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和叶著一起出门的日子。
叶著让人各拿了一套衣服给陆清窈和苏昭。陆清窈拿到手一看，是一件粗麻布男衫。
她跟着叶著到内室，换上了衣服。衣服是根据她的身量做的，很合身。叶著让她在镜台前坐下，打散她原来的发髻，同样拿起一根粗麻布布条重新替她挽了个年轻男子的发髻。
扎完头发后，叶著往陆清窈脸上和脖子上抹了一些什么东西，陆清窈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蜡黄。紧接着，叶著拿了一枝细笔从黛砚中蘸取少许墨浆，在陆清窈脸上勾勾画画。最后，叶著又从一个盒子里挑出一些胶状物，让她抹在手上。陆清窈抹匀后，手看起来也黑了粗糙了些。
陆清窈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乍一看，是一个丢进人堆找不到的普通青年男子，根本看不出她原来的样子。
等陆清窈换完装后，叶著开始给自己扎发髻、抹脸。完成之后，叶著还在脖子处贴了一个假喉结。叶著还给她展示了一下，这假喉结在她说话的时候还会上下动，成功收获了陆清窈惊奇的表情。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但做起来也不是很方便。下次有新的了再给你玩玩。”
“你看着年纪就小，不贴这玩意儿问题也不大。也不用跟我一样变声，嗓子压粗一点就成。”叶著说着说着就改换了声线，变成了男声。
陆清窈蓦地睁大双眼。
“怎么，想学？”
陆清窈点头，她是真的好奇。
叶著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有机会教你。”
“把这两盒东西带着，一会儿让曦宁也抹上。”
陆清窈三人先是坐马车坐了一段路。到了一处较为颇为偏僻的地方，叶著让他们下车。
马车边站了一个人，还停了一辆空的驴拉板车。
叶著看向苏昭，有些揶揄：“曦宁，交给你没问题吧。”
苏昭绕了板车走了两圈，粗略丈量了板车大小，才回叶著：“应该没问题，就是刚上手需要熟悉一下。”
叶著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先给了苏昭一份地图，然后给了陆清窈一个书册和一根炭笔：“你自己看着记。”
陆清窈翻开书册，里面是空白的，她有些不明白，问道：“我需要记什么？”
“这一路上你自己觉得有用的就可以记，我不会管。到地方后我让你记录的你就记下来。”
陆清窈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接下了。
叶著拿了一个算盘，一个钱袋和秤具。
“走吧。”叶著对陆清窈和苏昭说了一声，再对另外两个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两人躬身称是。
叶著率先爬上了板车，拉了陆清窈一把。还好板车两边做了挡板，让两人可以坐在板车上不至于掉下去。
苏昭等两人坐好，跳上车，拿起赶驴鞭挥了挥，才将绳子一拉。鞭子轻打在驴子身上，驴子蹄子发出嗒嗒声，往前走去。
山林中道路崎岖，驴车很是颠簸，项铃发出一阵丁零当啷杂乱无章的响声。板车与马车不同，没有柔软厚实的垫子，也没有减震，几人都被晃得有些难受。
陆清窈更是，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晃得难受起来，忍不住轻咳起来。
幸好过不多久，驴车逐渐平稳起来，虽然因为山路难免有些颠簸。项铃不再响得杂乱无章，而是变得有节奏。
再到后来，项铃的铃声协调连贯，在山林中配着时不时响起的鸟鸣声，颇为好听。即使路过交叉路口还是曲折的小路，铃声也未间断。只有实在崎岖无法直接过去的，铃声才会停一瞬。
“曦宁啊，你这‘五御’确实学得不错。”叶著感叹道，似是真心称赞，又似是打趣。
“山长，你就饶过我吧，我专心给你们赶车。”苏昭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放在赶车上，抽空回头向叶著讨饶。他深知叶著性子，谁知道她一会儿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他和叶著身体好，耐得住这板车，陆清窈可吃不消。
“云泓，你瞧这人，夸他还不行。疑心颇重！”叶著向陆清窈告状。
“是，山长我错了。”
“噗嗤”一声，陆清窈笑了出来。
“哎，这就对了。年纪轻轻的就该多笑笑。”叶著又摸了摸陆清窈的头。她不知道陆清窈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的陆清窈，明明年纪还小，却从未见她笑过。
赶车的苏昭听到陆清窈的笑声，虽未回头，嘴角也是往上勾起。
“师父，我们这是做什么去？”
“收粮。”
陆清窈内心满是疑问，为什么这个时节去收粮？现在不是马上要春耕了吗？收粮就一辆板车吗？还有，不是说很危险的事情吗？收粮会很危险吗？
未等她再问，叶著接着说：“先安心收粮，剩下的回来再说。”
陆清窈听话不再问，开始环顾四周，查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又过得一会儿，路似乎宽了一些。苏昭在叶著的指引下来到一处高坡下停住。
叶著带着两人爬上了高坡，一个村庄全貌便展现在他们面前。村庄依河而建，田野阡陌纵横，煞是整齐。
只是片刻之后，陆清窈看得皱起了眉头。她不清楚问题在哪，但是给她的感觉，却是有些不舒服，那是作为大夫的直觉。
“我们要去下面这个村庄。曦宁，你一会儿驾车到村尾，我们从村尾进入，停到村中打谷场。路看清了吗？”
“看清了。”
“好。这条路下去，能经过的村庄人家最多。”
“云泓，还是跟之前说的一样，你觉得需要注意的，自己记下来。”
“有人问起来你们身份，就说是我侄子。还有，村民给的东西不要吃不要喝，听到了吗？”
“是。”
“好，我们下去。”
驴车进入经过整个村子的主道。主道修整过，看得出已尽量让主道宽阔平整，但人、牛、鸡鸭等反复踩塌，路还是坑洼凹陷。路面并非干干爽爽，坑洼处积成一滩滩浑浊的黄泥汤。黄泥汤里有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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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毛、碎菜叶等，随着驴车轮子碾过，从黄泥汤中溅起，落在边上。
主道边上有道水沟，陆清窈探头看去，水沟中的水没有流动，里面的水有些灰黑。灰黑色的水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动。陆清窈看清了，是倒虫。倒虫长大了就会变成蚊。
倒虫数量略多，出现得也有些早了。陆清窈拿出册子，画了个简易的村庄图，将这条水沟的位置标注上去，并写上倒虫情况。
进入村庄后，在高坡上看着整齐的屋子有些拥挤。从屋舍的院墙看去，几乎每户门边都有一角堆放垃圾的地方。院子里看着整洁，却仍能闻到一股复杂的味道，腥咸却又带着微酸馊败。
听到驴车的项铃声响，有不少人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驴车，脸上出现喜色，还有人朝村头跑去。
出现得村民精神头看着不错，但是脸色看着有些奇怪。不是吃不饱饭的面黄肌瘦，倒像是常年睡不好觉的面色青黑。
驴车停在打谷场，因为之前村民的报信，村长已经在打谷场等着了。驴车一停下，村长就迎了上来。
“叶老爷，又来收货吗？”
“嗯，你们这边有的，都可以拿过来我看看。”
“好，我让人去通知大家把东西都送过来。”
陆清窈眼看叶著眨眼间就变了一个人，现在是一个市侩、精明的商人叶老爷。
“叶老爷，这两位是？看着眼生。”在这喊人的空当，村长和叶著攀谈起来。
“哦，都是我家亲戚，我爹那头的。”
陆清窈回想着刚才在高坡上看到的村子全景，想着有可能让她觉得不对的地方，对叶著问道：“叔父，我能去河边看看吗。”
“去吧，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叶著回得声音倒是大，生怕别人听不见，“阿宁，陪着你弟一起去。”
“好。”
“别一会儿找不着路了啊！”
两人往河边走去。两人走得不快，身后几人的交流声便传入两人耳朵。
“叶老爷，您家侄子去河边干吗？”
“可能不想跟我这个糟老头子待在一起吧。现在的年轻人要做什么，我也看不懂。”叶著随口回道。
“叶老爷您说笑了。不过叶老爷，毕竟是亲戚，他们跟您还真长得有点像。”村长见叶著虽然口中说着是亲戚，但话里话外看得出来对这两娃还是喜欢的，就捧着场说道。
“是吗？”叶著似是被村长的话哄开心了，笑呵呵地说着，“这次特意让他们出来跟我见见世面，都被家里人宠坏了。不瞒村长你说，他们这些年都读书读傻了，书里面那句怎么说的，啊……对，叫什么五谷不分，说得就是他们。”
“你说他们是个读书料子也就还好吧，偏偏也不是读书料子，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哦。之前为了供他们读书，家里钱都花完了，太愁人了你说。这不，他们爹娘就给送到我这里来了，看能不能跟着我做做生意。”
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叶著向村长大倒苦水，村长只能在边上应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