又内敛,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哎呀蘅芜,你这珍珠耳环可真美!” 三夫人李氏带着几分艳羡地说道。 就连向来不在乎身外之物的二夫人窦氏也频频抬头去看,嘴上也是夸个不停。 谢蘅芜娉婷走到饭桌前坐下,含蓄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这枚东珠耳坠,笑得十分开心:“谢谢婶婶们夸赞,这可是蘅芜最喜欢的一副耳环呢!” 在场众人你夸一句我夸一句,唯独叶漪容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二夫人以及三夫人都出身青州,虽然是官眷,但也没有见过多少好东西。 看到谢蘅芜耳朵上的珍珠耳坠,也只能夸赞一声“好看”却看不出这一副耳环的来历。 可叶漪容却不同。 她原本就出身京城名门叶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 小小年纪,她就经常出入宫里,见过的稀世珍宝数不胜数。 所以在别人都没有看穿这副耳环真实来历的时候,叶漪容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耳环,乃是东珠所制,只有当今皇后太后以及皇上才有资格佩戴。 她不知道谢蘅芜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一副东珠耳环,但是她知道,自从谢蘅芜带上这一副东珠耳环开始,就是僭越! 就好比太子还没当上皇帝,就私底下制作龙袍一样,这些都是皇家所不能容忍的。 叶漪容原本以为谢蘅芜是有点脑子的,没想到她却这样愚蠢! 第77章 王妈妈投靠谢蘅芜 但很快,叶氏又反应过来。 在她没有嫁入谢府之前,皇后娘娘就曾耳提面命过,说过千万不能小看这个谢大小姐。 她一时间又忍不住想,这谢大小姐是不是故意在露出破绽,引她上钩。 是以她看向谢蘅芜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试探和打量。 谢蘅芜察觉到了叶漪容看向自己的目光,她故意装作没有看见。 就在大家说说笑笑用饭的时候,谢蘅芜却又忽然间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原本轻松的氛围霎时一静。 关于叶漪如之死,谢家二房三房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也知道这件事情和谢蘅芜逃不开关系。 眼下谢蘅芜不仅是皇帝钦定的未来太子妃,还得祖母庇护,就连纵横谢家数十年的叶漪如都在谢蘅芜这里吃了亏送了命,所以谢家众人审时度势,都知道这位谢大小姐是府里第一金贵的人物。 对于谢蘅芜,与其去找她的麻烦,倒不如就顺着她,反而更得好处。 所以当谢蘅芜脸色骤然一变,撂下筷子沉了脸后,谢家二房三房也听了吃饭的动作。 三夫人道:“蘅芜,好端端的吃饭呢,你怎么生气了?” 谢蘅芜冷笑了一声,深深看了叶漪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蘅芜只是想到刚刚去世的叶氏,不免有几句话想要提点后母。 您既然嫁进了谢家,就该谨言慎行才对,可千万别和我上个继母那样,做错了事情然后自食苦果。” 她此话一出,二房三房立刻朝叶漪容看去。 她们原本还在心里面纳闷儿,谢蘅芜是个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卖弄的,今日乍然出现在饭桌前炫耀自己的耳环,就已经很不同寻常了。 现在看来,谢蘅芜哪儿是在炫耀自己的耳环,根本就是在给她这个继母下马威啊! 二房三房不敢得罪谢蘅芜,却也乐得看这一对假母女斗成乌眼鸡。 毕竟叶漪容刚刚嫁进谢府,就执掌中馈,二房三房都眼红不已。 她们原本以为,叶漪如一死,中馈大权就合该落到二房三房手里才对。 是以二夫人低笑了两声,故意奉承谢蘅芜道:“蘅芜说得不错,叶氏死得太不光彩了,大嫂也应该以自己姐姐为鉴,莫要犯了相同的错误才对。” “是啊,都说叶家是名门望族,不知怎么就养出了叶漪如这样品行不正的女子,大嫂作为续弦嫁进来是为叶家遮掩丑事的,可不是让你来作威作福的。”三房也赶忙说道。 按道理来说,听完以谢蘅芜为首的一圈人的奚落,叶漪容就算是泥捏的人也得有几分怒气。 偏偏她该真的能隐忍不发,笑着赔不是道:“是是是,弟妹和蘅芜说得都对,我一定吸取姐姐的教训,绝不会走她的老路。” 谢蘅芜听了,轻蔑地笑了一声道:“这样最好。” 等这顿饭吃完,众人都散场以后,叶漪容才冷笑了一声,微微眯着眼睛道:“小丫头片子,还以为你在给老娘设套,没想到真是个蠢货,扳倒个叶漪如就开始洋洋自得了。” 居然敢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若说在饭桌上,叶漪容还觉得谢蘅芜故意炫耀自己的东珠耳环是计谋的话,此时此刻她就确定,谢蘅芜是不小心才留下的破绽。 她恐怕觉得自己扳倒了叶漪如厉害得不行,就能在谢家横着走,所有人就应该惯着她听她的话,所以才会带着东珠耳环招摇过市到处炫耀。 叶漪容倒不是觉得谢蘅芜蠢,只是人在做完某件大事以后,总会放松警惕洋洋自得,继而留下破绽来。 这是人性,跟聪不聪明愚不愚蠢无关。 这一次,谢蘅芜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她若不努力抓住这个机会,才白瞎了这场好戏…… 叶漪容和叶漪如不同,叶漪如处处隐忍,可她却最不喜欢隐忍。 她下手会比叶漪如还要狠毒十分。 这一次,她要谢蘅芜死!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叶漪如就问王妈妈:“二小姐呢?” 王妈妈原本是叶漪如的亲信,既然叶漪如已死,她便为叶漪容所用。 “禀主母,芷儿小姐刚刚死了母亲,眼下正把自己关在房间,谁也不肯见。” 叶漪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矫情不矫情,不就是死个娘,跟天塌了似的。” 她一撩袖子,道:“你们夫人教女儿未免心慈手软,今日就该让谢芷兰看看我的手段!” 叶漪容几乎是一脚踹开了谢芷兰的房间,见她还躺在床上抱着母亲的遗物痛哭,她快步走上前将谢芷兰从床上拎起来,扬起手重重甩了谢芷兰一个耳光! “谢芷兰,你娘死了,是被谢蘅芜害死的!”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要么你振作起来,去杀了谢蘅芜,要么你干脆就陪着你母亲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谢芷兰已经被叶漪容一巴掌扇懵了,她正要哭,叶漪容就又扬起了巴掌:“给我闭嘴!我不是你娘,我也不养废物,你要么死,要么争,你自己选!” 说完,她就让王妈妈找来火盆,将叶漪如的遗物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 比起后院的鸡飞狗跳,谢蘅芜一边坐在椅子上品茶,一边听着王妈妈的汇报。 听到她说起叶漪容刺激谢芷兰振作起来的手段,眉毛不由扬起。 王妈妈道:“主母摆置了二小姐一番,二小姐果然振作起来了,她告诉二小姐要不择手段笼络住睿王的心,尽快嫁给睿王。” 谢蘅芜听完,若有所思道:“这叶漪容比起她的姐姐,倒是还要果决狠辣几分。” 王妈妈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 王妈妈是叶漪如的忠仆,事事以叶漪如马首是瞻。 那晚谢蘅芜处决叶漪如的时候,王妈妈就站在门外,听到了自家主子被皇后操控的真相。 更知道,叶漪如在临死之际最恨的人不是谢蘅芜,而是皇后。 直到叶漪如即将被处决的时候,谢蘅芜才让人将王妈妈带走了。 所以王妈妈是第二个知道真相的人,她同样憎恨皇后,自然不可能为叶漪容所用。 所以她投靠了谢蘅芜。 第78章 生子药 对于叶漪容的所作所为,王妈妈更是一字不落地讲给了谢蘅芜听。 谢蘅芜听完这些,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王妈妈想了想,还真想到了另外一件蹊跷的事情。 “大小姐,我曾经悄悄看到主母每日都在吃药,一日三顿,顿顿不停地吃。” 谢蘅芜原本闲散地躺在椅子上,听到王妈妈这话,她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道:“吃药?吃的什么药?” 王妈妈摇了摇头:“奴婢虽然不知道主母吃的什么药,但是主母把药方给我了,要我悄悄的出府按照方子给她抓药来着。”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纸药方递给谢蘅芜。 谢蘅芜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一般,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这笑声太古怪了,笑得王妈妈都是一愣:“怎么……这药方有问题么?” 这药方当然有问题。 这是一张民间常见的生子方,那些病急乱投医的夫人经久不孕,才会去寻这些旁门左道的偏方,想要靠吃药怀孕生子。 谢蘅芜作为大夫,知道有些药是不能乱吃的。 就比如叶漪容找来的这副药方,这里面用到的药全都是凶猛烈性的药材,吃了的确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怀上孩子,可这药乃是虎狼之药,它只能保准服药之人易孕,可不能保生下来的孩子是健康的。 一般情况下,若按照这个药方服药,就算怀孕了,生下来的孩子不是痴傻就是死胎。 叶漪容是有多着急生个谢家血脉的儿子掌控谢家,居然心急到了这个地步。 这一纸药方,反而侧面说明了叶漪容的野心。 她为皇后做事,也想要坐稳谢家主母的位置,更想快点生下自己的儿子巩固自己的地位。 真是好算计。 谢蘅芜道:“你可以旁敲侧击提醒她一下,告诉她这药方有问题,也不必说那么明白,她若听了就听了,若一意孤行就随她的便。” 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叶漪容是她的对手,她不可能会对手留情。 只是稚子无辜。 想起前世她的孩子,谢蘅芜心中不由一痛。 她是做过母亲的,虽然只做了几日母亲,但是也知道孩子是无辜的。 她让王妈妈提醒这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倘若叶漪容不听自寻死路,她也不拦着。 王妈妈得了谢蘅芜的吩咐,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谢蘅芜在心中盘算着,叶漪容一定会拿东珠耳环大做文章,她只需要等对方搭好戏台子唱戏就行了。 谢蘅芜这一番安排堪称井井有条。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谢蘅芜不由又想起了萧长渊。 自从上次在平安寺一别,萧长渊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谢蘅芜原本以为萧长渊走了她会觉得清闲,可此时她不仅不觉得清闲,心中甚至还升起了几分忧虑。 那个梦,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简简单单的梦。 难不成便真如梦中那般,萧长渊前世真的是为她而死? 谢蘅芜一时竟有些坐卧不安。 她不由想到明溪客栈那十日之约。 前世她可并未赴约,萧长渊会不会一个人在明溪客栈等了十日之久? 后来她嫁给睿王,萧长渊一定是知道的。 而那时候的他,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是不是恨她入骨,恨不得将她杀之后快? 但若萧长渊真的恨她,又为什么会因为那一封血书千里迢迢赶回京城,中了睿王的埋伏,葬身黄金台…… 若这些都是前世发生的事情,那她便在无形之中亏欠萧长渊良多…… 谢蘅芜不敢再细想下去,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 不管是真是假,这都是前世的事情了,反正萧长渊又没有前世的记忆,她想这么多也是无用。 终归这一世,她一定会护萧长渊安然无恙。 一转眼,就到了春末夏初之际。 皇后在宫里举办了个颂春宴,说是要请世家公子小姐进宫一聚。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这是在为睿王着选妻子,虽听说睿王已经有瞩意的王妃,但是京城里的名门闺秀还是盛装出席,哪怕当不了正妃,就算是当个睿王侧妃也是不错的。 临进宫前,叶漪容甚至特地来了一趟朝凤阁,明面上是有几句话要嘱咐谢蘅芜,实际上她要看的就是谢蘅芜的穿着打扮。 见谢蘅芜穿着很是低调,她不由笑道:“蘅芜,你穿这么素雅做什么,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家的就应该打扮得富贵一些。” 谢蘅芜笑眯眯的:“母亲管得未免太宽,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有谢秉忠在的地方,谢蘅芜对叶漪容是极其尊重的。 可只要谢秉忠不在,谢蘅芜就懒得对叶漪容虚与委蛇。 叶漪容听了谢蘅芜毫不客气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早已将谢蘅芜翻来覆去骂了一遍。 但明面上,她却还是卑微赔笑道:“蘅芜,你那么多衣裳首饰不穿不戴,岂不是都留着落灰了?难不成你想让芷儿将你比下来么?” 知道谢蘅芜和谢芷兰一向不睦,叶漪容干脆就抓住这个点下手。 她故作亲密地拉着谢蘅芜道:“虽然芷儿是我姐姐女儿,但说真的,我疼爱的还是你,你和芷儿向来不睦,难不成你就情愿让谢芷兰抢了你这个谢大小姐的风头?” 谢蘅芜听着对方的教唆,心中暗笑。 可表面上,她还真的装作有几番犹豫,最后换掉了一袭素衣,换上了一件极其华贵的衣服和头面,耳朵上也带上了那一副极其惹眼的东珠耳环。 见谢蘅芜中计,叶漪容松了一口气。 若今日谢蘅芜不戴这一副东珠耳环,她都不知道这出戏该怎么唱下去了。 谢蘅芜穿着这一身华贵的衣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此时她身上的这一身衣服全都出自东宫库房,这一身衣服和发饰加起来,可都价值连城。 这一身穿出去,不知要多招摇,要招来多少的是非。 可这恰恰就是谢蘅芜想要的。 第79章 瞧着耳环很眼熟 皇后举办这场颂春宴意思再明显不过,因着太子病重,皇帝快过而立之年,立储之事愈发迫在眉睫,而在皇上众多皇子之中,除去断了腿又疯疯癫癫的太子殿下,也就只有睿王殿下最为出众了。 所以未来的储君人选,很有可能会是睿王萧时延。 京城名门闺秀无不是盛装出席,想着就算讨不了睿王妃之位,也要讨个侧妃当当。 现在是睿王侧妃,等睿王将来成了太子就是太子侧妃了,那身份是紧跟着水涨船高的。 宴会尚未开始,叶漪容这个当家主母就带着谢家四位姑娘全都到场了。 众人原本都在说说笑笑,听到谢家来人了也顾不上和熟人寒暄,纷纷侧头去看。 谢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谢秉忠也只是一个三品大员,怎奈皇上曾经亲口言明,谢家的大小姐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这不由就让京城里那些名门大族高看谢家几分。 当谢蘅芜跨过宫中门槛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看清楚她的面容,不由又是一惊。 上次在接风宴上见到这位谢大小姐的时候,谢大小姐衣着素雅,虽然貌美,但却并不张扬。 可今日,她一袭芙蓉鎏金长裙,头戴玉簪金钗,耳畔那又大又圆的珍珠耳环更是尽显富贵优雅。 若换做别的女子穿这样一身价值连城的衣服,恐怕只会显得浮夸和做作,难以压住这满身金玉富贵的气势。 可是这位谢大小姐穿着这一身衣服出场,不仅不让人觉得俗不可耐,甚至还眼前一亮。 因为这满身金玉富贵都被谢蘅芜撑起来了,皓齿明眸,轻颦浅笑间,只衬得她清丽脱俗,让人见之难忘。 “这谢大小姐,可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 有一名姑娘看呆了,喃喃自语道。 谢芷兰站在叶漪如身侧,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谢蘅芜身上,她的神色有一瞬间扭曲,但是她很快就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 就算谢蘅芜再美再受宠又如何? 终归她才是时延哥哥的真爱,时延哥哥也只会爱她一个人。 她倒要看看,谢蘅芜还能得意多久。 宴会即将开始,谢蘅芜在叶漪容身侧落座,她闲来无事,便端起桌案上的杯子,静静品着手里的茶。 她已经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一些奇怪的目光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她戴的这一副东珠耳环的确太过张扬。 而能来参加皇后宴会的,自然也不是身份平庸之辈,认得她耳朵上的这一副东珠耳环的一定不在少数。 “这耳环……” “嘘!这可不敢妄言。” “就算是谢大小姐再受恩宠,也不该这般逾矩啊。” 周围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甚至都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叶漪容害怕谢蘅芜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笑着对谢蘅芜说道:“你生了一副倾城之貌,又这般好命,大家看到你都羡慕不已呢。” 谢蘅芜听了叶漪容的话,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哪里是羡慕,分明都是在怀疑她是不是疯了。 也只有叶漪容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了。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她听了不仅没有反驳,甚至还扬了扬下巴道:“母亲说得不错,他们也只能羡慕羡慕我了。” 叶漪容听了,暗笑谢蘅芜是个傻子。 “皇后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通报,皇后从容走进大殿。 她头戴凤冠,身着凤袍,雍容华贵不说,威仪尽显。 谢蘅芜注意到,今日都皇后也戴着那一副象征着权势地位的东珠耳环。 在张皇后身后,睿王也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四下一扫,先是看到了坐在桌案前的谢蘅芜,看到她耳朵上的那副耳环,萧时延眉头几乎拧在一处。 继而他目光向后,看到了坐在谢蘅芜后面的谢芷兰,谢芷兰同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萧时延心中一暖,竟是当着众人的面走到谢芷兰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谢芷兰脸上划过一抹羞赧,害羞地将手递给了萧时延。 “怎么坐得这么偏僻?你是本王心爱之人,本王可不想你受委屈。” 说着,他拉住谢芷兰的手,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将谢芷兰打横抱起, 萧时延走过谢蘅芜身侧的时候,故作漫不经心地去看谢蘅芜的反应,而谢蘅芜却只是品着手里的茶,笑容灿烂。 萧时延心中一堵,他将谢芷兰抱到自己的位置旁,与她一同落座。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更觉古怪。 睿王萧时延这么宠幸她的妹妹,这谢蘅芜居然还笑得出来。 皇后看到这一幕,也笑道:“延儿如今也大了,都有心爱之人了。” 萧时延微微一笑,同样深情款款地看着谢芷兰道:“母后说得不错,芷儿就是儿臣此生最爱,她就是儿臣亲选的睿王妃。” 萧时延一锤定音道。 众人听到睿王殿下这么说,一时哗然,不由都看向谢蘅芜。 他们都以为谢蘅才是未来的睿王妃啊! 看到这里,有些精明的贵妇就已经看出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了。 看睿王的意思,分明一点也不在乎谢大小姐,反而对谢二小姐多有偏爱。 那么问题来了,睿王成为储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若睿王一点都不喜欢这位谢大小姐的话,谢大小姐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什么未来皇后,什么身份尊贵,现在看来全是幌子。 又或者说,是谢大小姐自认为睿王会选她,提前戴了东珠耳环跑来炫耀,谁知道睿王最爱的乃是她的妹妹,她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落了空。 “谢大小姐,你今日穿的这一身可真好看,都让本宫眼前一亮了。” 皇后忽然看向谢蘅芜,凤眸微眯,带着几分威严说道。 谢蘅芜被皇后点名,从容不迫站起身行了一礼,这才回话:“多谢皇后娘娘夸奖,臣女不胜荣幸。” 皇后听了,伸出了自己那纤纤玉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坠,道:“是本宫眼神儿不好么?怎么瞧着你这一副耳坠很是眼熟呢?” 第80章 杖毙 谢蘅芜听了,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坠,故意假装听不懂皇后话里有话:“皇后娘娘的眼神当然是极好的,臣女耳朵上这副耳环和皇后娘娘的一样,都是世间罕见难寻的东珠呢。” 嘶! 众人听到了谢蘅芜天不怕地不怕地回话,一时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看向谢蘅芜的目光活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谁不知道东珠这种东西只有皇上皇后以及太后才可以用,旁人佩戴东珠,那可是要抄家灭门的僭越之罪! 他们原本以为谢蘅芜不知道自己配搭的乃是东珠,可现在听来,谢蘅芜不仅知道是,甚至还颇为洋洋自得。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 “皇后娘娘,还请您原谅臣妇女儿的僭越之罪!” 谢蘅芜还没有什么表示,叶漪容已经抢先一步从席间走了出来,她几乎是跪倒在大殿之上开始砰砰磕头:“臣妇在临出门前已经告诫过大女儿,诚恳规劝她莫要戴这僭越的东西,可是她……她却……” 皇后目光一凛:“她却怎么了?” “她非说自己是未来的皇后,就连您见了她也得礼让三分,说这东珠纵然珍贵又怎样,您戴的她就戴的!” 叶漪容似乎怕得浑身发抖:“臣妇几番规劝,可是大女儿却口出狂言,蔑视皇后跋扈至极,臣妇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只能任由她带着东珠耳环出席宴会。” 皇后听了,重重一拍桌子,那双凌厉的凤眸紧紧盯着悠然站在殿中的谢蘅芜身上,道:“谢蘅芜,你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谢蘅芜抬头扬眉,似是轻笑了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既然母亲和皇后娘娘说有,那就是有吧。” 这下,原本猜测谢蘅芜疯了的众人几乎可以肯定,谢蘅芜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可能会这样嚣张回话? 这简直就是找死! 叶漪容道:“事到如今,臣妇也只好大义灭亲了!” “皇后娘娘,自从国师查出谢蘅芜是凤命贵女,谢蘅芜就在府中无法无天,她逼死了我的姐姐,又处处挤兑我这个后母,欺凌手足无恶不作! 如今还胆大包天到佩戴东珠做此等僭越之事,在臣妇看来,谢蘅芜该、杀!” 叶漪容说得斩钉截铁。 就连谢芷兰也站出来作证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女母亲所言皆是事实,她仗着自己凤命贵女的身份横行霸道,因看臣女母亲不顺眼就活生生逼死了臣妾的母亲,她甚至还勾引男人,引男人进院中私会,乃活脱脱一狠毒荡妇,如今更行此僭越之举,更该处死了事!” 听到谢芷兰站出来骂自己荡妇,谢蘅芜终于有了反应。 她一步步走到谢芷兰面前,眯起眼睛看着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谢芷兰尚且还在嘴硬:“我说你是个在房里私会男人养小白脸的荡妇!” “啪!” 谢蘅芜扬起手,狠狠甩了谢芷兰一个耳光。 萧时延没有想到谢蘅芜居然嚣张到这个地步,他不由大怒。 “谢蘅芜,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后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将柔弱无辜的谢芷兰护在身后,道:“你居然敢打本王未来的王妃,该当何罪?” 谢蘅芜丝毫不惧:“她污言秽语辱骂我,我难道还打不得了?” 萧时延指了指谢蘅芜的耳坠:“是你僭越在前,做尽做事,芷儿不过勇敢揭发了你,你就在这里耍横,你这个贱妇未免太没规矩了!” “规矩?”谢蘅芜挺直了腰,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全都是傲气:“那睿王空哦口口声声骂我贱妇,睿王的规矩又在哪里?” “毕竟按道理来说,我可是你的长辈,睿王左一口贱妇又一口贱妇,这难道不是僭越么?” 谢蘅芜笑眯眯问道。 萧时延一时间云里雾里,甚至都没有听懂谢蘅芜在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是本王的长辈了?本王看你是失心疯了,跑到后宫来撒野了!” 坐在凤坐上一直冷冷观察着下面的情形,眉头不由蹙起。 她一时间居然有点弄不懂,这个谢蘅芜走的究竟是什么路数……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可就没有收手的必要了。 张皇后终于发了话:“来人,谢家大小姐谢蘅芜横行霸道逼死后母,欺凌姐妹无恶不作,佩戴东珠耳环行僭越之事,一桩桩一件件无从宽恕,今日本宫仁慈,只将你一人杖毙,不累及全族,还不磕头谢恩!” 她冷睨着站在庭下的女子,极其厌恶地说道。 谢蘅芜当真长了一张狐媚子脸,跟她那个爱勾引人抢人夫君的母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 当初她能杀苏凄清,今日她就能杀谢蘅芜。 不管是谢蘅芜还是苏凄清,都不过是她的踏脚石罢了! 皇后已经下令,在场众人都默不作声。 就在侍卫上前即将要把谢蘅芜拖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大声喝止道:“慢着!” 谢蘅芜转头去看,就见赵明溪忽然从席间站出来,护在谢蘅芜身前道:“皇后娘娘,臣女觉得这件事颇有疑点,谢大小姐不是那等嚣张跋扈之人,更不可能逼死后母,就连这东珠的来历也十分蹊跷,应该先行收押,等将一切查得水落石出再做打算!” 她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众人。 是啊,谢蘅芜怎么就有东珠的? 她的东珠从何而来? 就连谢蘅芜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明溪。 她这辈子和赵明溪本无交集,赵明溪却敢为她站出来忤逆皇后。 “放肆,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 皇后身边的女官走到庭下,扬手狠狠扇了赵明溪一个耳光,嘲讽道:“赵大小姐也忒没有规矩了,皇后娘娘已经下了令,岂容你质疑?” 赵明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却毫不畏惧:“事情明明就是有冤情,我为何不能问?难不成皇后娘娘就要这么冤死一个无辜之人?” 皇后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护甲,听到赵家这位小姐敢不知死活维护谢蘅芜,不由冷笑一声。 “赵小姐没规矩,本宫就让本宫的女官教教你规矩,把赵小姐拖下去掌嘴一百,庭仗二十!” 第81章 一盒东珠 从一开始,这就是谢蘅芜亲自设下的局。 她早已预料到皇后对她会是何种态度,一切都在她的谋划之中。 可赵明溪会站出来为她说话是谢蘅芜没有料到的。 眼看赵明溪被皇后身边的女官掌掴了一巴掌,半边小脸已经红肿起来,谢蘅芜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将赵明溪护在身后:“慢着,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情,皇后娘娘实在不该伤及无辜!” “伤及无辜?” 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谢蘅芜,你仗着自己凤命贵女的身份做了多少恶事,被你害死的后母无不无辜,被你欺凌的姐妹无不无辜?如今赵小姐助纣为虐,本宫怎么就伤及无辜了?” 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全都尽收眼中的睿王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母后城府极深,稳坐中宫之位多年,做事向来兵不血刃,乃是操纵人心的一把好手。 按道理来说,只不过是设计处死一个谢蘅芜,母后不应该失态才对。 他莫名感受到,母后貌似是真的不喜欢谢蘅芜,不是不一般的不喜欢,是极其不喜欢。 “是啊阿姐,我母亲一年如一日的疼爱你,吃的用的无疑都是最好的,可是你却硬是寻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活生生逼死了她…… 妹妹说句不好听的,你的母亲虽然生你养你,但是她做事不检让人耻笑,生恩哪儿有养恩重?你忤逆不孝,光是这一条罪名就该千刀万剐!” 谢蘅芜听到谢芷兰居然敢诋毁她的母亲,不由冷笑一声道:“谢芷兰,你当真好得很!” 谢芷兰恨死了谢蘅芜,尤其是听说母亲死在了谢蘅芜手上。 今日她势必要让谢蘅芜死在宫里,等谢蘅芜一死,她就是真正的凤命贵女,再也没有人敢跟她作比! 谢芷兰心中得意,她一步一步走到谢蘅芜面前,道:“谢蘅芜,其实妹妹我真的没想让你死啊,你若心甘情愿帮我挡灾,乖乖帮我生孩子,我或许还会宽宏大量,让你做个烧火丫头,但是给你脸你不要,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如今我的身子已经被调理好了,孩子我自己就能生,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了,阿姐,你一路走好啊。” 谢芷兰说出来的话得意扬扬,偏偏却又装作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将袖子里的匕首拿出来,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忽然狠狠地用刀捅向自己。 然后她摇摇欲坠般往后退了几步:“阿姐……阿姐我好心劝你回头是岸,可你居然要拿刀杀我……” 此时此刻,谢芷兰的腹部正汩汩往外渗血,谢芷兰一脸惨白地倒在了匆忙赶过来的睿王怀里。 因为当时两人凑得太近,众人什么都没有看清,见这谢二小姐满身的血,一时间都吓了一跳,失声叫出声来:“怎么回事?谢大小姐居然敢当庭杀人!” 谢蘅芜睨了一眼倒在睿王怀里哭成泪人的谢芷兰,又抬头深深看了皇后一眼。 原来皇后同样留得有后手啊,戴东珠耳环出席宴会是僭越,在宴会上拿刀杀人,可是大忌,光这两条加在一起,她就非死不可了。 只可惜,谢蘅芜可没打算让皇后的计谋得逞。 在周遭都乱作一团的时候,谢蘅芜却依旧淡定如初,她甚至有闲暇鼓掌。 啪、啪、啪! 这掌声清脆,让原本乱做一团的人都愣住了。 谢蘅芜捋了捋鬓边发丝,笑道:“今日真是一出好戏接着一出好戏啊,皇后娘娘,您就这么想让我死,不给我半点解释的机会么?” 皇后坐在高位,冷笑连连:“正确确凿,本宫何须听你狡辩?” 谢蘅芜取下自己的东珠耳环,握在手里把玩:“皇后娘娘,这东珠耳环是什么很稀罕的物件儿么?我倒是觉得这东珠常见得很,哦对了,我房里还有一大盒落灰呢。” 谢蘅芜笑眯眯说道。 听谢蘅芜撒谎连草稿都不打,在场有些高官家眷不由替谢蘅芜尴尬,其中一位夫人就说道:“嘉明郡主,你扯谎也要有个度,这可是东珠,就连皇后娘娘也不过有一副东珠耳环和一串朝珠东珠,你居然敢夸下海口说自己有一大盒,做梦呢吧!” 谢蘅芜笑道:“其实我也觉得拿这么多东珠是僭越,今日进宫,就是想将这些东珠交给皇后娘娘处置呢,没想到皇后娘娘上来就喊打喊杀,倒是让臣女无所适从了。” 她故作无奈,一拍手,一直站在暗处的惊春就抱着一个大盒子走到了殿中央。 “惊春,去把那一盒东珠拿给诸位夫人鉴赏鉴赏,看看这一盒东珠是真是假。” 惊春十分乖觉,她走到丞相夫人面前,将手里的东珠递给了丞相夫人。 赵夫人季氏乃是赵丞相的结发夫妻,也是从头到尾没有对谢蘅芜落井下石之人。 她接过那一盒东珠,捻起一颗放在手心仔细地看了看,眉头几乎紧紧皱起。 看完这一颗,就又放下去看另外一颗,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赵夫人才将这一盒东珠看完。 其他官眷好奇不已:“赵夫人,这东珠究竟是真是假?” 赵夫人顿了顿,神色复杂难言地看向了皇后。 皇后可不觉得谢蘅芜真有东珠这种东西。 在她看来,很有可能是谢蘅芜人心不足蛇吞象,故意找人做的假东珠,为的就是张扬自己未来皇后的身份,真东珠她凭什么有? 她一个三品官员之女,进宫机会寥寥,若皇上赏赐谢蘅芜东珠,她一定是知道的。 所以她几乎可以断定,谢蘅芜手里的东珠一定是假的。 “赵夫人,你有话就直说,看着本宫做什么?” 皇后一直以为赵家都是比较有眼色的,可是当赵家小姐跳出来给谢蘅芜求情的时候,皇后就对赵家印象极差。 她真是恨死了苏凄清,不管是苏凄清的女儿,亦或者是要帮苏凄清女儿的人,统统都该死个干净! “这东珠是真品。” 赵夫人说道。 第82章 萧长渊现身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句话颇有歧义,又补充到:“这一盒都是真品。”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有一个眉眼都颇为张扬伶俐的官眷终于有点回过味儿来,顾不上皇后神色难看,问谢蘅芜道:“嘉明郡主,你这东珠耳环究竟从何而来?” 终于有人问道点子上,在场众人都屏息凝神等着谢蘅芜的回答。 可谢芷兰、萧时延,以及叶漪容的脸,都微微泛白了。 他们都以为这东珠是假的……亦或者是来路不正。 他们就是笃定谢蘅芜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可能承认东珠是假的,所以才设下了鸿门宴,要至谢蘅芜于死地。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谢蘅芜耳朵上的东珠耳环是真的,那一大盒东珠也是真的! 事情完全不是他们预料中的那样发展…… “哦,这东珠乃是旁人送我的。” 谢蘅芜说得轻描淡写。 “谁会送你东珠啊?”那官眷好奇地问道:“难不成是皇帝?” 谢蘅芜笑道:“不是。” 若细看,谢蘅芜双颊居然都有些泛红。 出了皇帝谁还能有这么大手笔? “是太后娘娘吧?也只有太后娘娘有这么大手笔了!” 那官眷猜测着开口,几乎可以断定。 谢蘅芜依旧摇头:“不是。” 众人这下又是一头雾水。 不是皇帝不是太后不是皇后,还能是谁? “当然是太子殿下了。” 随着一道散漫含笑的声音,霍庭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萧长渊走了进来。 今日的萧长渊少见地换上了一袭月白锦袍,纵然屈坐轮椅之上,却也不掩其绝代风华。 “皇嫂,殿下既然将东珠给你你就收着呗,他们也是少见多怪。” 霍庭野生性散漫,最不怕得罪人,他一扫在场众人,慢悠悠说道:“谁不知道先皇后最得皇上抬爱? 这一盒东珠都是先皇后遗物,后来先皇后病逝,皇上就将先皇后遗物全都赐给了太子,让太子交给未来的太子妃,所以皇嫂佩戴这东珠,名副其实不算僭越。” 在萧长渊出现在众人面前之际,众人震惊得无复以加。 听了霍庭野的话,更是如烈火烹油,大家都不由议论起来。 皇后的脸色铁青铁青,已经不能看了。 毕竟霍庭野这番话打的就是皇后的脸。 先皇后受宠,东珠都是成盒成盒地收集,可现在这位皇后娘娘并不受宠,所以她手里的东珠少得可怜,也只有一副东珠耳环和朝珠东珠能撑场面。 这些都还是其次的。 最主要的是,东珠是皇权的象征。 皇上能毫不吝啬地将东珠赐给太子殿下,更是一个明确的不能再明确的信号——皇上似乎从来都没有改立皇储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也就是说,太子依旧是太子,睿王也只是睿王而已。 而皇上更是明言,谢蘅芜是未来的皇后,瞧她与太子之间那含情脉脉的模样,她嫁得从一开始就不是睿王,而是太子。 谢蘅芜笑眯眯道:“殿下总算是出来见见太阳了。” 萧长渊也一改往日爱答不理的高傲模样,深情款款地握住谢蘅芜道手,道:“听说你被人欺负,孤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见谢蘅芜和萧长渊你来我往,萧时延面如土色,他想到了前世萧长渊对谢蘅芜的情谊,心中更是慌乱至极。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开谢蘅芜道:“你怎么会跟皇兄在一起,你合该嫁给我才对!” “嫁给你?”谢蘅芜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讥笑反击道:“睿王殿下好大的脸,我皇上已经明言我是未来的皇后,我若嫁给你,你不就是太子了? 如今太子殿下好端端活着,睿王殿下就开始觊觎储君之位了?” 萧时延脸色当即一变,不由后退一步道:“本王没有!” 谢蘅芜却不打算放过他,她上前一步,笑道:“没有?太子殿下只不过是伤了腿暂居东宫修养一阵,睿王殿下就在朝中左右逢源以储君自居,睿王殿下野心昭昭,难不成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不成?” 她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都心中一凛。 刚刚谢蘅芜透露出来了一个很重要多消息。 太子殿下的腿居然能治! 若太子殿下都腿真的能治好,按照太子殿下的雄才大略,哪儿还有睿王殿下什么事啊? “还有你。” 谢芷兰眼见形势不妙,正准备假借伤势悄悄溜走,却忽然被谢蘅芜抓住了手腕,重新扯回人前。 谢蘅芜笑眯眯问道:“你不是说我捅伤了你么?按照你这个流血的速度,早就该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吧?” 她轻而易举就看穿了谢芷兰的破绽。 闻言惊春上前一步,在谢芷兰身上搜罗了一边,从她腰间摸出来了个装着鸡血的牛皮袋。 “这……” 众官眷哪儿料到还有这等反转,一时间目瞪口呆。 “不是说我欺负姐妹么,还请三妹四妹出来帮我做个证,我究竟有没有欺负过你们。” 此时谢斐安和谢绣嫣从容起身,不紧不慢地来到大殿之上作证:“这一切都是谢芷兰胡言乱语,堂姐从小爱护我们,别说欺凌就连重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至于逼死后母更是无稽之谈,谁不知道大伯母是得了重病去世的?” 谢绣嫣看了谢芷兰一眼,第一次从这位众星捧月的二堂姐身上找到优越感,她落井下石道:“二堂姐分明是嫁祸!” 大殿之上静得可怕。 事到如今,众人已经看明白了。 这不只是谢二小姐嫁祸,更是皇后一手谋划的嫁祸! 皇后以及睿王等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处死谢蘅芜。 他们不是傻子,看到这里已然明了了全部。 “蘅芜。”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萧长渊发话了。 谢蘅芜转头看向萧长渊,问:“怎么了?” 萧长渊道:“鬓发乱了。” 谢蘅芜嘴角一抽。 她正气势高昂,想要乘胜追击,却被萧长渊一句话说得云里雾里。 萧长渊转动轮椅上前,亲自拿过谢蘅芜刚刚取下的东珠耳坠,当着别人的面将谢蘅芜拉到了他的怀里。 第83章 自食其果 他将谢蘅芜往怀里拉的动作十分熟稔,谢蘅芜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在了他的怀里。 饶是谢蘅芜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却也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旁人如此亲密,她正要站起,萧长渊却扣住了她的腰。 “别动。” 他低声说道。 谢蘅芜更加困惑。 萧长渊一只手捻起那一只东珠耳环,手指划过谢蘅芜圆润的耳垂,亲自帮她把这只耳环重新戴上。 众官眷看到这一幕,神情不由一凛。 太子殿下竟然亲自为嘉明郡主戴上了这象征着皇权的东珠耳环! 虽然萧长渊帮谢蘅芜戴耳环只是一个简单简单的动作,但是这个动作蕴含的含义却很值得一品。 这位太子殿下几乎是在向天下人昭示,谢蘅芜是他认定的太子妃,不允质疑、不许诋毁。 违者,就是跟他作对。 若萧长渊真的觉得这个东珠耳环僭越,就不可能会亲自帮嘉明郡主戴上了。 谢蘅芜感受着男人温柔的动作,因着两人凑得极近,在男人帮她戴耳环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地盯着萧长渊的脸在看。 倒不是她花痴,她只是忽然觉得今日的萧长渊与以往完全不一样。 今日的他收敛了往日的冷酷阴鸷,眉宇间再不见那几分乖戾,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不染纤尘的……清澈? 他含笑看她时,便如多年前那个躺在平安寺后院流苏花树上的少年一样,温润如玉,君子无双。 一个是深如沼泽的黑,一个是不染纤尘的白。 这一瞬间,谢蘅芜不禁怀疑起来,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萧长渊。 又或者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萧长渊么?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怎样痛苦的过往,才能变得这样彻底,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谢蘅芜心中忽然又涌上了那种莫名的恐慌。 或许是谢蘅芜道表情太过凝重,萧长渊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捏了捏序谢蘅芜的腰,朝她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谢蘅芜一下子想起来这是在哪儿,连忙从萧长渊腿上跳下去,虽然内心慌得很,却还是故作淡定地站在了一侧。 “孤不过晚来一会儿,就有人敢这么对孤的未婚妻子,三弟,你可有把你的皇嫂放在眼中?” 萧长渊眉宇间像是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像是没有生气一般,可是他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就让萧时延心中一怕。 一旁呆呆看戏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睿王殿下好像的确对嘉明郡主出言不逊,骂郡主是贱妇来着? 而郡主则反唇相讥道:“按道理来说,我可是你的长辈,睿王左一口贱妇又一口贱妇,这难道不是僭越么?” 想到之前两人的对话,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谢蘅芜口中的“长辈”是什么意思了,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可不就是睿王的长辈么? 而睿王张口就是贱妇,这才是以下犯上吧? 众人看向睿王的目光登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皇兄,之前臣弟并不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萧时延赶忙辩解。 谢蘅芜双手抱胸冷笑:“全天下都知道本郡主是皇上钦定的未来皇后,我若不是殿下的未婚妻,谁是?” “殿下莫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亦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将殿下这个兄长放在眼中?” 谢蘅芜戏谑道。 “本王没有,你别含血喷人!” “三弟。” 就在萧时延暴跳如雷之际,萧长渊轻而温和地打断了他:“你逾矩了。” 事情没有按照萧时延预想中那般发展,萧时延已经十分愤怒了,他没有想到前世对他百依百顺的谢蘅芜,这一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他叫板。 就在他即将脱口而出更多反击之语的时候,冷不防被萧长渊这一句话给打断了。 萧时延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嘴。 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指挥使周五六大步流星走进来,他进了大殿,便带着他那总带着几分巴结讨好的笑对皇后、太子、谢蘅芜以及睿王依次行了礼。 皇后一看到周五六眼皮子就是一跳。 这个周五六滑不溜手,见人就待三分笑,人话鬼话混着说,看似处处巴结讨好,实则最是铁面无私,乃是皇帝手上一把好刀。 果然听他道:“皇上已经听说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便让臣亲自来处理。” 他目光一扫在场众人,先是对睿王抱了抱拳,一副小心讨好之态。 “殿下,您出言冒犯长嫂在前,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凶手在后,皇上听了震怒,看在你是初犯,便只罚三十军棍,睿王殿下可认?” 萧时延一听要打三十军棍,脸倏地就白了。 周五六见睿王不做声,又着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觉得呢?” 皇后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她闭了闭眼,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皇上罚得不冤,延儿还不赶紧谢恩。” 皇后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萧时延万分不甘,也知道不能把这件事情闹大,更不能抗旨不尊,只好伏地认罪。 这三十军棍听起来不多,可若落到实处,可是要被打到皮开肉绽,终身跛脚的。 解决完萧时延,周五六的目光就落到了叶漪容和谢芷兰身上:“叶夫人和谢二小姐凭空捏造事实,蓄意嫁祸郡主,皆是死罪,但皇上仁慈,两位只需在脸上刺上字,再带着枷锁游街示众,让全京都观刑即可。” 叶漪容和谢芷兰听了,同时瑟缩起来,不住摇头! 在脸上刺字,还要带着枷锁游街示众,这比杀了她们还严重! 前者只是一死了之,后者却是赤裸裸的羞辱凌迟。 皇后听了,心里一沉,这几样惩罚下来,简直比直接砍头还要加严重,足见皇上对这位嫡长子的维护。 她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扭曲,却笑得大度:“周指挥使,该罚的已经罚了,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到此为止如何?” “禀皇后娘娘,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受罚。” 周五六谦逊得紧。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在心里算了算。 叶氏罚了,谢二小姐罚了,睿王殿下也罚了,还有谁没有受罚? 第84章 孤的就是你的 众官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人——嘉明郡主。 嘉明郡主佩戴东珠耳环,虽然是太子所赠不算僭越,但是如果说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受罚的话,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嘉明郡主了啊。 不然根本找不到犯错之人了。 不仅官眷们这么想,就连皇后和睿王也这么想。 刚刚还对谢蘅芜喊打喊杀的皇后,此时却故作一副宽容之态:“周指挥使,还请你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嘉明郡主这一回,毕竟是本宫冤枉她在先,千错万错都是本宫的错,别再罚郡主了,如何?” 她嘴上虽然在劝,心中却在冷笑,因为她知道皇上向来言出必行,不管是谁去劝,谢蘅芜都必受责罚。 “母后,你为什么要替她开脱?这个贱……嘉明郡主佩戴东珠耳环本就是僭越,她理应受罚!” 萧时延几乎是恨毒了谢蘅芜。 “是啊,凭什么只有我们受罚而她谢蘅芜就能独善其身!”谢芷兰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尖叫着说道:“她犯的乃是僭越之罪罪加一等,就应该也在脸上刺字,然后带着枷锁游街示众!” 她若死,也要拉着谢蘅芜一起死! “谢二小姐,这里没有你多嘴的份儿。” 霍庭野懒懒打了个哈欠,问周指挥使:“所以舅舅最后要罚的人是谁?” 周五六挠了挠头,苦笑一声道:“这个嘛……” 他毕恭毕敬地站定在大殿上,收起了那的略带讨好谄媚的笑容,反而十分严肃认真地朝皇后一拱手道:“皇后娘娘,您今日失了分寸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 他们以为,最后一位要受罚的会是嘉明郡主,却万万想不到,这最后一位受罚的是皇后! 那可是皇后娘娘,当朝国母,母仪天下之人! 皇上究竟是怎样雷霆震怒,才会连皇后一起罚? 要知道皇后不仅仅只代表她自己,更代表着她身后的张家等一众氏族。 皇帝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怎么就忽然要罚皇后了。 而且,责骂皇后的理由,居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失了分寸”! 这简直匪夷所思。 就连萧时延和叶氏和芷三人也都愣住了。 皇后似乎也没有想到周五六口中最后一个受罚之人指的会是自己,但她毕竟是皇后,浸淫后宫多年,反应极快。 她微微一笑,脸上不显山也不露水:“是啊,本宫怎么把自己给忘了?” “本宫今日听信谗言,识人不清,差点害了嘉明郡主这个小姑娘,的确失了分寸,该罚、的确该罚!” 她反应极快,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可周五六却继续拱手说道:“皇上说,这些并不是皇后您失了分寸的主要原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若有若无地看了睿王一眼。 那一眼,看得睿王和皇后肝胆俱裂。 同时,在场之人也明白了皇后受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也明白了皇后为什么会受罚。 听信谗言没什么。 识人不清也没什么。 皇后看似惩治的是谢蘅芜,实际上却在冒犯皇上和太子殿下。 想想这段时间睿王在朝中盛极一时的情景,皇后真正“失了分寸”的地方,乃是对储君之位动了邪念。 后宫不得干政,皇帝又没有说要废太子,这段时间睿王殿下会被立为太子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皇上难道不知道吗? 这才是皇后受罚的真正原因。 “还请皇后娘娘脱簪,跪在坤宁宫外请罪罚跪,直到日落为止。” 谢蘅芜看看外面的天色,此时正值晌午,跪到日落还要好几个时辰呢。 纵然受罚,皇后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打她的脸。 脱簪罚跪在坤宁宫,无异于当众扇她耳光。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才忍下了心中的怨恨,笑容依旧。 “看来今日这颂春宴,本宫不能款待诸位了。” 皇后笑着说道。 就算是被罚,她也要维护好作为皇后的最后的体面。 这一场好戏落幕,谢蘅芜和萧长渊走在御花园中,她心中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怪不得在她要乘胜追击的时候,萧长渊会忽然拉住她,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原来,真正的权势滔天是这幅模样。 隐在幕后,做不着痕迹的操刀之人。 轻而易举的、漫不经心的就粉碎了那些人都阴谋,让该得到报应的人得到了报应。 萧长渊甚至没有说几句话。 可就在他来到大殿上的那一刻,就已定胜局。 他这漫不经心,比起她的据理力争反而更有力度。 也就是此时,谢蘅芜才真正见识到皇权的可怕,亦或者说是萧长渊的可怕。 也就是今日,她才从萧长渊举手投足之间,窥见了曾经那个风华正茂的太子殿下的风采。 恐怕今日一过,全京都都会知道,太子依旧是唯一的储君,虽然此时只能暂坐轮椅,可是他还有机会站起来。 至少在现在,还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太子之位。 “真是皇权迷人眼啊!” 谢蘅芜感叹道。 前世她只汲汲营营帮萧时延夺权,可却从不是受益之人。 她争了权利,却从未享受过权利。 反而被萧时延困在后宅之中,和那一帮女人斗得头破血流,日日夜夜只能仰仗萧时延那微薄的怜爱而活。 听到谢蘅芜这声感叹,萧长渊道:“你是孤的太子妃,孤的权利就是你的权利。” 谢蘅芜听了,一时默然。 曾经萧时延说:“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若厌弃你,你什么都不是。” 此番对比,高下立见。 她不由想自己前世该是怎样眼瞎心盲,会被萧时延这般摆布。 “多谢殿下。” 谢蘅芜忽然说道。 萧长渊听了,罕见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嘲讽的笑。 他依旧寡言,此时两人站在御花园里赏花,也惜字如金。 可是站在萧长渊身边,她就是觉得很安心。 今日的萧长渊与往日不同,他温和极了。 可谢蘅芜也是第一次明白,原来温和并不代表着软弱。 无需暴力,无需杀戮,有时候所谓的温和,才是最高层次的暴力。 而当萧长渊真的撕下温和的面具…… 谢蘅芜打了个寒战。 “太子表哥,好久不见你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 第85章 我和太子表哥如兄弟一般 谢蘅芜寻声看去,就见一个穿着一袭红衣的少女雀跃朝这边走来。 谢蘅芜一看到她,不由挑眉。 这姑娘一袭红衣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英气,笑起来的时候居然比起那些少年公子还要潇洒张扬。 前世她虽然不怎么了解萧长渊,却也听说过朝月郡主对萧长渊的一片痴心。 朝月郡主乃是皇后的外甥女,是个爽快肆意的姑娘,萧长渊前世“战死沙场”的第二日,这位朝月郡主就穿着一袭鲜红嫁衣自刎于闺中。 她向来只以男装示人,扬言她的罗裳只穿给心爱的男子看。 只是这位郡主殿下第一次穿罗裳,居然是为了情爱自寻短见。 谢蘅芜看到朝月,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萧长渊。 萧长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从眉宇间看去,谢蘅芜觉得他似乎有些不耐烦。 朝月快步走上来,她的面目光原本只落在了萧长渊一个人身上,走近了才发现太子表哥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姑娘。 朝月脸上的笑容笑得灿烂:“表哥,这位就是我未来的表嫂吧?” 萧长渊点了点头:“不错。” 朝月冲谢蘅芜笑了笑道:“表嫂安好。” 谢蘅芜点了点头。 “表哥之前是个很活泼的性格,只是经历了那些事情以后,性子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还请表嫂千万不要见怪呀!” 朝月带着几分忧心的说道。 谢蘅芜听了她这话,便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来。 按道理来说,她才是萧长渊的未婚妻,她和萧长渊之间该是最为亲近的才对。 可是朝月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四两拨千斤,反而显得她更了解萧长渊,而自己则成了一个外人。 谢蘅芜笑眯眯道:“朝月郡主倒是很关心殿下。” “可不是,太子表哥对我最好了,我的武功都是他教的呢,表哥是我最崇拜的长辈,将来我也要像表哥一样上阵杀敌,做个骁勇善战的女将军。” 朝月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面对着谢蘅芜,只是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萧长渊身上。 “郡主对殿下倒是一片赤诚之心。” 谢蘅芜虽然觉得她说话古怪,却还是感叹了一句。 毕竟她是重生的,知道朝月对萧长渊的真情。 萧长渊一死,朝月就紧随而去,这不由让谢蘅芜有些动容。 岂料朝月脸色却是一变,她忽然改了刚刚亲昵的态度,略带几分鄙夷地看着谢蘅芜说:“嫂嫂从小养在深闺,心中难不成只有情爱么? 我和太子表哥如兄弟一般,只是钦佩而已,绝无男女私情,还请嫂嫂切莫胡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她说得傲气,下巴也抬得高高的。 谢蘅芜嘴角微微抽搐,一时间不知道朝月这是想要闹哪出。 对太子表哥只有钦佩绝无男女私情? 谢蘅芜又不瞎,刚刚赵月看向萧长渊的目光几乎称得上是柔情似水了吧?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正义凛然的朝月,懒得跟这个小姑娘计较太多,是以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朝月怎么样、怎么想,与她的关系并不大,只要不触碰到她的利益,随朝月作妖。 “孤累了。” 谢蘅芜原本就想走,听到萧长渊这么说心中不由一松,顺势向朝月告辞:“朝月郡主,殿下已经累了,那我们这就先走了。” 朝月依依不舍地看着萧长渊,却又故作亲密地抱住谢蘅芜的一只胳膊,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嫂嫂,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若得了空闲,我可以去嫂嫂府上拜访嫂嫂吗?” 她一口一个嫂嫂叫得亲热,可谢蘅芜却早已失了对朝月郡主最初的好感和怜悯。 几句话交谈下来她就看出,朝月和谢芷兰恐怕是一类人。 只是一个弱柳扶风,走小鸟依人的路数,一个大大咧咧,走“我们是兄弟”的路数。 这种人一旦沾上就会有数不清的是非,所以谢蘅芜并没有碍于面子答应对方的要求:“再议吧。” 说完,谢蘅芜就推着萧长渊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谢蘅芜推着萧长渊走在宫道内,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道:“殿下,你喜不喜欢朝月郡主啊?” 她觉得这件事还是率先问清楚的好。 虽然萧长渊洁身自好身边并无女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心爱之人…… 前世是萧长渊死得早,朝月郡主才只能殉情。 这一世萧长渊不死,难保不会再与朝月产生什么纠葛。 毕竟朝月前世可是为了萧长渊去死的,她可不信这一世萧长渊活着,朝月就能忍住自己的情感。 “不喜欢。” 谢蘅芜在心里面想了许多中可能,万万没想到萧长渊给出来的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谢蘅芜道:“可朝月她……” “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长渊打断了她,问。 谢蘅芜嘴角一抽,道:“哪儿有?” 萧长渊淡淡的:“既然你没有吃醋,又何必问东问西,还让孤浪费口舌解释?” “是不是我说我吃醋了,殿下就愿意解释了?” “那你吃醋了么?” 谢蘅芜怎么会承认自己吃醋? 她辩解说:“我总要防患于未然吧?” 前世她在萧时延那儿可吃了大亏。 若萧长渊真的有心爱之人,那她当然是要想法子把账算得更清楚,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的利益,不至于像前世那样被动。 “防患于未然?” 原本谢蘅芜推着萧长渊走在宫道上,听到谢蘅芜这句话,萧长渊道手就抵住了轮椅的轮子,任由谢蘅芜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动半分。 萧长渊身上那说不出的温柔意味尽数褪去,那一瞬间看向谢蘅芜的眼神太过冷寒,谢蘅芜被他这么一望,只觉得自己的周身都开始一层一层的结冰碴。 “防患什么未然?” 萧长渊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甚至喊了她的全名:“谢蘅芜,把话说清楚。” 谢蘅芜顶着萧长渊释放的巨大威压,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第86章 叶漪容怀孕 仿佛她只要说出一句萧长渊不爱听的话,顷刻间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明明是萧长渊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而她则站着低头俯视男人。 可萧长渊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势,还是瞬间将谢蘅芜鼓起勇气想要说的话狼狈地咽了回去。 “我只是和殿下开个玩笑。” 谢蘅芜终于还是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萧长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忽地笑了:“谢蘅芜,别再让孤发现你有这个念头,否则……” 否则什么,他并没有说出口。 可谢蘅芜却猜得出,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原本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已经亲近了许多,可此时又莫名生疏起来。 出了皇宫,谢蘅芜就和萧长渊分开了。 今日在皇宫里闹出那样一堆事情来,谢蘅芜以为回到谢府又会吵翻天,岂料大家全都眼观鼻鼻观心,都缄默不语起来。 只有祖母喊她去了一趟正厅。 正厅内,谢老夫人看了一眼谢蘅芜,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道:“蘅芜,祖母不是不知道叶漪容她心怀叵测,只是叶家背景太硬,我们谢家不可与之为敌,所以老身才默许你父亲娶了叶漪容。” 谢蘅芜知道祖母有祖母的考量,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怨恨祖母。 “祖母,我知道的。” 她知道祖母也有许多不易之处,因着祖母已经够护着她了,她不可能对祖母的每一个行为都吹毛求疵。 “只是有一件事,老身想了又想想,还是应该告诉你,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谢蘅芜道:“祖母请说。” “叶漪容怀孕了,是你父亲的孩子,已经诊出了喜脉。”谢老夫人犹豫着,她不愿拉下老脸帮叶漪容求情,却又不得不得不这么做。 叶漪容死有余辜,该怎么惩罚她都行。 但是她腹中怀了谢家的骨肉,而谢家大房原本就子嗣单薄。 是以谢老夫人只好开口替叶漪容求情:“蘅芜丫头,稚子无辜,按我朝律法若罪犯怀有身孕,该推迟刑法,等产下孩子以后再行刑也不迟。” 谢蘅芜听了,眉头微微挑起,脸上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嘲讽。 叶漪容也是够急的。 她想着要赶紧生下孩子,没成想这孩子还真成了她的护身符。 只不过,这究竟是她的护身符还是催命符……恐怕还难说得很。 若这个时候谢蘅芜再不近人情地开口非要让叶漪容受罚,那就是她太过冷血残忍了。 谢蘅芜微微一笑:“祖母,既然叶氏怀孕,也只好将她的刑法往后延迟了,毕竟她怀的可是谢家的血脉,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谢老夫人见谢蘅芜如此知分寸,心中对这个孙女不由更加怜爱满意。 “蘅芜,这是祖母欠你的,你放心,等她生下孩子以后,这些惩罚一个都逃不掉!” 谢蘅芜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她前脚刚刚跨出正厅,后脚就在廊下遇到了叶漪容。 此时她们两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叶漪容也一改往日贤惠。 她得意扬扬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骄横对谢蘅芜一笑:“谢蘅芜,如今我腹中可是你父亲的亲生血脉,你还能拿我怎样?” 谢蘅芜一点不生气,她一步一步走近叶漪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一副很是好奇的模样。 叶漪容见她如此,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道:“你想要干什么?” 谢蘅芜无奈一笑:“母亲啊母亲,怀上是运气,生下来才是本事呢。” 她意有所指的一句话,立刻让叶漪容想到了王妈妈提醒她的那句话。 王嬷嬷跟她说那个药方有问题,这个孩子很有可能生不下来,就算生下来也有可能会是个痴傻的…… 当时她听了大惊,原本还在心中庆幸幸好发现得早,只是到了晚上,她就被诊出了喜脉。 想到那张药方埋下的祸患,她的一颗心都高高悬起。 原本她是想着先解决掉谢蘅芜,再想办法打胎的。 只是没想到她陷害不成反被谢蘅芜将了一军,此时只能靠腹中的这个孩子才能躲避惩罚。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此时听了谢蘅芜的话,她更害怕了,直觉告诉她,谢蘅芜仿佛知道什么,但是她又觉得谢蘅芜不可能知道。 毕竟她喝生子药的事情瞒得很是紧密,绝不可能会被不想干的人知道才对。 谢蘅芜见叶漪容提心吊胆,便轻笑一声,她还故意是上前拍了拍叶漪容的肩膀,慢悠悠说道:“母亲要好自为之啊。” 她这句话,宛如恶鬼低吟。 叶氏被吓得脸色惨白,心中又怕又疑,整个人腿一软跌坐在地。 当晚,一颗小石子砸在了谢蘅芜的窗户上。 谢蘅芜支起窗户,就看到了站在窗外的霍庭也。 对于到晚上了还要来敲姑娘闺房窗户这件事,霍庭野也觉得尴尬,只是谢蘅芜交给他去办的事情异常重要,他只好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 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青州谢家祖宅,还真在东南院的花树下挖到了一样东西,他将那东西妥善地用丝绸包裹好,放进了木盒子里一路护送回京。 谢蘅芜接过那盒子,拿着那盒子的手不由攥紧,手指都微微颤抖发白。 “你说这件事情很重要,可究竟有多重要,你还没跟我说。” 霍庭野试探着问道。 谢蘅芜拿到了物证,然后冲霍庭野微微一笑:“多谢霍小侯爷跑了这一趟,你是昨晚回来的吧?” “一大早又跟殿下参加了宴会,现在肯定累得不行了,慢走不送。” 说完,谢蘅芜就放下窗户径自回屋了。 霍庭野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卸磨杀驴了。 “呵。” 他气得发笑。 今日萧长渊回东宫的时候明显很不愉快,他猜到两人应该是闹了别扭,准备来提点谢蘅芜几句,可谢蘅芜这么无情无义,那他可就缄默不言了。 而谢蘅芜回了房间,酝酿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木盒。 第87章 二婶求助 谢蘅芜打开了木盒,木盒里放着的东西被人用绸布包裹着,因为深埋地底多年,那绸布也早已腐烂。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绸布,看到了那把凶器的真面目。 就连谢蘅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手一直都在发抖。 那是一把做工很精致的匕首,匕首的手柄处还刻着花纹,上面的斑斑血迹早已凝固在刀刃上,就像是生锈了一般。 皇后就是命人用这把匕首杀害了她的母亲。 叶漪如临死之际曾经说过,她没有杀她的母亲,说她的母亲是被别人所杀,她只是把凶器给藏了起来。 她死到临头,实在没有说谎话的必要。 所以,皇后是她的仇人没错,但她也决计不会放过亲手杀了她母亲的真凶。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她母亲的房间用匕首杀人,又不紧不慢的布置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的母亲是被情夫杀害,继而让整个谢家都讳莫如深掩盖此事。 这绝不会雇一个杀手就能做到的事情。 首先这个人得极其了解谢秉忠,知道他最看中名声颜面,知道他不可能会继续追查一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杀了自己妻子的幕后真凶。 其次,这个人也得很了解她的母亲,才能这样有条不紊地散播谣言,继而嫁祸。 也就是说,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一定不是外人,这个凶手甚至就藏在谢府里,亦或者说,也早已跟着谢家搬迁入京了。 谢蘅芜翻来覆去地观察着那把匕首,心中沉思。 翌日一大早,她的二婶婶窦氏就来了朝凤阁。 彼时谢蘅芜正在更衣,听说二婶来了,不由微微挑眉。 她这个二婶看着不问世事,实则心中算计不少。 她既然登了朝凤阁的大门,必然是有事相求。 果然,窦氏在看到谢蘅芜的一瞬间眼泪就夺眶而出,二话不说就要给谢蘅芜跪下。 谢蘅芜眼皮子一跳,赶忙将窦氏搀扶起来,道:“二婶婶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行如此大礼?” “蘅芜啊,婶婶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姑娘,婶婶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来求你,求你想法子救救你堂哥好不好?” 窦氏举止有度,还从未这般慌张过,谢蘅芜问:“堂哥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提起来自己的儿子,窦氏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里噼啪啦直往下掉:“你堂哥和一众同窗在白鹿书院读书,昨儿传来消息,说是骑射时惊了马,从马背上跌了下来,那边的大夫说了,你堂哥这辈子恐怕都站不起来了。” 谢蘅芜忽然记起,前世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来。 但前世的她并未对携家人心生隔阂,在听说堂哥摔马断腿之后,不等二婶前来求她就上赶着救了堂哥,只是前世的她虽然救了堂哥,堂哥的腿还是留下了些后遗症,一到阴雨天就会隐隐发疼。 因此窦氏反而埋怨起谢蘅芜来,怨谢蘅芜不用心医治,所以才没治好。 谢蘅芜跟她解释原因。窦氏却不肯听。 说白了,她不是不知道谢蘅芜尽力了,只是她好端端的儿子瘸了腿,心中有气,不能对儿子撒,也不能对无关之人撒,便只好对着谢蘅芜这个晚辈加大夫发火了。 上辈子,谢蘅芜是真真切切体会了什么叫做好人难做。 是以这一世,谢蘅芜可不打算管闲事。 她事不关己,笑得无奈:“二婶,我又不是大夫,你找我也没有用啊,这个时候,你应该再去找个好大夫诊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窦氏紧紧握住谢蘅芜的手道:“阿芜,如今你最得皇上喜爱,甚至还被封为郡主,叶漪如猖狂一世都斗不过你,足见你的本事。 若你肯进宫求皇上让他的贴身太医来为你堂兄治病,婶婶我势必铭记你的恩情!” 谢蘅芜故作无奈,苦笑道:“婶婶,找个宫里的太医治病容易,但是皇上贴身太医只为皇上诊病,任何人去求都无用,婶婶何必为难我?” 左右她不会管这件事的。 前世给她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眼见谢蘅芜油盐不进,窦氏似乎也没了别的法子,就在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就注意到了谢蘅芜放在书案上的那一把匕首。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看向那匕首的眼睛透露出几分困惑和惊惧。 她脸上的慌乱之色一闪而过,像是心虚一般瞥了谢蘅芜一眼,就像是见了猫儿似的老鼠,赶忙就要溜走。 谢蘅芜却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见窦氏神色有异,看向那匕首的时候分明有鬼,她心中一凛,抢步走到窦氏面前,伸手拦住了她:“婶婶,你认得那把匕首?” 窦氏吓了一跳,忙说:“我怎么可能认识呢,蘅芜你多心了,我一介妇人,从哪儿能认识这么贵重的匕首……” 谢蘅芜微微眯起眼睛:“二婶,你若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这把匕首很贵重?” 窦氏哑口无言,想要走却又被谢蘅芜拦着路,整个人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这孩子想干什么……我、我还着急给你堂哥请大夫看腿呢!” 谢蘅芜道:“二婶,堂哥的腿找一般的大夫去看是没有用的,就如你所说的那般,求助宫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说不定才有一线生机。” “二婶,你也不想让堂哥永远当个瘸子,对吧?” 谢蘅芜缓缓说道。 窦氏脸色陡然一变,她没有想到谢蘅芜居然拿她儿子的腿来威胁她! 谢蘅芜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把沾着血的匕首,一步一步走近她,将手中的匕首举到她的面前,让她仔细去看:“二婶,这匕首你认识,可是你知道这匕首上沾着何人的血么?” 窦氏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 谢蘅芜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上面沾着的是我母亲的血。” “啊啊啊啊!” 窦氏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谢蘅芜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低声道:“所以,认识这把匕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我母亲的凶手……” 第88章 朝月示威 眼见窦氏怕得直咽口水,谢蘅芜又下一剂猛药:“若二婶不肯据实以告,我只好将你当成杀母仇人来对待了。” 窦氏闻听此言,疯狂摇头:“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我也只是巧合见过这匕首一面而已……” 她说完,就从地上爬起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我也没有用,你、你母亲的死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她甩开谢蘅芜就要走。 “二婶,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毕竟堂哥还卧病在床,你等得起,他的腿可等不起。” 谢蘅芜在确定窦氏的确知道什么以后,就再次给她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窦氏听了,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选择。 但最后,她还是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就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谢蘅芜并不慌张,她知道,窦氏绝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残废,所以她还会回来找自己的。 而她逼得越紧,越会起反效果。 她原本还在想应该怎么去追查凶手的下落,如今下落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接下来几日,她就照常吃饭休息,期间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大牢里观刑。 只见谢芷兰被一名狱卒摁在地上,另一名狱卒手中拿着铁钳,铁钳上夹着一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在谢芷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那一块烙铁被毫不留情地摁在了谢芷兰脸上。 “啊啊啊啊啊!谢蘅芜,你不得好死。” 谢蘅芜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嘴角始终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世她刚刚生下孩子,就发现了萧时延和谢芷兰偷情的真相,被谢芷兰关在密牢里受尽了折磨。 那时候,谢芷兰也是用烧得通红的烙铁将她毁容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见谢芷兰额头上的那一块皮肉被烫出一个极其屈辱的“刑”字,谢蘅芜在心里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接下来,她会一点一点将自己前世所受到的屈辱全都如数奉还。 她走到谢芷兰面前,抓住对方头发强迫谢芷兰看着自己:“芷儿妹妹,你这就撑不住了么?” “你这个贱人!贱人!你迟早要遭报应的,我忽让你死得很惨很惨!” 此时的谢芷兰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拼了命地叫骂道。 她这几日日日都在祈求,祈求父亲会来救她,祈求时延哥哥会来救她…… 可是她依仗的两个男人却都没有来! 就连父亲也对她失望透顶,甚至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这一切,都是拜谢蘅芜所赐。 谢蘅芜看着对方充满怨恨的目光,不仅不害怕,甚至还笑出了声:“好妹妹,这才哪儿到哪,这还只是开胃菜啊。” 说完,她松开了抓着谢芷兰头发的手,谢芷兰就像是被人遗弃的木偶娃娃,她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只是没哭一会儿,就又有狱卒上前用枷锁将谢芷兰拷了起来,要将她带出去游街示众。 谢蘅芜观刑完毕,也没心思再看谢芷兰游街示众了,她擦干净自己的手,缓缓走出了北镇抚司的大牢。 只是她刚刚走出北镇抚司,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袭红衣的少女站在外面。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朝月郡主。 谢蘅芜眼皮一跳,她知道这个朝月郡主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想和对方多说什么,她将对方忽视,正要离开,只听一声惊雷,一场瓢泼大雨顷刻而至。 谢蘅芜:“……” 老天爷也喜欢捉弄人么? 因她没有带伞,只好又站在屋檐下。 此时朝月不经意回头,就看到了距离自己很远的谢蘅芜。 谢蘅芜摆明不想和她说话,朝月却硬是厚着脸皮凑上去道:“嫂嫂,我猜到你要来这里,所以一早就在等你了。” 谢蘅芜见她不依不饶,只疏离地笑了笑:“郡主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朝月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表情满是羞惭地说:“嫂嫂,其实那日我说了谎。” 谢蘅芜挑眉看她。 “那日我说我不喜欢太子表哥,其实是假的。” 谢蘅芜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她实在弄不懂朝月又在整哪出。 “我和太子哥哥之前有过一段情……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和他就渐行渐远了,如今太子哥哥能遇到嫂嫂这样的良人,我也就放心了。” 她说着,从自己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谢蘅芜道:“这是我和太子哥哥的定情信物,是他亲自给我的玉佩……如今我与他已经再无可能,这枚玉佩该是嫂嫂你的了。” 朝月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 谢蘅芜听得直皱眉。 她曾经问过萧长渊是否喜欢朝月,萧长渊给她的回答只有简单干脆的三个字——不喜欢。 如果朝月说的是真的,那萧长渊就是在撒谎了? 可萧长渊又为什么非要说谎不可? 毕竟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合作关系,或许参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就算这样萧长渊也没必要隐瞒自己有心爱之人的事实啊。 谢蘅芜看了一眼那玉佩,玉佩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的确是只有太子才能拥有的玉佩。 “嫂嫂,这一枚玉佩我就交给你了,从今往后,太子哥哥我也拜托给你了。” 她说着,就要将玉佩塞到谢蘅芜手上。 谢蘅芜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道:”可别,这是殿下给你的东西,我可不能要。” 她可不知朝月嘴里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让她相信朝月对她心存善念,她倒不如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 所以这个玉佩她碰也不会碰。 “嫂嫂,你不信我?”朝月见谢蘅芜如此,心中更加难过:“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叹了口气道:“好,就算你不要玉佩,朝月还是有几句话想嘱咐。” “嫂太子表哥喜欢喝雨前龙井,不喜辛辣甜腻的吃食,他的腰间有伤,睡觉时稍稍有点动静就会惊醒……这些还麻烦嫂嫂多多注意。” 朝月事无巨细地嘱托道。 谢蘅芜倒觉得,她不像是来让出挚爱的,更像是在变相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