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从昏迷中醒来。她觉得自己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身体也酸软无力，眼睛睁不开。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刚才在做什么？
她想起来了，刚才好像给一个病情危急的产妇施针。想到这里，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起来得太急，有些昏沉的头更难受了，她伸手锤了锤自己脑袋。
一只手隔着衣衫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让她再继续锤自己；另一只手拿着温毛巾替她擦了擦额头。陆清窈身体蓦地紧绷。
“怎么了？是头疼吗？”清冽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沁入她脑海中，犯疼的头都好像好了一些。
温热的毛巾拂过，陆清窈的神志清醒了一点。她辨别出身边的人是谁，身体放松下来。她抬眼朝他看去，入眼的便是一副极好的相貌。
“苏熙……宁。你怎么在这？我这是在哪里？”
听陆清窈说出前两个字的时候，苏昭眼神一下亮了，但等她说完，他的眼睛又黯淡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你晕倒了，李大夫说是因为脱力。这里是悬壶堂另一处房间，你再休息一会儿。等药来了你喝了再起来。”
“那产妇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李大夫在那里看着，你不用担心。”
听苏昭这样说，陆清窈松了一口气。她想往后靠，手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手腕还被他抓着。
她手挣动了下，苏昭这才恍然，蓦地松开了手，然后迅速找了个软枕塞在她身后。他面上瞧不出什么，只是发红的耳朵泄露了他的心思。
陆清窈往后挪动，手按上了一个物事。她拿了起来，是一个发旧的药包。
她看着这个发旧的药包微微出神。这个药包，是当初她刚治完他的腿，他太疼睡不好，她送给他安神止疼用的。没想到，一年多了，他还留着。
当然，里面的药材是按照她之前给的药方换了新的，难怪她一直闻到很熟悉的药香，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她想到了当时治疗他腿的情形。因为受到万相衍生毒的影响，苏昭腿受伤之后断裂的腿骨长得有问题。如果想彻底治好他的腿，需要将长歪的腿骨打断重新长，治疗会非常痛苦。所以她帮他祛毒之后，问他是否要选择这种治疗方法。苏昭毫不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苏昭是陆清窈见过最配合也是也会忍痛的病人。明明年纪不大，治疗过程中他硬是扛着一声不吭，还是后来她回诊的时候发现他眼底青黑，问了他身边的侍从才知道他每晚疼得睡不好。
他们分开前，她记得她应该给他把过一次脉，腿应该恢复得还可以。她突然很想再给他把一次脉，看看腿恢复得怎么样了。但随即想到他现在都能踢蹴鞠了，腿哪能没恢复好。
苏昭见陆清窈一直盯着那只药包不说话，有些紧张。她留给他的东西不多，这只药包他一直都随身带着，陪着他度过刚失去她消息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他不是没有懊悔过，若是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是不是有一丝可能，她会来找他。因为他给她的身份是假的，所以她就是想找他都没地方可以找。
那一次她约他的意图，他隐隐感觉到了。他本想，在那天告诉她所有实情，却没曾想，他的临时失约让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
他很想知道，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曾经身体康健的陆大夫变成了陆清安口中自小就体弱多病的陆清窈。
陆清窈的身体确实很差，这才短短几天，他见着的就已经晕了两回。看着脸色仍有些发白的陆清窈，苏昭心中闷闷地疼。
陆清窈回过神来，见苏昭盯着她手上的药包发呆，便把药包递了过去。
“是你的吗？还给你。”
苏昭接过药包，小心地放回怀里。
陆清窈见他如此珍惜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这个药包，对你很重要吗？”
“是。”苏昭看向陆清窈的目光一片坦然，承认得毫不犹豫。
陆清窈受不了他的目光，率先扭过了头，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欲盖弥彰，又转过头对他说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好奇堂堂英国公世子竟如此简朴，用着一个发旧的药包。”
“陆大夫，那日我是不是错过了很重要的事？”苏昭沉默了会，问道。
“我说过，你认错人了。”陆清窈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声音却是一如既往得平静。
“你口中的那位陆大夫，跟我长得很像吗？”
苏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不像。”
“那既然不像，你又为何总是将我认成她？若是那位陆大夫知道你认错了人，想必也会不高兴吧？”
“我不知你称我‘陆大夫’到底是在喊我还是喊她。往后，你与其他人一样，喊我‘云泓’便是。”话到最后，已有些咄咄逼人。
陆清窈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想将苏昭当作一个陌生人，可是她做不到。她曾经被他的热烈与真诚打动，她也想回应他。
所以那天，她是打算答应他的。可是天不遂人愿，他那天没有出现，而她从那天起，生的希望已是渺茫，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缘无分。
陆清窈一直没有抬头，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苏昭的一声抱歉，他的声音喑哑，不复清冽。
又过了一会儿，陆清窈听到苏昭出门的声音，她这才抬头，怔怔地盯着那扇门，轻声说了句抱歉。
她轻阖眼帘，将苏昭引起的情绪深埋心底，脑中开始回忆刚李大夫指导她扎针的位置。
但过得不久，门“吱呀”一声又开了。陆清窈睁眼看去，是苏昭端着药盘进来。
他脸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李大夫让人熬的药。”他将药盘端至陆清窈手边，上面有一碗药和一份果脯。
陆清窈拿起药碗，碗里的药黑乎乎的，一看就非常苦，但她面不改色一口气喝完。那果脯她却一动未动。
苏昭并未勉强，他将药盘放在几案上。
“刚才是我不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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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我仍是唤你‘陆大夫’可好。”
看着苏昭希冀的眼神，陆清窈实在说不出个不字，她只能回道：“随你。”
苏昭脸上泛起笑意。
“殿下呢？”陆清窈突然想起盛乾，问道。
“还在山长那，你想去见见吗？”
陆清窈考虑了一下，还是打算去。她不想让自己一无所知。
陆清窈没有进去昭彰院，只是在昭彰院外面一处凉亭等盛乾出来。
“阿姐，这边。”苏昭朝从昭彰院出来的盛乾唤道。
盛乾见陆清窈在，也是有些欢喜。
“殿下。”见四周没人，陆清窈还是向盛乾行了一礼。
“以后在宫外，喊我坤舆便好。”盛乾扶起陆清窈，拉着她一起坐下。
“坤舆找我何事？”陆清窈没有推辞她的好意，按着她的意思做了。
盛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换了话题问她：“你对那产妇的家人做了什么？我让人带走时，他们还是不会说话。”
“那些人啊。也没什么，只是下了些哑药，他们太吵了。这些哑药不过持续几个时辰，到晚上，应该就会恢复了。”
“这药对人有害吗？”
“害处不大。只要不是长期用，不会有什么影响。”
“云泓，这药能给我点吗？”
盛乾的话让陆清窈愣了一下，她要这个做什么？不过，盛乾作为太子，向她要一个东西是商量的语气而不是直接理所当然的要，她确实是好感居多。
这个哑药，除了能让人说不出话来，也没什么其他作用。陆清窈思索片刻，便决定给盛乾。
她将身上带的剩余哑药给了盛乾，并告诉她怎么使用，需要特别注意自己不要沾染到。
盛乾收了这药，心情看起来不错。
“那家人已被我丢进牢狱。等那妇人醒来，我也让人告知，她若想和离或休夫，我可以为她做主。”
苏昭在旁解释道：“你还未学刑律。本朝刑律规定：‘负亲护命之责者，见其责内之人临必死之险，力可施援而故意不施，心断其生路者，是为‘心诛’。验明因果，依故杀律减二等；若不救者为子孙，所陷危者为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则以逆伦论，入十恶不赦’。那家人阻挠大夫救治产妇，致其险些不治身亡，已经违反刑律了。”
“云泓，你猜，我刚找山长商量何事？”
“与今天这事有关？”
“是。今天这事，我有些生气。”盛乾语气转为严肃，“但并非是那些人闹腾，而是医学馆面对这些，无法使出有效手段。”
“若是发生在京鹿书院，我不会生气，书院职责不同。
“邑京书院并非只培养一群纯粹的大夫，若这样，丢去京鹿书院岂不是更好？邑京书院想培养的，是能够成为医部官员的大夫。
“李大夫这些年纪大的人，只想醉心医术，无可厚非。但这些年轻的学生，我不允许！既已进入邑京书院，便要有这个觉悟。”