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断秋站在倚歌殿内。
断断续续的挥剑声从门内透出来。她心痒难耐地贴上门板,悄悄推开一道缝隙。
她将右眼凑上前去,一个男子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眼前。
那人身形颀长,朗眉舒目。一招一式轻盈得如同一只待飞的鸟儿,又极为有力。
古板的剑招在他手中犹如孩童的游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那人淡淡看来。
她被吓得后退两步,正准备逃跑,门却被推开了。
那人已走到她面前。凑近一看,才知道他是如何面若谪仙。“师父……”她嚅喏出声。
他却浅浅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受到鼓舞般,叶断秋带着踌躇再次开口,“师父,您为什么老是在月下练剑?”
师父静静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自己得出答案。叶断秋的脸有些红了,不停绞着手指。“徒弟猜,是为了给别人看?”
还没等她听到对方的回答,周围的景色突然变化起来。叶断秋低下头,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手中,无咎两字赫然在目。
有雪落在她肩头。她向前望去,剑的另一头连着刚刚还与她站在一处的师父,斑驳猩红落在她眼前。
他仍旧看着她。叶断秋吓了一跳,拼命想要拔出剑,却怎么也扯不出来。她急得满头大汗,却听见他咳嗽两声,好像想要说话。
“师父,你想说什么?”她赶忙问,努力靠近他,想要听到他要说出口的话。
“叶……”他也不负她望,挤出一个字。
她终于要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叶断秋不知为何要说终于,只感到自己的泪水似乎在眼眶里凝集起来,随时准备争先恐后下落。她殷切地望着他,等待着下一句话——
“叶雪蝉,这回真要好好补偿我了。”
-
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荡在叶雪蝉耳边,吵的她睡不安稳。
“……凌霜,你为何这么晚才来?”
似乎是明惜的声音。
“明仙君,凌仙君,先喝口茶吧。”
茶碗碰撞,叮铃当啷。茶香渐渐飘进她鼻腔。钱来财大概是把茶分别递给了两个在床边的人,“叶仙君和江仙君到现在都还没醒,真是……”
“陈公子不是说去请医官了吗,”明惜的嗓音中也带着焦虑,“怎么现在还没来。”
又是一阵叮叮当当,或许是她将茶碗放在了桌上。钱来财叹了口气,自我安慰起来,“不过吉人自有天相,两位仙君必然——叶仙君醒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雪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睁开了眼。她勉力抬起右手,想支撑着坐起身。
“叶道友还是好好躺着吧。”明惜嗔怒地看她一眼,扶她重新躺下,“你真当自己已成仙了?昨日硬生生受了碧天那么多击,才过了一天一夜,今日就能下地走路,活蹦乱跳?”
“我真的没事。”叶雪蝉苦笑两声。比这更重的伤她也不是没受过。“江殷呢?”
坐在明惜身边的少女搅了搅茶水,像狗一样嗅了嗅。模样实在不文雅,明惜轻拍了她一下,瞪过去。“在隔壁屋子。我们刚刚看过他的情况,还是很不好。有位自称认识你们的陈公子来过,说是会带医官回来,到时再让他好好看看。”
江殷。一想到他挡在她面前的模样,一想到他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出的那句话,她的心中就泛起一阵陌生而复杂的情绪。
他不会真死了吧?
前世今生,要让他因自己死两次?
她半点高兴不起来,只觉心中郁结。
好在陈望津很快带着一小群人呼啦而来。他已取下了脸上的面纱,身上也不再是素雅的白裳。进屋瞧见她大睁着眼,欣喜地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林神医,快给叶姑娘看看!”
一名一看便德高望重的老者拄着一根细细的竹杖,匆匆上前,将手搭在叶雪蝉的腕上,半眯起眼。“姑娘本就灵府不稳,刚刚再次筑基。如今又受了伤——”他的话只说一半,又极慢慢悠悠,急得陈望津都顾不得长幼礼法,打断道,“神医只需说可有办法?”
“——倒有办法。”林神医拉长了音调收尾。说罢,挥着手赶众人全部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林神医捏起二指,屏气凝神,又飞快在叶雪蝉身上几处穴位点去。被他点到之处,无不涌入一股极为浓烈的真气。叶雪蝉脆弱的灵府承受不了,剧烈震荡起来。
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滴落在他的衣袍。刚想质问,却发现通体舒畅,不知何时已能坐起来了。
“多谢前辈相救。”稳下真气,叶雪蝉急忙恭敬行礼,“不知前辈是哪派高人?”
他既能看出她刚刚重新筑基,便是修士。能精确往几处穴位精准灌入真气,又显然不是普通的修士。
“一介散修而已。”他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算不上高人。”
叶雪蝉自然真心实意夸赞一阵。又活动了动筋骨,干脆下床站了起来,打开门。
外面人早就想进来。见她好转起么快,明惜奇道,“不愧是神医,多谢前辈。”
“我已除去你体内魔气,几股真气也会助你牢固灵府。可近日你切不可再伤筋动骨,否则药石难医,懂么?”林神医淡然对叶雪蝉道,随即出门朝隔壁江殷的屋子而去。
叶雪蝉心里挂念着他的情况,急忙追上去。林神医却已干脆地用那竹杖关上门,把他们都拦在外面。
“陈公子,你在哪找到这位神医?”她问一旁的陈望津。皇族不可与修仙之人有所牵扯,这是陈氏登基以来立下的铁律。莫非汝阳王的势力已经大到可以视若无物?
陈望津的眼神还停留在她身上,满脸担忧。闻言,慢了半拍才想起回答,“我正快马想出城去,就遇上了他……听他说有办法,我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竟是主动撞上来的。叶雪蝉将神识探入灵府,反复检查,却没发现半点不对。难道真是个过路的好心人?
正当她犹疑时,陈望津却忽然跪了下来。他身后的几个小厮也有样学样。
“汝阳王第三子,陈氏望津,多谢仙君相救!”
这架势将她吓了一跳。明惜也想跪,把她一把拉住。“分内之事而已,不必行此大礼。”
“这怎么是分内之事?”明惜反驳道,“若不是你和江道友,我与数十名百姓恐怕都要成了鉴心的绫下亡魂。凌霜,你也来道谢。”
一直跟在她身后神游天外的少女转眼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雪蝉,没有动作。
“快起来。”叶雪蝉也没空关心她,弯下腰抬起陈望津的手肘。他坚持着一动不动,非要朝她磕头。实在没法子,她假意猛烈咳嗽起来,果然吓得他起身扶住她。
这边刚刚解决,那边钱来财又带着其他被救男子跑了过来。一个个七嘴八舌,有叫仙君的,也有口称大侠的,更有甚者竟然叫起了大王。
胡饼铺主也在人群中,叶雪蝉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被带到了胡饼铺的后屋,刚刚是躺在钱来财的屋子里。他的腿上还缠着白布止血,上来就拽着她的手千恩万谢。
这下轮到陈望津拦着他们了。“叶姑娘伤还未愈,各位还是先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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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歹说才把他们劝走。叶雪蝉转头看了一眼,江殷的屋内毫无动静。
林神医的确厉害。可当时碧天的那道剑气,是真想杀了她。
他会死吗?
这已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如此问自己。陈望津看出她的忧虑,主动提出缓解心情,“姑娘是我的恩人,本应请客好好款待。可如今情况特殊,我便差人去醉花居买了些吃食。不若移步,静待佳音。”
几人便又回到了叶雪蝉一开始躺的那间房间。小厮端上流水般的珍馐,在钱来财的小木桌上一字排开。明惜看得愣了半晌,目光不断在陈望津脸上打转。
“请用。”被打量的对象却丝毫没有自觉,笑得光风霁月,往叶雪蝉碗里夹了一筷子东坡肉。
她夹起尝了一口。醉花楼还真不愧是淮阴第一酒楼,入口软糯,唇齿留香。几人吃了一会,明惜忽然想起件事,对着叶雪蝉介绍到:
“这是我师妹凌霜。她有些怕生,不善言辞,道友勿怪。”
名叫凌霜的少女从碗前抬起头,眼神空荡荡的。虽从叶雪蝉脸上滑过,却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她的身材瘦弱,皮肤也比常人白上一些。凌霜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师姐,仿佛天地上下都与她无关,也全然不知发生何事。
“抱歉,她就是这样。”明惜赶紧找补,“对了,凌霜,叶道友没醒之前我就在问你,你到的这么晚,是做什么去了?”
“杀人。”她言简意赅。
面面相觑。“杀的是谁?”明惜谨慎地问,面露难色。
凌霜喝了口被她玩到现在的茶。“楼里的魔修。”
“你是从正门堂而皇之杀进来的?”叶雪蝉疑心自己听错了,谁料一直仿佛看不见她的凌霜此时倒是点了点头。
原来当时碧筩楼里的骚动并非是因为看见烟花,以为是什么特殊日子,而是凌霜直接携剑杀了进去!
明惜扶额,“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混进来么?若你来得早些……”
话说到这,她想起碧天最后消失的场面来。叶雪蝉又咬了口肉,目光聚焦到凌霜的灵府。
她的修为的确比如今的自己高些,已然修至金丹。但在碧天这般化神期眼中,应当同样如脚下蝼蚁。
那他为何突然离开,好像是在逃跑一般?
“斩草除根。”凌霜仍是以四个字回答她,一板一眼的样子倒还不如李莲心的偶人像人。
眼见明惜一口气提不上来,和事佬陈望津又插进来开口了。“明仙君和凌仙君感情真好。叶姑娘,待你与你师弟伤愈,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自然是去找万虫散。叶雪蝉刚想胡诌个回答,忽然意识到点不对,“你为何管她俩叫仙君,管我叫姑娘?”
明惜极其刻意地咳嗽了两声。陈望津的脸有些红了,“其实我与叶姑娘……叶仙君初见时,便觉得分外亲切。所以一时忘了情,实在对不住。”
“没事。”他如此真切道歉,倒显得是她故意挑刺了。“就叫姑娘吧。左右我也叫你陈公子。”叶雪蝉又转向天机阁二人,“明姑娘,你我之间也不必互称道友。一同历尽生死,称我叶雪蝉即可。”
“也叫我明惜吧。”她回以一笑。
陈望津的手指摩挲着筷子,略微低下头。待叶雪蝉与明惜又互相聊了几轮,才下定决心开口。
“叶姑娘,其实我有个……”
他的话被淹没在一阵竹杖敲击声中。众人看去,果然是林神医。比起先前,他似乎又苍老了几分,脸上的平静倒是一如既往。
“江小友醒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