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谢蘅芜往怀里拉的动作十分熟稔,谢蘅芜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在了他的怀里。
饶是谢蘅芜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却也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旁人如此亲密,她正要站起,萧长渊却扣住了她的腰。
“别动。”
他低声说道。
谢蘅芜更加困惑。
萧长渊一只手捻起那一只东珠耳环,手指划过谢蘅芜圆润的耳垂,亲自帮她把这只耳环重新戴上。
众官眷看到这一幕,神情不由一凛。
太子殿下竟然亲自为嘉明郡主戴上了这象征着皇权的东珠耳环!
虽然萧长渊帮谢蘅芜戴耳环只是一个简单简单的动作,但是这个动作蕴含的含义却很值得一品。
这位太子殿下几乎是在向天下人昭示,谢蘅芜是他认定的太子妃,不允质疑、不许诋毁。
违者,就是跟他作对。
若萧长渊真的觉得这个东珠耳环僭越,就不可能会亲自帮嘉明郡主戴上了。
谢蘅芜感受着男人温柔的动作,因着两人凑得极近,在男人帮她戴耳环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地盯着萧长渊的脸在看。
倒不是她花痴,她只是忽然觉得今日的萧长渊与以往完全不一样。
今日的他收敛了往日的冷酷阴鸷,眉宇间再不见那几分乖戾,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不染纤尘的……清澈?
他含笑看她时,便如多年前那个躺在平安寺后院流苏花树上的少年一样,温润如玉,君子无双。
一个是深如沼泽的黑,一个是不染纤尘的白。
这一瞬间,谢蘅芜不禁怀疑起来,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萧长渊。
又或者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萧长渊么?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怎样痛苦的过往,才能变得这样彻底,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谢蘅芜心中忽然又涌上了那种莫名的恐慌。
或许是谢蘅芜道表情太过凝重,萧长渊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捏了捏序谢蘅芜的腰,朝她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谢蘅芜一下子想起来这是在哪儿,连忙从萧长渊腿上跳下去,虽然内心慌得很,却还是故作淡定地站在了一侧。
“孤不过晚来一会儿,就有人敢这么对孤的未婚妻子,三弟,你可有把你的皇嫂放在眼中?”
萧长渊眉宇间像是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像是没有生气一般,可是他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就让萧时延心中一怕。
一旁呆呆看戏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睿王殿下好像的确对嘉明郡主出言不逊,骂郡主是贱妇来着?
而郡主则反唇相讥道:“按道理来说,我可是你的长辈,睿王左一口贱妇又一口贱妇,这难道不是僭越么?”
想到之前两人的对话,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谢蘅芜口中的“长辈”是什么意思了,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可不就是睿王的长辈么?
而睿王张口就是贱妇,这才是以下犯上吧?
众人看向睿王的目光登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皇兄,之前臣弟并不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萧时延赶忙辩解。
谢蘅芜双手抱胸冷笑:“全天下都知道本郡主是皇上钦定的未来皇后,我若不是殿下的未婚妻,谁是?”
“殿下莫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亦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将殿下这个兄长放在眼中?”
谢蘅芜戏谑道。
“本王没有,你别含血喷人!”
“三弟。”
就在萧时延暴跳如雷之际,萧长渊轻而温和地打断了他:“你逾矩了。”
事情没有按照萧时延预想中那般发展,萧时延已经十分愤怒了,他没有想到前世对他百依百顺的谢蘅芜,这一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他叫板。
就在他即将脱口而出更多反击之语的时候,冷不防被萧长渊这一句话给打断了。
萧时延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嘴。
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指挥使周五六大步流星走进来,他进了大殿,便带着他那总带着几分巴结讨好的笑对皇后、太子、谢蘅芜以及睿王依次行了礼。
皇后一看到周五六眼皮子就是一跳。
这个周五六滑不溜手,见人就待三分笑,人话鬼话混着说,看似处处巴结讨好,实则最是铁面无私,乃是皇帝手上一把好刀。
果然听他道:“皇上已经听说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便让臣亲自来处理。”
他目光一扫在场众人,先是对睿王抱了抱拳,一副小心讨好之态。
“殿下,您出言冒犯长嫂在前,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凶手在后,皇上听了震怒,看在你是初犯,便只罚三十军棍,睿王殿下可认?”
萧时延一听要打三十军棍,脸倏地就白了。
周五六见睿王不做声,又着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觉得呢?”
皇后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她闭了闭眼,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皇上罚得不冤,延儿还不赶紧谢恩。”
皇后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萧时延万分不甘,也知道不能把这件事情闹大,更不能抗旨不尊,只好伏地认罪。
这三十军棍听起来不多,可若落到实处,可是要被打到皮开肉绽,终身跛脚的。
解决完萧时延,周五六的目光就落到了叶漪容和谢芷兰身上:“叶夫人和谢二小姐凭空捏造事实,蓄意嫁祸郡主,皆是死罪,但皇上仁慈,两位只需在脸上刺上字,再带着枷锁游街示众,让全京都观刑即可。”
叶漪容和谢芷兰听了,同时瑟缩起来,不住摇头!
在脸上刺字,还要带着枷锁游街示众,这比杀了她们还严重!
前者只是一死了之,后者却是赤裸裸的羞辱凌迟。
皇后听了,心里一沉,这几样惩罚下来,简直比直接砍头还要加严重,足见皇上对这位嫡长子的维护。
她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扭曲,却笑得大度:“周指挥使,该罚的已经罚了,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到此为止如何?”
“禀皇后娘娘,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受罚。”
周五六谦逊得紧。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在心里算了算。
叶氏罚了,谢二小姐罚了,睿王殿下也罚了,还有谁没有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