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和苏昭两人来到河边。河水汩汩往前流动。
陆清窈朝河水看去，河水不算特别清澈，反而有些发黄。她举目四望，只见村子和田地分列在这条河的两条，互不干扰。
村民们为了方便灌溉庄稼，疏通了不少水渠通往田地中。有将河水引入田地中的，自然也有将田中水引入河水中的。不远处，有排木桩子搭着几块木板，最上面铺了几层茅草，勉强看着是个小屋模样。
田地中有不少村民正在劳作，时不时有人会去河中清洗。顺着河的上游走，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清洗衣物或其他物事。一路看来，几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特别好。
河上有一座桥，通往河对面。陆清窈走到河对岸，站在田埂上。有人在给菜浇着青褐色的水，她隐隐猜到那是什么。
陆清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一个村民拎着一个篮子往回走。在这村子里，河上的桥只有他们这一座，如果这个村民要回去，只会经过这里。
“苏昭，我想给他看看。”
“好。”
苏昭等那村民走近，给他让道的时候看似被什么绊了一下，双手在空中乱抓，不小心抓到了村民的衣服，村民在这一带之下，两人都摔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陆清窈一边道歉，一边将那人扶起。在扶起村民的时候，快速往他手腕搭去。
“没事，没事。”村民见苏昭也不是故意撞他，而且他俩一个扶他起来，一个起来后就帮他将掉出去的菜放好，还一直在道歉，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见他们脸生，还是问了他们是谁。
“我们是跟着叔父来的。叔父现在在打谷场等着收粮，我们便出来逛逛。”陆清窈趁着对方说话，也在仔细观察他的五官。
村民一听叶老爷来了，也顾不上陆清窈他们，急匆匆回家去了。
等村民走远，陆清窈转向苏昭，对他说：“你手动一下我瞧瞧。”她刚才看到了，村民摔下去的时候苏昭用手垫了一下。
“我没事。”苏昭嘴上这么说，但为了让她放心，手臂还是依照陆清窈的指示挥动了几下。
“走吧，我们去水井看看。”
陆清窈和苏昭往回走，再度走进村子。一个村共用的水井一般就在打谷场或者晒谷场边上，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水井。
水井边有人在取水。陆清窈没有走近水井，只是等人经过时往水桶里看上几眼。井水比河水清澈许多，看不出什么异样。也有人取完水后直接拿水瓢喝水。
陆清窈让苏昭故技重施，替喝水那人把了脉。
陆清窈轻叹一声，和苏昭一起回了叶著身边。
“回来了？人多起来了，快来帮忙。”
叶著负责称量给钱，陆清窈负责记录算钱，苏昭则负责将东西放上板车。在记录的工程中，陆清窈发现收的东西并不仅限于粮食，针线活等手工类的她也收。
如此忙了半个多时辰，叶著见板车差不多满了，也就停了。
“村长，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来。”
村长对叶著谢了又谢。
苏昭在放东西的时候已经给她们留出了坐的位置，两人爬上板车坐好。
这次没有选择从村尾走，而是从路更好走的村头驶去。板车又晃悠悠地出了村子。
“师父，这个村子的人可能身体都有些问题。”
“嗯，说说？”
“入村处，那条水沟很久没有清理，倒虫数量过多，今年夏天，要多挨蚊虫叮咬了。河水混用，并未在上中下游区分用途；浇溉用水并未分离，直接与河水相连，而浇溉用水边又建了茅厕。河水又有可能影响村里的水井，井水虽然看着还比较干净，但有村民直接生饮，怕是有些不好。我瞧这些村民脸色都有些不好，也检查了两人，两人体内均有伏虫。”
“你将王家村的光景与弊病记好，下次我们换个地儿。”
陆清窈先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又问道：“师父，他们不用治疗吗？”
“他们可有性命危险？”
“暂时应无碍。但伏虫在体内久了，也会对人影响不小。”
叶著长叹一口气，道：“那便再等等吧。”
她瞧着陆清窈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赞同，继续与她说道：“治好了之后便不会再得了吗？”
陆清窈回想今天在村子里看到的一切，摇了摇头：“怕是还会再得的。”
“懂了吗？”
“嗯，需要治本。”
“那如何治本呢？”
陆清窈本想说清理河水、水沟，日常饮水、用水与其他用水分开，日常饮水需煮沸后再喝。但她随即想到那要如何清理河水，又如何说服村民们去煮沸后饮水。毕竟清理河水需要钱财，水煮沸又需要消耗柴火，对于村民来说，都不容易。
她将自己思索的内容与叶著说了。
“这便是日后你需要做的事之一。王家村只是千千万万村子里普通的一个，像这样的村子有很多很多。他们人数众多，是我朝的基石。他们好了，我朝才能更好。”
“当然，你要记住，医只是其中之一。医及医术可以提升百姓的生活，但却不是唯一。圣人增设医部、工巧部、学部，其间环环相扣，互相影响。”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明白。对之前的百姓来说，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不重要。现在粮食充足了，能活下去吃饱了，才会考虑如何更好地活着。”
“也就是说改善百姓生活也要与他们现有的生活水平相一致？”陆清窈听完叶著话后问道。
“对。需要考虑到这一层，并不是什么一股脑做到位才是最好的。当然，你有想法都可以记下来。或许现在做不到，但以后说不定就可以了。”
驴车晃悠悠地到了山脚下。
苏昭停了下来，对叶著说：“山长，带着这么多东西山路不好走。我建议还是从大路绕过去。”
叶著本想说可以走，但想到陆清窈在来的时候的身体异状，还是同意了苏昭的建议：“这倒是我的疏忽。但马车和赶车人还在山上，需要有人去喊他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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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拿出一个手指长的哨子。哨子吹响后发出两声短促尖锐的声音。很快，一名身穿黑衣脸戴纯黑面具的人来到他面前，单膝下跪。
苏昭吩咐了他几句，那人很快就又消失在他们面前。
“盛瑜对你还真不错，玄冥卫都给你了。”见那人离开，叶著冷嗤了一声。
“山长，不可直呼陛下的大名。”苏昭知道叶著针对的不是他，而是盛瑜。但是当他的面对武帝无礼，他也无法视而不见。
“师父，我还有些事不明白。”见叶著和苏昭两人之间气氛自提到武帝后气氛有些不对，陆清窈适时转移叶著的注意力。
“你问。”叶著的不爽来得快，去得也快。
“您不是说今天的事可能会很危险？但是这趟下来，我感觉并不危险。”
“危险不是只来源于明面。第一，不要以为每个村民都是善良的，或者遵守买卖规则，或许穷凶极恶的人不多，但为了利益搏上一搏的人不少。”
陆清窈点头，人心险恶这一点她见得不少，她也没那么天真。她因为没法练武，又要在外面行走，身上常年带着各种她自制的毒药，各种功效都有。
“还有，我们所做之事与某些人利益相悖，迟早会与那些人对上。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危险不仅在于现在，还在未来。”
“云泓，未来你的路或许危机四伏。你还想继续走下去吗？不必现在就回答我，你还有时间可以考虑。”
“可是师父，从圣人要求我拜你为师的那天起，我想我就无法拒绝了吧？”陆清窈不傻，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出现的人来看，恐怕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稍微用心想就能想到，她未来的路，有圣人参与铺就。按叶著所说，路途中或许荆棘满布，但那条路的终点，不仅有她想要的，也有她之前不曾想过的权力与名声。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叶著笑道，“可是你不了解圣人。你若真不愿意，她不会勉强。但这些天，或多或少可以看出你对圣人的安排并没有多少抵触，除了拜我为师这件事。更何况，现在的你还没走上这条路，你还是个学生。”
这话陆清窈不好辩驳，她其实抵触的不是拜师这件事，而是她不想与人有更深的牵绊。
说话间，马车已驶到三人面前。三人陆续上车。马车朝着书院驶去。
“师父，李大夫他们不是合适的人吗？”
“能成为书院的老师，他们都算是先驱，都是本着治疗更多人的想法，愿意将自己的医术教给更多人。这一点很难得，我想你身处其中，更能理解他们的可贵。可他们做老师合适，其他事他们却不合适。一个是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有对于他们，大夫的本能已深入骨髓，轻易无法更改。但医部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大夫。”
“学院的学生却又太过年轻，医术还太过稚嫩。我们本以为还要再多等几年，偏偏你出现了。”
“所以，云泓，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你的出现，或许可以让圣人的布局提前几年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