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窗开着,日光斜斜透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江殷腰后垫了个软垫,下半身还拢在被中,向外不知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才转过头。见是叶雪蝉走来,他露出个恬淡的微笑。“师姐……”
“啪!”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叶雪蝉毫不留情扇在他脸上。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叶姑娘,”陈望津赶紧上前劝架,“有什么气也之后再撒吧……”
叶雪蝉根本没搭理他,眼睛只盯着床上的人。江殷摸了摸脸颊,并不很疼,反倒是留下了几抹她衣袖上的香气。
他也不恼,仍旧笑盈盈的。“师姐一上来气性就这么大。”
叶雪蝉知道他的德行,冷眼看着,“我与师弟有些内务要处理,诸位还请先出去吧。”
明惜眼见气氛不对,一手拉着不明所以的陈望津,一手拽着满脸空空的凌霜,先出了门。林神医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们一眼,敲打着竹杖也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九重师姐弟。“现在咱们来说说吧。”叶雪蝉在一旁的小椅上坐下,“你可知错?”
“知错?”江殷感到有些好笑,“我替师姐挡剑,有何过错?”
他这回才真情实感困惑起来。叶雪蝉从桌底下拖出他的佩剑,上面已然遍布划痕,伤痕累累,十分可怜。“我叫你认错,你就认错。”
江殷看了看自己遍体鳞伤的剑,“不知错在何处,我不认。”
“那我问你,你为何替我挡下碧天的剑气?”她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气不打一处来,“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想要我死?”
“若我不挡,师姐不就真死了。”他垂眸,不紧不慢道,“师姐爱逞强,本来就强破威压受了重伤。”
“你若是死了,又如何能向殷如归复仇?你说要让他痛不欲生,众叛亲离,难道都不要了吗?”
叶雪蝉自己,是绝不可能在未能报仇前轻易死去的。从前是江殷和皇室,如今是碧天。她靠着仇恨的怒火苟延残喘至今,只有一个目的。
而当初望幽潭边的他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始终不明白,为何他非要挡在她身前?为何好像宁愿付出性命的代价,也要保护她?
“师姐不是常说修行之人要胸怀天下吗,如今怎又谈起复仇之事。”江殷的语气也被激得冷了下来,“我不过将此话听了进去。”
叶雪蝉听不明白他的逻辑。“我是叫你保护那些百姓,保护天下的芸芸众生。”
“师姐不是莫非芸芸众生中人?”
二人针锋相对,相互怒视着,谁也不肯后退,谁也无法说服谁,直吵得精疲力尽。门外几人心惊胆战听了许久,才终于等到她推门出来。
“神医,我师弟情况如何?”她连江殷的名字都不想提,只用师弟二字指代。
林神医的目光先前长久停留在凌霜的脸上。听到问话,摸了摸手中竹杖,“碧天这一道剑气太狠,我也只是尽力医治,再无办法了。至于灵府修复,还需熟悉贵派心法之人来。叶小友不若早日去信师门,叫人来处理此事。”
说到此处,他停顿片刻,好像在斟酌用词。“不过有句话他说的对。叶小友,若接下那击的人是你,大概已命丧当场,等不到我来了。”
叶雪蝉无言以对,拱手郑重行礼,“我送您出去。”
明惜等人进屋去查看江殷情况。叶雪蝉自觉身体已经可行,便只有她带着林神医。
一路无言。林神医似乎本就少言寡语,叶雪蝉心事重重,也无心攀谈。
受困于同心蛊,叶雪蝉最远只能走到胡饼铺门口。林神医似有所悟地望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她与江殷下山,也不过四五日时光。却好似已过千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局。
“就送到这吧。”林神医忽然开口。他回身面向她,罕见一笑,“我也该走了。”
“还不知神医姓名,能否告知在下。待我们伤势痊愈,回到师门,定会和师弟登门拜谢。”叶雪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称他为神医,还没个具体称呼。
林神医摇摇头,“林某小小散修,姓名早已随风而去。若有缘再会,叶小友予我一壶茶即可。”
他衣袂翩翩,若遮住苍老的面庞,恍惚间还以为是位年轻公子。叶雪蝉终于问出早就藏在心里的问题,“神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遇见陈公子,给我们医治?”
林神医转过身,让她看不见表情。竹杖敲击声在路上格外响亮,有节奏得像一曲高歌,与周遭的人声鼎沸仿佛两个时空。日薄西山,有几滴湿润落在她脸颊。叶雪蝉抬起头,竟是春雨乍至。
“谁叫是故人造下的孽,我也不得不偿啊。”
-
关切的问话声几乎占据了江殷的耳朵,可他却半点听不见。
这群人真烦人。他放空目光,装作自己在听他们说话。
尤其是这个陈望津。若不是师姐心软,他怎么会得救?师姐刚刚离开,他不去护着,反倒来关心自己做什么?
他的思绪渐渐回到昨日凌晨。
在碧天的修为压制下,他连头都抬不起来。离他不远,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鉴心亦是如此。
“你主上好像不是很想救你啊。”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冷嘲热讽道。鉴心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不呕出血来。闻言,怒极反笑,“你以为你与那个女人就能活着离开吗?”
与师姐一同死在这,还真有点可惜。江殷想起殷如归趾高气昂的模样,他不曾将他踩进泥里。
“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了。我会让你变得很强大,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欺辱你。”
熟悉的声音轻轻回响在他脑海中。江殷不知该不该笑。自那日以来,她所教的也不过是些护佑苍生的空话道理。就连二人如今会落得这般境地,也是因为她答应吴婆子来找她生死不明的儿子。
他尝试着扭头看向叶雪蝉的方向,却发现只能看到她的衣摆。
她正在挑衅碧天。“无聊。只有像你这样的弱者才会纠结于身外之物。”高云上的大魔如此回答,破空的声音刺进他的耳膜。
“师姐!”
她不会死吧?
他想起一个时辰前,他与她靠在井边时的样子。
她远比他强大,比他坚韧。下山的这些时日里,也是她不断带领着他寻找真相。
她总是一往无前的,总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目标清晰的。而他是弱小的,需要保护的,是如今只能匍匐在地的。
若他与碧天有一战之力——
撞击声传来,他不敢去看她如今的惨状。却听见那抹熟悉的声音,再次怒吼出声。
“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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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上压抑着的禁制徒然松开。江殷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她身上遍染鲜红,右手哆嗦着,紧紧抓着那把与他无二的剑。她一遍遍被打倒,一遍遍站起身,而他却只定定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你为何如此不堪?心中自己在苛责自己。碧天已解开禁制,你为何不冲过去?
可他真的动弹不得。江殷眼中只能看到一个人,仿佛上天入地,只有她仍是鲜活的。
鉴心猛烈的咳嗽声也无法将他拽回尘世。他竭力挪出一步,仍旧痴迷地望着那个人。
——古往今来,无数年间,只有一个叶雪蝉。
她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不会放弃。当他对世间万物毫不留情全部分撒怨恨时,是她将他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忽然有些怀念当时她衣袍的皂角的香气。是他错了,他的确需要她,需要她待在自己身边。
她会以温柔而狡黠的语气和他说话。会装作正人君子指点他胸怀天下。会让他短暂忘记自己的卑劣,忘记自己不配与她站在一处。
他不甘心。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与她相配的,合格的师弟。
师弟?
他来不及细想,碧天的又一道剑气已经落下。这回他终于能像蜉蝣奔向灯火,如雏鸟奔向雁雀,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却只想看清她的表情。她混杂着震惊与痛苦的神色,在最后一刻刻进他的记忆中。
“师姐这回……真要好好补偿我了……”
怀念的皂角香气如愿席卷了他的全身。江殷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江道友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走了。”
思绪回到现在,江殷回过神,明惜正好开口告辞。
她身边好像叫凌霜的少女他没见过,兴许是那位姗姗来迟的师妹。陈望津站在另一边,见他看来,回以春风和煦的笑容。
还是一样让人心烦。江殷故意装作没看到,面无表情看向另一边。
“对了陈公子,你刚刚想和叶雪蝉说什么?”明惜的声音远远飘来门吱呀一声,几人离他歇息的床铺很远了。
和师姐说什么?江殷竖起了耳朵,面上却仍装作在欣赏风景的样子。
“哦,”陈望津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明惜轻笑,好似意会。“那我就等着听墙角了。”
区区凡人,要和师姐说什么还藏着掖着?江殷心中不屑,又油然而生一阵危机感。
陈望津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也不过是汝阳王之子。虽是宗室,也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就算他是皇帝老子,也万万配不上师姐。
李莲心品性如何不提,修为还不如自己。温以行虽曾被他与叶雪蝉一同列为天之骄子,但如今想来,连蛊和心法都能搞混,实在不堪大任。明惜虽看着还不错,但出身别派,不可全然信任。凌霜连营救自己师姐都要迟到,又怎么能保护他的师姐。
如此算来,还是得亲自出马。江殷思至此处,心情大好。能配得上站在师姐身边的,果然还只有自己。
他又有闲心真的欣赏起风景了。窗外鸟啼阵阵,翱翔而过的鸟儿仿若当日他给闭门不出的叶雪蝉送饭,在树下所看见的那种。他伸出手,小鸟轻轻停在指尖。
“别来无恙。”他朝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