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人——嘉明郡主。
嘉明郡主佩戴东珠耳环,虽然是太子所赠不算僭越,但是如果说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受罚的话,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嘉明郡主了啊。
不然根本找不到犯错之人了。
不仅官眷们这么想,就连皇后和睿王也这么想。
刚刚还对谢蘅芜喊打喊杀的皇后,此时却故作一副宽容之态:“周指挥使,还请你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嘉明郡主这一回,毕竟是本宫冤枉她在先,千错万错都是本宫的错,别再罚郡主了,如何?”
她嘴上虽然在劝,心中却在冷笑,因为她知道皇上向来言出必行,不管是谁去劝,谢蘅芜都必受责罚。
“母后,你为什么要替她开脱?这个贱……嘉明郡主佩戴东珠耳环本就是僭越,她理应受罚!”
萧时延几乎是恨毒了谢蘅芜。
“是啊,凭什么只有我们受罚而她谢蘅芜就能独善其身!”谢芷兰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尖叫着说道:“她犯的乃是僭越之罪罪加一等,就应该也在脸上刺字,然后带着枷锁游街示众!”
她若死,也要拉着谢蘅芜一起死!
“谢二小姐,这里没有你多嘴的份儿。”
霍庭野懒懒打了个哈欠,问周指挥使:“所以舅舅最后要罚的人是谁?”
周五六挠了挠头,苦笑一声道:“这个嘛……”
他毕恭毕敬地站定在大殿上,收起了那的略带讨好谄媚的笑容,反而十分严肃认真地朝皇后一拱手道:“皇后娘娘,您今日失了分寸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
他们以为,最后一位要受罚的会是嘉明郡主,却万万想不到,这最后一位受罚的是皇后!
那可是皇后娘娘,当朝国母,母仪天下之人!
皇上究竟是怎样雷霆震怒,才会连皇后一起罚?
要知道皇后不仅仅只代表她自己,更代表着她身后的张家等一众氏族。
皇帝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怎么就忽然要罚皇后了。
而且,责骂皇后的理由,居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失了分寸”!
这简直匪夷所思。
就连萧时延和叶氏和芷三人也都愣住了。
皇后似乎也没有想到周五六口中最后一个受罚之人指的会是自己,但她毕竟是皇后,浸淫后宫多年,反应极快。
她微微一笑,脸上不显山也不露水:“是啊,本宫怎么把自己给忘了?”
“本宫今日听信谗言,识人不清,差点害了嘉明郡主这个小姑娘,的确失了分寸,该罚、的确该罚!”
她反应极快,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可周五六却继续拱手说道:“皇上说,这些并不是皇后您失了分寸的主要原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若有若无地看了睿王一眼。
那一眼,看得睿王和皇后肝胆俱裂。
同时,在场之人也明白了皇后受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也明白了皇后为什么会受罚。
听信谗言没什么。
识人不清也没什么。
皇后看似惩治的是谢蘅芜,实际上却在冒犯皇上和太子殿下。
想想这段时间睿王在朝中盛极一时的情景,皇后真正“失了分寸”的地方,乃是对储君之位动了邪念。
后宫不得干政,皇帝又没有说要废太子,这段时间睿王殿下会被立为太子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皇上难道不知道吗?
这才是皇后受罚的真正原因。
“还请皇后娘娘脱簪,跪在坤宁宫外请罪罚跪,直到日落为止。”
谢蘅芜看看外面的天色,此时正值晌午,跪到日落还要好几个时辰呢。
纵然受罚,皇后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打她的脸。
脱簪罚跪在坤宁宫,无异于当众扇她耳光。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才忍下了心中的怨恨,笑容依旧。
“看来今日这颂春宴,本宫不能款待诸位了。”
皇后笑着说道。
就算是被罚,她也要维护好作为皇后的最后的体面。
这一场好戏落幕,谢蘅芜和萧长渊走在御花园中,她心中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怪不得在她要乘胜追击的时候,萧长渊会忽然拉住她,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原来,真正的权势滔天是这幅模样。
隐在幕后,做不着痕迹的操刀之人。
轻而易举的、漫不经心的就粉碎了那些人都阴谋,让该得到报应的人得到了报应。
萧长渊甚至没有说几句话。
可就在他来到大殿上的那一刻,就已定胜局。
他这漫不经心,比起她的据理力争反而更有力度。
也就是此时,谢蘅芜才真正见识到皇权的可怕,亦或者说是萧长渊的可怕。
也就是今日,她才从萧长渊举手投足之间,窥见了曾经那个风华正茂的太子殿下的风采。
恐怕今日一过,全京都都会知道,太子依旧是唯一的储君,虽然此时只能暂坐轮椅,可是他还有机会站起来。
至少在现在,还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太子之位。
“真是皇权迷人眼啊!”
谢蘅芜感叹道。
前世她只汲汲营营帮萧时延夺权,可却从不是受益之人。
她争了权利,却从未享受过权利。
反而被萧时延困在后宅之中,和那一帮女人斗得头破血流,日日夜夜只能仰仗萧时延那微薄的怜爱而活。
听到谢蘅芜这声感叹,萧长渊道:“你是孤的太子妃,孤的权利就是你的权利。”
谢蘅芜听了,一时默然。
曾经萧时延说:“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若厌弃你,你什么都不是。”
此番对比,高下立见。
她不由想自己前世该是怎样眼瞎心盲,会被萧时延这般摆布。
“多谢殿下。”
谢蘅芜忽然说道。
萧长渊听了,罕见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嘲讽的笑。
他依旧寡言,此时两人站在御花园里赏花,也惜字如金。
可是站在萧长渊身边,她就是觉得很安心。
今日的萧长渊与往日不同,他温和极了。
可谢蘅芜也是第一次明白,原来温和并不代表着软弱。
无需暴力,无需杀戮,有时候所谓的温和,才是最高层次的暴力。
而当萧长渊真的撕下温和的面具……
谢蘅芜打了个寒战。
“太子表哥,好久不见你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