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已到。
通往另一侧的门果然按时传来响动。明惜默默捏紧了手中的东西,以眼神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门被缓缓推开。进门的人闻到地牢中若有若无的气味,先是皱了皱眉。烛火被她举到面前,映照出张白净的女人面孔。“就知道关这么多男人在一起不行。”
鉴心不必开口,被关的众人便自动分出一条道来,满眼瑟缩地偷偷窥去。她一眼注意到角落里格格不入的明惜,抬步走去,嘴里还不忘调笑。
“天机阁的这位道友,在我这地牢里住得可舒服?”
明惜不动如山。“仙魔殊途,你我何谈道友二字?”
在普通百姓心里,修仙者与修魔者同样是遥远的传说。四大派亦只流传在市井茶楼的话本子里。如今听到这番对话,皆不明其意。
鉴心并不恼,还有闲心挑起她的一缕长发,在手中揉捏起来。“明姑娘别那么大气性。若不是主上顺手抓了你回来,我也不想把你关在这死地方。”
“你主上?”明惜将自己的发丝毫不留情抢了回来,还不忘刻意压低声线,“是碧天吗?”
两人相望。鉴心意味深长地移开眼,只是微笑。
得到想要的答案,明惜飞快地朝与井相通的那扇门瞥了一眼。鉴心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另一人身上。“正好,这还有一个被主上带回来的人。今日的炼化,就从你开始吧。”
汪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周遭的人也不敢扶他,推攘着挤到一边。她抬起一只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双脚悬空。
他拼命挣扎着。这副模样倒是大大取悦了鉴心。她兴奋地大笑起来,“凡人真是好玩,轻轻一捏,便能——啊!”
她吃痛松手,飞快向一旁闪去。一道迅猛的风声堪堪刮过她耳边。明惜手持一支粗粗雕刻的木箫,见一击不成,调转角度又朝她打去。
可惜她虽然吃了回灵丹,终究体虚乏力。鉴心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掌中黑气丝丝渗入体内,怒极反笑,“我倒没发现你还藏了后手!”
明惜灵府已被魔气入侵,疼痛难忍。仍是不发一言,反而又强撑着将箫举到嘴边。
她轻轻吐气。箫中分明没有声音发出,鉴心却被震得头皮发麻,眼前一黑,几乎目不能视。
就是这一瞬间,有人破门而入。叶雪蝉一剑直冲她的喉咙。江殷紧随其后,将力竭的明惜一把扶住,又赶去支援。
剑尖停在距离咽喉一寸不到的位置,动弹不得。鉴心反手捏住剑身,指尖渗出殷红的血珠,向一旁挥去。趁她踉跄,朝门口张开手掌,一条波光似水的白绫穿入她掌心。
“原来还有后援。”她冷哼一声,“今日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她一扫,那绫瞬间由白渐渐染上黑色,如有生命般准确朝叶雪蝉的手腕缠去。
江殷及时出手,一剑刺去。黑绫一缩,却毫无损伤。
“快跑啊!”不知谁率先喊出声。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呆住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朝着牢门跑去。鉴心眼见到手的精魄要跑,也不再恋战,当即飞身追了上去。
九重二人对视一眼,也爬出井外。三人转移战场,到了碧筩楼的后院。
叶雪蝉原本还顾及着地牢太小,难免伤到其他人。换了个开阔的场地倒是正合她意。谁料鉴心一见他们追上来,竟然钻入了四散而逃的人群中。
江殷一蹬离地,自上往下斜朝她砍去。她却不躲。剑身没入皮肤,一身惨叫响彻夜空。
不是女人的声音。他惊愕地转头,鉴心右侧的汪贵捂着他的左臂,鲜血从中不断冒出。
“是她的功法!”想起明惜的话,叶雪蝉急忙高声提醒。可已来不及。黑绫鬼魅般袭来,江殷急忙后撤,却还是在他肩膀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还真是诡异。叶雪蝉换了个方向,从下挑起剑尖。鉴心一笑,仍是不躲。这回,在她斜后方的男子捂住了下腹,尖叫着瘫软在地。
黑绫继续发起攻击。叶雪蝉与江殷尝试数次,都未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倒是被她耍弄得团团转。不消片刻,两人的身上都布满暗红的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受伤之人已有近十位。除去他们,其余人大约都已成功逃跑。
叶雪蝉本以为目标会是碧天,谁料却栽在她身上。她捂住右下腹,支剑站定,恰好看见明惜从地下钻出来。
——第一次偷袭时,鉴心的手上留下了伤口。
那次与现在有何不同?
“明惜,快吹箫!”理智上还没思考出答案,她已大喊出声。明惜一愣,随即若有所悟,当即将木箫吹奏出声。
仍旧无声无息。鉴心双手捂住了耳朵,面上显出几分恼怒来,指挥着黑绫朝她的方向袭去,将那只叶雪蝉随手雕刻的木箫打了个粉碎。
趁此机会,叶雪蝉与江殷兵分两路,前后夹击,同时向她劈去。
“啊!”
鉴心惨叫一声,鲜血飞溅。
得手了!叶雪蝉来不及欣喜,当即再刺过去。这回,却是她的左脸颊和江殷的右胸口同时泛出血迹。
木箫毕竟不是正经法器,效力太短。明惜急在心里,不停抬头向外看去。
“是镜面,”江殷忽道,“鉴心是面镜子!”
镜面?
叶雪蝉恍然。她从正面攻击,伤害便会被她转移给身后江殷。江殷一开始从鉴心的左侧横劈,伤害就到了她右侧的汪贵身上。
怪不得她要往人群里钻。叶雪蝉四处扫了一眼,原本四散各处的受伤之人都已被明惜带到了角落,鉴心的周围只有江殷和自己两人。
既然如此,只要他们不和她成一条直线,她就没有机会转移伤害。
“到这里来!”她朝江殷示意。对方立刻会意,两人并肩而立,同时发起攻击。
眼见自己的功法被勘破,鉴心大怒,不管不顾起来。黑绫穿入两人相隔不远的剑间,势如破竹地直朝叶雪蝉的脖颈而来。
叶雪蝉只得回身躲避,却还是被黑绫抽翻在地。江殷一剑刺进她胸口。鉴心呕出一口鲜血,朝他一脚,将他踢飞出去,而后朝天看去,神色凄婉:
“主上!”
她要叫碧天来!全盛之时的叶雪蝉或许能与他一战,可如今若是他真的到此,只怕所有人都要命丧于此。
她还不能死。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好不容易才遇见了一点真心。她还没查出前世两噬魂阵的真相,还没将江殷教成个好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迟来的师门情谊……
叶雪蝉咬着牙站起身。天空已黑云滚滚,一个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鉴心,”他的嗓音很慵懒,刚睡醒似的,“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吗?”
“主上恕罪!”鉴心双目含泪,双手捂着胸口仍是无济于事,声音都变得虚弱起来,“求……求您救我!原本阵法都已布置好了,都被这几个仙门人给毁了!”
碧天似是叹了口气。“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办好。”沉重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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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自上而下,压得几人起不了身。叶雪蝉被迫跪在地上,强行想抬头看看他的真容。
这是纯粹的境界压制,碧天大概已入化神境。鲜血不断从她的嘴角流下,她却仍不肯放弃。
让她不明不白死在青云台的幕后黑手,到底长什么样?她必须得知道这点,否则绝不能死去!
“小小九重弟子,”注意到她的动作,碧天饶有兴致道,“死在本座手下,是你的荣幸才对。”
“无能之人,才会自称本座。”她冷冷回答,“你既然自诩天下无敌,为何不敢让我看看你的脸?”
碧天轻哼,“无聊。只有像你这样的弱者才会纠结于身外之物。”
说罢,他闲闲一指,一道凌冽的剑气便朝她当头而来。
“师姐!”江殷惊慌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要死了吗?
叶雪蝉已抬起头,死死盯着碧天的方向。他的面容隐没在烟雾之后,看不真切。哪怕那道剑气已逼近她不到一丈,她仍在挣扎。
“我不能死!”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徒然变化。剑气斩了个空。转眼间,一把九重弟子佩剑朝着空中的碧天飞去。
持剑人正是叶雪蝉。她强行突破了威压,浑身浴血。她眼中只有那一个人,一个点。
碧天似乎被她惊到了。一抬手,她又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在与鉴心的搏斗中,她本就受了伤。如今强行起身,更是伤重难忍。
她又一次站起身,摇摇晃晃提剑走去。碧天不知不觉松开了压制着其余人的真元,满怀讶异道,“你怎么对本座有如此重的执念?”
他只需轻轻一弹,力竭的叶雪蝉又被打倒。可她仍是不放弃,再次起身。
“本座玩够了。”如此往复几次,碧天终于打了个呵欠,“你伤了鉴心,毁了本座的计划,给你的这点时间已是恩惠。”
说罢,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以迅雷之速袭来。若是迎下这一击,她必然就此身陨道消。
悔恨与怒气同时侵袭了叶雪蝉的脑海。若她不到淮阴城,若她不来救汪贵,更远的,若她当时不中同心蛊……
想这些又有何意义?她不禁苦笑。老天还真是一世也不让她好过。
剑气击中□□的沉闷声响传来。叶雪蝉愣愣地望着前方。江殷面对着她,抽了抽嘴角。
“师姐这回……真要好好补偿我了……”他的面容从她眼前消失,无声无息倒在了地面上。
“江殷!”她慌乱地弯下身子,将他抱进怀里,“你这是——这是干什么?”
他已紧紧闭上双眼。脸色如同一张纸一样苍白,像偶人般一动不动。
“临死前还要上演一出师姐弟情深的戏码。”碧天旁观着点评。他刚想继续说什么,却神色一变。
碧筩楼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人一剑瞬间飞至半空,朝他的方向破空而去。
碧天刹那间隐没在云中。原本布满天空的黑云慢慢散开,夜空又恢复了平静。
见他逃跑,那人落地,随手将剑捅入还在地上垂死挣扎的鉴心后心。她惨叫一声,没了声息。
叶雪蝉惊疑不定地望着她。她也朝她走来,在月光下露出真容:原来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
少女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落到了角落的明惜身上。“师姐,我来了。”
明惜的师妹来的可真是时候。叶雪蝉低头看看自己已昏死过去的师弟,只觉天地一片茫然。不知不觉,自己也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